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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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捶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啊，我身體可好了，吃嘛嘛香。”
周晨打開櫃子把面膜一盒盒地碼整齊，“明天沒有夜場，收了工跟我去體檢。”
“我入職體檢過的。”葉曉霧不想去。
“就知道你會這樣。”周晨聳聳肩，“那不好意思，我已經向顧總反映過情況了，老大命令，你必須去，不然我有權利停你通告。”
葉曉霧：“我——”
“天天熬夜的人沒資格說話。”
“……”
葉曉霧翻了個身埋進沙發裏裝死。
她當然知道周晨是為她好。可是她更清楚，什麽叫做白費功夫。
剛開始出現失眠癥狀的時候，她也曾經在網上搜過各種解決的法子，什麽睡覺前半小時不玩手機，喝牛奶，泡腳，聽FM，甚至直播平臺上哄人睡覺的主播……除了安眠藥，幾乎所有可行的法子她全都試過了，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是這次不幸被查出點兒什麽問題，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該睡不著依然睡不著。
“周姐，這就是命啊……”葉曉霧雙手舉過頭頂，沒頭沒尾地嚎了一句。
周晨哭笑不得：“神經病。”
葉曉霧對她眨了眨眼，可憐巴巴地咬手指賣萌：“那你要帶我去精神病院體檢啊？”
“你去嗎？”周晨靠過來，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俯身望著她，表情一本正經，煞有介事，“我跟你說，我有一發小就在S市最好的精神病院，主治醫生，口碑很好的，保你藥到病除。”
葉曉霧驀地打了個寒顫：“我才不要，沒病也給治出毛病來。”
“我看你是怕被人拍到吧？”周晨哈哈大笑著直起身，“話說回來，你最近也太低調了，要不明天咱故意透露點兒風聲，上個熱門？當紅小花秘密赴醫院就診，信息量可大的呢，沒準兒你就被懷孕了。”
“神吶把她給我帶走吧。”
葉曉霧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周晨，轉身往臥室裏走。
“你這就睡啦？”
葉曉霧扒了扒頭發，“反正又睡不著，瞇著唄。你收拾完給我關好門。”
“知道了小公主。”
“晚安，我的小姐姐MUA~”葉曉霧倚在門框邊妖嬈地給了個飛吻，然後回頭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
心力交瘁。
每天只有在這一刻，才能讓自己洩了氣般地放下偽裝。
活潑開朗，大方可愛，那都是別人眼中的。她現在只剩下一個閉上眼睛就噩夢纏身的自己。
這是來到S市拍戲的第三十四天。一夜無眠。
傍晚回A市的路上，孫特助連呼吸的頻率都小心翼翼，因為老板自從在T市和那個鄉野雜貨鋪的老板娘密談了兩個小時，出來之後整個人陰雲密布。
兩天前，梁佑禹才終於找到當年隨著葉氏沒落而失蹤的葉家保姆，佟素心。
這個女人隱姓埋名多年，找她頗費了一番功夫。
如果不是他撒謊說自己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再加上網上那些捕風捉影的緋聞佐證，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還不願意把事實告訴他。
“我當年答應過葉先生，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爛在肚子裏，直到老了死了，帶進棺材裏去……”
“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何家少爺對我們二小姐是情真意切，就連葉先生和夫人也被他蒙蔽了去……誰都說二小姐是三生有幸，才能得了何少爺這麽優秀的男孩子傾心，還說，咱們二小姐哪裏配得上他……”
“卻沒想到是個狼心狗肺，狼子野心啊。”
“兩個人分手以後，葉先生怕小姐出事，把她關了起來，可這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啊，何少爺要在法國訂婚的消息還是被她知曉了，當天晚上她就偷偷溜了出去……再之後，在法國發生過什麽，我也不知道。”
這些往事，梁佑禹當年聽說的都是傳言，如今再從這個目睹過一切的女人口中得知，雖然內容大同小異，但此刻心痛尤甚。
“我知道。”他拿了根煙出來，猶豫片刻，還是點燃抽了一口，“在法國的事情，我都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他正好在，還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會遭到什麽……
梁佑禹自嘲地斂了眉，繼續聽佟素心講。
“後來，葉先生親自去法國把二小姐帶了回來。她回來之後一直乖乖的，答應了葉先生不會再胡鬧，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還會常和朋友出去玩。我們都很開心啊，以為她是真的走出來了……直到那天淩晨突然下起暴雨，我去二小姐房裏給她關窗，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我這才開燈去看……”
佟素心眼眶通紅，淚流不止，邊說邊捂住了臉，片刻洇濕了指尖，“整整一盒子藥啊，就只剩下幾顆，掉在地上……”
“……那後來呢？”男人的聲音也忍不住哽咽。
“後來……人救回來了，也慢慢好起來了。”佟素心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因為那些事，她全都忘了。”
門外忽然起了陣風，地上的香樟葉子夾著灰塵和石子肆意翻飛，鄉野泥土重，半空中都是霾。
他坐在雜貨店這安靜祥和的一隅，望著門外一整個模糊的世界，多麽希望這陣風可以帶他回到五年前的那個時候。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他不管用什麽辦法，都一定會來到她身邊，陪著她，或者，帶她走。
Chapter79
Chapter 79
第二天拍完戲，葉曉霧跟著周晨去體檢。
結果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
醫生說她睡不著覺完全是心理原因，可以試試心理咨詢，如果還是沒有好轉，那就只能用藥了。
周晨是反對她吃安眠藥的。
“我真沒事兒，心理醫生也用不著看。”葉曉霧嘴裏含著棒棒糖在和陸乘月聊微信，手機屏幕敲得劈啪響，“你要不放心可以去做個市場調查啊，像我這個年紀，熬夜通宵打游戲追劇的一抓一大把，難不成個個都猝死啊？……還有上周晚宴上認識的那個小影後舒綿，她男朋友你知道嗎？職業電競選手，晝夜顛倒那是家常便飯，人家身體棒棒噠，什麽問題都沒有。”還一夜七次呢……葉曉霧清了清嗓子，沒說出口。
“那不一樣。”周晨神情嚴肅，“你知不知道你——”
葉曉霧唇角一彎，舔了一下棒棒糖，“我怎麽啦？”
“沒什麽。”周晨別過眼去看窗外，明顯是不想多談。
……
當天晚上，許久沒聯系過的方淮給她發過來一條微信。
——最近還好嗎？拍戲累不累？
不久前才就心理醫生這個事兒和周晨鬧了矛盾，周晨一路上都沒理她，這會正兒八經的心理醫生就找上來了。
雖然這兩者沒什麽聯系，可感覺難免怪怪的，葉曉霧在床上翻了個身，撇唇敲字：還好呀，不太累。
方淮：後天我到S市看望一個老患者，有沒有空一起坐坐？
葉曉霧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這兩天排的戲份。
——後天晚上有空。
方淮：那好的，一起吃個晚飯。
葉曉霧下了戲要去吃大餐，周晨本來是反對的，可一聽她說是去和心理醫生吃大餐，周晨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於是要她保證了再保證一定不能吃太多，就放了人。
