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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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鎮定，“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把我當小孩兒呢？”
梁佑禹眉梢一挑，“我沒有戀童癖。”
“別給我打哈哈。”被面前的男色有意無意地勾引著，葉曉霧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堅持住，“我又不是笨蛋，你心情不好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每次問你都說沒事，你到底是把我當外人，還是覺得我太小，不能和你一起分擔？”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現在不能為你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但好歹可以分享一些心情，知道你在想什麽，在苦惱什麽。”最後她努了努嘴，仿佛有點挫敗：“或許……或許我還有點用呢。”
Chapter108
Chapter 108
梁佑禹輕嘆一聲：“真的沒什麽大事。”他俯身，將她抱得緊緊的，“只是接了一個不喜歡的人的電話，想到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但是因為不愉快也沒有意義，所以沒必要講給你聽。”
葉曉霧唇角彎了彎，“哦。”
她其實很好哄也很好打發的，感受到這人的誠意，就說明剛才的話還是奏效了。
“兮兮。”他靠在她耳旁喚了一聲。
葉曉霧在他胸口擡起頭，“嗯？”
梁佑禹笑了笑，額頭抵住她的，如同耳語一般輕輕啟唇，“我的兮兮，真的長大了。”
“……還說不是把我當小孩。”葉曉霧佯裝生氣嘟了嘴。
“我沒有戀童癖。”他再次強調，眉心微微皺起來，目光幽深，葉曉霧覺得總像是在思忖什麽壞事，直到聽見男人的後半句：“還是我得做點兒什麽你才肯相信？”
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家夥低沈的聲音太魅惑人心了，葉曉霧不禁咽了口口水，連眼皮都在發抖：“做，做點什麽？”
梁佑禹捧著她的臉端詳很久，才忽然笑了出聲，“瞧把你給嚇的。”
葉曉霧：？？？
“都敢扒我衣服了，還以為你多大能耐。”男人調侃了一句，推著她進屋。
葉曉霧惱羞成怒地回頭瞪他。
梁佑禹笑了笑：“別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之前那個不是我。”葉曉霧一本正經。
“嗯，不是你，是別的小妖精。”梁佑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葉曉霧：“就是別的小妖精，我肯定是被附身了。”
“改日找個大師給你驅驅邪。”梁佑禹心情很好地配合她，“今天起那麽早，要不要去睡個午覺？”
“要，我都困死了，剛曬了一會兒太陽又頭暈。”葉曉霧揉著腦袋往臥室裏走。
梁佑禹像捏小貓那樣捏她後頸：“你那是因為缺乏運動。”
葉曉霧看著橫在面前的大床，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眼下就有一種不錯的運動，要不要我教你？”
葉曉霧：“……”
她狠狠剜了身後的男人一眼，踢掉拖鞋，爬上床，用被窩把自己裹住，“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去運動吧。”
梁佑禹坐在床邊，饒有興味地低頭看這個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蛋卷芯的姑娘，一只手撐著床，一只手撩了撩她的頭發，“可是我想陪你睡覺。”
“……你沒洗澡。”
“去接你之前洗過。”說著便開始慢悠悠地解扣子。
葉曉霧腹誹了一句你大爺的，翻過身不看不理。
片刻，她被一雙手臂拉入懷裏，臉頰貼著男人裸露的胸肌，騰地紅了個透，“你，你怎麽一件都不穿啊！”
“還不是你嫌我臟。”梁佑禹淡定地擁著她，語氣很溫柔，“睡吧，不鬧了。”
葉曉霧乖乖地收了爪子。
她哪裏敢鬧？這廝沒穿衣服誒，變身那是秒秒鐘的事。
葉曉霧拍完《傾國》之後有三天的假期，回到A市的第二天，她便去醫院看望陸乘月。
人還是昏迷不醒著，靠輸液維持最基本的身體機能。
葉曉霧之前從來沒想過，那個活潑開朗的姑娘，仿佛什麽都打不倒她的女王月，會有一天因為自己不想醒來，而像死了一般躺在醫院裏；就如她同樣沒有料到，蕭明晨會做出那種事。
聽顧駿說，蕭明晨曾經來過這裏。
他還有臉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擔心你，在等著你醒過來？”葉曉霧一邊用熱毛巾擦著她的手，一邊輕聲念叨，“你不要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渣男，就拋棄我們好不好？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又不止有他蕭明晨一個……你有你媽媽和你爸爸，有我，還有顧駿啊……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自作聰明自以為是，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卻變成如今這樣……”
床上的女人毫無反應，唯一可以證明她還活著的，大概就是屬於常人的體溫了吧……
葉曉霧看她看得眼眶發熱。
但她忍著沒有哭。
月月還活得好好的，她只是在睡著而已，不能哭。
而與此同時，在街角一所昏暗的咖啡廳裏，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對而坐。
蕭明晨和蕭湘。
“餵，你真的甘心嗎？”蕭湘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將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出幾分幹練，眉眼間的笑容妖嬈而刻意，“努力得到的一切如今都付諸東流，只能依靠她印溪和，像個小白臉一樣，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我怎麽樣，好像與你無關吧？”蕭明晨淡淡地睨她一眼，“你也只不過是印總手底下的一條狗，沒比我高貴多少。”
“我可沒說我比你高貴。”蕭湘抿了一口咖啡，“我只是好心，覺得你或許需要幫助，而我又剛剛好，有法子。”
“什麽法子？”蕭明晨冷笑一聲，“如果是洩憤那種沒意義的事，就不要開口了。”
“瞧你這話說的。”蕭湘眉眼彎彎，輕悠悠地放下茶杯，“怎麽會沒意義呢？總好過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那些把你逼到絕境的人，一個個過得那麽幸福吧？”
蕭明晨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等等。”蕭湘叫住他，徐徐擡眸望向蕭明晨的背影，笑容空洞，“你說的沒錯，我好歹還是印總手下的——一，條，狗。每一個道貌岸然的人，不都需要我們這些狗嗎？蕭公子，你說呢？”
蕭明晨身一僵，身側的手指松開了又握住，如此循環片刻，像是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面色鐵青地轉過來，瞳孔裏射出的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和女人帶著輕浮淺笑的目光相撞。
蕭湘眉梢一揚：“時候還早，不如再坐下來再喝一杯？”
正值午後，的確是極好的時光。
咖啡店外狹窄的人行道，被道旁的香樟樹占據了一半，窗外地面上年代久遠的石磚，掩映在斑駁的樹影和單行車道對面的樓房投射下來的陰影交錯中，冷清得仿佛不被任何世俗驚擾。
有十多歲的少年和少女騎著單車歡笑著路過，蕭明晨偏頭去看，突然有那麽一片刻，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蔥年華。
Chapter109
Chapter 109
假期後的第一個通告，便是之前和季安寧合作的那部網劇的發布會。葉曉霧到得很早，和季安寧又有日子沒見了，兩人見了面就止不住話匣子，直到最後周晨過來催她，才悻悻地去補妝作準備。
葉曉霧本來以為有女主角的光環在，自己作為女二號不過就是來湊個人頭而已，可等到被記者們接二連三的問題堵得幾乎啞口無言的時候，她才知道所謂人頭也不是那麽好湊的。
剛開始話題還比較正常，大部分人的註意力也都集中在男女主角身上，葉曉霧充分發揮了靜態花瓶的作用，專給攝像機鏡頭添光添彩。
第一個提到她的問題還是說她和季安寧的。
“我們都知道葉子和安寧私下裏關系特別好的，但是這部劇裏的沖突實在是太大了，你們倆演完會不會互相覺得很尷尬？”
