第八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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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表情好像很淡漠，面具遮著臉又背光，瞧不清楚。
葉曉霧忽然覺得很慌，被蕭湘註射假毒品的那次痛苦的記憶又鋪天蓋地地湧上頭來。
可這次不是假的……
爸媽的死，葉氏的破產乃至她和姐姐之後所遭遇的一切，就是因為這個。而直到現在她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明明那麽想要遠離，卻還是會和這種毒蛇猛獸般的東西扯上關系。
就像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總是意圖將她推向某處。
這種認知讓她的心頭一瞬間爬滿了恐懼和絕望，層層陰雲籠罩下來。
身旁的人在催促，聲音不止一個，但她仿佛都聽不見了。
還有人在拉她的手。
她條件反射地避開，卻好像聽見那人不雅的罵聲。
“要不要這個？”
突然間，一道清冷低沈的聲音，將她心頭的烏雲猛地炸開。眼前是一雙虛虛握成圈的手，指節恰到好處的漂亮，這一刻，居然讓她忽記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個清晨，悶熱的早餐店，牛肉面和豆漿的味道。
他手腕上的Golden Ellipse看上去無比熟悉，熟悉得讓她想哭。
葉曉霧忍下淚意，無比燦爛地咧開嘴，擡起頭，望向他臉上的白色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
是剛才和她跳最後一支舞的男人。
於是她笑了笑，攤開手，掌心落下一個小紙包。外形跟朋克女和那個男人剛才要給的一般無二。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
沙發旁一陣了然的起哄聲，眾人瞬間明白過來，怪不得不買賬，原來是公主等著王子呢。於是都各自嗨皮去了，不再關註這邊。
“要嘗嘗嗎？”男人嘴角輕輕一彎，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葉曉霧眉頭一擰，“開什麽玩笑你？”
“真的。”他點點頭，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四周，“我保證，味道不錯。”
“……你是說真的？”葉曉霧半信半疑。
男人輕輕“嗯”了一聲，附在她耳邊道：“不然你以為他們今天會放過你？”
姿勢親密，唇角暧昧地勾著，還握住她的手，仿佛真是在晚宴上看對眼的一對男女。
葉曉霧想想也是。
她算是撞破了這些人的秘密，如果自己不證明些什麽，他們無法安心，自己恐怕也沒辦法好好離開這裏。
於是她最後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見對方用無比熟悉的目光望著她點點頭，才打開手裏的紙包，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
只一口，她便哭笑不得。
這到底是什麽鬼？
男人沒急著跟她解釋，看了看原先鬼鬼祟祟隔幾秒就瞅他們一眼的人，終於徹底放心不再監視，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們走吧。”
“去哪兒？”葉曉霧一楞。
“送你回家。”男人眸色沈下來，“你這麽晚在這種地方胡鬧，他知道嗎?”
葉曉霧心底一震，忽然覺得十分別扭，咬了咬唇小聲道：“……那，走吧。”
她跟著這個人離開宴廳，下樓，穿過七彎八拐的走廊，最後到了車裏。
山區沒信號，好不容易到了公路上，有了一兩格信號，手機卻又沒電關機了。
葉曉霧任命地仰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
過了前面的路口，身旁的男人把臉上面具摘了下來。
葉曉霧知道這是安全了，於是也跟著摘下來。
“餵。”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故作輕松，“用奶粉冒充大麻，你真的很可以誒。”
男人臉上表情很淡，語氣也不像剛才在宴廳裏那樣了，是他一貫的代表性清冷，“光線暗才不會被發現。”
“你怎麽會在那裏？”她一直都在好奇，“查案子嗎？”
江一沈點點頭，“算是。”
葉曉霧有點疑惑了：“那麽多吸毒的，你怎麽不趁機帶人一鍋端了？還偷偷去偷偷回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江一沈把車窗開了點縫隙，“今天的事情，你回去不要跟任何人說，以免傳出去打草驚蛇，”他特意強調了一句，“包括你男人。”
葉曉霧手指顫了顫。
雖然對江一沈那段朦朦朧朧的喜歡已經成為了過去，但從他嘴裏蹦出“你男人”這三個字，還是讓她感覺怪怪的。
“帶你去的人是誰？”江一沈突然問她。
葉曉霧楞了楞，正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卻聽見他很輕地嘆了一聲：“你覺得你應該瞞著我嗎？”
……也是。
恐怕沒有誰比這個人更值得信任了。
Chapter134
Chapter 134
葉曉霧咬咬唇，說出蘇曼這兩個字。
“嗯，我知道了。”江一沈胳膊肘靠在窗框上，微點了點下巴，“不管她是出於什麽目的，經過今天晚上，她應該以為自己得逞了。我暫時不會做什麽，你也不要露出馬腳，跟她正常聯系，但盡量避免和她碰面。”
“好。”
江一沈送她到公寓門口，車子停在路邊。
最後她下車的時候，他有些急忙地說：“有需要直接聯系我。”
葉曉霧“嗯”一聲，沒怎麽放在心上。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不久之後，這句話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現在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大廳裏沒人，電梯就停在一樓。
葉曉霧毫無防備地走進電梯，卻在她按下樓層之後，又聽見“叮”的一聲，正緩緩合上的電梯門朝兩邊打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按下關門鍵，面色陰沈地將她擠到了電梯角落。
“電話打不通，短信也不回，這一晚上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不是的。”葉曉霧皺著眉解釋，“我不是跟你說過，和蘇曼姐去參加晚宴麽？然後——”
她忽然停了下來。然後的事情，是萬萬不能說的。
隨口一句話，都可能涉及到警方辦案的機密。
“然後什麽？”他把她困在令人窒息的小角落裏，直到電梯報警了也沒放開，語氣咄咄逼人，“然後在一個娛樂圈晚宴上遇到了A市東分局的刑偵隊長？你把我當傻子是麽？”
“……你別這樣。”葉曉霧攥著拳頭抵在他胸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回去說好不好？別在這兒鬧，萬一有人來怎麽辦？”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將她雙腿抱起來，扛出了電梯。
進屋之後，又把門摔得震天響。
真正到了私密的空間，鎮定了許久，葉曉霧還是覺得解釋無能。
這件事好像註定是一個死結。
男人坐在沙發上沈默著，面前放著杯水，一口沒動，臉色也絲毫沒見緩和。
他在等她，開口解釋。
葉曉霧鼓足了勇氣，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抱住他的胳膊。
他沒躲開，卻也沒回應，只是默默地、一動不動地等著，仿佛她只要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種狀態就要一直持續下去。
“我今天晚上，的確是和蘇曼姐去了一個晚宴，只不過地方很遠，手機沒有信號，等我回來的時候就沒電了。我沒想到你會在樓下等我，不然我一定充電給你打個電話的。”
她伸手去勾勾他僵硬的手指，“晚宴上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具體的我不能告訴你，因為不想騙你，等到可以說的時候，我一定全都說給你聽。”
“他會出現在那裏，我之前也不知道。蘇曼姐沒打算回來，所以我才和他一起回來的。我保證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喜歡的只有你。”葉曉霧擡手按住他眉心的褶皺，撒嬌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看，像個老頭子了。”
