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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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曉霧回家睡了一個長長的覺，傍晚才起床，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去陸乘月家裏吃飯。
蕭明晨如今可是大忙人，能吃到一頓他親手做的大餐，葉曉霧感動得差點涕泗橫流。
“這個好吃。”食物塞了滿嘴，她還是忍不住點頭誇讚，“還有這個，這也好吃！蕭大廚，技術越來越讚了啊。”
陸乘月咬了一口黃瓜，撇撇唇：“你再誇兩句，某人尾巴都要上桌吃飯了。”
“哎唷你多誇誇，人家以後才更有動力的。是吧蕭好人？”葉曉霧舉起杯子，“來來來，今天咱們吃好喝好。”
“那我就謝謝咱大明星了啊。”蕭明晨舉杯碰碰兩聲，“我先幹了，你們隨意。”
葉曉霧自從那次在晚宴上喝斷片，就不敢再大口喝酒了，於是只抿了一小口。
“哎寶貝，隨便也不是這麽隨便吧，我這一口都喝了半杯。”陸乘月不依了，手指向她杯子，“你起碼得給我到這兒。”
葉曉霧求饒地望著她：“我很容易醉的，而且喝醉了超難看……”
“咱們這誰跟誰啊？”蕭明晨笑道，“吃完飯我滾蛋行了吧？屋裏就你倆，怕什麽？”
二對一，葉曉霧明顯幹不過，想著反正只是啤酒而已，以前也沒醉過啤酒，於是心一橫，喝掉了半杯。
“這就夠意思了嘛。”陸乘月拿起酒瓶子，“來，都滿上哈。”
“等等等——”葉曉霧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把手機從包裏翻出來。
陸乘月挑眉：“幹嘛？”
“吃大餐，當然要拍照了。”葉曉霧站起身，對著滿桌佳肴哢擦了好幾張，“果然是蕭大廚的手筆，連美顏都不需要。”拍完，她邊翻照片邊嘆著氣坐下來，“月月你說，現在的男人怎麽一個個的都那麽會做飯呢？”
陸乘月：“喲，還有誰給你做過好吃的呀？”
“沒誰。”葉曉霧心裏一陣慌亂，點了好幾下才點開微信，故作鎮定地說，“那什麽，飯店裏的大廚不都是男的麽。”
“那是你沒見過女大廚。”陸乘月咬著筷子煞有介事。
葉曉霧應了一聲，沒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發了條朋友圈就拿起筷子吃菜。
“來嘗嘗這個炸雞。”蕭明晨把面前的盤子端給她，“本大廚得意之作，保你吃完再也不想去什麽麥當勞肯德基。”
葉曉霧夾了幾塊到碗裏，笑道：“我本來就不去什麽麥當勞肯德基。”
“那等你吃過你就想征用我當你家大廚了。”蕭明晨信誓旦旦，“不信咱打個賭。”
“賭什麽？”賭註還沒說，葉曉霧已經吃完了一塊，外酥裏嫩，絕對是上佳之作，她點點頭，“其實我早就想征用你當大廚了，這一來嘛，怕月月不願意，二來，以蕭總的身價我現在也請不起。”
“蕭什麽總啊。”陸乘月輕飄飄地蔑視，“現在芝麻小領導全都叫總，他就一管驗貨的而已。”
蕭明晨倒不見生氣，笑嘻嘻道：“總不總的無所謂，咱有錢拿就成。行了，今兒不談工作啊，吃飯吃飯。”
這話剛說完，蕭明晨電話就響了起來。
陸乘月揚揚下巴聳聳肩。
蕭明晨說了句抱歉，去陽臺上接電話。
隔音不算特別好，葉曉霧沒刻意去聽，但男人的聲音還是鉆到耳朵裏來了。
“是這樣……齊老板，您也說了咱們藍科不缺這麽點兒利潤……對對對，但是您知道我們印總……”
藍科……印總……葉曉霧揉了揉太陽穴，怎麽這麽耳熟呢？
——我叫印溪和，希望以後有機會和梁少合作。
原來如此。
蕭明晨口中的印總應該就是那天晚宴上，把蕭湘帶走的那個女人。藍科藥業，是梁佑禹說拒絕合作的那家公司……
葉曉霧嘆了一聲悠長悠長的氣，默默地想著，這個世界可真小。
蕭明晨還在外面和客戶周旋，葉曉霧又吃了塊炸雞，翻看剛才那條朋友圈的回覆。
顧駿：……提醒你一句，你設置分組了嗎？
周小姐回覆顧駿：呵呵。
季安寧：你是在毒害我一天只吃了兩根黃瓜的胃……
宋謙：姐姐你設置分組了嗎？[驚恐.jpg]
尹星河：姐姐你設置分組了嗎？[驚恐.jpg]
祁嘉佑：不錯啊這手藝。
商清禾回覆祁嘉佑：看看別人家老公，你就不慚愧嗎？
祁嘉佑回覆商清禾：不好意思啊，你老公只會點外賣。
商清禾回覆祁嘉佑：……
顧惟肖：啊，我知道有個人做飯更好吃的，小妹妹你要不要嘗嘗？
方淮：多吃點。
葉曉霧認認真真地回覆了每一條，除了顧惟肖那條。
她只給顧惟肖發過去六個點。
“哎，寶貝。”陸乘月問她，“前陣子看見你和……方先生，上新聞了哦。”
“方先生去S市有事，吃個飯逛一逛聊會兒天而已。”葉曉霧淡淡地說，“和誰一起出去不是上新聞？總得給無聊的網民一些談資吧。”
陸乘月點點頭，欲言又止，“也是。”
葉曉霧笑著睨她，“你擔心什麽啊，別說我和方先生真的只是朋友關系，就算有什麽，那不正合你意嗎？紅娘小姐。”
陸乘月抿了抿唇，嘿嘿一笑，然後垂下頭默默扒飯。
其實當初這條線，是梁佑禹讓她幫忙牽的，當然不可能是什麽牽線相親，誰會蠢到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往別人懷裏推？更何況是梁佑禹這個執著了七年都沒有放棄的人。而至於到底為什麽這樣做，雖然梁佑禹沒明說，但陸乘月也算是知曉當年真相的人之一，方淮又是一名業界聞名的心理醫生，她不傻，稍微想想便知道大概緣由了。
而這一次，方淮又去S市找了葉曉霧……
“你跟那個人真的沒有聯系了嗎？”
葉曉霧“嗯”了一聲。心照不宣，她知道陸乘月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他沒找過你？”
葉曉霧又“嗯”了一聲，半刻，擡頭望向她：“陸媽媽，你是不是很喜歡戳我心窩子？”
陸乘月擡了擡手，表情無奈：“Sorry。”
她真的只是有點好奇，梁佑禹那廝是怎麽想的啊……
Chapter84
Chapter 84
如果不是季安寧提醒的話，葉曉霧差點忘了祁中校和商清禾婚禮的事。幸好公司為了有備無患，早就給她置了幾件像樣的禮服放在公寓衣帽間裏，這次恰好派上用場。
季安寧要當伴娘，一大早就去了商清禾家裏做準備，所以葉曉霧只能自己收拾自己去酒店了。
祁家和商家都是在A市有頭有臉的，她作為一個當紅小花去參加人家的婚禮不能太寒磣，於是聯系周晨給她派車。
車是派了，還免費獲贈了一個女伴。
經紀人大大不放心她一個人參加這種可能會有媒體的世家婚宴，說什麽都要跟著。
“先講好，不算你加班的啊。”葉曉霧在車裏嘀咕，“不然你自己和顧總說去。”
周晨今天還挺好說話：“算我蹭吃蹭喝，可以了吧？我這還不是擔心你？”
“謝了小姐姐。”
葉曉霧轉念想了想，這樣也好，有個人陪著，免得萬一尷尬。
婚禮十二點開始，現在還剩下半個小時。
而事實證明葉曉霧根本不用擔心尷尬。自從到了酒店她就沒閑下來過。一會兒這個商業大亨，一會兒那個富家公子，千金名媛，雖然有的大小姐說話酸裏酸氣的，可葉曉霧壓根兒沒往心裏去，笑臉相迎，人家酸幾句也就自覺無趣了。
“葉小姐，一個人？”
聽見陌生男人的聲音，葉曉霧站起來朝對方笑了笑，剛想禮貌地問一句是誰，對方卻自報家門了：“看來葉小姐貴人多忘事，我們之前在晚宴上見過，我是星光傳媒的薛臣。”
薛臣？葉曉霧腦子轉了轉，依稀記得是個管什麽的總。於是表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薛總，不好意思，一時間沒想起來。”
“無妨。”薛臣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眉眼間笑容寬和，“我今天也沒有帶女伴，既然葉小姐一個人，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她當然不是一個人。”
清冷的男聲，代替她接下了薛臣的話。
葉曉霧心弦狠狠地一顫。
久違了……
哪怕這聲音一個多月以來常常出現在夢裏，都不及方才那一句帶給她的震撼。葉曉霧腦子暈了一瞬，勉強扶著座椅挺直了腰。
周晨反應比她快，趕緊走上前攬住她胳膊，不動聲色地給她借力，看了一眼剛走過來的男人，對薛臣笑著說：“我們葉子是和梁少一起來的，怕是要辜負薛總一番好意了。”
“哈哈，沒事沒事，是我唐突了。”
薛臣識相地離開。
周晨拍拍她的手背，“我去一下洗手間，一會兒再回來找你。”
“嗯。”
葉曉霧望著周晨的背影發呆，直到被那人喚回思緒，“安寧托我照看你。”
“……哦。”葉曉霧捏緊了手指，短短一分鐘，掌心完全被汗水暈濕。