這人看上去不是粉絲就是友軍，葉曉霧和季安寧對視一眼，笑著答道：“其實不會，因為我們倆私下裏也不和平，在片場的時候她經常和我搶咖啡的。”
季安寧補了一句為自己正名：“那是因為你買咖啡沒有自覺幫我帶一份好嗎？”
臺下一陣哄笑。
不過答案也在這陣哄笑中不言而喻。
接下來話題回到男女主角身上，葉曉霧繼續優哉游哉地扮演花瓶式微笑，直到一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
“葉曉霧小姐，你好。你在S市拍攝這部劇的時候曾被看到和一名神秘男士共進晚餐並同游東方明珠塔，前陣子在橫店拍攝《傾國》，又和唐氏的霖少舉止甚密，剛出道時也曾和梁氏的總裁有過傳聞，請問哪位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還是說你同時和三位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這個長問題裏信息量太豐富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她望過來。
葉曉霧一時間有點緊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臺下的周晨，周晨朝她點點頭，雙手掌心朝下，做了個calm down的手勢。
葉曉霧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盡量保持溫婉的笑容：“首先，感謝這位記者以及廣大網民對我的關註，但我更希望大家的關註點可以放在我的作品上，而不是這些捕風捉影的私生活片段。我承認，出道以來的確給娛樂圈帶來了不少……有趣的談資，但我其實是一個工作至上的人，我的事業剛剛起步，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心思放在別的地方。工作過程中難免會產生一些誤會，希望大家可以理智看待。”
“葉曉霧小姐，有人親眼看見唐氏的霖少給你買東西，還同乘一輛車，霖少對你的態度十分暧昧，這個你作何解釋？”
咄咄逼人的語氣，葉曉霧聽得手掌心都汗濕了。
但她必須要保持微笑啊……QNM的微笑。
“這位先生，霖少作為投資方，前來探望劇組工作人員，可不止是給我一個人買東西，”她靈機一動，玩了個文字游戲，“至於你所說的同乘一輛車，那更是絕對沒有的事，劇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我猜……要麽是你那位目擊者認錯了人，要麽就是霖少看錯了車。不過這個你得問我的助理了，我的車上除了經紀人和助理，沒有出現過不相幹的人。”
費這麽多口舌解釋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男人，葉曉霧真的覺得心累。
不過她也慶幸這人問的是唐霖。如果是梁佑禹，她真的怕自己招架不住要露餡。
又和兩三個記者打了會太極，話題終於繞到別人那兒去了。
季安寧小聲開玩笑：“你幹脆公開戀情算了，免得人家這麽猜來猜去的，你家那位估計看著也不是個味兒吧？”
葉曉霧輕嗤一聲：“你以為公開就沒事兒啦？我現在是被換男友，說難聽點兒腳踏幾條船，如果公開了，就變成被出軌。那些人哪閑得住啊？”
季安寧被她說服了。
而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葉曉霧的手機一直在震動。當她實在無法忍受這種麻麻的感覺，才拿起來看了一看——是蕭明晨。
她直接摁下掛斷。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消息：曉霧，我知道我對不起月月也對不起你，但是月月現在的情況，我或許有辦法……請你相信我，我在後臺等你，見面談一談好嗎？
她眉心一皺，對季安寧道：“我去一下。”
”誒你去哪兒？“
”後臺，很快回來。“說完她便退了場。
後臺沒有人，葉曉霧開了門去走廊裏看，還是沒有人。
“蕭明晨？”葉曉霧喚了一聲，沒人應答，倒顯得她說話的回聲格外空靈，有些瘆人。
於是她努努嘴，狐疑地回到後臺的休息間。
可剛一進門，就不知被什麽東西掩住了口鼻，那東西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讓人頭暈目眩。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大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在冷硬的地面上躺了太久，再次醒來的時候，葉曉霧只要稍微一動，上半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疼。
這種感覺，她只有小時候不小心從二樓滾下來之後才有過，將養了半個月才痊愈。
而眼下的環境，顯然不適合養傷。
從昏暗的光線裏，她還是能分辨出這是一間除了老舊木門和水泥墻，什麽都沒有的密室。
手機顯示可撥打緊急電話，但110撥不出去，119、120也一樣，她連114都試了；強撐著走過去試了試那扇門，往裏往外都打不開。叫了兩聲，外面沒人應答。
葉曉霧揉了揉太陽穴，暈乎乎的，有點艱難地挪回到墻邊坐下。
她在等。
等人來救幾乎不可能，她起碼要等到暗算她的人現身。
八點，密室的門開了。葉曉霧手機上顯示著20:08。
她剛剛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其間的四個小時，她打出去的報警電話一次都沒有通。
看來這裏不是信號弱，而是根本沒信號。
“意外嗎？在這裏看到我。”面容熟悉的女人身後跟著一個戴面罩的陌生男人，門又被關上，在密閉的空間裏，2V1的陣勢。
葉曉霧現在反而沒那麽怕了，唇動了動，“看見你我就不意外了。”
“看來葉小姐對我還真是記憶尤深。”蕭湘施施然走近，蹲下來，用指頭捏住她的臉，“我同樣，也魂牽夢縈，忘不了你——當初對我所做的一切啊。”
“當初對你做那些的可不是我。”葉曉霧輕嗤一聲，“不過蕭小姐還算是個聰明人，知道柿子挑軟的捏。”
Chapter110
Chapter 110
蕭湘冷笑：“難得你誇我一次，可這話我怎麽就這麽不愛聽呢？”
“不愛聽你就不聽吧。”葉曉霧懶得看她，“反正你勾結蕭明晨把我弄到這兒來，也不是為了聽我誇你的。”
“你知道嗎葉曉霧？我還是更喜歡看你剛到國風娛樂的時候，那副戰戰兢兢、恭恭敬敬的樣子，你現在這副模樣，真的讓我很討厭。”蕭湘嗓音低沈，語速緩慢，在昏暗的空間裏如同巫婆的詛咒一般。
葉曉霧撇撇唇，沒甚在意：“哦？那抱歉了，我只會讓你越來越討厭。”
她只會對這個世界越來越滿懷希望，變得越來越像以前那個葉曉霧；被謝景歡那五年囚禁殺死了的過去的她，正在慢慢地覆活過來。
當然，總會有人不樂意看見。
比如眼前這個女人。
“蕭明晨呢？”葉曉霧問她。
“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蕭湘唇角冷冷地一扯，“你為什麽不求我？你要是跪在地上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大發善心，讓你死得好看一點。”
“都是死，好不好看重要嗎？”葉曉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死了我又不知道。”
“你——”蕭湘氣得瞬間語塞。
葉曉霧發現自從遇見某人，她懟人的功夫就一直在提升。雖然還玩不過師父，可對付蕭湘這個級別的已經是小菜一碟了。
“既然你沒有一點交談的誠意，那我只好提前讓你嘗嘗這個的滋味兒了。”蕭湘從兜裏拿出一樣東西。
包裝袋打開，是一個註射器。
葉曉霧條件反射地瞳孔一縮，背脊緊緊貼在了墻面上。
“這屋裏就我們三個人，你跑不掉的。”蕭湘使了個眼色，那男人便走過來把葉曉霧按住，“先乖乖打了這一針，剩下的，咱們繼續聊。”
蕭湘慢悠悠地把針管的套子拔開，輕輕推了一下，看著從纖細針頭裏溢出的水珠，就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癡迷，甚至是膜拜。
片刻，她直接將針頭推入被男人禁錮住的葉曉霧的手臂裏。
“……這是什麽？”短暫的疼痛過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蕭湘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她，嫣紅的唇吹了一下色彩艷麗的指甲蓋，臉上是溢出來的洋洋自得：“這個啊，可是世人為之癲狂的，千金難求的寶貝。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感覺？”
感覺？
葉曉霧咬緊了牙齒，剛才被針刺入的地方傳來麻癢的感覺，她腦子裏猛地竄過一個念頭——
“你——你居然……”
恐懼，不可置信，直至萬念俱灰。
葉曉霧呆楞楞地靠著墻壁，身體僵冷，仿佛墜入冰窟。
五年前，爸爸就是因為這個差點入了監獄，連累媽媽到最後也難逃一死，而五年後，她卻被人……