梁佑禹終於轉過頭來望著她，目光還是一片深邃，卻不含一絲笑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聯系不上你，找了唐氏的經紀人也聯系不上蘇曼，從晚上十點到現在，四個小時。”他嘴唇微動，嗓音冷冽，“如果早上你還不回來，我就打算去報警了。”
“對不起。”她低頭絞著手指，“我以為跟你說一聲，你就不會再找我的。”
“你跟著你老板出去吃飯我不會管你。”梁佑禹輕嘆了一聲，“跟一個我壓根兒都不認識的人去參加什麽晚宴，你以為我能放心？”
葉曉霧已經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了。
“你早點睡吧。”
男人語氣平淡，說完便站了起來。
葉曉霧懵懵地望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直到聽見“嘭”地一聲，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走了。
好像還是沒有原諒自己吧？應該沒有。
葉曉霧心裏悶悶的，連澡都沒有心情洗，也不想去床上，就直接在沙發上躺下了。
梁佑禹關了門便給助理打電話。
孫特助是從被子裏被鬧醒的，聲音沙啞迷糊：“餵？老板？”
“查一下蘇曼這個人，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結果。”
話一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孫特助趕緊揉揉眼睛，苦哈哈地在備忘錄裏記下一筆。
第二天是周末啊，這不單是加班，還特麽可能是外勤……
葉曉霧一覺從半夜睡到上午十一點多，不光腰背疼，鼻子也堵得厲害。
她是被隔壁的喧鬧聲給吵醒的，醒了醒神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大年三十。
舉國同慶，闔家團圓的日子。
可惜她沒有家。
連蛋糕都沒有，小東西還被寄養在那個曾經說過要給她一個家的男人那裏。
而也是那個男人，昨晚一言不發就把她丟在這兒。
他此刻大概正在和家人準備吃團年飯吧。不知道為什麽，分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想起來就會難過得想哭。
葉曉霧強忍著不哭，眼眶憋得通紅。
手機一聲接一聲地響著，是鋪天蓋地的祝福消息，她正打算關掉網絡來逃避這些不屬於她的幸福和熱鬧，可陡然想起昨天的事情，想起梁佑禹聯系不上她急瘋了的樣子，不自覺就遲疑了。
而正是這遲疑的幾秒鐘裏，有電話打了進來。
葉曉霧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心口忽然間被塞得滿滿的，毫不猶豫地接了起來，“……餵？”
她聲音很輕，壓抑著激動和隱隱的局促不安。
“下來吧。”他語氣平和，一如往常，“外面冷，多穿點。”
葉曉霧楞了幾秒，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怎麽了？”男人很低地笑了一聲，“沒睡好也要下來，帶你去過年。”
“我……我睡好了。”她囁嚅道。
“那快點，我在門口等你。”
“嗯。”
掛了電話，葉曉霧就趕緊跑進了衣帽間。
除了禮服，她平時穿的衣服很少有紅色的，但是想著今天是過年，她還是穿上了唯一的那件紅色羽絨服。
款式單一，毫無特色，真的就只是件普通羽絨服而已。好在她身材纖瘦，臉蛋好看，所以不顯得土。
化妝自然是沒時間了，也沒多少必要，於是她只抹了一點口紅，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Chapter135
Chapter 135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許多事情都幾乎被淡忘了，甚至於時間本身。葉曉霧獨獨回憶起這一天，依舊不能不眼眶發熱。
她從來都探知不了這個人對她還能縱容溫柔到什麽地步，她也從來沒有試圖去探究他的底線，可她就是知道，沒有底線。
然而，回到此刻——似乎是做錯了事、等候發落的小姑娘，心思到底是忐忑不安的。
她忽然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從公寓的大門口，以十分緩慢的速度朝馬路邊的男人走過去。
太遠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因而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他。
他半夜離開時冷漠的樣子還在心頭揮之不去，仿佛那不是一通類似和解的電話就能驅散的。
或者他所謂的接她去過年，只是出於責任？
他還在生氣嗎？
會不會依舊冷著臉對她？
不到三米高的臺階，不到半分鐘腳程，她心裏閃過無數個想法，但每一個都沒能捕捉到。
直到她站在寬闊的小廣場中央，看見男人在路邊朝她張開雙臂。
心裏面驟然響起的，像是玻璃墻碎裂的聲音，烏雲散去的聲音，還有血液沸騰的聲音。
她擡腳，迫不及待地跑過去，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撲進他懷裏。
男人輕輕松松地接住了。
葉曉霧抱了許久都沒放開，肩膀不自主地抽動著，偷偷地在他胸前躲著哭。
這個懷抱是讓她最安心的地方。所以忍了許久的酸脹脹的眼睛，在那一刻就徹底無法再忍下去。
“哭什麽？”梁佑禹輕輕嘆了一聲，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嗯？”
葉曉霧使勁點點頭，擡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甕聲甕氣道：“我忍不住……”
“小哭包。”他唇角牽著一絲苦笑，用指尖擡起她的下巴，“既然這樣，我可管不了那麽多了。”
葉曉霧溢滿水的眼珠子晃了晃：“唔？”
話音剛落，朦朧的字音就被男人低下來的唇吻了進去。
直到懷中的小女人氣喘籲籲，又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地方不安全，抗拒地推他的胸口，梁佑禹才終於舍得結束這個吻。
“對不起，昨天不該兇你，也不該丟下你不管，可是一想到你畢竟那麽喜歡過他，我就忍不住亂了方寸。”他抵住她的額頭，兩雙瞳孔近距離看著彼此，“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笨蛋。”她稍微仰起頭，表情靦腆地貼貼他的唇，“我現在只喜歡你一個，最喜歡你了，你完全不需要有什麽危機感啊。”
梁佑禹輕笑著咬她一口，“你要是每天都像這樣說一句，我保證沒有危機感了。”
葉曉霧羞憤地擰一把他的腰，“想得美。”
還想天天被表白？咋不上天呢！
“走了。”他親了親她的手背，打開副駕駛的門。
葉曉霧系好安全帶：“我們去哪裏呀？”
“吃飯。”梁佑禹看了看她，勾唇一笑。
葉曉霧突然緊張起來，“……就我們兩個？”
他哪會不知道這小妞的心思，故意吊她胃口，沈吟片刻，才“嗯”了一聲。
安靜的車廂裏，姑娘憋了許久驟然放松的呼吸聲十分明顯。
梁佑禹空出來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今天就不趕路了，咱們一起過年，明天跟我見見爸媽，好不好？”
葉曉霧腦子一懵，忽然想起之前在別墅見他爸媽的經歷。
她媽媽是很好沒錯啦，但他爸爸，明顯就不喜歡她。況且那時候自己就是個假的，一點都不在乎，現在的心理壓力和緊張程度跟那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我……”葉曉霧咬咬唇，“能不能再等等？”
他握住她的手，“怕什麽？”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不喜歡我啊。”葉曉霧嘟囔道。
“他不是不喜歡你。”十指相扣，戒指和戒指碰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沈而認真，並不像是為了讓她放寬心的安慰，“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面對過去的自己。”
葉曉霧不解地望向他，換來手背上一個虔誠的親吻：“你放心，我爸媽那裏不存在任何問題。”
葉曉霧最終還是點了頭。
想到獨自待在異國他鄉的兩位老人，再想到自己再也見不到的父母，她的內心催使著她點頭。
如果她沒辦法給予爸爸媽媽的照顧和愛，可以在這個世上有所依托，那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到青山已經接近十二點了。葉曉霧的肚子正咕咕叫著，就有人敲門。
是送飯菜的。