耳畔仿佛還回響著男人冷冰冰的語氣，她連看都不敢看他。
她害怕看到同樣沒有溫度的眼神，會讓她徹底失去勇氣。
“走吧，去前面。”男人似乎輕嘆了一聲，又好像並沒有，只是很平常的一句。
“好。”葉曉霧點了點頭，然後維持在很低的角度，眼睛盯著他西褲上方的第二顆襯衫扣子。
梁佑禹唇角一動，語氣有點無奈：“我的襯衫很好看？”
葉曉霧張了張口，“不是啊，我看的是扣子。”
男人突然一聲輕笑。
葉曉霧被他這麽一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傻話，囧得臉頰發熱，頭埋得更低了。直到梁佑禹轉身往前走去，她才木木地擡腳跟上。
“你和你們顧總去晚宴，也是像個跟班一樣跟著？”
“……”
於是她只好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上前一步，挽住某人胳膊。
梁佑禹這下似乎滿意了，沒再提出什麽意見。
內心煎熬的是葉曉霧。
雖然隔著兩層布料，她卻依然能感覺到男人手臂上皮膚的溫度。她不敢用力，手指虛虛地搭著，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和摩擦，都仿佛朝她心湖中央投下一顆石子，擲地有聲，迂回不絕。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擡起了頭。
男人的側臉依舊清俊如斯，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又好像更俊了些，薄唇緊抿，眼角眉梢都是冷毅。
葉曉霧心尖一直在顫抖著。
見到這樣的梁佑禹，她更加懷念以前那個時而溫柔，時而雅痞，就算生氣也是假裝，一哄就好的梁佑禹了。
以前的他那麽好，她怎麽忍心把他給弄丟了呢？
“你們倆可算是到了。”徐南浩坐在最前面那桌，一看見他們就激動地站起來迎接，“來來來，大明星坐我旁邊。”
葉曉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梁佑禹。後者沒有絲毫表態，貌似也沒打算說話，她只好對徐南浩問了聲好，在他旁邊坐下來。
徐南浩敏銳地感覺到了周遭極低的氣壓，隔著神色拘謹的姑娘對那側的男人道：“我說梁佑禹，這媳婦兒都回來了，你怎麽還擺張死人臉啊？”
“徐公子！”葉曉霧生怕附近桌上的聽到，差點就要上去捂他嘴，“……你別，別亂說。”
話剛剛脫口而出，她就後悔了。
其實徐公子聲音也不大，多半還是她自己心虛。這麽急於解釋，倒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今天婚宴上沒有媒體。”梁佑禹目光越過她，睨了徐南浩一眼，嗓音低沈語氣淺淡。
葉曉霧有一瞬間覺得這話是在安撫她，繼而又自嘲地撇了撇唇。
怎麽可能呢？他現在連看都不想看自己了。
婚宴在十二點開始。
祁嘉佑和商清禾是真正的青梅竹馬之誼，年少相知，曾經因為意氣之爭分分合合，各自工作之後又扛過了數年異地的愛情長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
今天，年輕的軍官終於牽著他美麗的妻子，一起走向神聖的婚姻殿堂。
聽著祁嘉佑當著在座所有賓客的面講述他們的故事，深情告白，葉曉霧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睛，即便強忍著，眼角還是溢出了淚珠子。
一張紙巾默默地被塞到她手裏。
葉曉霧下意識地抓住遞紙巾的那只手，然後擡起頭望著他。
“為什麽要哭？”梁佑禹也望著她，眼神不覆之前的淡漠，帶著幾分審度和隱忍，“是因為他們？”
還是……別的人？
Chapter85
Chapter 85
吃完中午飯，葉曉霧本來想先回去，可季安寧他們說什麽都不放人。實在沒辦法，她只好答應留在酒店玩，再等晚上的晚宴。
麻將桌上某人大殺四方，又惹得別人不樂意了。
“小葉子啊，你過來。”徐南浩叫她。
葉曉霧拍幹凈手上的瓜子殼兒，努努嘴跑過去，“幹嘛？”
和徐公子混熟了，才發現這人是個事兒爹。
“這俗話說得好，凡事要講求陰陽調和，過猶不及，事緩則圓——”
葉曉霧按著太陽穴道：“……徐公子咱說人話。”
“這家夥火太旺了。”徐南浩指指旁邊的梁佑禹，“你給我們壓壓。”
葉曉霧剛要拒絕，只聽見當事人輕輕開了口：“來吧。”
她一楞，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些疏離的笑意，然後就著這抹笑回過頭去，喝了口茶，“正好給你們瞧瞧什麽叫天人合一，片甲不留。”
“喲，口氣不小啊。”徐南浩揚聲道，“那這麽著，你今兒要是沒把咱們三個全清了，就給我們玩兒個大的。”
梁佑禹不動聲色地挑眉：“怎麽玩兒？”
徐南浩和顧惟肖、季安寧各交換了個眼色，神秘兮兮：“到時候再說，你得聽我們的。”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麽花樣。” 梁佑禹依舊神色淺淡，這一圈輪到他了，頭稍稍偏了偏，“摸牌。”
葉曉霧呆楞楞站著，不太確定這人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楞什麽？給你家梁少摸牌呀。”季安寧眉開眼笑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葉曉霧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趕緊摸一張回來給他。
梁佑禹默默地收下這張八條，打出去一張六筒。
葉曉霧不好意思地望著徐南浩打了個哈哈。
說好的壓壓火，可貌似她很旺……
“若愚啊，搬把椅子來坐啊。”季安寧一邊有氣無力地朝梁佑禹扔籌碼，一邊調侃葉曉霧，“還是你想坐梁少身上？其實我們大家也沒意見的，對吧？”
梁佑禹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去搬椅子。”
葉曉霧心裏酸澀澀的，轉身就去搬椅子了。
知道季安寧說的是玩笑話，她也並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和梁佑禹舉止暧昧。可是這個人簡簡單單的一句，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卻能感覺到，是要和她劃清關系的意思。
所以接連著一整個下午，她摸牌摸得心不在焉，可老天就像故意和她唱反調似的，梁佑禹那廝依舊完勝。
這火壓得還真是越來越旺。
徐南浩率先輸光了所有籌碼，叫苦不疊。又打上幾圈，就剩季安寧最後一個籌碼了，眼看著梁大佬就要清場，居然在最後關頭，輸了第一次。
“來來來，繼續。” 季安寧一口喝掉半杯茶，張牙舞爪活動筋骨，“我覺得我現在旺了，Carry你們啊，幹掉地主。”
徐南浩悶笑：“要你Carry。”
季安寧笑著懟回去：“看不起我？你到現在胡過一次麽徐鴨蛋？”
顧惟肖也跟著點點頭：“就是啊徐鴨蛋。”
連心情低落的葉曉霧都被逗得“噗嗤”一笑。
“得，你們這一對兒一對兒的，欺負我孤家寡人是吧？”徐南浩碼牌碼得哐當響，“哥不要你Carry，哥要殺光你們，看著啊。”
季安寧得意地扭扭：“我等著哦哥。”
幾盤下來，梁佑禹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少，最後倒是維持在小贏的水平上，來來回回沒什麽波動了。
直到約定的時間五點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徐南浩站起來伸伸懶腰，“梁少啊，咱們說好的可得兌現嘍。”
顧惟肖坐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著，季安寧眼睛彎成了月牙：“徐鴨蛋，你想的什麽損招兒啊？”
“當然是勁爆的，酸爽的。”徐南浩拉開啤酒拉環，擠擠眼，“這不小葉子在這兒麽，不來二十個俯臥撐哪對得起咱們？”
葉曉霧暗戳戳松了一口氣。
二十個……以她對梁佑禹這廝的了解，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季安寧的臉色卻變了變，“徐公子，你不要命啦？”
“咳咳，”顧惟肖清清嗓子，安撫道，“沒事你讓他浪，人自己不也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有那覺悟。來吧老梁，這可是徐公子出的招兒，冤有頭債有主，和我和安寧沒關系啊。”
