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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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啊,外面停電了,什麽都看不見,人家好害怕呀……”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葉曉霧朝天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開鎖,開門。

陸乘月拿開捂著貓眼的手,嬉皮笑臉地揮了揮,討好的表情望著她:“Surprise!”

“你幹脆嚇死我算了!”

“我錯了我錯了。”陸乘月抱住她,“開個玩笑嘛,寶寶別生氣啊。”

葉曉霧鼓著腮幫子,“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我剛才真的以為——”

“以為什麽?”陸乘月眉梢一挑。

“算了。”葉曉霧聳聳肩,“再這樣直接喊保安抓你下去。”

“好啦,下不為例。”陸乘月舉手發誓,“我是來接你出去嗨的,這不是想制造個驚喜嘛。”

葉曉霧嘴角一抽,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出去嗨?你沒毛病吧?”

陸乘月撇唇提醒她一個事實:“你現在就算去睡也會失眠。”

葉曉霧:“……你行。”這戳心的祖宗。

她身上的衣服是下午出通告穿的,還沒來得及換,臉上妝容也完好,陸乘月打量一番,十分滿意:“就這樣,換了鞋直接走吧。”

葉曉霧半推半就地跟著她下了樓,蕭明晨的車就停在門口。

“HI,女神。”司機同志回頭朝她笑,“中秋快樂。”

葉曉霧扮了個鬼臉,“中秋快樂。”

等蕭明晨的車拐過路口消失,酒店門口的那輛勞斯萊斯才緩緩開動。

片刻,後座的男人手機一亮。

陸乘月:OK。

“老板,剛才藍科藥業的印總給我打了電話,祝您節日快樂。”暫代司機的孫特助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她還說,有空邀您一起喝茶。”

梁佑禹揉了揉太陽穴:“以後印總的一切邀約,直接給我推了,如果沒什麽重要信息,不必報備。”

“是。”孫特助點頭。片刻,才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問:“老板我不是很明白,雖然咱們梁氏之前沒有涉足過相關行業,但就藍科近幾年來銳不可當的勢頭,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值得咱們試一試。老板,據我了解……有錢不賺可不是您的風格。”

梁佑禹打開車窗,擡頭望向這個城市上空仿佛無邊無際的紅色光幕,良久,輕嘆一聲:“雖然我不能保證梁氏賺的每一分錢都幹凈,但我有我的底線。”

“所以你記著,藍科和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Chapter74

Chapter 74

葉曉霧已經許久沒有踏足過酒吧了。上一次也是和陸乘月,蕭明晨的生日包場。

今天倒沒那麽隆重。

三個人穿過喧嘩舞動的人群,在一個半圓形卡座前停下。

卡座裏已經坐了幾個人,其中大部分都在蕭明晨的生日party上見過,打了招呼,那幾個人就起身去舞池搖頭晃腦了。

而唯一留下來的,最邊上那個氣質儒雅的男人,她確定她是第一次見。

“曉霧,這位是方先生。”陸乘月貼在她耳邊大喊一聲。

那位方先生禮貌地朝她點頭致意,然後抿了一口酒,動作優雅,像個慵懶的貴公子。

“我出去一下,你和方先生聊哈。”

陸乘月說完就轉身走了,葉曉霧無奈,又實在不想去跳舞,於是只好坐到那位方先生旁邊。

抿了口服務生剛端上來的酒,她忽然聽見男人溫潤的聲音:“你好,我叫方淮。”

葉曉霧轉頭望向他。

靠著卡座,耳旁居然安靜了許多,至少舞池裏的喧鬧不會影響彼此交談了。

“你好,我是葉曉霧。”她點點頭,不知道陸乘月這麽做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能盡量禮貌地應付這個男人。

方淮舉杯和她一碰,“我見過你。”

“哦,是嘛。”葉曉霧靦腆地笑笑,又抿了一小口。

方淮似乎對她很感興趣,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偏偏他問話的方式還真令人反感不起來。就如同這個男人溫潤的嗓音,讓人如沐春風。

聊著聊著,葉曉霧的情緒也被帶了過去,有說有笑。

一行人玩到酒吧打烊,開了車的請代駕,蕭明晨和陸乘月負責送葉曉霧回去。

一上車,葉曉霧就狠狠拍了陸乘月胳膊一下:“說,怎麽回事?”

陸乘月一臉懵:“啥?”

“少裝蒜。”葉曉霧喝了點小酒,沒醉,現在比白天還要清醒,“月月你能耐了啊,居然有膽子給我安排相親?”