饒是她知道蕭湘這個女人手段惡毒，她設想過的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可她偏偏沒想到，對方會喪心病狂到用這種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徹骨的冰冷過後，便是不自覺地瑟瑟發抖，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
連開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變得艱難。
“……蕭湘，你還不如殺了我。”
女人冷哼的聲音已經聽不太真切，像在耳畔低語，又像是遠在天邊：“殺了你？那豈不是太便宜了。”
葉曉霧閉眼，又是一串淚珠掉下來。
“蕭明晨，他知道嗎？”
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用了這個世上最卑劣惡毒的手段，對付她？
十八年啊……曾經她以為足夠抵抗一切的所謂的友情，到了現在，居然都成了一場夢，一場噩夢。
她等了很久。直到耳朵聽不見了，眼睛也睜不開了，身體徹底失去知覺，也沒有聽到答案。
……
密室門被一腳踢開的時候，地上的女孩已經再一次昏迷不醒。
印溪和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身後是蕭明晨。
蕭明晨率先沖進來，看見葉曉霧死了一樣地躺在那裏，頭發和衣服都臟亂到不忍直視，臉上灰塵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狼狽至極。蕭明晨雙目赤紅：“蕭湘你做了什麽？！”
蕭湘妖嬈地笑了笑，舉起手裏的空針管，“你猜。”
蕭明晨掄起拳頭就要打她，卻被面罩男拉住，他使勁掙紮，竟和面罩男一起滾到了地上，繼續扭打。
然而，沒過幾秒，“啪”地一聲，在這間空蕩的屋子裏格外響亮。
蕭湘還是挨了一下。
她捂住被扇的那半邊臉，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印溪和。
印溪和凝視她半晌，冷冷地開了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什麽人能動，什麽人不能動？”
蕭湘放下手來，雙唇打著哆嗦：“我知道的……我只是想教訓她一下，蕭明晨——蕭明晨也同意了的——是他——”
“啪。”又是一個巴掌，蕭湘嘴角已經滲出血。
“蕭明晨做的事他有嘴他會說，你居然敢瞞著他瞞著我，給葉曉霧註射毒品……看來我真的是對你太好了，現在連我的話都不敢聽！”印溪和抓住蕭湘的衣領，將她攘倒在地上，“你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憑什麽？”蕭湘面色狼狽地擡頭望向她，捂著頭頂被水泥面蹭出的傷口，語氣哽咽，“印溪和，我給你做牛做馬，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就要這樣對我？我不過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是你教我的，人敬一尺我還一丈，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賜，我究竟哪裏做錯了？”
“除了這個人，”印溪和指了指墻角昏迷不醒的女孩，此刻正被蕭明晨橫抱起來，“你要對誰怎麽樣，都和我沒關系。我知道你恨，但報仇還沒到時候。你現在動她，等於要害死我們所有人，你明白嗎？”
蕭湘目光呆滯，腦袋動了動，也看不出是在點頭，還是沒在點頭。
“走吧，跟我去見賈總。”印溪和轉過身。
蕭湘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狠狠一顫。
“我早就告訴過你賈總的指令。”印溪和冷冰冰地一扯唇角，“你動手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蕭湘低下頭，淚珠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滲入地裏。
Chapter111
Chapter 111
葉曉霧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她沒有做夢，只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恍惚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聲一聲地，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兮兮……
腦海裏忽閃過一張陌生的臉。
那分明是一個微笑著的少年，卻讓人不寒而栗，心底湧起的痛覺無比真實。
葉曉霧最終不堪重負，猛地睜開了眼睛。
此刻。
她的手正被人握著，是熟悉的溫度和熟悉的力道。
床邊，男人眉眼間的驚喜神色還未散去，“兮兮，你醒了……”
葉曉霧木木地縮回手，把被子拉上來，整個人裹了進去。
稀薄的空氣，似乎讓她的腦子不太清醒，但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是停留在記憶裏揮之不去，每一個細節都依然清楚。
一種屈辱和自卑，夾雜著憤恨席卷而來，她恨蕭湘和蕭明晨，也恨自己。
梁佑禹聽見被窩裏傳來隱隱的抽泣聲，心臟跟著狠狠地一扯。
“怎麽了？嗯？” 他俯身隔著被子抱住她，低聲哄著，“兮兮，別悶著，出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
被窩裏那一團動了動，“不要看我……你出去……嗚嗚……出去……”
細若蚊蠅的嗓音，甕聲甕氣的哭腔。
梁佑禹不是沒見過她哭，但這一次，他感覺到和以往的不一樣。
他正打算再開口，卻聽見她說：“我們分手吧，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聲音聽上去很冷靜。
他驚詫的目光凝結在她頭頂，那裏的被角突然被攥得很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那一點。
男人喉頭一哽，“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
他看見她微微顫抖的幅度，仿佛是在努力抑制著什麽。
“我不同意。”他這次發了狠，用力將她攥緊的被角扯開，女孩梨花帶雨的臉龐就這麽出現在面前。
他抱住她掙紮的身體，將她的頭禁錮在胸前，強迫她聽自己為之而變化的心跳聲，“說好的你這輩子都得賠給我，你沒資格說這種話。”感覺到懷中人兒的顫抖和害怕，他放輕了語氣：“……兮兮，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除了分手。”
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你連為什麽都不問嗎？”
“我不管為什麽，就算是天大的理由，我也不同意分手。”他鉗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進她眼底深處，“就算你喜歡上別人……”
葉曉霧被迫仰頭望著他的臉，眼淚卻越流越多。
梁佑禹心底狠狠地一震。
片刻，他唇角微微地彎起，帶著幾許蒼涼，“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麽難受？”
他原以為就算她想起那些過往，也不過是陳年舊事，她不可能回頭去在意那個傷害過她的人。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喜歡上他，只是因為忘記了那個她真正喜歡的人吧？
可是……
“難受你也給我忍著。”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愈發用力，“因為我不可能放你走。”
他不可能給何暄機會，再傷害她一次。
下一秒，面色鐵青的男人便楞住了。
女孩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像是要把自己勒進他身體裏。
“梁佑禹，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她臉上的淚讓他胸口發燙，四肢冰冷，“可是現在的我何止是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已經被毀掉了，我不可能再留在娛樂圈，甚至不可能當一個正常的人……可是就算我被人唾罵被人嫌棄，我也不希望那個人是你。我求求你，讓我離開你好不好？讓你看見那樣的我，我寧願去死……”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撫她的顫抖，良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傻瓜。”他吻著她的額頭，“你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葉曉霧把下唇咬出了血，才有勇氣開口告訴他：“……我被她註射了毒品。”