在S市吃飯加遛彎，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江邊了。
不知不覺已經告別了炎炎夏日，步入初秋。作為全國乃至全球的旅游勝地，即便在十一月初這個非節假日期，外灘依舊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海。
葉曉霧如今越發不喜熱鬧，便作了主張在南岸的路邊咖啡館吃西餐，擡頭就能看見隔了好幾條街的東方明珠電視塔。
這裏多是吃了飯要回去加班的年輕人，或是住在附近的有錢人，即便被粉絲認出來，頂多要個簽名或者合照，不會糾纏。
“除了拍戲，最近有在附近好好玩過嗎？”飯後，兩人沿著江邊的這條路散步聊天。
葉曉霧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拍戲挺忙的，偶爾休息，也沒力氣出去折騰。”默了兩秒，又道：“……這第一次來S市，只能走馬觀花了。”
方淮停下腳步，擡頭望了一圈四周，視線停在遠處那光影變幻的高塔上，問她：“想不想去那裏看看？”
那大概是每一個人都不會想拒絕的盛景。
她笑了笑：“嗯。”
方淮叫司機把車開了過來，接兩人去東方明珠塔。
幾個售票口都站滿了人，入口也排著九曲連環的長隊，葉曉霧擡頭看著巍峨得令人心生敬畏的美麗建築，心想克服一下似乎也無妨。
這就是享譽國內外的魅力啊……或許她該偶爾讓自己改變改變心態了。
下車的時候，司機直接給了他們兩張票。
葉曉霧一楞：“你早都買好啦？”
“有備無患。”方淮扶著車門，十分紳士地伸出手來，“這個地方過了四點，人就越來越多。”
葉曉霧隔著襯衫搭上他手腕，吐了吐舌頭，“我還以為一天到晚都這麽多。”
方淮笑：“不是節假日，沒那麽誇張。……不過這裏人多眼雜，”他頓了頓，“你萬一被拍到應該沒事吧？”
葉曉霧無所謂地聳聳肩：“出來玩而已，頂多就被八卦一下嘍。現在網民那麽厲害，我就算是一個人來照樣會出現各種八卦版本。”
“小心車。”
“嗯。”
葉曉霧整整帽檐，跟著方淮去入口處排隊。
隊伍慢慢地往前挪，因為前面有安檢，所以更慢。方淮轉過頭對她道：“別看現在這樣，時候不早了，閉館之前他們都會離開的。”
葉曉霧點點頭，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但沒多問。
方淮卻主動解答了她的疑惑：“我覺得你應該不會願意走VIP通道，但是我們可以有特權，待到你想離開的時候。”
“餵。”葉曉霧雙手插兜，半開玩笑地歪著腦袋睨他，“你這到底是職業習慣，還是故意研究我啊？”
方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葉曉霧卻更加確定方淮這個人並不簡單了。
兩人先去逛了逛陳列館，游客越來越少的時候，才去電梯口等電梯。
這是閉館前的最後一趟，只有四五個人。其中有一個還是她的粉絲，粉絲同行的夥伴應該也認識她。
“啊啊啊我居然和女神乘了同一部電梯，天吶我居然見到真人了！”如果不是在電梯裏，這個女孩子估計會蹦起來，“女神我們合個照好不好？”
葉曉霧欣然同意。
完事之後小姑娘就開始八卦：“這位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嗎？”
“只是朋友而已。”葉曉霧笑著解釋。
女孩點點頭，看上去應該是相信了。
下電梯便是觀光層，兩人找了個安靜的位置，看黃浦江對面的外灘盛景。
月光下的江面上倒映出沿岸燈光，還有幾艘供游客觀光的輪船在江中航行，都用霓虹燈裝點得絢麗多彩。
但葉曉霧還是更喜歡外灘那連成一片的燈墻，華麗卻不庸俗。
方淮這個人儒雅健談，從第一次見面葉曉霧就知道了。而且他所選擇的話題，所談論的內容並不會讓人覺得冒犯或者尷尬，甚至會讓她暫時忘記兩人性別的差異，在這時候，他只是一個談天說地的朋友。
“我記得你們女孩兒那時候都愛看瓊瑤的電視劇。”方淮側靠在欄桿上，俯視著對面那棟鶴立雞群的大廈，思緒好像飄得很遠，“為了搶電視，我妹妹沒少欺負我。”
葉曉霧想到那個畫面，倏地笑了，“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會被妹妹欺負。”
“她是小公主，我得讓著她。”方淮也跟著笑了笑。
葉曉霧托腮凝望，突然發現對面支流上那一座形態覆古的紅橋，“那是什麽橋啊，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那個叫外白渡橋。”方淮耐心地給她解答，“你不覺得有點兒熟悉？”
“我可是第一次來這兒……誒？”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她手指點了點太陽穴，煞有介事地回頭看向方淮，“你這麽一說，好像真見過似的。”
也許是網上吧，她一時間想不起來。
這會兒，整個觀光廳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有工作人員端著托盤過來。
“方先生，葉小姐，請用。”
“嗯，謝謝。”
是兩杯鮮榨橙汁，葉曉霧那杯沒有放冰塊。
方淮舉起玻璃杯和她碰了碰，“太晚了，喝茶和咖啡都不太好。”
葉曉霧點點頭，也對。
Chapter80
Chapter 80
“關於這座橋……有一個故事你一定知道。”方淮又回到之前的話題。
葉曉霧歪著頭問：“什麽呀？”
方淮回頭看著她：“《情深深雨蒙蒙》，看過嗎？”
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這會兒才成了型，葉曉霧一驚：“就是這個橋啊？”
“嗯，聽說是原型。”方淮喝了一口果汁，語氣淺淡，“但不是在這兒拍的。”
葉曉霧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著熟悉。”
“傳言而已，不過把它當成真的，不失為一樁美談。” 方淮低頭笑了笑，“有些時候啊，太過較真就顯得乏味了，你說是不是？”
“嗯。”這點她倒是讚同。
有句老話說得好，難得糊塗，更何況像人類這樣太擅思考的感官動物。凡事在完美之下留白幾分，才是最得長久的狀態。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又聊了一會兒，時候確實不早了，兩人一起乘電梯下去。
“其實空中走廊更有意思，尤其是對你們女孩子來說。”方淮靠在電梯壁上和她開玩笑，“不過今天就算了，我得留個機會給你未來的男朋友。”
“方先生，像你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快要絕版了？”葉曉霧忍不住笑出聲來，也戲言一句，然後擡頭望著他，十分認真地道：“謝謝你。”
方淮沒有問她謝什麽，臉上是恰好好處的笑容，少一分顯得敷衍，多一分則不夠莊重。
葉曉霧擡頭看著頂上的燈，嗓音溫軟平和：“我知道，在你面前怎麽假裝都沒有用，其實我這段時間……心裏不太舒服，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我好像還是沒有辦法釋懷。但過了今晚，真的好多了。你是個好醫生。”
“不用這麽客氣。”方淮道，“雖然我從來不收女患者，但你不算是患者。你也說了，我們是朋友，所以能讓你心情好起來，是我這個朋友的榮幸。”
電梯到了一樓，“叮”一聲，門緩緩打開。
葉曉霧邊往外走邊說笑道：“方先生可真是道德楷模，送上門的病人，有錢賺你都不要。”她晃了晃手裏的門票，“還破費這麽多呢。”
方淮沈吟幾秒，也給她一個不太正經的答覆：“其實你大概也看出來了，你這點兒我賺不賺都沒區別。”
“哦。”葉曉霧恍然大悟的拖長音，“那方不方便告訴我，您是富一代還是富二代？”
方淮搖頭坦言：“這個，不太方便。”
“不說算啦。”她攤攤手，率先走下階梯，“反正我也沒那麽想知道。”
……
到了酒店門口，方淮下車送她最後幾步。
“我進去啦。”風呼呼地吹著，葉曉霧夾緊胳膊，仿佛這樣就能保暖一些，“外面好冷，你也早點回去吧。”
方淮點了點頭，“嗯。我看你進去了就走。”
“拜拜！”
葉曉霧把手從外套兜裏拿出來，揮了幾下又趕緊放回去，轉身拔腿就跑，一步要踏上兩級階梯。
方淮被她的小動作逗得輕笑出聲。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那個身形高挑、舉止卻像個孩子似的姑娘。
葉曉霧站在臺階頂上回頭。