梁佑禹喉結滾動，面無表情地悶了一大口啤酒，“願賭服輸。”
季安寧叫了葉曉霧一聲：“若愚。”
葉曉霧走到她旁邊，“嗯？”
“那個，我保證我不拍視頻。”
葉曉霧：？
“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葉曉霧：？？
“……你，加油……”
葉曉霧：？？？
和她有啥關系了？
“過來。”正楞神著，站在地毯中央的男人朝她伸出手。
葉曉霧一臉懵逼地過去，緊張得連呼吸都萬分小心。
整個包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男人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抱住她的腰，緩緩將她壓在了地上。
……不不不不不是吧？
背貼緊地面，葉曉霧不禁嚶嚀出聲：“你——”
“別動。”梁佑禹雙臂放在她耳側，聲音很輕，仿佛在這一瞬間，又回到了以前的那個他。
葉曉霧呆呆地望著他的眼睛，看見了裏面那一雙黑幽幽的，寫滿了驚恐和嬌羞的她自己的眼睛。
“堅持一下。”他在她耳旁安撫一句，然後移開。
葉曉霧雙手緊握成拳，貼在腿側，心臟在胸腔裏倏地脫離了控制。她連嘴巴都不敢張開，生怕一點縫隙，這顆心就會突然跳出來。
男人伏在她身上，一個接一個的做著最基礎的俯臥撐動作，速度卻非常地慢。每一次到了最低點，胸腹相貼，面頰近在咫尺，連彼此的呼吸都仿佛交融在一起。
葉曉霧受不住這樣暧昧的刺激，幾乎要當場暈過去，但男人身上熟悉的佛手香味，夾著他呼吸裏清淡的酒香，卻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渙散的神識拽回來。沈醉，暈眩，急速的心跳，升溫到灼人的空氣，都是她一秒都不想再經受，卻又忍不住為之意亂情迷的煎熬。
時間漫長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他伸手拉她起來的時候，清俊的臉龐兩側也是淡淡的紅色。
“我出去一下。”
不等屋裏眾人回應，梁佑禹已經轉身離開了包廂。
葉曉霧下意識要跟出去。
季安寧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別擔心，沒事的。”
葉曉霧臉頰紅撲撲的，眉頭緊皺。
季安寧替她整理著衣服：“你現在去了才有事。”
“咳咳……那個，應該要開席了，我們先下去吧。”顧惟肖清清嗓子，勾著徐南浩的肩，走過去開門。
季安寧挽住葉曉霧的胳膊，“走吧走吧，我都餓了。”
Chapter86
Chapter 86
葉曉霧身旁的位置一直空著，梁佑禹開席之後才回來。
出房間時的那一絲慌亂消失無蹤，他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模樣。
“你沒事吧？”葉曉霧小聲問。
梁佑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能有什麽事。”
葉曉霧咬咬唇，突然間囧得無地自容。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於是一直到晚飯結束，葉曉霧的頭就沒擡起來過。而旁邊的男人心情貌似很好，對敬酒的人來者不拒，吃頓飯，連生意都談成了幾樁。
葉曉霧是打心底裏服了。
……
周晨下午就走了，晚上葉曉霧自然是由梁佑禹送回去。
一路無話，某人正直得就像一棵松樹，還虧了這月黑風高，葉曉霧旖旎的小心思全都落了空。
直到洗完澡躺上床，她還是沒能徹底接受兩人現在的相處方式。
“真的回不去了嗎……”
明明那些溫柔暧昧的過往，還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啊……
明明看見他的時候，還是會抑制不了的心思淩亂……
葉曉霧把頭蒙進被窩裏，妄圖用稀薄的氧氣代替這個過大的房間帶給她的孤獨和惶恐。
那日季安寧安慰她的話，到這時卻仿佛變成了咒語，要將她送向絕望和崩潰。
——把所有的軟弱和無助都驅趕出來，再給你的心裝上一個堅硬的殼子，它既能夠百毒不侵，也不會從裏面爛掉。
他做到了吧……？所以再次面對她的時候，已經不會牽動一絲一毫的情緒了。
葉曉霧，你還在奢望什麽？
“因為我做不到啊。”她蒙著被子喃喃出聲。
這顆太過柔軟的心，還是那麽容易被觸動。
剩餘的五天假期就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周一那天，葉曉霧回到公司。
周晨說給她接了一部新戲。
這次是大制作的宮鬥劇，她只出演裏面一個配角，大概三四集的劇情。
“……好可憐啊，就這麽死了。”葉曉霧看過劇本，被自己的角色虐到了。
“沒辦法啊，你現在雖然算是紅了一把，但畢竟還是新人，還沒牛到可以挑挑揀揀的地步。”周晨正色道，“只要劇本沒問題，我都會給你接，你呢，只管演好戲就行了。”
葉曉霧努努嘴：“哦。”
攤上周小姐這麽個資深經紀人，涉及到工作，她是絲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對了，公司目前沒有多餘的人手，所以正在對外招助理，明天是最後一輪面試，你下午記得過來自己挑。”周晨道，“不然的話，公司就隨便安排了。”
葉曉霧撓撓頭，還是覺得這個新角色便當領得太難看，興趣缺缺道：“隨便吧，是人就行。”
周晨嘆了一口氣。
葉曉霧在周晨的辦公室呆了一個上午，差不多把劇本琢磨透了。
“什麽時候開機啊？”
周晨在鍵盤上飛速敲字，“待定，這個得看女一號檔期，雙方貌似還在協調。”
葉曉霧努努嘴，“誰是女一號？”
“慕歌。”
葉曉霧：“……姐，以後接新戲別的我也不挑，請繞過這尊大神好嘛？”
周晨百忙之中抽出個眼神給她，“怎麽？有過節？”
葉曉霧欲哭無淚：“《君心》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你不知道？”
“哦，那個啊。”周晨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那都是些網上的說辭，你倆面都沒見過，你心虛啥？再說了，應該是她覺得羞愧。”
葉曉霧撇嘴，“你以為人人都是道德楷模，吾日三省吾身呢？誰知道她三觀正不正啊？”
之前蕭湘的事情，算是刷新了她對“人”這種生物的認知。有些人的三觀，真的用腳趾頭都無法理解，走路摔倒怪路，吃飯噎著怪飯，喝水嗆著怪水，這種奇葩思想一旦成了型，只能說沒辦法啊沒辦法，這輩子神也救不了她了。
周晨去打印機旁把文檔打出來，才得空露出個笑容給她：“好好拍戲吧你，年紀不大想得還挺多。”
就知道周小姐不會把這事往心裏去，葉曉霧也懶得和她爭論，站起身來：“我走了。”
“等會兒。”周晨叫住她。
“幹嘛？”
“我得跑趟財務給你報備上個月的經費，看你這麽閑，幫我把這個送顧總那兒去吧。”周晨手裏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已經裝訂好了。
“嘁。”葉曉霧努努嘴，“知道啦。”
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乘電梯往頂樓去。
這會兒快到午飯時間了，想著應該不會有什麽人坐上行電梯，葉曉霧本來以為可以直達，結果在28樓停了下來。
一個年輕女孩跑進電梯，手裏還端著杯熱咖啡，晃晃悠悠的。
葉曉霧下意識地往旁邊站，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啊！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連鞠躬道歉，“非常抱歉，那個……我辦公室有備用的衣服，你要不嫌棄的話……”
葉曉霧表情有點挫敗，這姑娘說了一半也蔫了。
她一米五的袖珍個子，而葉曉霧足足有一米七。
“算了，還好文件沒事。”她嘆了一聲，往上推推墨鏡，“以後小心點。”
“是，前輩。”女孩低著頭不敢看她。
過了四十六樓，電梯裏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了。葉曉霧摸了摸胸前被打濕的地方，閉著眼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幸好咖啡不燙。
但即便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還是能看見明顯的咖啡色汙漬。