“沒事。”梁佑禹輕輕捧著她的臉，用指腹擦幹臉頰的水漬，“那是假的，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身體沒事。”
那一瞬間，腦子裏仿佛炸開一朵花，堵在心頭的那塊石頭也終於落了下來。
絕望的烏雲漸漸散去，雨過天晴。
狂喜過後，她擡起手一下接一下地擦眼睛，卻還是擦不幹凈，眼淚就像開了閘似的，肆意噴湧，比剛才哭得更兇。
“好了。都沒事了，還哭什麽？”他的唇輕輕地貼上她的眼睛，手摸了摸她癟癟的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吃的。”
葉曉霧也摸了摸肚子。被遺忘許久的肚子終於得到重視，十分配合地咕咕叫了兩聲。
梁佑禹笑了笑，起身。
“等等。”葉曉霧拽住他衣角，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毒品怎麽會是假的？”
“要麽是蕭湘故意嚇唬你，要麽，就是她手下人有鬼。”他握住她的手，眼底卻湧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別想了，都過去了。”
“嗯。”葉曉霧乖乖的縮進被窩裏，只露出個腦袋，掛著眼角的淚珠子朝他笑。
“再睡會兒，飯做好了叫你。”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葉曉霧閉上了眼睛，輾轉反側，一點兒也睡不著，肚子也不不甘示弱地咕咕叫。
於是她起床趿上拖鞋，晃悠到了廚房裏，從背後抱住正在切菜的男人。
梁佑禹笑了笑，用左手覆上她手背，右手依然在切黃瓜，“怎麽不睡了？”
“太餓了睡不著。”葉曉霧往前探出腦袋，“給我吃片黃瓜好不好？”
他放下菜刀餵她。
“我還要。”
他重新拿起菜刀，沒打算再餵她一塊，“剩下的刷了牙才能吃，快去。”
葉曉霧不高興地努努嘴，轉身走了。
在衛生間刷牙，洗臉，還順帶洗了個澡。本來想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去，可想起梁佑禹說過的話，她還是耐著性子吹幹了。
菜已經上了桌，男人正在桌旁放碗筷。
葉曉霧跑過去抱住他。
“怎麽了啊？”有點不太習慣她突然這麽主動黏人，他轉過去一百八十度，圈在腰際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兩只小手攥得緊緊的，像是生怕一放開他就跑了。
Chapter112
Chapter 112
葉曉霧剛洗過澡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也是一圈可憐的紅色，眸子裏仿佛還有水光，就這麽仰頭望著他，眼珠一動不動。
片刻，她眨了一下眼睛，繼續望著。
“乖，別鬧，吃飯了。”梁佑禹拍了拍她在腰側繃緊的手臂。
“不想吃飯。”葉曉霧忽然放了手，轉而去勾他的脖子，踮起腳，唇貼在他耳邊，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想吃你。”
梁佑禹楞了一下，隨即有些不敢相信地、僵硬地彎了彎唇，“你說什麽？”
葉曉霧低頭醞釀了幾秒鐘，咬咬唇，然後重新擡起來看他。
“上次你說要教我的……什麽運動……”她一邊說著，一邊控制不住臉頰發熱，幾乎要把聲音吞到肚子裏去，“教我好不好？”
男人似乎是呆住了，許久都沒有反應。
她壯著膽子上手。
今天他穿的是日常款Ｔ恤，不用像襯衫那樣解扣子，於是她直接從衣服下擺探進去。
這個男人真的很有料。
之前她因為太過害羞，一直不敢正視他的身材，但她知道他身材好。摸上去比看上去，更好。
“兮兮……”男人隱忍的聲音響起，他握住她作亂的兩只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啊。”她巧笑倩兮，眼神一點都不迷茫。
她很清醒，也很堅定。
人生在世，從來都是前路未蔔，這次她是幸運的，但她知道不會一直這麽幸運。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到來，誰也無法預料，所以這一秒想做的事情，不要留到下一秒。
她想要一個圓滿，一個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情，都永遠不會覺得遺憾的圓滿。
現在她想要的是他。
梁佑禹握著她的手愈加用力，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你當真？”
“難道我還逗你玩嗎？”葉曉霧佯裝生氣來掩飾自己的害羞，“……不願意算了。”
說完就要甩開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猛地拉進了懷裏，迎接她的，是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吻。這樣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濃烈的情欲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完全淹沒。
梁佑禹此刻已經不能控制住自己，也不想再控制了。他怎麽會不願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連做夢都想親她，想抱她，想和她做最親密的事情。
對於喜歡的女孩的主動求歡，他若是再克制，那就不是男人了。
哪怕她可能終有一天會想起她心底的那個人，哪怕到時候她會後悔會恨他，但此刻，他只想順著自己的心意，得到她。
他手掌經過的地方，都仿佛被火灼燒，燙得不行。葉曉霧忍不住嚶嚀出聲，緊緊抱住這個親吻她脖子的男人。
火熱的唇不斷往下，手也配合著扯開她睡衣胸前的帶子。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兩個人如夢初醒。
氣喘籲籲地抱著彼此，卻沒心思去回應外面的人。
直到聽見顧惟肖扯嗓子嚎的聲音：“幹嘛呢兄弟？開門吶！”
梁佑禹這才站直了身，挫敗地抹了一把頭發，不耐煩地對門吼道：“等會兒。”
葉曉霧咬著手指一臉嬌笑。
“寶貝，你收拾收拾給他開門。”梁佑禹低頭親了一下她，“……我去一下洗手間。”
葉曉霧心領神會，臉又熱了熱，“噢。”說著還低頭看向他身下某處可疑的凸起。
男人低笑著捂了捂她的眼睛，轉身離開。
沒過幾秒，洗手間的門“嘭”一聲關上了，於是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拍拍臉，去打開大門。
“若愚你醒啦！”
季安寧從顧惟肖身後竄過來，緊緊地抱住葉曉霧，“可擔心死我了！你沒事吧？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啊，我很好。”葉曉霧笑了笑，指指餐桌，“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吃啊？”
季安寧毫不客氣地坐下去，“正好我餓了。”
“嗯，那我們先吃吧。”
說著，葉曉霧拔了電飯煲插頭。
“大廚呢？”季安寧四處張望一番，“不等大廚就開吃是不是不太好？”
“咳咳……”顧惟肖適時清了清嗓子，“吃吧，他磨嘰呢，不用等他。”
顧總早已看穿了一切。
後知後覺的季安寧這才發現葉曉霧脖子上顏色暧昧的痕跡，表情頓時不太自在， “那個，我都快餓死了，先開動了啊。”說完便低著頭開始扒飯。
餐桌旁除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一片寂靜，一時間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每個人各懷心思，這頓飯也似乎由於氣氛詭異，而吃得出奇地慢。
直到洗手間裏的那個男人出來。
看見梁佑禹坐在葉曉霧旁邊，顧惟肖一臉討好地問：“我們倆來得是不是不太巧？”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一撇唇，“知道你還有臉吃我的飯。”
顧惟肖：“……”連吃飯都成錯了是吧？果然被打攪了好事的男人都不能惹，臉比閻王爺還黑。
“那個，若愚啊，”季安寧出聲打圓場，“下午要不要出去玩兒？顧總去和客戶打高爾夫，包場，咱倆可以隨便溜達，那裏空氣可好了……”
梁佑禹頭都沒擡，搶在葉曉霧前面開口：“她不去。”
季安寧和顧惟肖對視一眼，達成共識，決定不招惹他了。
梁佑禹吃完飯才終於情緒緩和了些，神色淡淡地問顧惟肖：“有沒有結果？”
顧惟肖知道他問的是什麽，照實答：“蕭明晨涉嫌綁架，已經被警方收押，接下來看庭審結果。我已經代表公司給曉霧請了律師。”
梁佑禹稍一點頭，“蕭湘呢？”
“還沒找到。”顧惟肖嘆了一聲，“鵬爺的人也在幫忙找，可是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黑白兩道都沒有消息。”
“她當然不敢出現。”梁佑禹冷哼，“她身上牽扯的事兒多著呢，萬一落到警方手裏，說不定還能釣著大魚。”