方淮沒讓她再下來吹風，徑直一步步走上去。
“方先生，還有事嗎？”葉曉霧轉回身來望著他。
“曉霧。”方淮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醞釀了許久：“如果沒辦法接受，那你要不要試著，主動一點？”
葉曉霧瞬間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咬住嘴唇，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把你想念的變成你想要的，或許感覺就會不一樣了。”
“……是嗎？”
她從來沒有這麽考慮過，這在她看來，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去觸碰的選項。
方淮的手掌虛虛地蓋在她頭頂，語氣如同一個長者：“問問你自己，你想要嗎？”
想要嗎？
答案太明顯，沒有一點猶豫的空間。
“很簡單是不是？”方淮從她的表情裏已經看出了一切，循循善誘，“被動容易讓人陷入對無知的擔憂，懷疑，甚至恐懼，但學會主動，則會讓你越來越勇敢。當你變得足夠勇敢，你就不會再被心底的那個聲音打倒。”
葉曉霧垂著眼，默默地把這番話記牢。然後眼神呆萌地擡頭問他：“我要給你診費嗎？”
方淮著實沒想到這是她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句話，一瞬間哭笑不得。
兩人相視一笑過後，他才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用。”
葉曉霧努努嘴，“嗯。”
“記著，你不是病人。”方淮微微傾身，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只能看見他眼睛裏的光，“你只是膽小鬼，需要變勇敢。”
“我知道了。”葉曉霧夾緊胳膊靠在玻璃門上，雙手在衣兜裏攥緊，“真的很謝謝你。”
方淮像摸小孩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快進去吧。”
“嗯，拜拜。”
當女孩俏麗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方淮才轉身走下臺階。
在車裏，他給遠在A市的某人打電話。
“明天下午去機場接我。”
對方輕嗤一聲，“方醫生面子還挺大。”
方淮煞有介事地沈吟幾秒，道：“我面子是挺大，你見不著的人，我能見著。”
梁佑禹知道他這是匯報情況來了，於是主動結束沒營養的鬥嘴：“進展怎麽樣？”
“辦法是有，但不能操之過急。”方淮點了根煙，打開車窗，“你也知道揠苗助長是個什麽後果，所以有些事兒，只能靠她自己。”
“嗯，我明白。”
“三年前我就發過誓，不會再收女患者。”方淮似笑似嘲地偏頭，任狂風把頭發吹得肆意翻飛，閉上眼睛吞雲吐霧，“我這都破例了，讓你堂堂梁少接一次機，是不是不過分啊？”
梁佑禹笑著“嗯”了一聲。
“不行，想想我還是虧。”方淮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捋捋頭發，把煙頭也摁進玻璃缸裏，換了只手拿電話，“您要求太高，治療過程不能太刻意，我這除了治病還得花心思哄小妹妹——”
“誰讓你哄了？”梁佑禹打斷他，“治病就治病，你哄我女人是想幹嘛？”
方淮低頭悶笑：“和我妹一樣挺好哄的，說什麽她都信。”
梁佑禹：“你別以為她真傻。該計較的時候，一點兒都不糊塗。”
話音剛落，他自嘲地牽了牽唇。
不該狠心的時候……倒是瀟灑決絕。
Chapter81
Chapter 81
葉曉霧回到房間的時候，周晨像只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坐在玄關口，背後是白色邊框裝裱的梵高的向日葵壁畫，身側大大小小的盒子堆成了山。
“我覺得有必要讓公司給你安排兩個助理了。”見葉曉霧進來，周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手指向身旁的小山，“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良心發現幫幫我這個可憐的老人？”
葉曉霧踏著小碎步過去，抱著周晨嘿嘿笑道：“麽麽噠我的小姐姐，幸虧我今兒吃飽了，來，咱們一起收拾吧。”
周晨狐疑地盯住她，“怎麽覺得你怪怪的？”
葉曉霧捏了一下自己的臉，“有麽？哪裏怪怪的？”
“說不上來，哪裏都怪怪的。”周晨一邊把一個小盒子放進整理用的大箱子裏，一邊想出一個自以為很貼切的比喻，得意洋洋地轉過頭告訴她：“哦，就好像大姨媽突然間通暢了。”
葉曉霧白皙的臉瞬間黑掉幾個色號。片刻，嘴皮子扯了扯：“謝謝你說的是大姨媽而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東西。”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周晨沒所謂地睨她一眼，“話說這些粉絲送的萬聖節禮物，等你回了A市得拆多久啊……”
“萬聖節啊……”她這才想起來，萬聖節剛過完不久，那天劇組還組團去酒吧撒歡來著，“我覺得我還是更擔心被嚇到，回去你陪我一起拆吧。”
周晨：“……”這是妥妥的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葉曉霧憋著笑，加入深夜搬運工作。
……
晚睡早起的人，第二天去片場依舊精神煥發。
“我還真挺佩服你的。”周晨眼裏的同情和惋惜傻傻分不清楚，總之都不是崇拜，“要不每天晚上給你找點兒體力活做吧？看昨兒多好，沾床就睡。”
葉曉霧顫抖著眼皮子讓化妝師給畫眼線，說話時嘴巴都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你不要妄想征用我當勞動力，我很值錢的，你請得起麽？”
難為周晨從這一陣嘰裏咕嚕中聽懂了她說的是什麽：“沒事，從某種程度上講，我有權利免費征用你。”
葉曉霧很想翻個大大的白眼，但眼線還沒幹，怕惹化妝師抓狂，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若愚，晚上一起去吃大餐吧。”季安寧化好了妝跑過來看她。
“不行，她昨天晚上才吃過一頓好的，今天不能再吃了。”托葉吃貨的福，周晨如今是聽見大餐就神經過敏，果斷代為拒絕。
季安寧雙手環胸，長長地嘆了一聲：“可是我今天殺青，明早就離開S市，最後一頓飯啊周小姐，要不你也一起來？”
“我就不去了。”周晨氣鼓鼓地轉身，“你們自便。”
葉曉霧看了周小姐的背影一眼，朝季安寧吐了吐舌頭。
她早就摸清了周晨的脾氣。
小姐姐生氣不可怕，哄哄就好，大餐少吃一次可就沒機會彌補了。
下次？下次那就是另外一次了，不可以混為一談。
此所謂吃貨的涵養，自從她離開謝家，才領悟到的人生樂趣。
當天晚上，兩人吃飽喝足就去附近的廣場消食，暗戳戳地跟在廣場舞隊伍的末尾，和大媽大爺們一起跳小蘋果。
一直嗨到曲終人散。
夜晚路口的風很舒服，她們坐在阻攔機動車的小石墩上。
“讓我瞅瞅咱們有沒有不幸被人發現……”季安寧正在看微博。
葉曉霧打了個寒顫：“別，倆女神經，太丟人了。”
“放心吧，夜黑風高，安全系數也高。”季安寧笑著點點頭，“哎喲餵——”
葉曉霧揉揉腳腕，“啥？”
“你好好聽著——”季安寧單手支頤，照著手機屏幕念，“暴擊！疑似女神正牌男友，夜晚同游東方明珠電視塔——我去，這男的……”
葉曉霧直起身子，撇撇嘴，“被換男朋友而已，多大事兒。”
“昨天晚上——”季安寧突然想起來周晨的話，“老實交代若愚同志，是不是背著梁少有人追你？”
“跟他有什麽關系啊？”葉曉霧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開了鎖，“昨天就是一個朋友來S市，吃個飯小聚一下。”
季安寧點點頭，“哦，小聚一下，上個塔，俯瞰蕓蕓眾生萬家燈火，然後孤男寡女半夜三更——”
“什麽亂七八糟的。”葉曉霧哭笑不得，裝狠擰了一把她胳膊，卻沒怎麽用力。
季安寧笑完一陣，不再逗她了。
“話說回來，你們倆最近怎麽這麽沈默啊？”
葉曉霧裝沒聽懂，“沈默什麽沈默？”