“叮”一聲，電梯到了頂樓。
葉曉霧把文件邊角理了理，出電梯右拐，顧惟肖的辦公室就在這條路盡頭。
還剩下幾米的時候，盡頭那扇門忽然開了。
葉曉霧望著迎面走來的男人，呼吸一窒，連走路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得很輕。短短幾秒鐘時間，她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
怎麽會在這裏碰到啊？要不要個打招呼？打招呼說什麽呢？萬一人家冷著臉或者幹脆不理她那豈不是很丟份？啊，丟份算什麽嘛人都要丟掉了，就說句話應該不至於打碎她的玻璃心吧？
可是她實在沒有勇氣開口……
早該想到在顧總這兒碰到這人的幾率會比較大的，以後可以沒事就路過一下？可是會不會顯得太刻意啊……
而且這人的表情真的好傷人家心啊……
不，他好像根本就沒有表情。
Chapter87
Chapter 87
“怎麽回事？”男人嗓音清冷。
他一出聲，連周遭的氣溫都仿佛驟降了好幾度，葉曉霧的心也跟著一截截涼了個透。
她不禁自嘲地想著，至少該謝謝他沒有直接無視掉自己，這樣好歹讓她有點面子。
“沒事，就不小心，咖啡弄身上了。”至少這樣，會還剩下一點點勇氣和他說話。
梁佑禹收回落在她衣服上的視線，轉而看她的臉，“來找顧總？”
葉曉霧下意識地擡頭，迎上他目光，“嗯。”然後堅持著沒有因為害怕受傷而挪開。
“找顧總做什麽？”
葉曉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住了。
男人唇角彎了彎，有點像在嘲笑，“你確定要這副樣子進去見你的領導？”
也是哦。
她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一點。
“那——”心一橫，她把文件遞出去，“你幫我給顧總吧。”
男人接過文件掂在手裏，意味不明地看了葉曉霧幾秒。就在她快要受不住這悠長的註視的時候，輕笑一聲，說了句“等我”，就轉身進屋去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葉曉霧卻過得無比煎熬，仿佛一個漫長的冬季，在男人重新打開門朝她走來的那一瞬間，才終於結束。
“謝謝。”她醞釀情緒，在他面前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方淮說得對，當變得足夠勇敢，就不會再被心底的那個聲音打倒。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慢慢變勇敢。
她不能再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縮。
梁佑禹也對她笑了笑，“走吧。”
他帶著她拐入另一個電梯口，是顧惟肖專用的那部。
六十多層的高度，封閉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葉曉霧喜歡這樣不被打擾的感覺，卻不喜歡隨之而來的尷尬。心裏思忖著找點兒什麽話題，那些想法又被自己一一否決了。
片刻，她咬了咬唇，開口：“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呢。”
梁佑禹面朝著電梯門，頭發絲都沒動一下，“我說過不會再糾纏你。”
“……對不起。”葉曉霧看著男人冷硬的背影，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除了這個，她能說什麽呢？
她也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喜歡的話說不出口，自己這關還過不去，但這個男人對她而言就像一個魔咒，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放下。現在的距離就剛剛好。既不會催使她心底的恐懼，也可以假裝告訴自己還沒失去。
可是她知道，這遠遠不夠，這還不是她想要的。
……
葉曉霧回到公寓，站在陽臺上看著梁佑禹的車子離開，然後換了件衣服，洗了把臉，重新出門。
來到那間熟悉的診室的時候，方淮正在辦公桌上吃飯。
“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方淮的白色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鎖骨露出了一半，有點小性感，葉曉霧挪開目光看他桌子上的日歷，“因為心情不好啊。”
“沒吃飯？”
葉曉霧搖頭，“不餓。”
五臟六腑都麻木了，哪裏還能感覺到餓。
方淮笑了笑，收拾完外賣盒子，從抽屜裏拿出個東西給她。
“巧克力？”葉曉霧不禁唇角一彎，“你還有這種東西啊。”
“吃吧。”方淮把紙袋扔進垃圾桶裏，回頭對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兒甜食，而且，你需要補充能量。”
葉曉霧聽話地把這塊巧克力吃了，然後自己去飲水機倒了杯水。
“你今天下午有預約嗎？”
“四點以前的時間都是你的。”方淮胳膊肘屈放在桌面上，雙手交握成塔，抵在唇邊，“說吧，想聊點兒什麽？”
方淮總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正如他一直堅持著告訴她，她沒病。
葉曉霧已經開始習慣了他的交流方式，也逐漸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在他面前把所有的情緒和想法表露出來。
……
兩人說了很多話，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葉曉霧雙手托腮，盯著方淮面前的咖啡杯，“其實我知道著急沒用，我也不會現在就放棄，就只是心情不好找你聊聊天而已……不然我怕一個人呆著會變抑郁。”
“這就對了。”方淮站起身，緩緩走至窗前，把窗臺上的花盆移到房間的角落，“心情不好的時候來找我，一定是最正確的選擇。”
葉曉霧皺眉：“為什麽要把它拿走？”
“鈴蘭喜濕潤和涼爽，不宜暴曬。”方淮蹲下身撥弄著綠油油的葉子，“不過這麽一條生命，終歸是要見一見陽光的。”
片刻，他又問：“知道鈴蘭的花語是什麽嗎？”
葉曉霧搖頭。
方淮回頭望著她，“return of happiness。”
葉曉霧唇動了動，“幸福……”
“幸福的回歸。”方淮站起身，一半側臉被灑上陽光，另一半卻在陰影裏，顯得臉部的輪廓更加立體。眼底卻仿佛藏著些暗流，讓人不明緣由地覺得，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他的嗓音依舊溫潤如玉：“希望明年春天開花的時候，它的願望也已經實現了。”
“……謝謝。”葉曉霧眉眼彎彎，“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不收女患者了。”
方淮眉梢一挑，“說說看。”
“像你這樣又帥又溫柔的心理醫生，估計很容易被人喜歡吧？”葉曉霧大膽說出自己的猜想。
方淮有點哭笑不得，“照你這麽說，可不止是心理醫生。凡是長得帥的男人，都該拒絕做女人的生意。”
葉曉霧努努嘴：“不對嗎？”
“不全對。”方淮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你還是別琢磨我了。”
葉曉霧才沒那麽聽話，“讓我再猜猜。”
方淮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一疊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上，寬大的手掌狀似無意地覆蓋住封面上的姓名，“葉小妹妹，你的時間到了。”
“啊？”她這才想起來，不禁望向墻上的掛鐘，分針還差一點點和數字12重合，“這麽快……”
“如果不想被我的患者碰到，你現在應該趕緊收拾收拾。”
……說得沒錯。
葉曉霧火速戴上了墨鏡。
離開之前，方淮遞給她一截用手帕包好的根莖，並且告訴她：“十一月是播種鈴蘭的最好時間，這個送給你。”
“……我不會養花。”
方淮笑了笑：“養花和養狗一樣，需要細心和耐心，而這兩樣你都有。”