葉曉霧聽得一臉懵。這倆人談論的應該是她被蕭明晨和蕭湘綁架的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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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佑禹眉梢一挑，“我沒有戀童癖。”
“別給我打哈哈。”被面前的男色有意無意地勾引著，葉曉霧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堅持住，“我又不是笨蛋，你心情不好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每次問你都說沒事，你到底是把我當外人，還是覺得我太小，不能和你一起分擔？”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現在不能為你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但好歹可以分享一些心情，知道你在想什麽，在苦惱什麽。”最後她努了努嘴，仿佛有點挫敗：“或許……或許我還有點用呢。”
Chapter108
Chapter 108
梁佑禹輕嘆一聲：“真的沒什麽大事。”他俯身，將她抱得緊緊的，“只是接了一個不喜歡的人的電話，想到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但是因為不愉快也沒有意義，所以沒必要講給你聽。”
葉曉霧唇角彎了彎，“哦。”
她其實很好哄也很好打發的，感受到這人的誠意，就說明剛才的話還是奏效了。
“兮兮。”他靠在她耳旁喚了一聲。
葉曉霧在他胸口擡起頭，“嗯？”
梁佑禹笑了笑，額頭抵住她的，如同耳語一般輕輕啟唇，“我的兮兮，真的長大了。”
“……還說不是把我當小孩。”葉曉霧佯裝生氣嘟了嘴。
“我沒有戀童癖。”他再次強調，眉心微微皺起來，目光幽深，葉曉霧覺得總像是在思忖什麽壞事，直到聽見男人的後半句：“還是我得做點兒什麽你才肯相信？”
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家夥低沈的聲音太魅惑人心了，葉曉霧不禁咽了口口水，連眼皮都在發抖：“做，做點什麽？”
梁佑禹捧著她的臉端詳很久，才忽然笑了出聲，“瞧把你給嚇的。”
葉曉霧：？？？
“都敢扒我衣服了，還以為你多大能耐。”男人調侃了一句，推著她進屋。
葉曉霧惱羞成怒地回頭瞪他。
梁佑禹笑了笑：“別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之前那個不是我。”葉曉霧一本正經。
“嗯，不是你，是別的小妖精。”梁佑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葉曉霧：“就是別的小妖精，我肯定是被附身了。”
“改日找個大師給你驅驅邪。”梁佑禹心情很好地配合她，“今天起那麽早，要不要去睡個午覺？”
“要，我都困死了，剛曬了一會兒太陽又頭暈。”葉曉霧揉著腦袋往臥室裏走。
梁佑禹像捏小貓那樣捏她後頸：“你那是因為缺乏運動。”
葉曉霧看著橫在面前的大床，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眼下就有一種不錯的運動，要不要我教你？”
葉曉霧：“……”
她狠狠剜了身後的男人一眼，踢掉拖鞋，爬上床，用被窩把自己裹住，“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去運動吧。”
梁佑禹坐在床邊，饒有興味地低頭看這個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蛋卷芯的姑娘，一只手撐著床，一只手撩了撩她的頭發，“可是我想陪你睡覺。”
“……你沒洗澡。”
“去接你之前洗過。”說著便開始慢悠悠地解扣子。
葉曉霧腹誹了一句你大爺的，翻過身不看不理。
片刻，她被一雙手臂拉入懷裏，臉頰貼著男人裸露的胸肌，騰地紅了個透，“你，你怎麽一件都不穿啊！”
“還不是你嫌我臟。”梁佑禹淡定地擁著她，語氣很溫柔，“睡吧，不鬧了。”
葉曉霧乖乖地收了爪子。
她哪裏敢鬧？這廝沒穿衣服誒，變身那是秒秒鐘的事。
葉曉霧拍完《傾國》之後有三天的假期，回到A市的第二天，她便去醫院看望陸乘月。
人還是昏迷不醒著，靠輸液維持最基本的身體機能。
葉曉霧之前從來沒想過，那個活潑開朗的姑娘，仿佛什麽都打不倒她的女王月，會有一天因為自己不想醒來，而像死了一般躺在醫院裏；就如她同樣沒有料到，蕭明晨會做出那種事。
聽顧駿說，蕭明晨曾經來過這裏。
他還有臉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擔心你，在等著你醒過來？”葉曉霧一邊用熱毛巾擦著她的手，一邊輕聲念叨，“你不要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渣男，就拋棄我們好不好？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又不止有他蕭明晨一個……你有你媽媽和你爸爸，有我，還有顧駿啊……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自作聰明自以為是，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卻變成如今這樣……”
床上的女人毫無反應，唯一可以證明她還活著的，大概就是屬於常人的體溫了吧……
葉曉霧看她看得眼眶發熱。
但她忍著沒有哭。
月月還活得好好的，她只是在睡著而已，不能哭。
而與此同時，在街角一所昏暗的咖啡廳裏，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對而坐。
蕭明晨和蕭湘。
“餵，你真的甘心嗎？”蕭湘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將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出幾分幹練，眉眼間的笑容妖嬈而刻意，“努力得到的一切如今都付諸東流，只能依靠她印溪和，像個小白臉一樣，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我怎麽樣，好像與你無關吧？”蕭明晨淡淡地睨她一眼，“你也只不過是印總手底下的一條狗，沒比我高貴多少。”
“我可沒說我比你高貴。”蕭湘抿了一口咖啡，“我只是好心，覺得你或許需要幫助，而我又剛剛好，有法子。”
“什麽法子？”蕭明晨冷笑一聲，“如果是洩憤那種沒意義的事，就不要開口了。”
“瞧你這話說的。”蕭湘眉眼彎彎，輕悠悠地放下茶杯，“怎麽會沒意義呢？總好過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那些把你逼到絕境的人，一個個過得那麽幸福吧？”
蕭明晨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等等。”蕭湘叫住他，徐徐擡眸望向蕭明晨的背影，笑容空洞，“你說的沒錯，我好歹還是印總手下的——一，條，狗。每一個道貌岸然的人，不都需要我們這些狗嗎？蕭公子，你說呢？”
蕭明晨身一僵，身側的手指松開了又握住，如此循環片刻，像是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面色鐵青地轉過來，瞳孔裏射出的幽深而冰冷的目光，和女人帶著輕浮淺笑的目光相撞。
蕭湘眉梢一揚：“時候還早，不如再坐下來再喝一杯？”
正值午後，的確是極好的時光。
咖啡店外狹窄的人行道，被道旁的香樟樹占據了一半，窗外地面上年代久遠的石磚，掩映在斑駁的樹影和單行車道對面的樓房投射下來的陰影交錯中，冷清得仿佛不被任何世俗驚擾。
有十多歲的少年和少女騎著單車歡笑著路過，蕭明晨偏頭去看，突然有那麽一片刻，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青蔥年華。
Chapter109
Chapter 109
假期後的第一個通告，便是之前和季安寧合作的那部網劇的發布會。葉曉霧到得很早，和季安寧又有日子沒見了，兩人見了面就止不住話匣子，直到最後周晨過來催她，才悻悻地去補妝作準備。
葉曉霧本來以為有女主角的光環在，自己作為女二號不過就是來湊個人頭而已，可等到被記者們接二連三的問題堵得幾乎啞口無言的時候，她才知道所謂人頭也不是那麽好湊的。
剛開始話題還比較正常，大部分人的註意力也都集中在男女主角身上，葉曉霧充分發揮了靜態花瓶的作用，專給攝像機鏡頭添光添彩。
第一個提到她的問題還是說她和季安寧的。
“我們都知道葉子和安寧私下裏關系特別好的，但是這部劇裏的沖突實在是太大了，你們倆演完會不會互相覺得很尷尬？”
這人看上去不是粉絲就是友軍，葉曉霧和季安寧對視一眼，笑著答道：“其實不會，因為我們倆私下裏也不和平，在片場的時候她經常和我搶咖啡的。”
季安寧補了一句為自己正名：“那是因為你買咖啡沒有自覺幫我帶一份好嗎？”