“你點了外賣呀？”她從沙發上蹦起來就往餐廳跑，一屁股坐餐桌上，看著梁佑禹一樣一樣地擺，把每個菜都嘗了一口。
他笑著揉了揉吃貨的腦袋，“嗯，沒時間做了，在朋友的餐館訂的。”
葉曉霧點了點頭繼續吃。
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一般般的餐館，雖然是送的外賣，菜色甚至擺盤都很講究，熱氣騰騰，和剛從廚房端出來一樣。
男人在她對面坐下的時候，正好客廳裏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葉曉霧雙手合十，笑盈盈地望著他說道：“新年快樂。”
梁佑禹也是滿眼笑意，站起來，手掌撐在餐桌的邊緣，上半身淩空彎下，一個淺淺的吻落在她額頭上，低沈的嗓音帶著濃濃寵溺：“新年快樂，我的寶貝。”
葉曉霧剛握上筷子的手指一個顫抖。額頭被他貼過的地方，仿佛沾染上他嘴唇的熱度，並且朝四面擴散開來，將臉頰暈成了淡淡的粉色。她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一不留神對上這廝的眼神，又略顯慌亂的低下頭去。
明明更親密的關系都有過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卻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個動作或者一句話，就心思大亂，小鹿亂撞，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臉紅。
耳畔仿佛還回蕩著那聲“寶貝”，牽著她唇角不住上翹。
直到對方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紅燒魚，“別發呆了，吃飯吧。”
葉曉霧肚子十分應景地“咕”了一聲，九曲回腸。
對上梁佑禹忍著笑的目光，她趕緊咬咬牙，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
Chapter136
Chapter 136
吃完飯，兩人去影音室看電影。
葉曉霧本來想選選網上的新片子，結果這老古董居然沒法聯網，是只能放碟片的那種。
“……”
“我自己不怎麽愛看，所以設備還是剛裝修那會兒買的，將就一下吧。”男人拍了拍她臉頰，“改天給你重新置辦一套。”
葉曉霧只好從那些保存完好，幾乎一塵不染的碟片中挑。
全都是經典老片子，國內國外的都有，倒是有很多只聽說過卻沒看過的。於是她選了一部《了不起的蓋茨比》。
因為男主角的顏值頗合她胃口。
把碟片放進去，葉曉霧坐回沙發上，做賊似的偷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
梁佑禹沒說什麽，順手攬過她的肩膀。
影片開頭的浮華喧囂、紙醉金迷，和淒涼的結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男主角的慘死更是在她心頭久久無法釋懷。
“早知道不讓你看這部了。”梁佑禹輕輕拍著懷中女子哭得顫抖的肩，“大過年的，你是要哭一整天麽？”
“這個，這個不算。”葉曉霧抹抹臉，擡起頭看著他，“你說那個女人怎麽可以那麽勢利那麽狠心啊？”
梁佑禹笑了笑，“我是男人，我怎麽知道？”
貌似很有道理的樣子。
葉曉霧哭笑不得地擰了一把他的腰。
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算是安撫，片刻，才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沒有黛西，蓋茨比的結局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幹的是不法勾當，真相大白、為之付出相應的代價，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明明撞了人是黛西，他為她頂罪，還為她死了……”
梁佑禹捏捏她的下巴，“不然怎麽賺你們這些小姑娘的眼淚？”
葉曉霧非常不滿意他這個說法，“哼”了一聲道：“人家違法賺錢也是為了他愛的女人啊，也沒有壞到徹底吧？”
“違法就是違法，或許原因有千萬種，但在法律上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梁佑禹用手背蹭著她的臉頰，“他得到了，就一定有人失去，如果這不是他該得的，那誰為那些不該失去的人買單？所以不管是為了什麽，觸及底線、違背良心的事都不能做。”
葉曉霧捶捶他胸口：“大道理家。”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感同身受。”梁佑禹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攫住她眼神。
葉曉霧小心臟在胸口晃了晃：“什麽？”
他輕笑一聲，不多解釋，輕松含住了她的唇。
片尾ED結束了，房間裏變成一片黑暗，只餘下一聲接一聲暧昧的喘息。
伸手不見五指，卻仿佛無限放大了感官的刺激，又或許是因為看不見，葉曉霧覺得心裏沒那麽羞怯了，比之前要放得開。
連聲音都不自覺嬌媚許多。
結束之後，梁佑禹打開頭頂上昏黃的壁燈，望著她紅透了的臉頰和暈著水汽的眸子，抱緊的雙臂久久沒有松開。
“如果我是他，或許也會為了你，失去理智。”
“不呀，我才沒那麽膚淺呢。”葉曉霧嘟著嘴道，“就算你沒有錢，我也一樣會喜歡你。”
“是嗎？”他捏了捏她的臉，燙燙的。
“是呀。我也可以賺錢養你嘛。”葉曉霧信誓旦旦地望著他說。
梁佑禹輕笑，咬住她耳朵：“聽起來好像不錯。”
葉曉霧癢得咯咯笑：“不早啦，別鬧，做晚飯去。”
“嗯。”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她，“幫你穿衣服？”
“……你走開！”葉曉霧手腳並用，把他趕出了三米遠，然後咬著牙在他紅果果的註視下穿好衣服，見某人還光著一半，轉頭像只小兔子似的跑了。
她提前去冰箱裏找東西。
梁佑禹到廚房的時候，料理臺上已經擺了一堆新鮮素菜，還有放在盤子裏解凍的魚和肉，小丫頭在水池子邊洗黃瓜。
“我來。”他包住她的手，然後把她手裏的黃瓜卸下來。
葉曉霧每次都是等著吃現成的，早就過意不去了，伸手要去搶：“不嘛，我幫你。”
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變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低能兒。
“這個刺手。”梁佑禹像是妥協了，朝料理臺那邊揚了揚下巴，“你洗洗土豆。”
葉曉霧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去了。
兩個水池子都很大，兩人並排站著一起洗菜，葉曉霧只覺得幸福感爆棚。
難得被批準幹活兒，果然比坐著等吃有意思。
有些事情，看著別人做和自己做感覺不一樣，一個人做和兩個人一起做，感覺又不一樣。
兩個人在一起，陪伴很重要，而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情，也會因為彼此的陪伴而增色不少。很多家庭主婦之所以隨著婚姻時間的延長變得無趣而抱怨，大抵都是因為孤立無援的家務和勞作被家人認為是理所當然，或許起初是有深愛而甘願奉獻，可一旦失去了生活的激情，甚至得不到任何回應，誰還能堅持這樣的愛呢？
無怨無悔，只配留給值得的人。
她想要變成那個值得的人，而不是一味享受對方的付出，揮霍他的縱容和寵愛。
“哎呀這個胡蘿蔔太硬了，切不動。”葉曉霧皺著眉，把刀拔出來都費了好一會勁。
梁佑禹正在炒著鍋裏的湯料，回頭笑了笑她，“冰太久了，放著我來。”
“那我切土豆好了。”葉曉霧把削好的土豆拿過來，“切小塊嘛？”
“嗯，當心手。”
“沒事啦。”這男人簡直對她太不放心了，葉曉霧努努嘴，“可能會有點醜，將就一下不許嫌棄。”
“你的刀工我心裏有數。”梁佑禹煞有介事，“沒關系，你男人會化腐朽為神奇，好吃就夠了。”
“……嘁，沒見過這麽誇自己的，給你裝個尾巴是不是能翹天上去？”
梁佑禹笑著望她一眼：“那得試試才知道。”等湯料炒完盛進了砂鍋，他走回來把刀接過去，親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親手給我裝？”
葉曉霧耳朵噌地變紅，縮了縮脖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大喊一聲：“不要臉！”
然後胡亂拿了兩個青椒，跑到水池邊上去了。
Chapter137
Chapter 137
被罵不要臉的人悠哉游哉的，笑容滿面，切出來的土豆塊也比之前的那位要好看許多。
兩個人標準的四菜一湯，今天多了一道菜，是某人非要露一手的。
梁佑禹也就由她去了。
“好吃嗎好吃嗎？”葉曉霧星星眼望著對面正在吃著燒茄子的男人，“我會的菜不多，但是都很好吃的。”