於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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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曉霧回家睡了一個長長的覺，傍晚才起床，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去陸乘月家裏吃飯。
蕭明晨如今可是大忙人，能吃到一頓他親手做的大餐，葉曉霧感動得差點涕泗橫流。
“這個好吃。”食物塞了滿嘴，她還是忍不住點頭誇讚，“還有這個，這也好吃！蕭大廚，技術越來越讚了啊。”
陸乘月咬了一口黃瓜，撇撇唇：“你再誇兩句，某人尾巴都要上桌吃飯了。”
“哎唷你多誇誇，人家以後才更有動力的。是吧蕭好人？”葉曉霧舉起杯子，“來來來，今天咱們吃好喝好。”
“那我就謝謝咱大明星了啊。”蕭明晨舉杯碰碰兩聲，“我先幹了，你們隨意。”
葉曉霧自從那次在晚宴上喝斷片，就不敢再大口喝酒了，於是只抿了一小口。
“哎寶貝，隨便也不是這麽隨便吧，我這一口都喝了半杯。”陸乘月不依了，手指向她杯子，“你起碼得給我到這兒。”
葉曉霧求饒地望著她：“我很容易醉的，而且喝醉了超難看……”
“咱們這誰跟誰啊？”蕭明晨笑道，“吃完飯我滾蛋行了吧？屋裏就你倆，怕什麽？”
二對一，葉曉霧明顯幹不過，想著反正只是啤酒而已，以前也沒醉過啤酒，於是心一橫，喝掉了半杯。
“這就夠意思了嘛。”陸乘月拿起酒瓶子，“來，都滿上哈。”
“等等等——”葉曉霧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把手機從包裏翻出來。
陸乘月挑眉：“幹嘛？”
“吃大餐，當然要拍照了。”葉曉霧站起身，對著滿桌佳肴哢擦了好幾張，“果然是蕭大廚的手筆，連美顏都不需要。”拍完，她邊翻照片邊嘆著氣坐下來，“月月你說，現在的男人怎麽一個個的都那麽會做飯呢？”
陸乘月：“喲，還有誰給你做過好吃的呀？”
“沒誰。”葉曉霧心裏一陣慌亂，點了好幾下才點開微信，故作鎮定地說，“那什麽，飯店裏的大廚不都是男的麽。”
“那是你沒見過女大廚。”陸乘月咬著筷子煞有介事。
葉曉霧應了一聲，沒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發了條朋友圈就拿起筷子吃菜。
“來嘗嘗這個炸雞。”蕭明晨把面前的盤子端給她，“本大廚得意之作，保你吃完再也不想去什麽麥當勞肯德基。”
葉曉霧夾了幾塊到碗裏，笑道：“我本來就不去什麽麥當勞肯德基。”
“那等你吃過你就想征用我當你家大廚了。”蕭明晨信誓旦旦，“不信咱打個賭。”
“賭什麽？”賭註還沒說，葉曉霧已經吃完了一塊，外酥裏嫩，絕對是上佳之作，她點點頭，“其實我早就想征用你當大廚了，這一來嘛，怕月月不願意，二來，以蕭總的身價我現在也請不起。”
“蕭什麽總啊。”陸乘月輕飄飄地蔑視，“現在芝麻小領導全都叫總，他就一管驗貨的而已。”
蕭明晨倒不見生氣，笑嘻嘻道：“總不總的無所謂，咱有錢拿就成。行了，今兒不談工作啊，吃飯吃飯。”
這話剛說完，蕭明晨電話就響了起來。
陸乘月揚揚下巴聳聳肩。
蕭明晨說了句抱歉，去陽臺上接電話。
隔音不算特別好，葉曉霧沒刻意去聽，但男人的聲音還是鉆到耳朵裏來了。
“是這樣……齊老板，您也說了咱們藍科不缺這麽點兒利潤……對對對，但是您知道我們印總……”
藍科……印總……葉曉霧揉了揉太陽穴，怎麽這麽耳熟呢？
——我叫印溪和，希望以後有機會和梁少合作。
原來如此。
蕭明晨口中的印總應該就是那天晚宴上，把蕭湘帶走的那個女人。藍科藥業，是梁佑禹說拒絕合作的那家公司……
葉曉霧嘆了一聲悠長悠長的氣，默默地想著，這個世界可真小。
蕭明晨還在外面和客戶周旋，葉曉霧又吃了塊炸雞，翻看剛才那條朋友圈的回覆。
顧駿：……提醒你一句，你設置分組了嗎？
周小姐回覆顧駿：呵呵。
季安寧：你是在毒害我一天只吃了兩根黃瓜的胃……
宋謙：姐姐你設置分組了嗎？[驚恐.jpg]
尹星河：姐姐你設置分組了嗎？[驚恐.jpg]
祁嘉佑：不錯啊這手藝。
商清禾回覆祁嘉佑：看看別人家老公，你就不慚愧嗎？
祁嘉佑回覆商清禾：不好意思啊，你老公只會點外賣。
商清禾回覆祁嘉佑：……
顧惟肖：啊，我知道有個人做飯更好吃的，小妹妹你要不要嘗嘗？
方淮：多吃點。
葉曉霧認認真真地回覆了每一條，除了顧惟肖那條。
她只給顧惟肖發過去六個點。
“哎，寶貝。”陸乘月問她，“前陣子看見你和……方先生，上新聞了哦。”
“方先生去S市有事，吃個飯逛一逛聊會兒天而已。”葉曉霧淡淡地說，“和誰一起出去不是上新聞？總得給無聊的網民一些談資吧。”
陸乘月點點頭，欲言又止，“也是。”
葉曉霧笑著睨她，“你擔心什麽啊，別說我和方先生真的只是朋友關系，就算有什麽，那不正合你意嗎？紅娘小姐。”
陸乘月抿了抿唇，嘿嘿一笑，然後垂下頭默默扒飯。
其實當初這條線，是梁佑禹讓她幫忙牽的，當然不可能是什麽牽線相親，誰會蠢到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往別人懷裏推？更何況是梁佑禹這個執著了七年都沒有放棄的人。而至於到底為什麽這樣做，雖然梁佑禹沒明說，但陸乘月也算是知曉當年真相的人之一，方淮又是一名業界聞名的心理醫生，她不傻，稍微想想便知道大概緣由了。
而這一次，方淮又去S市找了葉曉霧……
“你跟那個人真的沒有聯系了嗎？”
葉曉霧“嗯”了一聲。心照不宣，她知道陸乘月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他沒找過你？”
葉曉霧又“嗯”了一聲，半刻，擡頭望向她：“陸媽媽，你是不是很喜歡戳我心窩子？”
陸乘月擡了擡手，表情無奈：“Sorry。”
她真的只是有點好奇，梁佑禹那廝是怎麽想的啊……
Chapter84
Chapter 84
如果不是季安寧提醒的話，葉曉霧差點忘了祁中校和商清禾婚禮的事。幸好公司為了有備無患，早就給她置了幾件像樣的禮服放在公寓衣帽間裏，這次恰好派上用場。
季安寧要當伴娘，一大早就去了商清禾家裏做準備，所以葉曉霧只能自己收拾自己去酒店了。
祁家和商家都是在A市有頭有臉的，她作為一個當紅小花去參加人家的婚禮不能太寒磣，於是聯系周晨給她派車。
車是派了，還免費獲贈了一個女伴。
經紀人大大不放心她一個人參加這種可能會有媒體的世家婚宴，說什麽都要跟著。
“先講好，不算你加班的啊。”葉曉霧在車裏嘀咕，“不然你自己和顧總說去。”
周晨今天還挺好說話：“算我蹭吃蹭喝，可以了吧？我這還不是擔心你？”
“謝了小姐姐。”
葉曉霧轉念想了想，這樣也好，有個人陪著，免得萬一尷尬。
婚禮十二點開始，現在還剩下半個小時。
而事實證明葉曉霧根本不用擔心尷尬。自從到了酒店她就沒閑下來過。一會兒這個商業大亨，一會兒那個富家公子，千金名媛，雖然有的大小姐說話酸裏酸氣的，可葉曉霧壓根兒沒往心裏去，笑臉相迎，人家酸幾句也就自覺無趣了。
“葉小姐，一個人？”
聽見陌生男人的聲音，葉曉霧站起來朝對方笑了笑，剛想禮貌地問一句是誰，對方卻自報家門了：“看來葉小姐貴人多忘事，我們之前在晚宴上見過，我是星光傳媒的薛臣。”
薛臣？葉曉霧腦子轉了轉，依稀記得是個管什麽的總。於是表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薛總，不好意思，一時間沒想起來。”
“無妨。”薛臣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眉眼間笑容寬和，“我今天也沒有帶女伴，既然葉小姐一個人，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她當然不是一個人。”
清冷的男聲，代替她接下了薛臣的話。
葉曉霧心弦狠狠地一顫。
久違了……
哪怕這聲音一個多月以來常常出現在夢裏，都不及方才那一句帶給她的震撼。葉曉霧腦子暈了一瞬，勉強扶著座椅挺直了腰。
周晨反應比她快，趕緊走上前攬住她胳膊，不動聲色地給她借力，看了一眼剛走過來的男人，對薛臣笑著說：“我們葉子是和梁少一起來的，怕是要辜負薛總一番好意了。”
“哈哈，沒事沒事，是我唐突了。”
薛臣識相地離開。
周晨拍拍她的手背，“我去一下洗手間，一會兒再回來找你。”
“嗯。”
葉曉霧望著周晨的背影發呆，直到被那人喚回思緒，“安寧托我照看你。”
“……哦。”葉曉霧捏緊了手指，短短一分鐘，掌心完全被汗水暈濕。
耳畔仿佛還回響著男人冷冰冰的語氣，她連看都不敢看他。
她害怕看到同樣沒有溫度的眼神，會讓她徹底失去勇氣。