陸乘月打開窗,裝模作樣地瞅外面黑漆漆的風景,“你在說什麽啊。”

葉曉霧把她腦袋扭回來,“你們這一群音樂家,中間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醫生,還專門兒留給我招呼,你丫一消失就是幾個小時,當我傻啊?”

“咳咳,女孩子不要這麽兇。”副駕駛上的蕭明晨清了清嗓子,回頭,示意她放手。

葉曉霧也意識到沖動了,腦子一醒松開陸乘月。默了幾秒,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你就別操心了,我現在還不想……”

陸乘月閉著嘴巴囁嚅:“我操心也沒用啊您老這不有人窮追不舍麽。”

葉曉霧只聽到她嘰裏咕嚕在說話,卻一個字都不清楚,皺眉:“你說啥?”

“沒啥。”陸乘月撩了一下頭發,煞有介事地拍拍她的肩,“你不喜歡就算了,就當沒見過。”

“嗯。”葉曉霧點點頭,“你跟人家說清楚啊。”

陸乘月擡手比了個“OK”:“放心,包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正在陽臺上跑步的梁佑禹接到一通電話。

“餵,方淮。”

對面男人一陣朗笑:“哈哈……你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啊。”

梁佑禹皺眉,“少廢話,怎麽樣?”

“咳咳,”方淮清了清嗓子,回歸正經,“我問你,你知道她是怎麽失憶的嗎?”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梁佑禹從跑步機上下來,用毛巾擦了擦汗,“當時何暄在法國訂婚,她一個人追過去,受了挺大的打擊,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是選擇性遺忘了那一段,還有相關的所有人,包括我。”

方淮沈默了半晌,才又開口:“那如果我告訴你,原因可能並不是這麽簡單呢?”

梁佑禹手一頓,毛巾被一陣忽來的風吹落了下去,“……什麽意思?”

方淮:“一個小時後,我辦公室見。”

……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再多就屬於病人隱私了,我不能告訴你。”一身白襯衫的方淮站在寫得密密麻麻的板書前,手裏拿著一根黑色記號筆,“經過我的深入分析,可以斷定當年那件事情不可能直接導致她精神崩潰到選擇性遺忘。”

梁佑禹眉心緊皺,下嘴唇咬得發白,“那你的意思是說……有其他的原因?比如?”

“身體內部的原因。”方淮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垂頭思索,“意外,例如頭部撞擊,最典型的就是電視裏經常演到的出車禍,再例如,藥物。”

梁佑禹揉著太陽穴,幾不可聞地嘆息,“那你覺得是哪一種?”

“老大,我是心理醫生。”方淮攤手笑笑,“這個你應該問醫院。”

“好,這個問題暫時打住。”梁佑禹看向他,“那現在應該怎麽辦?我只想知道,她有沒有可能在不觸碰那些記憶的情況下,消除對我的心理抵觸?”

“哢噠”一聲,方淮將記號筆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看了對面的男人幾秒,最後還是搖頭輕嘆,“不確定她失憶的原因,我不能貿然嘗試,不然,極有可能是你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行。我知道了。”

梁佑禹從方淮的事務所離開,心中已經大致有了譜。

車禍,意外,都不可能,葉曉霧入職國風的體檢報告,他仔細看過;而如果是藥物,經過五年,用什麽儀器也都查不出來了。

所以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不顧她記憶恢覆的風險強制治療,那是用她的安危來賭自己的私欲,他做不到;另一條,放棄。

放棄痊愈的希望,或許就意味著,放棄她。

……

“老顧,幹嘛呢?……陪我喝一杯。嗯,來接你。”

開機儀式的前一天晚上,葉曉霧才知道新戲的女三號是季安寧。

兩人許久沒見了,於是約了家咖啡館坐坐。

“哎我有點兒想喝酒。”季安寧盯著面前的咖啡,仿佛沒什麽興趣,“等正式開拍,得有段時間不能放縱了。”

“您要喝酒趕緊約別人。”葉曉霧擺手,“我,今天淩晨兩點多才從酒吧出來。”

季安寧笑睨她一眼,“這麽嗨?還是我認識的小乖乖麽?”

“被人拽去的。再說了,昨晚上不是過節麽。”葉曉霧抿一口咖啡,苦味直達心底,爽得她頭皮發麻,“你們有家人的能過中秋,我就不能過中秋啦?”