“你再過兩天就要打道回府了，整整一個多月啊，某人什麽行動都沒有，實在不像他的風格。”季安寧托腮沈思，“你也是，整天除了拍戲還是拍戲，都快成工作狂了。”
葉曉霧把手機主菜單劃來劃去，“好好工作，好好賺錢，有什麽可奇怪的？再說了，我和他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真的。”
“嗯，真的特別真。”這波解釋季安寧早就免疫了，左耳進右耳出。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葉曉霧除了挫敗還生出一絲煩躁。她懶得多說，按下鎖屏的手用了很大力道，“回去吧，明天都得早起呢。”
“嗯。”季安寧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兩人往十字路口前面走，那邊攔出租比較方便。
“啊，居然關門了。”季安寧回頭看看剛才經過的店面，滿腔惋惜，“我還想著去逛一下呢。”
三層樓的TK門店，葉曉霧也看見了，雖然已經打烊，但墻面上還亮著一排排裝飾燈。防盜卷閘門上的圖案是她代言廣告的照片。
這是國內第一家TK，遠在南方沿海的S市，卻不管是周邊環境的選擇還是裝修元素，都和A市那一家如出一轍。
葉曉霧壓下心頭那陣酸澀，自己給自己開玩笑：TK的老板應該是個重度強迫癥吧，兩家店連門口人行道上貼的磚塊都一模一樣，說不定數一下多少塊再回去對比，會有更驚喜的發現。
她暗示自己扯了扯唇，卻笑不出來。
“走吧。”葉曉霧拽著季安寧的袖子，沒有回頭再看第二眼。
Chapter82
『貳拾叁』
——幸福的回歸。
Chapter 82
季安寧剛回到A市的第三天，葉曉霧的戲份也殺青了。公司給了一周假期，周晨告訴她不用急著回去，可以在周邊玩玩。
“蘇州杭州都不遠呢，現在不是節假日高峰期，挺適合旅游的。”周晨正在旅游APP上給她參謀地點，“還是說你想坐大游輪北上啊？我覺得也挺有意思。”
葉曉霧癱在沙發上，兩眼放空：“噢，隨便。”去玩也不過是完成公司下達的任務，微博給粉絲發照片福利。
然而對於佛系心態的她來說，任務完不完成都無所謂，反正公司目前不可能炒她。
她現在已經懶到只剩下滿滿的歸心似箭。
“要不還是回去吧？”
周晨：？？？
葉曉霧眼珠子往下轉轉，終於看向經紀人大大：“有假期我幹嘛不回去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啊？”
周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懶死你算了。”
“求你不要偷偷給顧總打報告讓他銷我假。”
周晨嘴角一抽：“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種人？”
葉曉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連我晚上睡得好不好顧總都能知道，很明顯你們倆是同一條戰線上的。”
周晨哭笑不得。
“行了大小姐，明天就回去，讓你睡個七天七夜絕對不打擾，可以了吧？”
“嗯哼，這還差不多。”
“話說回來，你是該把前段時間缺的覺補補。”周晨站起身，“我回房訂票，你早點休息。”
“噢，拜拜！”
葉曉霧一只手揮了揮，一只手給陸乘月回消息：嗯，明天回，剛剛決定的。
陸乘月：來我家吃飯吧，明晨說要親自下廚給你接風。
葉曉霧驀地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該帶點兒禮物給大廚？
陸乘月：他說不用，他是在討好你。
葉曉霧：……嚇得我都不敢吃了。
陸乘月：那托你的福，我可以吃個爽。
葉曉霧：嘁，說得這麽可憐。
陸乘月：嘿嘿，睡覺睡覺，明天見！
葉曉霧：明天晚餐見！
陸乘月：……懶蟲。
其實周晨那天說得倒也沒錯。現在她的心態，就像是撥雲見日，雨過天晴，失眠癥狀也減輕了不少。
大概要謝謝方淮，無意間疏導了她。
人只要還活著，希望就還在，什麽都有可能改變。
“今天心情不錯啊兄弟。”顧惟肖看著手機屏幕上規規矩矩清兵線的某中單，睨了一眼沙發裏翹腿哼小曲的某人。
梁佑禹懶得理他，等了一波自家兵線，上去騷擾對方中單，兩招遠程嚇跑了人家就去推塔。
顧惟肖“嘖嘖”兩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心情不錯，給小朋友留個一血。”梁佑禹懶洋洋道，“我又不是只會越塔強殺。”
顧惟肖：“這個我信。哎，話說你心情這麽美麗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
梁佑禹頭都沒擡，“謝什麽？”
“整整一個星期啊，以你媳婦兒現在的名氣，能賺多少錢？我可是為了兄弟連錢都不要了。”顧惟肖說得有聲有色。
“嗯。”解決掉草叢裏的那只，梁佑禹跑回來和正在打野的顧惟肖打了個照面，順便幹了件好事，盯著顧惟肖氣炸了的表情說了句：“謝謝啊。”
這句謝謝說得還挺誠懇。
“讓你謝我給你媳婦兒放假沒讓你謝謝我的BUFF！”顧惟肖瞬間從老板椅上跳起來，“尼瑪專程跑來搶我BUFF，是不是有病？”
梁佑禹不動聲色地撇唇，語氣淺淡：“話這麽多還想拿BUFF。”
顧惟肖：“……”
“一把年紀了，要心平氣和。”梁佑禹語重心長地教育他，“別讓隊裏的小朋友笑話。”
“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要認識你這個變態。”
梁佑禹氣定神閑地從對方高地逃回來，被追殺的時候順手幹掉一個落單的，“嗯，只搶一個BUFF好像對不起你這聲變態。”
話音剛落，顧惟肖頭皮一緊，“臥槽！你不許動！”
還是晚了一步。
沙發上穿著襯衫打著領帶的男人笑得像個孩子：“多謝啊。”
顧惟肖拿出殺手鐧：“昨天老唐跟我說，他正在準備下一部電影。”
“嗯。”對方只是眉毛動了動。
“戰爭愛情題材。”顧惟肖神神秘秘道，“老唐這次要玩一票大的。”
梁佑禹瞅他一眼，“怎麽？”
“他要親自帶人去中東實地拍攝。”顧惟肖慢悠悠地笑著和沙發上的男人對視，“我覺得，讓我們小兮兮過去，一定可以助她早日登上神壇。”
梁佑禹：“……幼稚。”
因為周晨做主提前在微博上公布了行程，這次葉曉霧在A市下飛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遠遠看見到達廳門外的熱鬧景象，葉曉霧嚇得直接躲到航站樓的大柱子後面。
周晨撫了撫額：“你有點兒出息好不好？”
“你給我點兒時間好不好？”像粉絲這種生物吧，平時在大街上遇見不少，可是這樣浩大的陣勢還是頭一次。
周晨：“我還以為你想臨陣脫逃。”
“小看我。”葉曉霧一挑眉，“我只是需要捋一捋狀態，而已。”
周晨：“OK。”
既要顯得有點兒大明星的派頭，又不能太高傲太拒人於千裏之外，葉曉霧捂著胸口深呼吸好幾次，才放掉腮幫子裏的氣，對周晨道：“走吧小姐姐，開始我們的表演啦。”
公司派了人來接機，同時又有機場安保協同維持秩序，所以局面並不混亂，葉曉霧邊往外走，邊笑著回應熱情的粉絲們。
“啊！葉子葉子！真的是葉子啊！”
“葉子葉子我們愛你！”
“葉子看這裏看這裏！”
“啊啊啊我們家葉子怎麽這麽好看！真人比照片還要好看啊！”
“葉曉霧小姐，請問新劇什麽時候會播出呢？”
“葉小姐，前些天和你約會的那位真的是你男朋友嗎？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呢？也是圈內人嗎？”
“您和新男友同游S市請問梁少知道嗎？”
“葉小姐，請回答我們的問題！”
……
應該是粉絲當中混入了媒體記者，五花八門的問題開始不絕於耳，並且其中不乏尖銳的甚至帶有攻擊性的感情問題，葉曉霧不太招架得住，周晨一路上護著她，好不容易才鉆進了停在門口的保姆車。
“各位，葉小姐今天不接受采訪，如果各位還有問題，請關註新劇發布會。”
說完周晨也上了車，關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葉曉霧驚魂未定地抱著前面座位的靠背，整個人趴在上面：“……我以後是不是應該離所有男的都遠一點？那些記者太恐怖了！”
“那也沒用。”周晨如實告訴她，“他們會YY你和女孩子之間的關系，比如季安寧小姐。”
葉曉霧訥訥地眨了一下眼睛：“比如你？”
周晨按著太陽穴：“皮這一下你舒服了？”
葉曉霧點點頭，“舒服了。”
Chapter83