“走吧，去前面。”男人似乎輕嘆了一聲，又好像並沒有，只是很平常的一句。
“好。”葉曉霧點了點頭，然後維持在很低的角度，眼睛盯著他西褲上方的第二顆襯衫扣子。
梁佑禹唇角一動，語氣有點無奈：“我的襯衫很好看？”
葉曉霧張了張口，“不是啊，我看的是扣子。”
男人突然一聲輕笑。
葉曉霧被他這麽一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傻話，囧得臉頰發熱，頭埋得更低了。直到梁佑禹轉身往前走去，她才木木地擡腳跟上。
“你和你們顧總去晚宴，也是像個跟班一樣跟著？”
“……”
於是她只好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上前一步，挽住某人胳膊。
梁佑禹這下似乎滿意了，沒再提出什麽意見。
內心煎熬的是葉曉霧。
雖然隔著兩層布料，她卻依然能感覺到男人手臂上皮膚的溫度。她不敢用力，手指虛虛地搭著，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和摩擦，都仿佛朝她心湖中央投下一顆石子，擲地有聲，迂回不絕。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擡起了頭。
男人的側臉依舊清俊如斯，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又好像更俊了些，薄唇緊抿，眼角眉梢都是冷毅。
葉曉霧心尖一直在顫抖著。
見到這樣的梁佑禹，她更加懷念以前那個時而溫柔，時而雅痞，就算生氣也是假裝，一哄就好的梁佑禹了。
以前的他那麽好，她怎麽忍心把他給弄丟了呢？
“你們倆可算是到了。”徐南浩坐在最前面那桌，一看見他們就激動地站起來迎接，“來來來，大明星坐我旁邊。”
葉曉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梁佑禹。後者沒有絲毫表態，貌似也沒打算說話，她只好對徐南浩問了聲好，在他旁邊坐下來。
徐南浩敏銳地感覺到了周遭極低的氣壓，隔著神色拘謹的姑娘對那側的男人道：“我說梁佑禹，這媳婦兒都回來了，你怎麽還擺張死人臉啊？”
“徐公子！”葉曉霧生怕附近桌上的聽到，差點就要上去捂他嘴，“……你別，別亂說。”
話剛剛脫口而出，她就後悔了。
其實徐公子聲音也不大，多半還是她自己心虛。這麽急於解釋，倒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今天婚宴上沒有媒體。”梁佑禹目光越過她，睨了徐南浩一眼，嗓音低沈語氣淺淡。
葉曉霧有一瞬間覺得這話是在安撫她，繼而又自嘲地撇了撇唇。
怎麽可能呢？他現在連看都不想看自己了。
婚宴在十二點開始。
祁嘉佑和商清禾是真正的青梅竹馬之誼，年少相知，曾經因為意氣之爭分分合合，各自工作之後又扛過了數年異地的愛情長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
今天，年輕的軍官終於牽著他美麗的妻子，一起走向神聖的婚姻殿堂。
聽著祁嘉佑當著在座所有賓客的面講述他們的故事，深情告白，葉曉霧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睛，即便強忍著，眼角還是溢出了淚珠子。
一張紙巾默默地被塞到她手裏。
葉曉霧下意識地抓住遞紙巾的那只手，然後擡起頭望著他。
“為什麽要哭？”梁佑禹也望著她，眼神不覆之前的淡漠，帶著幾分審度和隱忍，“是因為他們？”
還是……別的人？
Chapter85
Chapter 85
吃完中午飯，葉曉霧本來想先回去，可季安寧他們說什麽都不放人。實在沒辦法，她只好答應留在酒店玩，再等晚上的晚宴。
麻將桌上某人大殺四方，又惹得別人不樂意了。
“小葉子啊，你過來。”徐南浩叫她。
葉曉霧拍幹凈手上的瓜子殼兒，努努嘴跑過去，“幹嘛？”
和徐公子混熟了，才發現這人是個事兒爹。
“這俗話說得好，凡事要講求陰陽調和，過猶不及，事緩則圓——”
葉曉霧按著太陽穴道：“……徐公子咱說人話。”
“這家夥火太旺了。”徐南浩指指旁邊的梁佑禹，“你給我們壓壓。”
葉曉霧剛要拒絕，只聽見當事人輕輕開了口：“來吧。”
她一楞，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些疏離的笑意，然後就著這抹笑回過頭去，喝了口茶，“正好給你們瞧瞧什麽叫天人合一，片甲不留。”
“喲，口氣不小啊。”徐南浩揚聲道，“那這麽著，你今兒要是沒把咱們三個全清了，就給我們玩兒個大的。”
梁佑禹不動聲色地挑眉：“怎麽玩兒？”
徐南浩和顧惟肖、季安寧各交換了個眼色，神秘兮兮：“到時候再說，你得聽我們的。”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麽花樣。” 梁佑禹依舊神色淺淡，這一圈輪到他了，頭稍稍偏了偏，“摸牌。”
葉曉霧呆楞楞站著，不太確定這人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楞什麽？給你家梁少摸牌呀。”季安寧眉開眼笑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葉曉霧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趕緊摸一張回來給他。
梁佑禹默默地收下這張八條，打出去一張六筒。
葉曉霧不好意思地望著徐南浩打了個哈哈。
說好的壓壓火，可貌似她很旺……
“若愚啊，搬把椅子來坐啊。”季安寧一邊有氣無力地朝梁佑禹扔籌碼，一邊調侃葉曉霧，“還是你想坐梁少身上？其實我們大家也沒意見的，對吧？”
梁佑禹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去搬椅子。”
葉曉霧心裏酸澀澀的，轉身就去搬椅子了。
知道季安寧說的是玩笑話，她也並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和梁佑禹舉止暧昧。可是這個人簡簡單單的一句，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卻能感覺到，是要和她劃清關系的意思。
所以接連著一整個下午，她摸牌摸得心不在焉，可老天就像故意和她唱反調似的，梁佑禹那廝依舊完勝。
這火壓得還真是越來越旺。
徐南浩率先輸光了所有籌碼，叫苦不疊。又打上幾圈，就剩季安寧最後一個籌碼了，眼看著梁大佬就要清場，居然在最後關頭，輸了第一次。
“來來來，繼續。” 季安寧一口喝掉半杯茶，張牙舞爪活動筋骨，“我覺得我現在旺了，Carry你們啊，幹掉地主。”
徐南浩悶笑：“要你Carry。”
季安寧笑著懟回去：“看不起我？你到現在胡過一次麽徐鴨蛋？”
顧惟肖也跟著點點頭：“就是啊徐鴨蛋。”
連心情低落的葉曉霧都被逗得“噗嗤”一笑。
“得，你們這一對兒一對兒的，欺負我孤家寡人是吧？”徐南浩碼牌碼得哐當響，“哥不要你Carry，哥要殺光你們，看著啊。”
季安寧得意地扭扭：“我等著哦哥。”
幾盤下來，梁佑禹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少，最後倒是維持在小贏的水平上，來來回回沒什麽波動了。
直到約定的時間五點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徐南浩站起來伸伸懶腰，“梁少啊，咱們說好的可得兌現嘍。”
顧惟肖坐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著，季安寧眼睛彎成了月牙：“徐鴨蛋，你想的什麽損招兒啊？”
“當然是勁爆的，酸爽的。”徐南浩拉開啤酒拉環，擠擠眼，“這不小葉子在這兒麽，不來二十個俯臥撐哪對得起咱們？”
葉曉霧暗戳戳松了一口氣。
二十個……以她對梁佑禹這廝的了解，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季安寧的臉色卻變了變，“徐公子，你不要命啦？”
“咳咳，”顧惟肖清清嗓子，安撫道，“沒事你讓他浪，人自己不也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有那覺悟。來吧老梁，這可是徐公子出的招兒，冤有頭債有主，和我和安寧沒關系啊。”
梁佑禹喉結滾動，面無表情地悶了一大口啤酒，“願賭服輸。”