梁佑禹笑了笑，回答得很誠懇：“好吃。”
是真的好吃。無論是菜的味道，還是心底裏淌過的溫暖，都讓他由衷的感動。
一直以來立於高峰之上的男人，所有人眼中無堅不推的強者，如今也有人心疼他，想要照顧他。也許這樣的回報顯得笨拙又微薄，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心，就足夠了。
晚飯之後，梁佑禹帶著葉曉霧出門，沒有開車，兩人沿著門口的小路往上坡走。
葉曉霧沒去過，也不知道山上有什麽，只覺得這裏的空氣格外的好，是真正的夾著樹葉香的清新，凝神細品，仿佛還能聞到冬天的風的味道。
走了好遠好遠，經過兩戶人家，造型迥異的別墅掩映在夜幕將至的傍晚近似純黑的樹影之間，荒涼中添上了幾分詭秘。
葉曉霧有點喜歡上這種荒涼了。好像也終於理解，為什麽這個男人寧願每天起那麽早，花那麽久的時間去公司了。
郊區的環境真的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我們去哪兒啊？”眼前的路仿佛沒有盡頭，她忍不住問身旁的男人。
梁佑禹捏緊了她的手，輕聲道：“快了，就在前面。”
又走了大約兩分鐘，他帶著她停在一扇鐵門前。
天已經黑下來了，這會兒看著這一方的景色，和那天晚上幾乎沒有差別。
梁佑禹握著她的手指按下密碼，0325，是她的生日。
滴聲過後，鐵門緩緩地朝兩側滑開，院子裏的燈也逐漸亮起，一棟丹麥童話小屋似的房子毫無遮擋地出現在面前。尖頂紅瓦，雪白的窗框，每一個窗臺上都種著顏色鮮艷的花，有的安安分分地站在花盆裏，也有的調皮好動，沿著藤蔓爬上爬下。門口兩側的花壇裏，種著五顏六色的繡球。
是幾個月前被她嫌棄過的那棟裝修得粉粉的房子。
也是她六歲那年隨意的一幅塗鴉，被他變成了現實。
“如果後來沒有再遇到你，這將是我這輩子擁有的唯一一樣和你有關的東西。”這句話如今說出來，沒有半點惆悵，倒是滿滿的幸福，他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打開樓門，“沒想到還有機會讓你看見它。”
相比於上次的漫不經心，葉曉霧今天踏進門的時候，帶著幾分感動和虔誠。
原來早在她以為自己無依無靠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為她準備好了一個家。
“謝謝你。”她眼眶一熱，緊緊捏住他的手，“謝謝你……。”
他轉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歡迎回家。”
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的布置，他帶著她一點一點地看。其實大部分是陌生的。當初她不過是臨摹了一本童話書扉頁上的小屋的樣子，一間公主的臥室，這棟房子裏的很多東西都是他後來找專人設計的。
但惟有那間臥室，幾乎和她畫中的一模一樣。
在書桌的小圓鏡下，她找到了那幅畫。
經過了十多年，水彩筆的顏色幾乎已經褪去了，只有濃墨重彩的紅色和黑色還餘下淡淡的一層，勉強可以辯認出輪廓。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不自覺一笑：“餵，你當時沒覺得，這個小姑娘很不乖嗎？”
她記得是葉向晚笑話她幼稚，兩人大聲吵吵了幾句，她生氣跑出來，隨手將這個塞給了一個人，連話都沒說。
原來是他啊。
當時自己的樣子一定是氣鼓鼓的，看上去特別沒禮貌。
“沒有。”他揉著她的頭發，“倒是有點怕你跑出去哭鼻子，葉叔叔以為我欺負你。”
“……我哪有那麽愛哭。”
“現在都還是個小哭包。”
葉曉霧：“……”
“走吧。”梁佑禹攬過她的肩，帶她走出臥室，“下樓去，有好東西給你看。”
“什麽呀？”
“下去就知道了。”
兩人下到一樓，從後門出去，是一個空曠的大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個泳池，在周圍路燈的照射下，池子裏的水幾乎清澈見底。
“你好浪費啊。”葉曉霧指了指面前這一大片，“大冬天的又不會用，還換什麽水嘛。”
“嗯。”他笑了笑，“以後聽你的。”
其實不過是今天決定帶她過來，他才找人做了保潔，又給池子裏放了幹凈的水。想著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給她看。
從泳池邊走過去，再穿過一段林間小道，面前豁然開朗。
原來這棟屋子位於一個山頭。
舉目四望，近處是月色下的群山綿延，遠處萬家燈火隱隱可見。頭頂上，漆黑天幕綴著眾星捧月，明亮而清晰，一顆一顆的星星就像兒時歌裏唱的那樣，仿佛會眨動的小眼睛。
“在A市居然還能看見這麽多的星星。”葉曉霧覺得不可思議，激動地抱著梁佑禹的胳膊，前後晃晃，“感覺像做夢一樣。”
“今天天晴，所以能看見的星星格外多一些。”他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不過就算是平時，這裏也是個賞夜景的好地方。”
平臺周圍都是護欄，葉曉霧便大膽地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邊緣往下看。黑漆漆一片，只偶有幾處亮光，還真有點瘆人。
“別趴在上面。”他跟上來牽住她的手，把她帶回後面的長椅。
椅子上有坐墊和靠枕，很舒服。葉曉霧抱著梁佑禹的胳膊，隔著羊毛衫，暖暖的溫度傳遞到手掌，也很舒服。
她偏過頭，男人一張被月色打了自然陰影的側臉愈發俊朗，誘人犯罪，她情不自禁湊上去親了一口。
梁佑禹轉過她的臉正打算回一個更大的吻，葉曉霧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拿出來一看，是蘇曼。
想起晚宴上發生的事，她盡量讓自己語氣輕松：“餵，蘇曼姐。”
“葉子，新年快樂。”蘇曼的聲音聽上去很溫柔很自然，仿佛完全忘了昨晚的事。
到底還是粉飾太平。她笑了笑：“姐，你也新年快樂。”
“對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聞言，葉曉霧心底“咯噔”一下。
她很清楚，接下來蘇曼肯定會提到晚宴的事，也就是她必須得瞞著梁佑禹的事。
可她偏偏又不敢刻意去看身旁的男人。
如果走到遠處去接電話，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葉曉霧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說不方便，忽然耳垂一癢，男人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誰啊？大晚上的。”
音量不大，刻意壓得低沈而引人遐思，但四周寂靜，肯定是傳到電話那頭去了。
果然，蘇曼聽見後尷尬地笑了兩聲，“看來是不方便，那我先掛了，以後再聯系。”
葉曉霧把電話放進兜裏去，擡頭，他正一臉探究地望著她。
Chapter138
Chapter 138
“蘇曼要和你說什麽？”梁佑禹淡淡地開口，唇角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讓這話聽上去有點危險。
葉曉霧心虛，假裝低下頭去整理衣角，“不知道啊，我怎麽知道她要說什麽？”
耳側傳來一聲輕笑。
葉曉霧不禁又一陣緊張，可他卻沒再多問，只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人偎在長椅上看星星看月亮，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倒沒討論什麽詩詞歌賦人生哲學，全是閑聊和情話。梁佑禹給她講故事，多是他在哈佛讀書時遇到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直到開始覺得入了夜的風有些冷，葉曉霧才拽了拽男人的衣角，“我們回去嘛。”
“走。”梁佑禹擁著她起來，轉身經過來時的小路，又沿著游泳池繞半圈，回到粉嫩嫩的大房子裏。
葉曉霧看了一眼客廳裏的掛鐘，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才九點呀。”
“嗯。”梁佑禹捏捏她的下巴，又用手指勾一勾，“要守歲嗎？”
“當然要。”葉曉霧癢得不行，咯咯笑著拍開他的手，然後竄到沙發上坐著，“還早呢，看看春晚嘛。”
“好。”梁佑禹去開電視。
葉曉霧見他坐下來，用遙控器調頻道的時候，皺了皺眉，說：“你居然沒有看春晚的習慣。”
“三十這天一般都是一個人過，看春晚才覺得奇怪。”他微微揚唇，語氣平和得就像談論天氣，末尾卻發出很輕的一聲嘆息。
一家人一起看，那是其樂融融，一個人看，只會放大心裏的孤獨。
梁佑禹把遙控器放到一邊，轉而去拉她的手，“怎麽，你不是也沒想著看？”