Chap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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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打開櫃子把面膜一盒盒地碼整齊，“明天沒有夜場，收了工跟我去體檢。”
“我入職體檢過的。”葉曉霧不想去。
“就知道你會這樣。”周晨聳聳肩，“那不好意思，我已經向顧總反映過情況了，老大命令，你必須去，不然我有權利停你通告。”
葉曉霧：“我——”
“天天熬夜的人沒資格說話。”
“……”
葉曉霧翻了個身埋進沙發裏裝死。
她當然知道周晨是為她好。可是她更清楚，什麽叫做白費功夫。
剛開始出現失眠癥狀的時候，她也曾經在網上搜過各種解決的法子，什麽睡覺前半小時不玩手機，喝牛奶，泡腳，聽FM，甚至直播平臺上哄人睡覺的主播……除了安眠藥，幾乎所有可行的法子她全都試過了，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是這次不幸被查出點兒什麽問題，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該睡不著依然睡不著。
“周姐，這就是命啊……”葉曉霧雙手舉過頭頂，沒頭沒尾地嚎了一句。
周晨哭笑不得：“神經病。”
葉曉霧對她眨了眨眼，可憐巴巴地咬手指賣萌：“那你要帶我去精神病院體檢啊？”
“你去嗎？”周晨靠過來，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俯身望著她，表情一本正經，煞有介事，“我跟你說，我有一發小就在S市最好的精神病院，主治醫生，口碑很好的，保你藥到病除。”
葉曉霧驀地打了個寒顫：“我才不要，沒病也給治出毛病來。”
“我看你是怕被人拍到吧？”周晨哈哈大笑著直起身，“話說回來，你最近也太低調了，要不明天咱故意透露點兒風聲，上個熱門？當紅小花秘密赴醫院就診，信息量可大的呢，沒準兒你就被懷孕了。”
“神吶把她給我帶走吧。”
葉曉霧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周晨，轉身往臥室裏走。
“你這就睡啦？”
葉曉霧扒了扒頭發，“反正又睡不著，瞇著唄。你收拾完給我關好門。”
“知道了小公主。”
“晚安，我的小姐姐MUA~”葉曉霧倚在門框邊妖嬈地給了個飛吻，然後回頭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
心力交瘁。
每天只有在這一刻，才能讓自己洩了氣般地放下偽裝。
活潑開朗，大方可愛，那都是別人眼中的。她現在只剩下一個閉上眼睛就噩夢纏身的自己。
這是來到S市拍戲的第三十四天。一夜無眠。
傍晚回A市的路上，孫特助連呼吸的頻率都小心翼翼，因為老板自從在T市和那個鄉野雜貨鋪的老板娘密談了兩個小時，出來之後整個人陰雲密布。
兩天前，梁佑禹才終於找到當年隨著葉氏沒落而失蹤的葉家保姆，佟素心。
這個女人隱姓埋名多年，找她頗費了一番功夫。
如果不是他撒謊說自己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再加上網上那些捕風捉影的緋聞佐證，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還不願意把事實告訴他。
“我當年答應過葉先生，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爛在肚子裏，直到老了死了，帶進棺材裏去……”
“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何家少爺對我們二小姐是情真意切，就連葉先生和夫人也被他蒙蔽了去……誰都說二小姐是三生有幸，才能得了何少爺這麽優秀的男孩子傾心，還說，咱們二小姐哪裏配得上他……”
“卻沒想到是個狼心狗肺，狼子野心啊。”
“兩個人分手以後，葉先生怕小姐出事，把她關了起來，可這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啊，何少爺要在法國訂婚的消息還是被她知曉了，當天晚上她就偷偷溜了出去……再之後，在法國發生過什麽，我也不知道。”
這些往事，梁佑禹當年聽說的都是傳言，如今再從這個目睹過一切的女人口中得知，雖然內容大同小異，但此刻心痛尤甚。
“我知道。”他拿了根煙出來，猶豫片刻，還是點燃抽了一口，“在法國的事情，我都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他正好在，還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會遭到什麽……
梁佑禹自嘲地斂了眉，繼續聽佟素心講。
“後來，葉先生親自去法國把二小姐帶了回來。她回來之後一直乖乖的，答應了葉先生不會再胡鬧，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還會常和朋友出去玩。我們都很開心啊，以為她是真的走出來了……直到那天淩晨突然下起暴雨，我去二小姐房裏給她關窗，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我這才開燈去看……”
佟素心眼眶通紅，淚流不止，邊說邊捂住了臉，片刻洇濕了指尖，“整整一盒子藥啊，就只剩下幾顆，掉在地上……”
“……那後來呢？”男人的聲音也忍不住哽咽。
“後來……人救回來了，也慢慢好起來了。”佟素心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因為那些事，她全都忘了。”
門外忽然起了陣風，地上的香樟葉子夾著灰塵和石子肆意翻飛，鄉野泥土重，半空中都是霾。
他坐在雜貨店這安靜祥和的一隅，望著門外一整個模糊的世界，多麽希望這陣風可以帶他回到五年前的那個時候。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他不管用什麽辦法，都一定會來到她身邊，陪著她，或者，帶她走。
Chapter79
Chapter 79
第二天拍完戲，葉曉霧跟著周晨去體檢。
結果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
醫生說她睡不著覺完全是心理原因，可以試試心理咨詢，如果還是沒有好轉，那就只能用藥了。
周晨是反對她吃安眠藥的。
“我真沒事兒，心理醫生也用不著看。”葉曉霧嘴裏含著棒棒糖在和陸乘月聊微信，手機屏幕敲得劈啪響，“你要不放心可以去做個市場調查啊，像我這個年紀，熬夜通宵打游戲追劇的一抓一大把，難不成個個都猝死啊？……還有上周晚宴上認識的那個小影後舒綿，她男朋友你知道嗎？職業電競選手，晝夜顛倒那是家常便飯，人家身體棒棒噠，什麽問題都沒有。”還一夜七次呢……葉曉霧清了清嗓子，沒說出口。
“那不一樣。”周晨神情嚴肅，“你知不知道你——”
葉曉霧唇角一彎，舔了一下棒棒糖，“我怎麽啦？”
“沒什麽。”周晨別過眼去看窗外，明顯是不想多談。
……
當天晚上，許久沒聯系過的方淮給她發過來一條微信。
——最近還好嗎？拍戲累不累？
不久前才就心理醫生這個事兒和周晨鬧了矛盾，周晨一路上都沒理她，這會正兒八經的心理醫生就找上來了。
雖然這兩者沒什麽聯系，可感覺難免怪怪的，葉曉霧在床上翻了個身，撇唇敲字：還好呀，不太累。
方淮：後天我到S市看望一個老患者，有沒有空一起坐坐？
葉曉霧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這兩天排的戲份。
——後天晚上有空。
方淮：那好的，一起吃個晚飯。
葉曉霧下了戲要去吃大餐，周晨本來是反對的，可一聽她說是去和心理醫生吃大餐，周晨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於是要她保證了再保證一定不能吃太多，就放了人。
在S市吃飯加遛彎，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江邊了。