季安寧叫了葉曉霧一聲：“若愚。”
葉曉霧走到她旁邊，“嗯？”
“那個，我保證我不拍視頻。”
葉曉霧：？
“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葉曉霧：？？
“……你，加油……”
葉曉霧：？？？
和她有啥關系了？
“過來。”正楞神著，站在地毯中央的男人朝她伸出手。
葉曉霧一臉懵逼地過去，緊張得連呼吸都萬分小心。
整個包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男人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抱住她的腰，緩緩將她壓在了地上。
……不不不不不是吧？
背貼緊地面，葉曉霧不禁嚶嚀出聲：“你——”
“別動。”梁佑禹雙臂放在她耳側，聲音很輕，仿佛在這一瞬間，又回到了以前的那個他。
葉曉霧呆呆地望著他的眼睛，看見了裏面那一雙黑幽幽的，寫滿了驚恐和嬌羞的她自己的眼睛。
“堅持一下。”他在她耳旁安撫一句，然後移開。
葉曉霧雙手緊握成拳，貼在腿側，心臟在胸腔裏倏地脫離了控制。她連嘴巴都不敢張開，生怕一點縫隙，這顆心就會突然跳出來。
男人伏在她身上，一個接一個的做著最基礎的俯臥撐動作，速度卻非常地慢。每一次到了最低點，胸腹相貼，面頰近在咫尺，連彼此的呼吸都仿佛交融在一起。
葉曉霧受不住這樣暧昧的刺激，幾乎要當場暈過去，但男人身上熟悉的佛手香味，夾著他呼吸裏清淡的酒香，卻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渙散的神識拽回來。沈醉，暈眩，急速的心跳，升溫到灼人的空氣，都是她一秒都不想再經受，卻又忍不住為之意亂情迷的煎熬。
時間漫長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他伸手拉她起來的時候，清俊的臉龐兩側也是淡淡的紅色。
“我出去一下。”
不等屋裏眾人回應，梁佑禹已經轉身離開了包廂。
葉曉霧下意識要跟出去。
季安寧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別擔心，沒事的。”
葉曉霧臉頰紅撲撲的，眉頭緊皺。
季安寧替她整理著衣服：“你現在去了才有事。”
“咳咳……那個，應該要開席了，我們先下去吧。”顧惟肖清清嗓子，勾著徐南浩的肩，走過去開門。
季安寧挽住葉曉霧的胳膊，“走吧走吧，我都餓了。”
Chapter86
Chapter 86
葉曉霧身旁的位置一直空著，梁佑禹開席之後才回來。
出房間時的那一絲慌亂消失無蹤，他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模樣。
“你沒事吧？”葉曉霧小聲問。
梁佑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能有什麽事。”
葉曉霧咬咬唇，突然間囧得無地自容。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於是一直到晚飯結束，葉曉霧的頭就沒擡起來過。而旁邊的男人心情貌似很好，對敬酒的人來者不拒，吃頓飯，連生意都談成了幾樁。
葉曉霧是打心底裏服了。
……
周晨下午就走了，晚上葉曉霧自然是由梁佑禹送回去。
一路無話，某人正直得就像一棵松樹，還虧了這月黑風高，葉曉霧旖旎的小心思全都落了空。
直到洗完澡躺上床，她還是沒能徹底接受兩人現在的相處方式。
“真的回不去了嗎……”
明明那些溫柔暧昧的過往，還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啊……
明明看見他的時候，還是會抑制不了的心思淩亂……
葉曉霧把頭蒙進被窩裏，妄圖用稀薄的氧氣代替這個過大的房間帶給她的孤獨和惶恐。
那日季安寧安慰她的話，到這時卻仿佛變成了咒語，要將她送向絕望和崩潰。
——把所有的軟弱和無助都驅趕出來，再給你的心裝上一個堅硬的殼子，它既能夠百毒不侵，也不會從裏面爛掉。
他做到了吧……？所以再次面對她的時候，已經不會牽動一絲一毫的情緒了。
葉曉霧，你還在奢望什麽？
“因為我做不到啊。”她蒙著被子喃喃出聲。
這顆太過柔軟的心，還是那麽容易被觸動。
剩餘的五天假期就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周一那天，葉曉霧回到公司。
周晨說給她接了一部新戲。
這次是大制作的宮鬥劇，她只出演裏面一個配角，大概三四集的劇情。
“……好可憐啊，就這麽死了。”葉曉霧看過劇本，被自己的角色虐到了。
“沒辦法啊，你現在雖然算是紅了一把，但畢竟還是新人，還沒牛到可以挑挑揀揀的地步。”周晨正色道，“只要劇本沒問題，我都會給你接，你呢，只管演好戲就行了。”
葉曉霧努努嘴：“哦。”
攤上周小姐這麽個資深經紀人，涉及到工作，她是絲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對了，公司目前沒有多餘的人手，所以正在對外招助理，明天是最後一輪面試，你下午記得過來自己挑。”周晨道，“不然的話，公司就隨便安排了。”
葉曉霧撓撓頭，還是覺得這個新角色便當領得太難看，興趣缺缺道：“隨便吧，是人就行。”
周晨嘆了一口氣。
葉曉霧在周晨的辦公室呆了一個上午，差不多把劇本琢磨透了。
“什麽時候開機啊？”
周晨在鍵盤上飛速敲字，“待定，這個得看女一號檔期，雙方貌似還在協調。”
葉曉霧努努嘴，“誰是女一號？”
“慕歌。”
葉曉霧：“……姐，以後接新戲別的我也不挑，請繞過這尊大神好嘛？”
周晨百忙之中抽出個眼神給她，“怎麽？有過節？”
葉曉霧欲哭無淚：“《君心》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你不知道？”
“哦，那個啊。”周晨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那都是些網上的說辭，你倆面都沒見過，你心虛啥？再說了，應該是她覺得羞愧。”
葉曉霧撇嘴，“你以為人人都是道德楷模，吾日三省吾身呢？誰知道她三觀正不正啊？”
之前蕭湘的事情，算是刷新了她對“人”這種生物的認知。有些人的三觀，真的用腳趾頭都無法理解，走路摔倒怪路，吃飯噎著怪飯，喝水嗆著怪水，這種奇葩思想一旦成了型，只能說沒辦法啊沒辦法，這輩子神也救不了她了。
周晨去打印機旁把文檔打出來，才得空露出個笑容給她：“好好拍戲吧你，年紀不大想得還挺多。”
就知道周小姐不會把這事往心裏去，葉曉霧也懶得和她爭論，站起身來：“我走了。”
“等會兒。”周晨叫住她。
“幹嘛？”
“我得跑趟財務給你報備上個月的經費，看你這麽閑，幫我把這個送顧總那兒去吧。”周晨手裏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已經裝訂好了。
“嘁。”葉曉霧努努嘴，“知道啦。”
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乘電梯往頂樓去。
這會兒快到午飯時間了，想著應該不會有什麽人坐上行電梯，葉曉霧本來以為可以直達，結果在28樓停了下來。
一個年輕女孩跑進電梯，手裏還端著杯熱咖啡，晃晃悠悠的。
葉曉霧下意識地往旁邊站，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啊！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連鞠躬道歉，“非常抱歉，那個……我辦公室有備用的衣服，你要不嫌棄的話……”
葉曉霧表情有點挫敗，這姑娘說了一半也蔫了。
她一米五的袖珍個子，而葉曉霧足足有一米七。
“算了，還好文件沒事。”她嘆了一聲，往上推推墨鏡，“以後小心點。”
“是，前輩。”女孩低著頭不敢看她。
過了四十六樓，電梯裏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了。葉曉霧摸了摸胸前被打濕的地方，閉著眼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幸好咖啡不燙。
但即便她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還是能看見明顯的咖啡色汙漬。
“叮”一聲，電梯到了頂樓。