“只有很小的時候每年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看，後來大一點兒了，覺得春晚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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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曉霧忽然覺得很慌，被蕭湘註射假毒品的那次痛苦的記憶又鋪天蓋地地湧上頭來。
可這次不是假的……
爸媽的死，葉氏的破產乃至她和姐姐之後所遭遇的一切，就是因為這個。而直到現在她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明明那麽想要遠離，卻還是會和這種毒蛇猛獸般的東西扯上關系。
就像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總是意圖將她推向某處。
這種認知讓她的心頭一瞬間爬滿了恐懼和絕望，層層陰雲籠罩下來。
身旁的人在催促，聲音不止一個，但她仿佛都聽不見了。
還有人在拉她的手。
她條件反射地避開，卻好像聽見那人不雅的罵聲。
“要不要這個？”
突然間，一道清冷低沈的聲音，將她心頭的烏雲猛地炸開。眼前是一雙虛虛握成圈的手，指節恰到好處的漂亮，這一刻，居然讓她忽記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個清晨，悶熱的早餐店，牛肉面和豆漿的味道。
他手腕上的Golden Ellipse看上去無比熟悉，熟悉得讓她想哭。
葉曉霧忍下淚意，無比燦爛地咧開嘴，擡起頭，望向他臉上的白色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
是剛才和她跳最後一支舞的男人。
於是她笑了笑，攤開手，掌心落下一個小紙包。外形跟朋克女和那個男人剛才要給的一般無二。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
沙發旁一陣了然的起哄聲，眾人瞬間明白過來，怪不得不買賬，原來是公主等著王子呢。於是都各自嗨皮去了，不再關註這邊。
“要嘗嘗嗎？”男人嘴角輕輕一彎，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葉曉霧眉頭一擰，“開什麽玩笑你？”
“真的。”他點點頭，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四周，“我保證，味道不錯。”
“……你是說真的？”葉曉霧半信半疑。
男人輕輕“嗯”了一聲，附在她耳邊道：“不然你以為他們今天會放過你？”
姿勢親密，唇角暧昧地勾著，還握住她的手，仿佛真是在晚宴上看對眼的一對男女。
葉曉霧想想也是。
她算是撞破了這些人的秘密，如果自己不證明些什麽，他們無法安心，自己恐怕也沒辦法好好離開這裏。
於是她最後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見對方用無比熟悉的目光望著她點點頭，才打開手裏的紙包，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
只一口，她便哭笑不得。
這到底是什麽鬼？
男人沒急著跟她解釋，看了看原先鬼鬼祟祟隔幾秒就瞅他們一眼的人，終於徹底放心不再監視，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們走吧。”
“去哪兒？”葉曉霧一楞。
“送你回家。”男人眸色沈下來，“你這麽晚在這種地方胡鬧，他知道嗎?”
葉曉霧心底一震，忽然覺得十分別扭，咬了咬唇小聲道：“……那，走吧。”
她跟著這個人離開宴廳，下樓，穿過七彎八拐的走廊，最後到了車裏。
山區沒信號，好不容易到了公路上，有了一兩格信號，手機卻又沒電關機了。
葉曉霧任命地仰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
過了前面的路口，身旁的男人把臉上面具摘了下來。
葉曉霧知道這是安全了，於是也跟著摘下來。
“餵。”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故作輕松，“用奶粉冒充大麻，你真的很可以誒。”
男人臉上表情很淡，語氣也不像剛才在宴廳裏那樣了，是他一貫的代表性清冷，“光線暗才不會被發現。”
“你怎麽會在那裏？”她一直都在好奇，“查案子嗎？”
江一沈點點頭，“算是。”
葉曉霧有點疑惑了：“那麽多吸毒的，你怎麽不趁機帶人一鍋端了？還偷偷去偷偷回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江一沈把車窗開了點縫隙，“今天的事情，你回去不要跟任何人說，以免傳出去打草驚蛇，”他特意強調了一句，“包括你男人。”
葉曉霧手指顫了顫。
雖然對江一沈那段朦朦朧朧的喜歡已經成為了過去，但從他嘴裏蹦出“你男人”這三個字，還是讓她感覺怪怪的。
“帶你去的人是誰？”江一沈突然問她。
葉曉霧楞了楞，正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卻聽見他很輕地嘆了一聲：“你覺得你應該瞞著我嗎？”
……也是。
恐怕沒有誰比這個人更值得信任了。
Chapter134
Chapter 134
葉曉霧咬咬唇，說出蘇曼這兩個字。
“嗯，我知道了。”江一沈胳膊肘靠在窗框上，微點了點下巴，“不管她是出於什麽目的，經過今天晚上，她應該以為自己得逞了。我暫時不會做什麽，你也不要露出馬腳，跟她正常聯系，但盡量避免和她碰面。”
“好。”
江一沈送她到公寓門口，車子停在路邊。
最後她下車的時候，他有些急忙地說：“有需要直接聯系我。”
葉曉霧“嗯”一聲，沒怎麽放在心上。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不久之後，這句話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現在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大廳裏沒人，電梯就停在一樓。
葉曉霧毫無防備地走進電梯，卻在她按下樓層之後，又聽見“叮”的一聲，正緩緩合上的電梯門朝兩邊打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按下關門鍵，面色陰沈地將她擠到了電梯角落。
“電話打不通，短信也不回，這一晚上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不是的。”葉曉霧皺著眉解釋，“我不是跟你說過，和蘇曼姐去參加晚宴麽？然後——”
她忽然停了下來。然後的事情，是萬萬不能說的。
隨口一句話，都可能涉及到警方辦案的機密。
“然後什麽？”他把她困在令人窒息的小角落裏，直到電梯報警了也沒放開，語氣咄咄逼人，“然後在一個娛樂圈晚宴上遇到了A市東分局的刑偵隊長？你把我當傻子是麽？”
“……你別這樣。”葉曉霧攥著拳頭抵在他胸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回去說好不好？別在這兒鬧，萬一有人來怎麽辦？”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將她雙腿抱起來，扛出了電梯。
進屋之後，又把門摔得震天響。
真正到了私密的空間，鎮定了許久，葉曉霧還是覺得解釋無能。
這件事好像註定是一個死結。
男人坐在沙發上沈默著，面前放著杯水，一口沒動，臉色也絲毫沒見緩和。
他在等她，開口解釋。
葉曉霧鼓足了勇氣，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抱住他的胳膊。
他沒躲開，卻也沒回應，只是默默地、一動不動地等著，仿佛她只要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種狀態就要一直持續下去。
“我今天晚上，的確是和蘇曼姐去了一個晚宴，只不過地方很遠，手機沒有信號，等我回來的時候就沒電了。我沒想到你會在樓下等我，不然我一定充電給你打個電話的。”
她伸手去勾勾他僵硬的手指，“晚宴上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具體的我不能告訴你，因為不想騙你，等到可以說的時候，我一定全都說給你聽。”
“他會出現在那裏，我之前也不知道。蘇曼姐沒打算回來，所以我才和他一起回來的。我保證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喜歡的只有你。”葉曉霧擡手按住他眉心的褶皺，撒嬌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看，像個老頭子了。”