臺下一陣哄笑。
不過答案也在這陣哄笑中不言而喻。
接下來話題回到男女主角身上，葉曉霧繼續優哉游哉地扮演花瓶式微笑，直到一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
“葉曉霧小姐，你好。你在S市拍攝這部劇的時候曾被看到和一名神秘男士共進晚餐並同游東方明珠塔，前陣子在橫店拍攝《傾國》，又和唐氏的霖少舉止甚密，剛出道時也曾和梁氏的總裁有過傳聞，請問哪位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還是說你同時和三位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這個長問題裏信息量太豐富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她望過來。
葉曉霧一時間有點緊張，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臺下的周晨，周晨朝她點點頭，雙手掌心朝下，做了個calm down的手勢。
葉曉霧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盡量保持溫婉的笑容：“首先，感謝這位記者以及廣大網民對我的關註，但我更希望大家的關註點可以放在我的作品上，而不是這些捕風捉影的私生活片段。我承認，出道以來的確給娛樂圈帶來了不少……有趣的談資，但我其實是一個工作至上的人，我的事業剛剛起步，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心思放在別的地方。工作過程中難免會產生一些誤會，希望大家可以理智看待。”
“葉曉霧小姐，有人親眼看見唐氏的霖少給你買東西，還同乘一輛車，霖少對你的態度十分暧昧，這個你作何解釋？”
咄咄逼人的語氣，葉曉霧聽得手掌心都汗濕了。
但她必須要保持微笑啊……QNM的微笑。
“這位先生，霖少作為投資方，前來探望劇組工作人員，可不止是給我一個人買東西，”她靈機一動，玩了個文字游戲，“至於你所說的同乘一輛車，那更是絕對沒有的事，劇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我猜……要麽是你那位目擊者認錯了人，要麽就是霖少看錯了車。不過這個你得問我的助理了，我的車上除了經紀人和助理，沒有出現過不相幹的人。”
費這麽多口舌解釋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男人，葉曉霧真的覺得心累。
不過她也慶幸這人問的是唐霖。如果是梁佑禹，她真的怕自己招架不住要露餡。
又和兩三個記者打了會太極，話題終於繞到別人那兒去了。
季安寧小聲開玩笑：“你幹脆公開戀情算了，免得人家這麽猜來猜去的，你家那位估計看著也不是個味兒吧？”
葉曉霧輕嗤一聲：“你以為公開就沒事兒啦？我現在是被換男友，說難聽點兒腳踏幾條船，如果公開了，就變成被出軌。那些人哪閑得住啊？”
季安寧被她說服了。
而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葉曉霧的手機一直在震動。當她實在無法忍受這種麻麻的感覺，才拿起來看了一看——是蕭明晨。
她直接摁下掛斷。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消息：曉霧，我知道我對不起月月也對不起你，但是月月現在的情況，我或許有辦法……請你相信我，我在後臺等你，見面談一談好嗎？
她眉心一皺，對季安寧道：“我去一下。”
”誒你去哪兒？“
”後臺，很快回來。“說完她便退了場。
後臺沒有人，葉曉霧開了門去走廊裏看，還是沒有人。
“蕭明晨？”葉曉霧喚了一聲，沒人應答，倒顯得她說話的回聲格外空靈，有些瘆人。
於是她努努嘴，狐疑地回到後臺的休息間。
可剛一進門，就不知被什麽東西掩住了口鼻，那東西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讓人頭暈目眩。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大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在冷硬的地面上躺了太久，再次醒來的時候，葉曉霧只要稍微一動，上半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疼。
這種感覺，她只有小時候不小心從二樓滾下來之後才有過，將養了半個月才痊愈。
而眼下的環境，顯然不適合養傷。
從昏暗的光線裏，她還是能分辨出這是一間除了老舊木門和水泥墻，什麽都沒有的密室。
手機顯示可撥打緊急電話，但110撥不出去，119、120也一樣，她連114都試了；強撐著走過去試了試那扇門，往裏往外都打不開。叫了兩聲，外面沒人應答。
葉曉霧揉了揉太陽穴，暈乎乎的，有點艱難地挪回到墻邊坐下。
她在等。
等人來救幾乎不可能，她起碼要等到暗算她的人現身。
八點，密室的門開了。葉曉霧手機上顯示著20:08。
她剛剛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其間的四個小時，她打出去的報警電話一次都沒有通。
看來這裏不是信號弱，而是根本沒信號。
“意外嗎？在這裏看到我。”面容熟悉的女人身後跟著一個戴面罩的陌生男人，門又被關上，在密閉的空間裏，2V1的陣勢。
葉曉霧現在反而沒那麽怕了，唇動了動，“看見你我就不意外了。”
“看來葉小姐對我還真是記憶尤深。”蕭湘施施然走近，蹲下來，用指頭捏住她的臉，“我同樣，也魂牽夢縈，忘不了你——當初對我所做的一切啊。”
“當初對你做那些的可不是我。”葉曉霧輕嗤一聲，“不過蕭小姐還算是個聰明人，知道柿子挑軟的捏。”
Chapter110
Chapter 110
蕭湘冷笑：“難得你誇我一次，可這話我怎麽就這麽不愛聽呢？”
“不愛聽你就不聽吧。”葉曉霧懶得看她，“反正你勾結蕭明晨把我弄到這兒來，也不是為了聽我誇你的。”
“你知道嗎葉曉霧？我還是更喜歡看你剛到國風娛樂的時候，那副戰戰兢兢、恭恭敬敬的樣子，你現在這副模樣，真的讓我很討厭。”蕭湘嗓音低沈，語速緩慢，在昏暗的空間裏如同巫婆的詛咒一般。
葉曉霧撇撇唇，沒甚在意：“哦？那抱歉了，我只會讓你越來越討厭。”
她只會對這個世界越來越滿懷希望，變得越來越像以前那個葉曉霧；被謝景歡那五年囚禁殺死了的過去的她，正在慢慢地覆活過來。
當然，總會有人不樂意看見。
比如眼前這個女人。
“蕭明晨呢？”葉曉霧問她。
“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蕭湘唇角冷冷地一扯，“你為什麽不求我？你要是跪在地上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大發善心，讓你死得好看一點。”
“都是死，好不好看重要嗎？”葉曉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死了我又不知道。”
“你——”蕭湘氣得瞬間語塞。
葉曉霧發現自從遇見某人，她懟人的功夫就一直在提升。雖然還玩不過師父，可對付蕭湘這個級別的已經是小菜一碟了。
“既然你沒有一點交談的誠意，那我只好提前讓你嘗嘗這個的滋味兒了。”蕭湘從兜裏拿出一樣東西。
包裝袋打開，是一個註射器。
葉曉霧條件反射地瞳孔一縮，背脊緊緊貼在了墻面上。
“這屋裏就我們三個人，你跑不掉的。”蕭湘使了個眼色，那男人便走過來把葉曉霧按住，“先乖乖打了這一針，剩下的，咱們繼續聊。”
蕭湘慢悠悠地把針管的套子拔開，輕輕推了一下，看著從纖細針頭裏溢出的水珠，就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癡迷，甚至是膜拜。
片刻，她直接將針頭推入被男人禁錮住的葉曉霧的手臂裏。
“……這是什麽？”短暫的疼痛過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蕭湘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她，嫣紅的唇吹了一下色彩艷麗的指甲蓋，臉上是溢出來的洋洋自得：“這個啊，可是世人為之癲狂的，千金難求的寶貝。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感覺？”
感覺？
葉曉霧咬緊了牙齒，剛才被針刺入的地方傳來麻癢的感覺，她腦子裏猛地竄過一個念頭——
“你——你居然……”
恐懼，不可置信，直至萬念俱灰。
葉曉霧呆楞楞地靠著墻壁，身體僵冷，仿佛墜入冰窟。
五年前，爸爸就是因為這個差點入了監獄，連累媽媽到最後也難逃一死，而五年後，她卻被人……
饒是她知道蕭湘這個女人手段惡毒，她設想過的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可她偏偏沒想到，對方會喪心病狂到用這種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徹骨的冰冷過後，便是不自覺地瑟瑟發抖，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