不知不覺已經告別了炎炎夏日，步入初秋。作為全國乃至全球的旅游勝地，即便在十一月初這個非節假日期，外灘依舊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海。
葉曉霧如今越發不喜熱鬧，便作了主張在南岸的路邊咖啡館吃西餐，擡頭就能看見隔了好幾條街的東方明珠電視塔。
這裏多是吃了飯要回去加班的年輕人，或是住在附近的有錢人，即便被粉絲認出來，頂多要個簽名或者合照，不會糾纏。
“除了拍戲，最近有在附近好好玩過嗎？”飯後，兩人沿著江邊的這條路散步聊天。
葉曉霧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拍戲挺忙的，偶爾休息，也沒力氣出去折騰。”默了兩秒，又道：“……這第一次來S市，只能走馬觀花了。”
方淮停下腳步，擡頭望了一圈四周，視線停在遠處那光影變幻的高塔上，問她：“想不想去那裏看看？”
那大概是每一個人都不會想拒絕的盛景。
她笑了笑：“嗯。”
方淮叫司機把車開了過來，接兩人去東方明珠塔。
幾個售票口都站滿了人，入口也排著九曲連環的長隊，葉曉霧擡頭看著巍峨得令人心生敬畏的美麗建築，心想克服一下似乎也無妨。
這就是享譽國內外的魅力啊……或許她該偶爾讓自己改變改變心態了。
下車的時候，司機直接給了他們兩張票。
葉曉霧一楞：“你早都買好啦？”
“有備無患。”方淮扶著車門，十分紳士地伸出手來，“這個地方過了四點，人就越來越多。”
葉曉霧隔著襯衫搭上他手腕，吐了吐舌頭，“我還以為一天到晚都這麽多。”
方淮笑：“不是節假日，沒那麽誇張。……不過這裏人多眼雜，”他頓了頓，“你萬一被拍到應該沒事吧？”
葉曉霧無所謂地聳聳肩：“出來玩而已，頂多就被八卦一下嘍。現在網民那麽厲害，我就算是一個人來照樣會出現各種八卦版本。”
“小心車。”
“嗯。”
葉曉霧整整帽檐，跟著方淮去入口處排隊。
隊伍慢慢地往前挪，因為前面有安檢，所以更慢。方淮轉過頭對她道：“別看現在這樣，時候不早了，閉館之前他們都會離開的。”
葉曉霧點點頭，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但沒多問。
方淮卻主動解答了她的疑惑：“我覺得你應該不會願意走VIP通道，但是我們可以有特權，待到你想離開的時候。”
“餵。”葉曉霧雙手插兜，半開玩笑地歪著腦袋睨他，“你這到底是職業習慣，還是故意研究我啊？”
方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葉曉霧卻更加確定方淮這個人並不簡單了。
兩人先去逛了逛陳列館，游客越來越少的時候，才去電梯口等電梯。
這是閉館前的最後一趟，只有四五個人。其中有一個還是她的粉絲，粉絲同行的夥伴應該也認識她。
“啊啊啊我居然和女神乘了同一部電梯，天吶我居然見到真人了！”如果不是在電梯裏，這個女孩子估計會蹦起來，“女神我們合個照好不好？”
葉曉霧欣然同意。
完事之後小姑娘就開始八卦：“這位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嗎？”
“只是朋友而已。”葉曉霧笑著解釋。
女孩點點頭，看上去應該是相信了。
下電梯便是觀光層，兩人找了個安靜的位置，看黃浦江對面的外灘盛景。
月光下的江面上倒映出沿岸燈光，還有幾艘供游客觀光的輪船在江中航行，都用霓虹燈裝點得絢麗多彩。
但葉曉霧還是更喜歡外灘那連成一片的燈墻，華麗卻不庸俗。
方淮這個人儒雅健談，從第一次見面葉曉霧就知道了。而且他所選擇的話題，所談論的內容並不會讓人覺得冒犯或者尷尬，甚至會讓她暫時忘記兩人性別的差異，在這時候，他只是一個談天說地的朋友。
“我記得你們女孩兒那時候都愛看瓊瑤的電視劇。”方淮側靠在欄桿上，俯視著對面那棟鶴立雞群的大廈，思緒好像飄得很遠，“為了搶電視，我妹妹沒少欺負我。”
葉曉霧想到那個畫面，倏地笑了，“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會被妹妹欺負。”
“她是小公主，我得讓著她。”方淮也跟著笑了笑。
葉曉霧托腮凝望，突然發現對面支流上那一座形態覆古的紅橋，“那是什麽橋啊，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那個叫外白渡橋。”方淮耐心地給她解答，“你不覺得有點兒熟悉？”
“我可是第一次來這兒……誒？”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她手指點了點太陽穴，煞有介事地回頭看向方淮，“你這麽一說，好像真見過似的。”
也許是網上吧，她一時間想不起來。
這會兒，整個觀光廳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有工作人員端著托盤過來。
“方先生，葉小姐，請用。”
“嗯，謝謝。”
是兩杯鮮榨橙汁，葉曉霧那杯沒有放冰塊。
方淮舉起玻璃杯和她碰了碰，“太晚了，喝茶和咖啡都不太好。”
葉曉霧點點頭，也對。
Chapter80
Chapter 80
“關於這座橋……有一個故事你一定知道。”方淮又回到之前的話題。
葉曉霧歪著頭問：“什麽呀？”
方淮回頭看著她：“《情深深雨蒙蒙》，看過嗎？”
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這會兒才成了型，葉曉霧一驚：“就是這個橋啊？”
“嗯，聽說是原型。”方淮喝了一口果汁，語氣淺淡，“但不是在這兒拍的。”
葉曉霧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著熟悉。”
“傳言而已，不過把它當成真的，不失為一樁美談。” 方淮低頭笑了笑，“有些時候啊，太過較真就顯得乏味了，你說是不是？”
“嗯。”這點她倒是讚同。
有句老話說得好，難得糊塗，更何況像人類這樣太擅思考的感官動物。凡事在完美之下留白幾分，才是最得長久的狀態。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又聊了一會兒，時候確實不早了，兩人一起乘電梯下去。
“其實空中走廊更有意思，尤其是對你們女孩子來說。”方淮靠在電梯壁上和她開玩笑，“不過今天就算了，我得留個機會給你未來的男朋友。”
“方先生，像你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快要絕版了？”葉曉霧忍不住笑出聲來，也戲言一句，然後擡頭望著他，十分認真地道：“謝謝你。”
方淮沒有問她謝什麽，臉上是恰好好處的笑容，少一分顯得敷衍，多一分則不夠莊重。
葉曉霧擡頭看著頂上的燈，嗓音溫軟平和：“我知道，在你面前怎麽假裝都沒有用，其實我這段時間……心裏不太舒服，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我好像還是沒有辦法釋懷。但過了今晚，真的好多了。你是個好醫生。”
“不用這麽客氣。”方淮道，“雖然我從來不收女患者，但你不算是患者。你也說了，我們是朋友，所以能讓你心情好起來，是我這個朋友的榮幸。”
電梯到了一樓，“叮”一聲，門緩緩打開。
葉曉霧邊往外走邊說笑道：“方先生可真是道德楷模，送上門的病人，有錢賺你都不要。”她晃了晃手裏的門票，“還破費這麽多呢。”
方淮沈吟幾秒，也給她一個不太正經的答覆：“其實你大概也看出來了，你這點兒我賺不賺都沒區別。”
“哦。”葉曉霧恍然大悟的拖長音，“那方不方便告訴我，您是富一代還是富二代？”
方淮搖頭坦言：“這個，不太方便。”
“不說算啦。”她攤攤手，率先走下階梯，“反正我也沒那麽想知道。”
……
到了酒店門口，方淮下車送她最後幾步。
“我進去啦。”風呼呼地吹著，葉曉霧夾緊胳膊，仿佛這樣就能保暖一些，“外面好冷，你也早點回去吧。”
方淮點了點頭，“嗯。我看你進去了就走。”
“拜拜！”
葉曉霧把手從外套兜裏拿出來，揮了幾下又趕緊放回去，轉身拔腿就跑，一步要踏上兩級階梯。
方淮被她的小動作逗得輕笑出聲。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那個身形高挑、舉止卻像個孩子似的姑娘。
葉曉霧站在臺階頂上回頭。
方淮沒讓她再下來吹風，徑直一步步走上去。
“方先生，還有事嗎？”葉曉霧轉回身來望著他。