梁佑禹終於轉過頭來望著她，目光還是一片深邃，卻不含一絲笑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聯系不上你，找了唐氏的經紀人也聯系不上蘇曼，從晚上十點到現在，四個小時。”他嘴唇微動，嗓音冷冽，“如果早上你還不回來，我就打算去報警了。”
“對不起。”她低頭絞著手指，“我以為跟你說一聲，你就不會再找我的。”
“你跟著你老板出去吃飯我不會管你。”梁佑禹輕嘆了一聲，“跟一個我壓根兒都不認識的人去參加什麽晚宴，你以為我能放心？”
葉曉霧已經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了。
“你早點睡吧。”
男人語氣平淡，說完便站了起來。
葉曉霧懵懵地望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直到聽見“嘭”地一聲，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走了。
好像還是沒有原諒自己吧？應該沒有。
葉曉霧心裏悶悶的，連澡都沒有心情洗，也不想去床上，就直接在沙發上躺下了。
梁佑禹關了門便給助理打電話。
孫特助是從被子裏被鬧醒的，聲音沙啞迷糊：“餵？老板？”
“查一下蘇曼這個人，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結果。”
話一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孫特助趕緊揉揉眼睛，苦哈哈地在備忘錄裏記下一筆。
第二天是周末啊，這不單是加班，還特麽可能是外勤……
葉曉霧一覺從半夜睡到上午十一點多，不光腰背疼，鼻子也堵得厲害。
她是被隔壁的喧鬧聲給吵醒的，醒了醒神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大年三十。
舉國同慶，闔家團圓的日子。
可惜她沒有家。
連蛋糕都沒有，小東西還被寄養在那個曾經說過要給她一個家的男人那裏。
而也是那個男人，昨晚一言不發就把她丟在這兒。
他此刻大概正在和家人準備吃團年飯吧。不知道為什麽，分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想起來就會難過得想哭。
葉曉霧強忍著不哭，眼眶憋得通紅。
手機一聲接一聲地響著，是鋪天蓋地的祝福消息，她正打算關掉網絡來逃避這些不屬於她的幸福和熱鬧，可陡然想起昨天的事情，想起梁佑禹聯系不上她急瘋了的樣子，不自覺就遲疑了。
而正是這遲疑的幾秒鐘裏，有電話打了進來。
葉曉霧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心口忽然間被塞得滿滿的，毫不猶豫地接了起來，“……餵？”
她聲音很輕，壓抑著激動和隱隱的局促不安。
“下來吧。”他語氣平和，一如往常，“外面冷，多穿點。”
葉曉霧楞了幾秒，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怎麽了？”男人很低地笑了一聲，“沒睡好也要下來，帶你去過年。”
“我……我睡好了。”她囁嚅道。
“那快點，我在門口等你。”
“嗯。”
掛了電話，葉曉霧就趕緊跑進了衣帽間。
除了禮服，她平時穿的衣服很少有紅色的，但是想著今天是過年，她還是穿上了唯一的那件紅色羽絨服。
款式單一，毫無特色，真的就只是件普通羽絨服而已。好在她身材纖瘦，臉蛋好看，所以不顯得土。
化妝自然是沒時間了，也沒多少必要，於是她只抹了一點口紅，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Chapter135
Chapter 135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許多事情都幾乎被淡忘了，甚至於時間本身。葉曉霧獨獨回憶起這一天，依舊不能不眼眶發熱。
她從來都探知不了這個人對她還能縱容溫柔到什麽地步，她也從來沒有試圖去探究他的底線，可她就是知道，沒有底線。
然而，回到此刻——似乎是做錯了事、等候發落的小姑娘，心思到底是忐忑不安的。
她忽然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從公寓的大門口，以十分緩慢的速度朝馬路邊的男人走過去。
太遠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因而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他。
他半夜離開時冷漠的樣子還在心頭揮之不去，仿佛那不是一通類似和解的電話就能驅散的。
或者他所謂的接她去過年，只是出於責任？
他還在生氣嗎？
會不會依舊冷著臉對她？
不到三米高的臺階，不到半分鐘腳程，她心裏閃過無數個想法，但每一個都沒能捕捉到。
直到她站在寬闊的小廣場中央，看見男人在路邊朝她張開雙臂。
心裏面驟然響起的，像是玻璃墻碎裂的聲音，烏雲散去的聲音，還有血液沸騰的聲音。
她擡腳，迫不及待地跑過去，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撲進他懷裏。
男人輕輕松松地接住了。
葉曉霧抱了許久都沒放開，肩膀不自主地抽動著，偷偷地在他胸前躲著哭。
這個懷抱是讓她最安心的地方。所以忍了許久的酸脹脹的眼睛，在那一刻就徹底無法再忍下去。
“哭什麽？”梁佑禹輕輕嘆了一聲，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嗯？”
葉曉霧使勁點點頭，擡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甕聲甕氣道：“我忍不住……”
“小哭包。”他唇角牽著一絲苦笑，用指尖擡起她的下巴，“既然這樣，我可管不了那麽多了。”
葉曉霧溢滿水的眼珠子晃了晃：“唔？”
話音剛落，朦朧的字音就被男人低下來的唇吻了進去。
直到懷中的小女人氣喘籲籲，又似乎是意識到這個地方不安全，抗拒地推他的胸口，梁佑禹才終於舍得結束這個吻。
“對不起，昨天不該兇你，也不該丟下你不管，可是一想到你畢竟那麽喜歡過他，我就忍不住亂了方寸。”他抵住她的額頭，兩雙瞳孔近距離看著彼此，“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笨蛋。”她稍微仰起頭，表情靦腆地貼貼他的唇，“我現在只喜歡你一個，最喜歡你了，你完全不需要有什麽危機感啊。”
梁佑禹輕笑著咬她一口，“你要是每天都像這樣說一句，我保證沒有危機感了。”
葉曉霧羞憤地擰一把他的腰，“想得美。”
還想天天被表白？咋不上天呢！
“走了。”他親了親她的手背，打開副駕駛的門。
葉曉霧系好安全帶：“我們去哪裏呀？”
“吃飯。”梁佑禹看了看她，勾唇一笑。
葉曉霧突然緊張起來，“……就我們兩個？”
他哪會不知道這小妞的心思，故意吊她胃口，沈吟片刻，才“嗯”了一聲。
安靜的車廂裏，姑娘憋了許久驟然放松的呼吸聲十分明顯。
梁佑禹空出來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今天就不趕路了，咱們一起過年，明天跟我見見爸媽，好不好？”
葉曉霧腦子一懵，忽然想起之前在別墅見他爸媽的經歷。
她媽媽是很好沒錯啦，但他爸爸，明顯就不喜歡她。況且那時候自己就是個假的，一點都不在乎，現在的心理壓力和緊張程度跟那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我……”葉曉霧咬咬唇，“能不能再等等？”
他握住她的手，“怕什麽？”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不喜歡我啊。”葉曉霧嘟囔道。
“他不是不喜歡你。”十指相扣，戒指和戒指碰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沈而認真，並不像是為了讓她放寬心的安慰，“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面對過去的自己。”
葉曉霧不解地望向他，換來手背上一個虔誠的親吻：“你放心，我爸媽那裏不存在任何問題。”
葉曉霧最終還是點了頭。
想到獨自待在異國他鄉的兩位老人，再想到自己再也見不到的父母，她的內心催使著她點頭。
如果她沒辦法給予爸爸媽媽的照顧和愛，可以在這個世上有所依托，那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到青山已經接近十二點了。葉曉霧的肚子正咕咕叫著，就有人敲門。
是送飯菜的。
“你點了外賣呀？”她從沙發上蹦起來就往餐廳跑，一屁股坐餐桌上，看著梁佑禹一樣一樣地擺，把每個菜都嘗了一口。
他笑著揉了揉吃貨的腦袋，“嗯，沒時間做了，在朋友的餐館訂的。”
葉曉霧點了點頭繼續吃。