連開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變得艱難。
“……蕭湘，你還不如殺了我。”
女人冷哼的聲音已經聽不太真切，像在耳畔低語，又像是遠在天邊：“殺了你？那豈不是太便宜了。”
葉曉霧閉眼，又是一串淚珠掉下來。
“蕭明晨，他知道嗎？”
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用了這個世上最卑劣惡毒的手段，對付她？
十八年啊……曾經她以為足夠抵抗一切的所謂的友情，到了現在，居然都成了一場夢，一場噩夢。
她等了很久。直到耳朵聽不見了，眼睛也睜不開了，身體徹底失去知覺，也沒有聽到答案。
……
密室門被一腳踢開的時候，地上的女孩已經再一次昏迷不醒。
印溪和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身後是蕭明晨。
蕭明晨率先沖進來，看見葉曉霧死了一樣地躺在那裏，頭發和衣服都臟亂到不忍直視，臉上灰塵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狼狽至極。蕭明晨雙目赤紅：“蕭湘你做了什麽？！”
蕭湘妖嬈地笑了笑，舉起手裏的空針管，“你猜。”
蕭明晨掄起拳頭就要打她，卻被面罩男拉住，他使勁掙紮，竟和面罩男一起滾到了地上，繼續扭打。
然而，沒過幾秒，“啪”地一聲，在這間空蕩的屋子裏格外響亮。
蕭湘還是挨了一下。
她捂住被扇的那半邊臉，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印溪和。
印溪和凝視她半晌，冷冷地開了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什麽人能動，什麽人不能動？”
蕭湘放下手來，雙唇打著哆嗦：“我知道的……我只是想教訓她一下，蕭明晨——蕭明晨也同意了的——是他——”
“啪。”又是一個巴掌，蕭湘嘴角已經滲出血。
“蕭明晨做的事他有嘴他會說，你居然敢瞞著他瞞著我，給葉曉霧註射毒品……看來我真的是對你太好了，現在連我的話都不敢聽！”印溪和抓住蕭湘的衣領，將她攘倒在地上，“你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憑什麽？”蕭湘面色狼狽地擡頭望向她，捂著頭頂被水泥面蹭出的傷口，語氣哽咽，“印溪和，我給你做牛做馬，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就要這樣對我？我不過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是你教我的，人敬一尺我還一丈，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賜，我究竟哪裏做錯了？”
“除了這個人，”印溪和指了指墻角昏迷不醒的女孩，此刻正被蕭明晨橫抱起來，“你要對誰怎麽樣，都和我沒關系。我知道你恨，但報仇還沒到時候。你現在動她，等於要害死我們所有人，你明白嗎？”
蕭湘目光呆滯，腦袋動了動，也看不出是在點頭，還是沒在點頭。
“走吧，跟我去見賈總。”印溪和轉過身。
蕭湘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狠狠一顫。
“我早就告訴過你賈總的指令。”印溪和冷冰冰地一扯唇角，“你動手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蕭湘低下頭，淚珠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滲入地裏。
Chapter111
Chapter 111
葉曉霧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她沒有做夢，只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恍惚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聲一聲地，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兮兮……
腦海裏忽閃過一張陌生的臉。
那分明是一個微笑著的少年，卻讓人不寒而栗，心底湧起的痛覺無比真實。
葉曉霧最終不堪重負，猛地睜開了眼睛。
此刻。
她的手正被人握著，是熟悉的溫度和熟悉的力道。
床邊，男人眉眼間的驚喜神色還未散去，“兮兮，你醒了……”
葉曉霧木木地縮回手，把被子拉上來，整個人裹了進去。
稀薄的空氣，似乎讓她的腦子不太清醒，但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是停留在記憶裏揮之不去，每一個細節都依然清楚。
一種屈辱和自卑，夾雜著憤恨席卷而來，她恨蕭湘和蕭明晨，也恨自己。
梁佑禹聽見被窩裏傳來隱隱的抽泣聲，心臟跟著狠狠地一扯。
“怎麽了？嗯？” 他俯身隔著被子抱住她，低聲哄著，“兮兮，別悶著，出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
被窩裏那一團動了動，“不要看我……你出去……嗚嗚……出去……”
細若蚊蠅的嗓音，甕聲甕氣的哭腔。
梁佑禹不是沒見過她哭，但這一次，他感覺到和以往的不一樣。
他正打算再開口，卻聽見她說：“我們分手吧，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聲音聽上去很冷靜。
他驚詫的目光凝結在她頭頂，那裏的被角突然被攥得很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那一點。
男人喉頭一哽，“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
他看見她微微顫抖的幅度，仿佛是在努力抑制著什麽。
“我不同意。”他這次發了狠，用力將她攥緊的被角扯開，女孩梨花帶雨的臉龐就這麽出現在面前。
他抱住她掙紮的身體，將她的頭禁錮在胸前，強迫她聽自己為之而變化的心跳聲，“說好的你這輩子都得賠給我，你沒資格說這種話。”感覺到懷中人兒的顫抖和害怕，他放輕了語氣：“……兮兮，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除了分手。”
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你連為什麽都不問嗎？”
“我不管為什麽，就算是天大的理由，我也不同意分手。”他鉗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進她眼底深處，“就算你喜歡上別人……”
葉曉霧被迫仰頭望著他的臉，眼淚卻越流越多。
梁佑禹心底狠狠地一震。
片刻，他唇角微微地彎起，帶著幾許蒼涼，“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麽難受？”
他原以為就算她想起那些過往，也不過是陳年舊事，她不可能回頭去在意那個傷害過她的人。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喜歡上他，只是因為忘記了那個她真正喜歡的人吧？
可是……
“難受你也給我忍著。”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愈發用力，“因為我不可能放你走。”
他不可能給何暄機會，再傷害她一次。
下一秒，面色鐵青的男人便楞住了。
女孩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像是要把自己勒進他身體裏。
“梁佑禹，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她臉上的淚讓他胸口發燙，四肢冰冷，“可是現在的我何止是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已經被毀掉了，我不可能再留在娛樂圈，甚至不可能當一個正常的人……可是就算我被人唾罵被人嫌棄，我也不希望那個人是你。我求求你，讓我離開你好不好？讓你看見那樣的我，我寧願去死……”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撫她的顫抖，良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傻瓜。”他吻著她的額頭，“你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葉曉霧把下唇咬出了血，才有勇氣開口告訴他：“……我被她註射了毒品。”
“沒事。”梁佑禹輕輕捧著她的臉，用指腹擦幹臉頰的水漬，“那是假的，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身體沒事。”