“瞎說什麽。”季安寧拍了拍她的手,“你還有我們啊。”

葉曉霧呲牙,“逗你的,我哪有那麽脆弱。”

兩人嘻嘻哈哈聊到夜幕低垂,季安寧的電話響了。

“餵?顧惟肖?顧惟肖你幹嘛呢?餵你——你給我說清楚,你在哪兒?”

Chapter75

Chapter 75

葉曉霧捧著咖啡杯,眼瞧著季安寧氣沖沖掛了電話,揚眉:“顧總怎麽啦?”

季安寧用力捏著手機,捏到骨節泛白,長籲了一口氣才平靜下來:“在酒館喝成個傻子,我真是服了他了。”

“那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葉曉霧問。

“他打來不就是要我去接他。”季安寧邊回答邊撥出電話,“餵老秦,十分鐘,趕緊到西寧路Be咖啡館。”

來的是顧惟肖的秘書秦洲。

季安寧上車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家老板喝傻了,老地方,去接他。”

秦洲忍著笑“嗯”了一聲。

“顧總經常喝這麽多啊?”葉曉霧有點懵。

“Boss只是經常去那家小酌,喝醉倒是少有的。”秦洲耐心解釋。

“不知道受什麽打擊了。”季安寧嘟噥道。

葉曉霧單手支頤,思索片刻,才意味深長道:“對哦,在你這兒碰釘子他應該也習慣了,還有什麽事能讓咱們顧總這麽上心的?”

“葉曉霧。”季安寧裝兇瞪她,“再胡說我跟你急。”

葉曉霧哈哈大笑。

然而,等到半個小時之後,到了酒館裏指定的包間,她才明白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之前調侃季安寧調侃得多開心,這一刻她的心裏就有多後悔跟來。

秦洲是個有眼力見兒的,搓了搓鼻子,說:“那個,顧總喝醉了就只認季小姐一個,我可弄不回去,那……梁少這……就拜托你了?”

葉曉霧木楞楞地指了指自己。

“反正你和梁少也熟……”

我熟,熟你個大頭鬼啊,明明絕交了好不好。

“就這樣吧,時間不早了咱就不耽擱了。”秦洲順帶好心提出幫忙,“來,我幫你把梁少背上車。”

季安寧:“我也幫你。”

葉曉霧:“……”我同意了嗎同意了嗎同意了嗎?!你們一個個都這麽自覺咋不上天呢?

走之前,季安寧還朝她揮了揮手:“明天開機儀式,不要遲到哦。”

葉曉霧撇撇唇,認命地鉆進百萬豪車的駕駛室。

後座的男人安安靜靜地橫躺著,雙眼緊闔,喝醉了倒還挺乖。

“托你的福。”葉曉霧收回目光,邊發動車子邊念念有詞,“老娘有生之年還開了一把勞斯萊斯,算沒白活。”

“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送你回去只是因為我心地善良,過了今天晚上,咱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

或許是因為這人昏睡不醒,她沒了防備,又或許是車裏沒人說話顯得太孤單冷清,葉曉霧忍不住自言自語個不停。

“你說你怎麽就偏偏是梁佑禹呢……如果你沒有這麽多錢,沒有這麽大名氣,也不是什麽財閥大戶家的公子,你這張臉還挺討人喜歡的。”

“我也算是見過你家長啦,你爸爸一點都不喜歡我……我這人吧,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我在乎的人討厭,如果真的和你在一起,那我一定會很在乎。”

“你知道嗎,我寧願一個人過,也不想要那樣的生活……在有些東西面前,愛情,根本什麽用都沒有。”

……

“我們之間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你說我迷信也好,愚蠢也罷,我相信我的直覺。”女孩幽幽地嘆了口氣,在大門前熄了火,“……再見。”

“你要走了嗎?”

葉曉霧正要開車門,忽然被嚇了一跳。

梁佑禹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手臂從靠背兩邊伸過去,將她的頭轉向後座,指腹摩挲著女孩臉頰上細嫩的皮膚,醉意朦朧的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眷戀。

“要走了嗎?”他又問了一句,嗓音低啞,帶著隱隱的哽咽。

葉曉霧呆呆地望著他,嗓子眼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愛你。”濃濃的酒氣噴灑在她臉上,微濕的雙眸裏映出她呆滯的模樣,男人的語氣無比認真,“七年啊,哪怕當初以為你死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不愛你。”

七年?