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一般般的餐館，雖然是送的外賣，菜色甚至擺盤都很講究，熱氣騰騰，和剛從廚房端出來一樣。
男人在她對面坐下的時候，正好客廳裏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葉曉霧雙手合十，笑盈盈地望著他說道：“新年快樂。”
梁佑禹也是滿眼笑意，站起來，手掌撐在餐桌的邊緣，上半身淩空彎下，一個淺淺的吻落在她額頭上，低沈的嗓音帶著濃濃寵溺：“新年快樂，我的寶貝。”
葉曉霧剛握上筷子的手指一個顫抖。額頭被他貼過的地方，仿佛沾染上他嘴唇的熱度，並且朝四面擴散開來，將臉頰暈成了淡淡的粉色。她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一不留神對上這廝的眼神，又略顯慌亂的低下頭去。
明明更親密的關系都有過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卻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個動作或者一句話，就心思大亂，小鹿亂撞，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臉紅。
耳畔仿佛還回蕩著那聲“寶貝”，牽著她唇角不住上翹。
直到對方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紅燒魚，“別發呆了，吃飯吧。”
葉曉霧肚子十分應景地“咕”了一聲，九曲回腸。
對上梁佑禹忍著笑的目光，她趕緊咬咬牙，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
Chapter136
Chapter 136
吃完飯，兩人去影音室看電影。
葉曉霧本來想選選網上的新片子，結果這老古董居然沒法聯網，是只能放碟片的那種。
“……”
“我自己不怎麽愛看，所以設備還是剛裝修那會兒買的，將就一下吧。”男人拍了拍她臉頰，“改天給你重新置辦一套。”
葉曉霧只好從那些保存完好，幾乎一塵不染的碟片中挑。
全都是經典老片子，國內國外的都有，倒是有很多只聽說過卻沒看過的。於是她選了一部《了不起的蓋茨比》。
因為男主角的顏值頗合她胃口。
把碟片放進去，葉曉霧坐回沙發上，做賊似的偷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
梁佑禹沒說什麽，順手攬過她的肩膀。
影片開頭的浮華喧囂、紙醉金迷，和淒涼的結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男主角的慘死更是在她心頭久久無法釋懷。
“早知道不讓你看這部了。”梁佑禹輕輕拍著懷中女子哭得顫抖的肩，“大過年的，你是要哭一整天麽？”
“這個，這個不算。”葉曉霧抹抹臉，擡起頭看著他，“你說那個女人怎麽可以那麽勢利那麽狠心啊？”
梁佑禹笑了笑，“我是男人，我怎麽知道？”
貌似很有道理的樣子。
葉曉霧哭笑不得地擰了一把他的腰。
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算是安撫，片刻，才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沒有黛西，蓋茨比的結局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幹的是不法勾當，真相大白、為之付出相應的代價，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明明撞了人是黛西，他為她頂罪，還為她死了……”
梁佑禹捏捏她的下巴，“不然怎麽賺你們這些小姑娘的眼淚？”
葉曉霧非常不滿意他這個說法，“哼”了一聲道：“人家違法賺錢也是為了他愛的女人啊，也沒有壞到徹底吧？”
“違法就是違法，或許原因有千萬種，但在法律上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梁佑禹用手背蹭著她的臉頰，“他得到了，就一定有人失去，如果這不是他該得的，那誰為那些不該失去的人買單？所以不管是為了什麽，觸及底線、違背良心的事都不能做。”
葉曉霧捶捶他胸口：“大道理家。”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感同身受。”梁佑禹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攫住她眼神。
葉曉霧小心臟在胸口晃了晃：“什麽？”
他輕笑一聲，不多解釋，輕松含住了她的唇。
片尾ED結束了，房間裏變成一片黑暗，只餘下一聲接一聲暧昧的喘息。
伸手不見五指，卻仿佛無限放大了感官的刺激，又或許是因為看不見，葉曉霧覺得心裏沒那麽羞怯了，比之前要放得開。
連聲音都不自覺嬌媚許多。
結束之後，梁佑禹打開頭頂上昏黃的壁燈，望著她紅透了的臉頰和暈著水汽的眸子，抱緊的雙臂久久沒有松開。
“如果我是他，或許也會為了你，失去理智。”
“不呀，我才沒那麽膚淺呢。”葉曉霧嘟著嘴道，“就算你沒有錢，我也一樣會喜歡你。”
“是嗎？”他捏了捏她的臉，燙燙的。
“是呀。我也可以賺錢養你嘛。”葉曉霧信誓旦旦地望著他說。
梁佑禹輕笑，咬住她耳朵：“聽起來好像不錯。”
葉曉霧癢得咯咯笑：“不早啦，別鬧，做晚飯去。”
“嗯。”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她，“幫你穿衣服？”
“……你走開！”葉曉霧手腳並用，把他趕出了三米遠，然後咬著牙在他紅果果的註視下穿好衣服，見某人還光著一半，轉頭像只小兔子似的跑了。
她提前去冰箱裏找東西。
梁佑禹到廚房的時候，料理臺上已經擺了一堆新鮮素菜，還有放在盤子裏解凍的魚和肉，小丫頭在水池子邊洗黃瓜。
“我來。”他包住她的手，然後把她手裏的黃瓜卸下來。
葉曉霧每次都是等著吃現成的，早就過意不去了，伸手要去搶：“不嘛，我幫你。”
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變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低能兒。
“這個刺手。”梁佑禹像是妥協了，朝料理臺那邊揚了揚下巴，“你洗洗土豆。”
葉曉霧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去了。
兩個水池子都很大，兩人並排站著一起洗菜，葉曉霧只覺得幸福感爆棚。
難得被批準幹活兒，果然比坐著等吃有意思。
有些事情，看著別人做和自己做感覺不一樣，一個人做和兩個人一起做，感覺又不一樣。
兩個人在一起，陪伴很重要，而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情，也會因為彼此的陪伴而增色不少。很多家庭主婦之所以隨著婚姻時間的延長變得無趣而抱怨，大抵都是因為孤立無援的家務和勞作被家人認為是理所當然，或許起初是有深愛而甘願奉獻，可一旦失去了生活的激情，甚至得不到任何回應，誰還能堅持這樣的愛呢？
無怨無悔，只配留給值得的人。
她想要變成那個值得的人，而不是一味享受對方的付出，揮霍他的縱容和寵愛。
“哎呀這個胡蘿蔔太硬了，切不動。”葉曉霧皺著眉，把刀拔出來都費了好一會勁。
梁佑禹正在炒著鍋裏的湯料，回頭笑了笑她，“冰太久了，放著我來。”
“那我切土豆好了。”葉曉霧把削好的土豆拿過來，“切小塊嘛？”
“嗯，當心手。”
“沒事啦。”這男人簡直對她太不放心了，葉曉霧努努嘴，“可能會有點醜，將就一下不許嫌棄。”
“你的刀工我心裏有數。”梁佑禹煞有介事，“沒關系，你男人會化腐朽為神奇，好吃就夠了。”
“……嘁，沒見過這麽誇自己的，給你裝個尾巴是不是能翹天上去？”
梁佑禹笑著望她一眼：“那得試試才知道。”等湯料炒完盛進了砂鍋，他走回來把刀接過去，親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親手給我裝？”
葉曉霧耳朵噌地變紅，縮了縮脖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大喊一聲：“不要臉！”
然後胡亂拿了兩個青椒，跑到水池邊上去了。
Chapter137
Chapter 137
被罵不要臉的人悠哉游哉的，笑容滿面，切出來的土豆塊也比之前的那位要好看許多。
兩個人標準的四菜一湯，今天多了一道菜，是某人非要露一手的。
梁佑禹也就由她去了。
“好吃嗎好吃嗎？”葉曉霧星星眼望著對面正在吃著燒茄子的男人，“我會的菜不多，但是都很好吃的。”
梁佑禹笑了笑，回答得很誠懇：“好吃。”
是真的好吃。無論是菜的味道，還是心底裏淌過的溫暖，都讓他由衷的感動。