“曉霧。”方淮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醞釀了許久：“如果沒辦法接受，那你要不要試著，主動一點？”
葉曉霧瞬間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咬住嘴唇，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把你想念的變成你想要的，或許感覺就會不一樣了。”
“……是嗎？”
她從來沒有這麽考慮過，這在她看來，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去觸碰的選項。
方淮的手掌虛虛地蓋在她頭頂，語氣如同一個長者：“問問你自己，你想要嗎？”
想要嗎？
答案太明顯，沒有一點猶豫的空間。
“很簡單是不是？”方淮從她的表情裏已經看出了一切，循循善誘，“被動容易讓人陷入對無知的擔憂，懷疑，甚至恐懼，但學會主動，則會讓你越來越勇敢。當你變得足夠勇敢，你就不會再被心底的那個聲音打倒。”
葉曉霧垂著眼，默默地把這番話記牢。然後眼神呆萌地擡頭問他：“我要給你診費嗎？”
方淮著實沒想到這是她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句話，一瞬間哭笑不得。
兩人相視一笑過後，他才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用。”
葉曉霧努努嘴，“嗯。”
“記著，你不是病人。”方淮微微傾身，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只能看見他眼睛裏的光，“你只是膽小鬼，需要變勇敢。”
“我知道了。”葉曉霧夾緊胳膊靠在玻璃門上，雙手在衣兜裏攥緊，“真的很謝謝你。”
方淮像摸小孩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快進去吧。”
“嗯，拜拜。”
當女孩俏麗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方淮才轉身走下臺階。
在車裏，他給遠在A市的某人打電話。
“明天下午去機場接我。”
對方輕嗤一聲，“方醫生面子還挺大。”
方淮煞有介事地沈吟幾秒，道：“我面子是挺大，你見不著的人，我能見著。”
梁佑禹知道他這是匯報情況來了，於是主動結束沒營養的鬥嘴：“進展怎麽樣？”
“辦法是有，但不能操之過急。”方淮點了根煙，打開車窗，“你也知道揠苗助長是個什麽後果，所以有些事兒，只能靠她自己。”
“嗯，我明白。”
“三年前我就發過誓，不會再收女患者。”方淮似笑似嘲地偏頭，任狂風把頭發吹得肆意翻飛，閉上眼睛吞雲吐霧，“我這都破例了，讓你堂堂梁少接一次機，是不是不過分啊？”
梁佑禹笑著“嗯”了一聲。
“不行，想想我還是虧。”方淮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捋捋頭發，把煙頭也摁進玻璃缸裏，換了只手拿電話，“您要求太高，治療過程不能太刻意，我這除了治病還得花心思哄小妹妹——”
“誰讓你哄了？”梁佑禹打斷他，“治病就治病，你哄我女人是想幹嘛？”
方淮低頭悶笑：“和我妹一樣挺好哄的，說什麽她都信。”
梁佑禹：“你別以為她真傻。該計較的時候，一點兒都不糊塗。”
話音剛落，他自嘲地牽了牽唇。
不該狠心的時候……倒是瀟灑決絕。
Chapter81
Chapter 81
葉曉霧回到房間的時候，周晨像只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坐在玄關口，背後是白色邊框裝裱的梵高的向日葵壁畫，身側大大小小的盒子堆成了山。
“我覺得有必要讓公司給你安排兩個助理了。”見葉曉霧進來，周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手指向身旁的小山，“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良心發現幫幫我這個可憐的老人？”
葉曉霧踏著小碎步過去，抱著周晨嘿嘿笑道：“麽麽噠我的小姐姐，幸虧我今兒吃飽了，來，咱們一起收拾吧。”
周晨狐疑地盯住她，“怎麽覺得你怪怪的？”
葉曉霧捏了一下自己的臉，“有麽？哪裏怪怪的？”
“說不上來，哪裏都怪怪的。”周晨一邊把一個小盒子放進整理用的大箱子裏，一邊想出一個自以為很貼切的比喻，得意洋洋地轉過頭告訴她：“哦，就好像大姨媽突然間通暢了。”
葉曉霧白皙的臉瞬間黑掉幾個色號。片刻，嘴皮子扯了扯：“謝謝你說的是大姨媽而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東西。”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周晨沒所謂地睨她一眼，“話說這些粉絲送的萬聖節禮物，等你回了A市得拆多久啊……”
“萬聖節啊……”她這才想起來，萬聖節剛過完不久，那天劇組還組團去酒吧撒歡來著，“我覺得我還是更擔心被嚇到，回去你陪我一起拆吧。”
周晨：“……”這是妥妥的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葉曉霧憋著笑，加入深夜搬運工作。
……
晚睡早起的人，第二天去片場依舊精神煥發。
“我還真挺佩服你的。”周晨眼裏的同情和惋惜傻傻分不清楚，總之都不是崇拜，“要不每天晚上給你找點兒體力活做吧？看昨兒多好，沾床就睡。”
葉曉霧顫抖著眼皮子讓化妝師給畫眼線，說話時嘴巴都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你不要妄想征用我當勞動力，我很值錢的，你請得起麽？”
難為周晨從這一陣嘰裏咕嚕中聽懂了她說的是什麽：“沒事，從某種程度上講，我有權利免費征用你。”
葉曉霧很想翻個大大的白眼，但眼線還沒幹，怕惹化妝師抓狂，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若愚，晚上一起去吃大餐吧。”季安寧化好了妝跑過來看她。
“不行，她昨天晚上才吃過一頓好的，今天不能再吃了。”托葉吃貨的福，周晨如今是聽見大餐就神經過敏，果斷代為拒絕。
季安寧雙手環胸，長長地嘆了一聲：“可是我今天殺青，明早就離開S市，最後一頓飯啊周小姐，要不你也一起來？”
“我就不去了。”周晨氣鼓鼓地轉身，“你們自便。”
葉曉霧看了周小姐的背影一眼，朝季安寧吐了吐舌頭。
她早就摸清了周晨的脾氣。
小姐姐生氣不可怕，哄哄就好，大餐少吃一次可就沒機會彌補了。
下次？下次那就是另外一次了，不可以混為一談。
此所謂吃貨的涵養，自從她離開謝家，才領悟到的人生樂趣。
當天晚上，兩人吃飽喝足就去附近的廣場消食，暗戳戳地跟在廣場舞隊伍的末尾，和大媽大爺們一起跳小蘋果。
一直嗨到曲終人散。
夜晚路口的風很舒服，她們坐在阻攔機動車的小石墩上。
“讓我瞅瞅咱們有沒有不幸被人發現……”季安寧正在看微博。
葉曉霧打了個寒顫：“別，倆女神經，太丟人了。”
“放心吧，夜黑風高，安全系數也高。”季安寧笑著點點頭，“哎喲餵——”
葉曉霧揉揉腳腕，“啥？”
“你好好聽著——”季安寧單手支頤，照著手機屏幕念，“暴擊！疑似女神正牌男友，夜晚同游東方明珠電視塔——我去，這男的……”
葉曉霧直起身子，撇撇嘴，“被換男朋友而已，多大事兒。”
“昨天晚上——”季安寧突然想起來周晨的話，“老實交代若愚同志，是不是背著梁少有人追你？”
“跟他有什麽關系啊？”葉曉霧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開了鎖，“昨天就是一個朋友來S市，吃個飯小聚一下。”
季安寧點點頭，“哦，小聚一下，上個塔，俯瞰蕓蕓眾生萬家燈火，然後孤男寡女半夜三更——”
“什麽亂七八糟的。”葉曉霧哭笑不得，裝狠擰了一把她胳膊，卻沒怎麽用力。
季安寧笑完一陣，不再逗她了。
“話說回來，你們倆最近怎麽這麽沈默啊？”
葉曉霧裝沒聽懂，“沈默什麽沈默？”
“你再過兩天就要打道回府了，整整一個多月啊，某人什麽行動都沒有，實在不像他的風格。”季安寧托腮沈思，“你也是，整天除了拍戲還是拍戲，都快成工作狂了。”