葉曉霧突然間如遭雷擊,連思考都不會了。

“我原本做好了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打算,因為我知道,除了你我不會再愛別人……可是你還活著,老天眷顧讓我找到了你,呵……我以為是老天眷顧。”他自嘲地牽了牽唇,“到頭來,你依然不是我的……你說是老天殘忍,給了我希望又生生奪走,還是你更殘忍?”

“我……”葉曉霧張了張口,仍舊如鯁在喉。

七年……那時候她還在讀高中,連梁佑禹是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麽?

“我最後問你一遍。”他的吻落在她額頭,灼熱直燙進她心底,“如果你還是堅持,那麽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

葉曉霧鼻頭一酸,眼眶再也蓄不住眼淚,一串接著一串落下來。

“兮兮,”他擡起她的下巴,幽深的目光探入她眼底,低沈顫抖的嗓音近乎祈求,“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這種心痛如刀絞的感覺,居然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她本能地想要擺脫,又仿佛內心有一個魔咒般的聲音在唆使她遠離。

“沒有。”

那個魔咒般的聲音在說,只要離開他就好了……

“我不喜歡你,一點點都不喜歡你。”

最後,她捂著嘴落荒而逃。

……

夜晚的青山別墅區,除了距離很遠才亮著一盞的昏黃路燈,幾乎沒有任何光線。

好在十六的月亮圓。

葉曉霧循著月光往回走,每每想起那個男人帶著醉意的聲音,就忍不住哭得更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腦海裏竄來竄去的,全都是那個人的那張臉,從相識到今天發生的一切,包括在醫院看見江一沈父母的那天。那天她心裏也是空落落的,卻沒有這麽疼。

那天,是他把她撿了回去。可是現在,再也沒有誰會因為擔心她而悄悄地跟在後面,還一臉傲嬌地假裝不在意不承認了。

葉曉霧回過頭,已經看不見他家的燈,視野裏除了一片漆黑,只有夜色中隨風搖曳的像妖怪一樣的大樹。

她很害怕。

可是再也沒有那麽一個男人,不管何時何地,只要她一句話,就來到她身邊保護她了。

“你這是何苦呢?”陸乘月拍拍她的背,把熱毛巾蓋上她紅腫的眼睛,“喜歡就承認啊,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葉曉霧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也不發聲,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她說話。

陸乘月嘆了一聲,只好緘默,繼續給她敷眼睛。

良久,葉曉霧才終於有了動靜。她把毛巾拿開,紅通通的眼球漸漸盯住沙發另一端的人,呆滯,嗓音也嘶啞得像個老婆婆:“月月,你有認識的心理醫生嗎?”

“……你別嚇我啊。”陸乘月一慌,“我告訴你,愛情的確會讓人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情緒,特別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會胡思亂想,你不要這樣自己嚇自己。”

“那我明天去找方先生……”

“曉霧……”

陸乘月望著自家閨蜜游魂般的背影,居然沒有勇氣上前去拽住她。

Chapter76

Chapter 76

第二天葉曉霧請了假,缺席開機儀式。

她實在沒辦法頂著這麽一張無論怎麽化妝都顯得像女鬼一樣的臉去見人。

睡了一個昏天黑地的覺,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只不過心裏空落得就好像,自己真的和這個世界毫無關系了。

洗完澡,她獨自出門去方淮所說的心理咨詢事務所。

……

出租車停在一棟高樓大廈門口,葉曉霧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壓緊帽檐下車。

她循著指示來到頂層右手邊的第一間LOFT,前臺有個漂亮小姑娘。

“你好,我姓葉,和方醫生預約過的。”

“好的,我查一下。”小姑娘翻了翻面前的小冊子,禮貌地點點頭,“是有的,方醫生在二樓,請從那邊扶梯上去。”

“謝謝。”

……

方淮正在落地窗邊的藤椅上看書,面前的玻璃圓幾上放著杯咖啡,騰騰地冒著熱氣。葉曉霧進來的時候,他起身朝她笑了笑。

葉曉霧順手關上門,然後摘掉墨鏡和帽子,放在他辦公桌上。

“方先生,這段時間想麻煩一下您。”

方淮繞到桌子後面坐下,“請說。只要是我能幫得上的,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方先生。”葉曉霧頓了頓,“您也知道,我的職業比較特殊,所以來咨詢您的事情,我希望……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這個你放心,我們這行有為病人保密的規矩。”方淮擡手指了指那道純白色的門,“在這個房間裏所說的一切,都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好。”

葉曉霧咬咬唇,視線掃過窗臺上的鈴蘭花葉,又略顯局促地看回來。

當知道方淮其實是個心理醫生的那一刻,她是十分驚訝的,再轉念一想,這個人善於交談的特質應該就是職業使然。

而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心理醫生,以一個疑似病人的身份,無法抑制心中輕微的緊張。

“就當是和朋友傾訴,你不必有任何壓力。”方淮唇角的笑意溫柔,“我們本來就是朋友,不是嗎?”