一直以來立於高峰之上的男人，所有人眼中無堅不推的強者，如今也有人心疼他，想要照顧他。也許這樣的回報顯得笨拙又微薄，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心，就足夠了。
晚飯之後，梁佑禹帶著葉曉霧出門，沒有開車，兩人沿著門口的小路往上坡走。
葉曉霧沒去過，也不知道山上有什麽，只覺得這裏的空氣格外的好，是真正的夾著樹葉香的清新，凝神細品，仿佛還能聞到冬天的風的味道。
走了好遠好遠，經過兩戶人家，造型迥異的別墅掩映在夜幕將至的傍晚近似純黑的樹影之間，荒涼中添上了幾分詭秘。
葉曉霧有點喜歡上這種荒涼了。好像也終於理解，為什麽這個男人寧願每天起那麽早，花那麽久的時間去公司了。
郊區的環境真的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我們去哪兒啊？”眼前的路仿佛沒有盡頭，她忍不住問身旁的男人。
梁佑禹捏緊了她的手，輕聲道：“快了，就在前面。”
又走了大約兩分鐘，他帶著她停在一扇鐵門前。
天已經黑下來了，這會兒看著這一方的景色，和那天晚上幾乎沒有差別。
梁佑禹握著她的手指按下密碼，0325，是她的生日。
滴聲過後，鐵門緩緩地朝兩側滑開，院子裏的燈也逐漸亮起，一棟丹麥童話小屋似的房子毫無遮擋地出現在面前。尖頂紅瓦，雪白的窗框，每一個窗臺上都種著顏色鮮艷的花，有的安安分分地站在花盆裏，也有的調皮好動，沿著藤蔓爬上爬下。門口兩側的花壇裏，種著五顏六色的繡球。
是幾個月前被她嫌棄過的那棟裝修得粉粉的房子。
也是她六歲那年隨意的一幅塗鴉，被他變成了現實。
“如果後來沒有再遇到你，這將是我這輩子擁有的唯一一樣和你有關的東西。”這句話如今說出來，沒有半點惆悵，倒是滿滿的幸福，他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打開樓門，“沒想到還有機會讓你看見它。”
相比於上次的漫不經心，葉曉霧今天踏進門的時候，帶著幾分感動和虔誠。
原來早在她以為自己無依無靠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為她準備好了一個家。
“謝謝你。”她眼眶一熱，緊緊捏住他的手，“謝謝你……。”
他轉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歡迎回家。”
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的布置，他帶著她一點一點地看。其實大部分是陌生的。當初她不過是臨摹了一本童話書扉頁上的小屋的樣子，一間公主的臥室，這棟房子裏的很多東西都是他後來找專人設計的。
但惟有那間臥室，幾乎和她畫中的一模一樣。
在書桌的小圓鏡下，她找到了那幅畫。
經過了十多年，水彩筆的顏色幾乎已經褪去了，只有濃墨重彩的紅色和黑色還餘下淡淡的一層，勉強可以辯認出輪廓。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不自覺一笑：“餵，你當時沒覺得，這個小姑娘很不乖嗎？”
她記得是葉向晚笑話她幼稚，兩人大聲吵吵了幾句，她生氣跑出來，隨手將這個塞給了一個人，連話都沒說。
原來是他啊。
當時自己的樣子一定是氣鼓鼓的，看上去特別沒禮貌。
“沒有。”他揉著她的頭發，“倒是有點怕你跑出去哭鼻子，葉叔叔以為我欺負你。”
“……我哪有那麽愛哭。”
“現在都還是個小哭包。”
葉曉霧：“……”
“走吧。”梁佑禹攬過她的肩，帶她走出臥室，“下樓去，有好東西給你看。”
“什麽呀？”
“下去就知道了。”
兩人下到一樓，從後門出去，是一個空曠的大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個泳池，在周圍路燈的照射下，池子裏的水幾乎清澈見底。
“你好浪費啊。”葉曉霧指了指面前這一大片，“大冬天的又不會用，還換什麽水嘛。”
“嗯。”他笑了笑，“以後聽你的。”
其實不過是今天決定帶她過來，他才找人做了保潔，又給池子裏放了幹凈的水。想著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給她看。
從泳池邊走過去，再穿過一段林間小道，面前豁然開朗。
原來這棟屋子位於一個山頭。
舉目四望，近處是月色下的群山綿延，遠處萬家燈火隱隱可見。頭頂上，漆黑天幕綴著眾星捧月，明亮而清晰，一顆一顆的星星就像兒時歌裏唱的那樣，仿佛會眨動的小眼睛。
“在A市居然還能看見這麽多的星星。”葉曉霧覺得不可思議，激動地抱著梁佑禹的胳膊，前後晃晃，“感覺像做夢一樣。”
“今天天晴，所以能看見的星星格外多一些。”他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不過就算是平時，這裏也是個賞夜景的好地方。”
平臺周圍都是護欄，葉曉霧便大膽地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邊緣往下看。黑漆漆一片，只偶有幾處亮光，還真有點瘆人。
“別趴在上面。”他跟上來牽住她的手，把她帶回後面的長椅。
椅子上有坐墊和靠枕，很舒服。葉曉霧抱著梁佑禹的胳膊，隔著羊毛衫，暖暖的溫度傳遞到手掌，也很舒服。
她偏過頭，男人一張被月色打了自然陰影的側臉愈發俊朗，誘人犯罪，她情不自禁湊上去親了一口。
梁佑禹轉過她的臉正打算回一個更大的吻，葉曉霧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拿出來一看，是蘇曼。
想起晚宴上發生的事，她盡量讓自己語氣輕松：“餵，蘇曼姐。”
“葉子，新年快樂。”蘇曼的聲音聽上去很溫柔很自然，仿佛完全忘了昨晚的事。
到底還是粉飾太平。她笑了笑：“姐，你也新年快樂。”
“對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聞言，葉曉霧心底“咯噔”一下。
她很清楚，接下來蘇曼肯定會提到晚宴的事，也就是她必須得瞞著梁佑禹的事。
可她偏偏又不敢刻意去看身旁的男人。
如果走到遠處去接電話，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葉曉霧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說不方便，忽然耳垂一癢，男人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誰啊？大晚上的。”
音量不大，刻意壓得低沈而引人遐思，但四周寂靜，肯定是傳到電話那頭去了。
果然，蘇曼聽見後尷尬地笑了兩聲，“看來是不方便，那我先掛了，以後再聯系。”
葉曉霧把電話放進兜裏去，擡頭，他正一臉探究地望著她。
Chapter138
Chapter 138
“蘇曼要和你說什麽？”梁佑禹淡淡地開口，唇角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讓這話聽上去有點危險。
葉曉霧心虛，假裝低下頭去整理衣角，“不知道啊，我怎麽知道她要說什麽？”
耳側傳來一聲輕笑。
葉曉霧不禁又一陣緊張，可他卻沒再多問，只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人偎在長椅上看星星看月亮，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倒沒討論什麽詩詞歌賦人生哲學，全是閑聊和情話。梁佑禹給她講故事，多是他在哈佛讀書時遇到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直到開始覺得入了夜的風有些冷，葉曉霧才拽了拽男人的衣角，“我們回去嘛。”
“走。”梁佑禹擁著她起來，轉身經過來時的小路，又沿著游泳池繞半圈，回到粉嫩嫩的大房子裏。
葉曉霧看了一眼客廳裏的掛鐘，覺得時間過得好慢，“才九點呀。”
“嗯。”梁佑禹捏捏她的下巴，又用手指勾一勾，“要守歲嗎？”
“當然要。”葉曉霧癢得不行，咯咯笑著拍開他的手，然後竄到沙發上坐著，“還早呢，看看春晚嘛。”
“好。”梁佑禹去開電視。
葉曉霧見他坐下來，用遙控器調頻道的時候，皺了皺眉，說：“你居然沒有看春晚的習慣。”
“三十這天一般都是一個人過，看春晚才覺得奇怪。”他微微揚唇，語氣平和得就像談論天氣，末尾卻發出很輕的一聲嘆息。
一家人一起看，那是其樂融融，一個人看，只會放大心裏的孤獨。
梁佑禹把遙控器放到一邊，轉而去拉她的手，“怎麽，你不是也沒想著看？”
“只有很小的時候每年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看，後來大一點兒了，覺得春晚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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