葉曉霧把文件邊角理了理，出電梯右拐，顧惟肖的辦公室就在這條路盡頭。
還剩下幾米的時候，盡頭那扇門忽然開了。
葉曉霧望著迎面走來的男人，呼吸一窒，連走路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得很輕。短短幾秒鐘時間，她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
怎麽會在這裏碰到啊？要不要個打招呼？打招呼說什麽呢？萬一人家冷著臉或者幹脆不理她那豈不是很丟份？啊，丟份算什麽嘛人都要丟掉了，就說句話應該不至於打碎她的玻璃心吧？
可是她實在沒有勇氣開口……
早該想到在顧總這兒碰到這人的幾率會比較大的，以後可以沒事就路過一下？可是會不會顯得太刻意啊……
而且這人的表情真的好傷人家心啊……
不，他好像根本就沒有表情。
Chapter87
Chapter 87
“怎麽回事？”男人嗓音清冷。
他一出聲，連周遭的氣溫都仿佛驟降了好幾度，葉曉霧的心也跟著一截截涼了個透。
她不禁自嘲地想著，至少該謝謝他沒有直接無視掉自己，這樣好歹讓她有點面子。
“沒事，就不小心，咖啡弄身上了。”至少這樣，會還剩下一點點勇氣和他說話。
梁佑禹收回落在她衣服上的視線，轉而看她的臉，“來找顧總？”
葉曉霧下意識地擡頭，迎上他目光，“嗯。”然後堅持著沒有因為害怕受傷而挪開。
“找顧總做什麽？”
葉曉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住了。
男人唇角彎了彎，有點像在嘲笑，“你確定要這副樣子進去見你的領導？”
也是哦。
她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一點。
“那——”心一橫，她把文件遞出去，“你幫我給顧總吧。”
男人接過文件掂在手裏，意味不明地看了葉曉霧幾秒。就在她快要受不住這悠長的註視的時候，輕笑一聲，說了句“等我”，就轉身進屋去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葉曉霧卻過得無比煎熬，仿佛一個漫長的冬季，在男人重新打開門朝她走來的那一瞬間，才終於結束。
“謝謝。”她醞釀情緒，在他面前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方淮說得對，當變得足夠勇敢，就不會再被心底的那個聲音打倒。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慢慢變勇敢。
她不能再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縮。
梁佑禹也對她笑了笑，“走吧。”
他帶著她拐入另一個電梯口，是顧惟肖專用的那部。
六十多層的高度，封閉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葉曉霧喜歡這樣不被打擾的感覺，卻不喜歡隨之而來的尷尬。心裏思忖著找點兒什麽話題，那些想法又被自己一一否決了。
片刻，她咬了咬唇，開口：“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呢。”
梁佑禹面朝著電梯門，頭發絲都沒動一下，“我說過不會再糾纏你。”
“……對不起。”葉曉霧看著男人冷硬的背影，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除了這個，她能說什麽呢？
她也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喜歡的話說不出口，自己這關還過不去，但這個男人對她而言就像一個魔咒，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放下。現在的距離就剛剛好。既不會催使她心底的恐懼，也可以假裝告訴自己還沒失去。
可是她知道，這遠遠不夠，這還不是她想要的。
……
葉曉霧回到公寓，站在陽臺上看著梁佑禹的車子離開，然後換了件衣服，洗了把臉，重新出門。
來到那間熟悉的診室的時候，方淮正在辦公桌上吃飯。
“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方淮的白色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鎖骨露出了一半，有點小性感，葉曉霧挪開目光看他桌子上的日歷，“因為心情不好啊。”
“沒吃飯？”
葉曉霧搖頭，“不餓。”
五臟六腑都麻木了，哪裏還能感覺到餓。
方淮笑了笑，收拾完外賣盒子，從抽屜裏拿出個東西給她。
“巧克力？”葉曉霧不禁唇角一彎，“你還有這種東西啊。”
“吃吧。”方淮把紙袋扔進垃圾桶裏，回頭對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兒甜食，而且，你需要補充能量。”
葉曉霧聽話地把這塊巧克力吃了，然後自己去飲水機倒了杯水。
“你今天下午有預約嗎？”
“四點以前的時間都是你的。”方淮胳膊肘屈放在桌面上，雙手交握成塔，抵在唇邊，“說吧，想聊點兒什麽？”
方淮總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正如他一直堅持著告訴她，她沒病。
葉曉霧已經開始習慣了他的交流方式，也逐漸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在他面前把所有的情緒和想法表露出來。
……
兩人說了很多話，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葉曉霧雙手托腮，盯著方淮面前的咖啡杯，“其實我知道著急沒用，我也不會現在就放棄，就只是心情不好找你聊聊天而已……不然我怕一個人呆著會變抑郁。”
“這就對了。”方淮站起身，緩緩走至窗前，把窗臺上的花盆移到房間的角落，“心情不好的時候來找我，一定是最正確的選擇。”
葉曉霧皺眉：“為什麽要把它拿走？”
“鈴蘭喜濕潤和涼爽，不宜暴曬。”方淮蹲下身撥弄著綠油油的葉子，“不過這麽一條生命，終歸是要見一見陽光的。”
片刻，他又問：“知道鈴蘭的花語是什麽嗎？”
葉曉霧搖頭。
方淮回頭望著她，“return of happiness。”
葉曉霧唇動了動，“幸福……”
“幸福的回歸。”方淮站起身，一半側臉被灑上陽光，另一半卻在陰影裏，顯得臉部的輪廓更加立體。眼底卻仿佛藏著些暗流，讓人不明緣由地覺得，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他的嗓音依舊溫潤如玉：“希望明年春天開花的時候，它的願望也已經實現了。”
“……謝謝。”葉曉霧眉眼彎彎，“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不收女患者了。”
方淮眉梢一挑，“說說看。”
“像你這樣又帥又溫柔的心理醫生，估計很容易被人喜歡吧？”葉曉霧大膽說出自己的猜想。
方淮有點哭笑不得，“照你這麽說，可不止是心理醫生。凡是長得帥的男人，都該拒絕做女人的生意。”
葉曉霧努努嘴：“不對嗎？”
“不全對。”方淮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你還是別琢磨我了。”
葉曉霧才沒那麽聽話，“讓我再猜猜。”
方淮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一疊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上，寬大的手掌狀似無意地覆蓋住封面上的姓名，“葉小妹妹，你的時間到了。”
“啊？”她這才想起來，不禁望向墻上的掛鐘，分針還差一點點和數字12重合，“這麽快……”
“如果不想被我的患者碰到，你現在應該趕緊收拾收拾。”
……說得沒錯。
葉曉霧火速戴上了墨鏡。
離開之前，方淮遞給她一截用手帕包好的根莖，並且告訴她：“十一月是播種鈴蘭的最好時間，這個送給你。”
“……我不會養花。”
方淮笑了笑：“養花和養狗一樣，需要細心和耐心，而這兩樣你都有。”
於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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