那一瞬間，腦子裏仿佛炸開一朵花，堵在心頭的那塊石頭也終於落了下來。
絕望的烏雲漸漸散去，雨過天晴。
狂喜過後，她擡起手一下接一下地擦眼睛，卻還是擦不幹凈，眼淚就像開了閘似的，肆意噴湧，比剛才哭得更兇。
“好了。都沒事了，還哭什麽？”他的唇輕輕地貼上她的眼睛，手摸了摸她癟癟的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吃的。”
葉曉霧也摸了摸肚子。被遺忘許久的肚子終於得到重視，十分配合地咕咕叫了兩聲。
梁佑禹笑了笑，起身。
“等等。”葉曉霧拽住他衣角，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毒品怎麽會是假的？”
“要麽是蕭湘故意嚇唬你，要麽，就是她手下人有鬼。”他握住她的手，眼底卻湧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別想了，都過去了。”
“嗯。”葉曉霧乖乖的縮進被窩裏，只露出個腦袋，掛著眼角的淚珠子朝他笑。
“再睡會兒，飯做好了叫你。”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葉曉霧閉上了眼睛，輾轉反側，一點兒也睡不著，肚子也不不甘示弱地咕咕叫。
於是她起床趿上拖鞋，晃悠到了廚房裏，從背後抱住正在切菜的男人。
梁佑禹笑了笑，用左手覆上她手背，右手依然在切黃瓜，“怎麽不睡了？”
“太餓了睡不著。”葉曉霧往前探出腦袋，“給我吃片黃瓜好不好？”
他放下菜刀餵她。
“我還要。”
他重新拿起菜刀，沒打算再餵她一塊，“剩下的刷了牙才能吃，快去。”
葉曉霧不高興地努努嘴，轉身走了。
在衛生間刷牙，洗臉，還順帶洗了個澡。本來想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去，可想起梁佑禹說過的話，她還是耐著性子吹幹了。
菜已經上了桌，男人正在桌旁放碗筷。
葉曉霧跑過去抱住他。
“怎麽了啊？”有點不太習慣她突然這麽主動黏人，他轉過去一百八十度，圈在腰際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兩只小手攥得緊緊的，像是生怕一放開他就跑了。
Chapter112
Chapter 112
葉曉霧剛洗過澡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也是一圈可憐的紅色，眸子裏仿佛還有水光，就這麽仰頭望著他，眼珠一動不動。
片刻，她眨了一下眼睛，繼續望著。
“乖，別鬧，吃飯了。”梁佑禹拍了拍她在腰側繃緊的手臂。
“不想吃飯。”葉曉霧忽然放了手，轉而去勾他的脖子，踮起腳，唇貼在他耳邊，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想吃你。”
梁佑禹楞了一下，隨即有些不敢相信地、僵硬地彎了彎唇，“你說什麽？”
葉曉霧低頭醞釀了幾秒鐘，咬咬唇，然後重新擡起來看他。
“上次你說要教我的……什麽運動……”她一邊說著，一邊控制不住臉頰發熱，幾乎要把聲音吞到肚子裏去，“教我好不好？”
男人似乎是呆住了，許久都沒有反應。
她壯著膽子上手。
今天他穿的是日常款Ｔ恤，不用像襯衫那樣解扣子，於是她直接從衣服下擺探進去。
這個男人真的很有料。
之前她因為太過害羞，一直不敢正視他的身材，但她知道他身材好。摸上去比看上去，更好。
“兮兮……”男人隱忍的聲音響起，他握住她作亂的兩只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啊。”她巧笑倩兮，眼神一點都不迷茫。
她很清醒，也很堅定。
人生在世，從來都是前路未蔔，這次她是幸運的，但她知道不會一直這麽幸運。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到來，誰也無法預料，所以這一秒想做的事情，不要留到下一秒。
她想要一個圓滿，一個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情，都永遠不會覺得遺憾的圓滿。
現在她想要的是他。
梁佑禹握著她的手愈加用力，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你當真？”
“難道我還逗你玩嗎？”葉曉霧佯裝生氣來掩飾自己的害羞，“……不願意算了。”
說完就要甩開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猛地拉進了懷裏，迎接她的，是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吻。這樣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濃烈的情欲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完全淹沒。
梁佑禹此刻已經不能控制住自己，也不想再控制了。他怎麽會不願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連做夢都想親她，想抱她，想和她做最親密的事情。
對於喜歡的女孩的主動求歡，他若是再克制，那就不是男人了。
哪怕她可能終有一天會想起她心底的那個人，哪怕到時候她會後悔會恨他，但此刻，他只想順著自己的心意，得到她。
他手掌經過的地方，都仿佛被火灼燒，燙得不行。葉曉霧忍不住嚶嚀出聲，緊緊抱住這個親吻她脖子的男人。
火熱的唇不斷往下，手也配合著扯開她睡衣胸前的帶子。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兩個人如夢初醒。
氣喘籲籲地抱著彼此，卻沒心思去回應外面的人。
直到聽見顧惟肖扯嗓子嚎的聲音：“幹嘛呢兄弟？開門吶！”
梁佑禹這才站直了身，挫敗地抹了一把頭發，不耐煩地對門吼道：“等會兒。”
葉曉霧咬著手指一臉嬌笑。
“寶貝，你收拾收拾給他開門。”梁佑禹低頭親了一下她，“……我去一下洗手間。”
葉曉霧心領神會，臉又熱了熱，“噢。”說著還低頭看向他身下某處可疑的凸起。
男人低笑著捂了捂她的眼睛，轉身離開。
沒過幾秒，洗手間的門“嘭”一聲關上了，於是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拍拍臉，去打開大門。
“若愚你醒啦！”
季安寧從顧惟肖身後竄過來，緊緊地抱住葉曉霧，“可擔心死我了！你沒事吧？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啊，我很好。”葉曉霧笑了笑，指指餐桌，“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吃啊？”
季安寧毫不客氣地坐下去，“正好我餓了。”
“嗯，那我們先吃吧。”
說著，葉曉霧拔了電飯煲插頭。
“大廚呢？”季安寧四處張望一番，“不等大廚就開吃是不是不太好？”
“咳咳……”顧惟肖適時清了清嗓子，“吃吧，他磨嘰呢，不用等他。”
顧總早已看穿了一切。
後知後覺的季安寧這才發現葉曉霧脖子上顏色暧昧的痕跡，表情頓時不太自在， “那個，我都快餓死了，先開動了啊。”說完便低著頭開始扒飯。
餐桌旁除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一片寂靜，一時間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每個人各懷心思，這頓飯也似乎由於氣氛詭異，而吃得出奇地慢。
直到洗手間裏的那個男人出來。
看見梁佑禹坐在葉曉霧旁邊，顧惟肖一臉討好地問：“我們倆來得是不是不太巧？”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一撇唇，“知道你還有臉吃我的飯。”
顧惟肖：“……”連吃飯都成錯了是吧？果然被打攪了好事的男人都不能惹，臉比閻王爺還黑。
“那個，若愚啊，”季安寧出聲打圓場，“下午要不要出去玩兒？顧總去和客戶打高爾夫，包場，咱倆可以隨便溜達，那裏空氣可好了……”
梁佑禹頭都沒擡，搶在葉曉霧前面開口：“她不去。”
季安寧和顧惟肖對視一眼，達成共識，決定不招惹他了。
梁佑禹吃完飯才終於情緒緩和了些，神色淡淡地問顧惟肖：“有沒有結果？”
顧惟肖知道他問的是什麽，照實答：“蕭明晨涉嫌綁架，已經被警方收押，接下來看庭審結果。我已經代表公司給曉霧請了律師。”
梁佑禹稍一點頭，“蕭湘呢？”
“還沒找到。”顧惟肖嘆了一聲，“鵬爺的人也在幫忙找，可是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黑白兩道都沒有消息。”
“她當然不敢出現。”梁佑禹冷哼，“她身上牽扯的事兒多著呢，萬一落到警方手裏，說不定還能釣著大魚。”
葉曉霧聽得一臉懵。這倆人談論的應該是她被蕭明晨和蕭湘綁架的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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