葉曉霧把手機主菜單劃來劃去，“好好工作，好好賺錢，有什麽可奇怪的？再說了，我和他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真的。”
“嗯，真的特別真。”這波解釋季安寧早就免疫了，左耳進右耳出。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葉曉霧除了挫敗還生出一絲煩躁。她懶得多說，按下鎖屏的手用了很大力道，“回去吧，明天都得早起呢。”
“嗯。”季安寧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兩人往十字路口前面走，那邊攔出租比較方便。
“啊，居然關門了。”季安寧回頭看看剛才經過的店面，滿腔惋惜，“我還想著去逛一下呢。”
三層樓的TK門店，葉曉霧也看見了，雖然已經打烊，但墻面上還亮著一排排裝飾燈。防盜卷閘門上的圖案是她代言廣告的照片。
這是國內第一家TK，遠在南方沿海的S市，卻不管是周邊環境的選擇還是裝修元素，都和A市那一家如出一轍。
葉曉霧壓下心頭那陣酸澀，自己給自己開玩笑：TK的老板應該是個重度強迫癥吧，兩家店連門口人行道上貼的磚塊都一模一樣，說不定數一下多少塊再回去對比，會有更驚喜的發現。
她暗示自己扯了扯唇，卻笑不出來。
“走吧。”葉曉霧拽著季安寧的袖子，沒有回頭再看第二眼。
Chapter82
『貳拾叁』
——幸福的回歸。
Chapter 82
季安寧剛回到A市的第三天，葉曉霧的戲份也殺青了。公司給了一周假期，周晨告訴她不用急著回去，可以在周邊玩玩。
“蘇州杭州都不遠呢，現在不是節假日高峰期，挺適合旅游的。”周晨正在旅游APP上給她參謀地點，“還是說你想坐大游輪北上啊？我覺得也挺有意思。”
葉曉霧癱在沙發上，兩眼放空：“噢，隨便。”去玩也不過是完成公司下達的任務，微博給粉絲發照片福利。
然而對於佛系心態的她來說，任務完不完成都無所謂，反正公司目前不可能炒她。
她現在已經懶到只剩下滿滿的歸心似箭。
“要不還是回去吧？”
周晨：？？？
葉曉霧眼珠子往下轉轉，終於看向經紀人大大：“有假期我幹嘛不回去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啊？”
周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懶死你算了。”
“求你不要偷偷給顧總打報告讓他銷我假。”
周晨嘴角一抽：“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種人？”
葉曉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連我晚上睡得好不好顧總都能知道，很明顯你們倆是同一條戰線上的。”
周晨哭笑不得。
“行了大小姐，明天就回去，讓你睡個七天七夜絕對不打擾，可以了吧？”
“嗯哼，這還差不多。”
“話說回來，你是該把前段時間缺的覺補補。”周晨站起身，“我回房訂票，你早點休息。”
“噢，拜拜！”
葉曉霧一只手揮了揮，一只手給陸乘月回消息：嗯，明天回，剛剛決定的。
陸乘月：來我家吃飯吧，明晨說要親自下廚給你接風。
葉曉霧驀地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該帶點兒禮物給大廚？
陸乘月：他說不用，他是在討好你。
葉曉霧：……嚇得我都不敢吃了。
陸乘月：那托你的福，我可以吃個爽。
葉曉霧：嘁，說得這麽可憐。
陸乘月：嘿嘿，睡覺睡覺，明天見！
葉曉霧：明天晚餐見！
陸乘月：……懶蟲。
其實周晨那天說得倒也沒錯。現在她的心態，就像是撥雲見日，雨過天晴，失眠癥狀也減輕了不少。
大概要謝謝方淮，無意間疏導了她。
人只要還活著，希望就還在，什麽都有可能改變。
“今天心情不錯啊兄弟。”顧惟肖看著手機屏幕上規規矩矩清兵線的某中單，睨了一眼沙發裏翹腿哼小曲的某人。
梁佑禹懶得理他，等了一波自家兵線，上去騷擾對方中單，兩招遠程嚇跑了人家就去推塔。
顧惟肖“嘖嘖”兩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心情不錯，給小朋友留個一血。”梁佑禹懶洋洋道，“我又不是只會越塔強殺。”
顧惟肖：“這個我信。哎，話說你心情這麽美麗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
梁佑禹頭都沒擡，“謝什麽？”
“整整一個星期啊，以你媳婦兒現在的名氣，能賺多少錢？我可是為了兄弟連錢都不要了。”顧惟肖說得有聲有色。
“嗯。”解決掉草叢裏的那只，梁佑禹跑回來和正在打野的顧惟肖打了個照面，順便幹了件好事，盯著顧惟肖氣炸了的表情說了句：“謝謝啊。”
這句謝謝說得還挺誠懇。
“讓你謝我給你媳婦兒放假沒讓你謝謝我的BUFF！”顧惟肖瞬間從老板椅上跳起來，“尼瑪專程跑來搶我BUFF，是不是有病？”
梁佑禹不動聲色地撇唇，語氣淺淡：“話這麽多還想拿BUFF。”
顧惟肖：“……”
“一把年紀了，要心平氣和。”梁佑禹語重心長地教育他，“別讓隊裏的小朋友笑話。”
“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要認識你這個變態。”
梁佑禹氣定神閑地從對方高地逃回來，被追殺的時候順手幹掉一個落單的，“嗯，只搶一個BUFF好像對不起你這聲變態。”
話音剛落，顧惟肖頭皮一緊，“臥槽！你不許動！”
還是晚了一步。
沙發上穿著襯衫打著領帶的男人笑得像個孩子：“多謝啊。”
顧惟肖拿出殺手鐧：“昨天老唐跟我說，他正在準備下一部電影。”
“嗯。”對方只是眉毛動了動。
“戰爭愛情題材。”顧惟肖神神秘秘道，“老唐這次要玩一票大的。”
梁佑禹瞅他一眼，“怎麽？”
“他要親自帶人去中東實地拍攝。”顧惟肖慢悠悠地笑著和沙發上的男人對視，“我覺得，讓我們小兮兮過去，一定可以助她早日登上神壇。”
梁佑禹：“……幼稚。”
因為周晨做主提前在微博上公布了行程，這次葉曉霧在A市下飛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遠遠看見到達廳門外的熱鬧景象，葉曉霧嚇得直接躲到航站樓的大柱子後面。
周晨撫了撫額：“你有點兒出息好不好？”
“你給我點兒時間好不好？”像粉絲這種生物吧，平時在大街上遇見不少，可是這樣浩大的陣勢還是頭一次。
周晨：“我還以為你想臨陣脫逃。”
“小看我。”葉曉霧一挑眉，“我只是需要捋一捋狀態，而已。”
周晨：“OK。”
既要顯得有點兒大明星的派頭，又不能太高傲太拒人於千裏之外，葉曉霧捂著胸口深呼吸好幾次，才放掉腮幫子裏的氣，對周晨道：“走吧小姐姐，開始我們的表演啦。”
公司派了人來接機，同時又有機場安保協同維持秩序，所以局面並不混亂，葉曉霧邊往外走，邊笑著回應熱情的粉絲們。
“啊！葉子葉子！真的是葉子啊！”
“葉子葉子我們愛你！”
“葉子看這裏看這裏！”
“啊啊啊我們家葉子怎麽這麽好看！真人比照片還要好看啊！”
“葉曉霧小姐，請問新劇什麽時候會播出呢？”
“葉小姐，前些天和你約會的那位真的是你男朋友嗎？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呢？也是圈內人嗎？”
“您和新男友同游S市請問梁少知道嗎？”
“葉小姐，請回答我們的問題！”
……
應該是粉絲當中混入了媒體記者，五花八門的問題開始不絕於耳，並且其中不乏尖銳的甚至帶有攻擊性的感情問題，葉曉霧不太招架得住，周晨一路上護著她，好不容易才鉆進了停在門口的保姆車。
“各位，葉小姐今天不接受采訪，如果各位還有問題，請關註新劇發布會。”
說完周晨也上了車，關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葉曉霧驚魂未定地抱著前面座位的靠背，整個人趴在上面：“……我以後是不是應該離所有男的都遠一點？那些記者太恐怖了！”
“那也沒用。”周晨如實告訴她，“他們會YY你和女孩子之間的關系，比如季安寧小姐。”
葉曉霧訥訥地眨了一下眼睛：“比如你？”
周晨按著太陽穴：“皮這一下你舒服了？”
葉曉霧點點頭，“舒服了。”
Chapter83
Chap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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