似乎是被他的表情感染了情緒,葉曉霧發自內心地回了一個笑容。

“方先生,我有喜歡的人。”她的手放在桌面下,握緊又松開,“很喜歡很喜歡,但是……我沒辦法和他在一起。”

方淮面色平靜地聽著,不急不緩地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

“他說他很愛我的時候,我心裏分明就是高興的,但是我怕……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麽。”

“我覺得我可能是……有病。”

方淮稍微點了一下頭,將茶杯推給她,“初戀嗎?”

“……不是。”葉曉霧閉了閉眼,有些吃力地陳述事實,“以前也有過,但並沒有像這樣……”

方淮交握住雙手,很認真地望著她問:“那你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共同點?”

她想了想。

“沒有。”

甚至可以說,完全不一樣。

所以對江一沈動過心的她,那時候才堅信自己絕不會喜歡上梁佑禹,無論他做什麽。

然而世事難料,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更是太容易脫離控制的東西。

葉曉霧無意識地捧起馬克杯,想喝一口咖啡鎮定情緒,卻被熱氣熏得眼眶再一次發酸。她連忙把杯子放回桌上。

桌子對面傳來方淮一聲輕柔的笑:“我記得上次在酒吧裏,你跟我說,小時候養過一條阿拉斯加?”

“唔,對啊。”葉曉霧不自覺彎了彎唇,“點點是在我五歲的時候被抱回家的……”

說起那條從小陪著她長大的狗,葉曉霧瞬間就變成了個開朗的話癆。

方淮倒是不急,微微笑著聽她講故事。

一個半天過去得很快。

葉曉霧不知道為什麽,單單是和這個心理醫生聊天,就讓她心情舒適了許多。

“說句不太嚴肅的話,真正有精神疾病的人往往都會拒絕承認,所以,不要輕易給自己這樣的心理暗示,這很危險。”

“……嗯。”

“順著自己的心意走,如果喜歡,就慢慢地接受,不要著急,更不要逼自己。”方淮送她到門口,“如果依舊做不到的話,那只能說明,你不夠愛了。”

葉曉霧道了句“謝謝”,轉身上了一輛出租車。

方淮在大廈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手插進白大褂的衣兜裏,清俊的面容夾著一絲淡愁。

他依然記得那天梁佑禹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如果這七年的付出一定要一個結果,與其讓她掙紮痛苦,還不如從未愛過。

所以告訴自己不夠愛,或許也會是一種解脫。

“可是我這麽做,究竟對不對……”

方淮長嘆了一聲,轉身,背影沒入旋轉著的玻璃門。

下午,葉曉霧正在給蛋糕洗澡,季安寧打電話過來。

她開了免提放在旁邊。

“餵,身體好點兒沒?”

早上請假的時候,她撒了個謊說身體不舒服。

“好點了。”葉曉霧笑了笑,“在給蛋糕洗澡,找我什麽事啊?”

“喲,看來是真好了。”季安寧沈吟幾秒:“晚上一起去開機宴吧,你不在我都不想去吃了。”

葉曉霧想了想,確實可以吃頓好的轉變一下心情,反正眼睛也消腫了,敷個面膜應該就OK,“好吧,那你晚上過來接我。”

“沒問題。”

掛了電話,葉曉霧給蛋糕身上擦幹凈,去陽臺上曬著太陽梳毛。

前段時間找專業人士看了一看,人家說蛋糕身上的確有柯基的血統,就是臉圓了些,腿稍微長一點點。一身短毛光滑軟和,在太陽光下特別亮。

“寶寶啊,還好有你。”

葉曉霧彎了彎唇,抱住蛋糕熱乎乎的身子。

她覺得很幸運,直到如今,從來沒有哪一刻後悔過在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把蛋糕帶回來。不管到什麽時候,處境多麽艱難,心裏多麽難受,只要有它在,仿佛就可以咬牙堅持下去。

算算時間,季安寧應該要出發了,於是她把蛋糕放回去,籠子滑到陽光最暖和的位置,然後洗了手敷面膜,為上妝做準備。

躺在沙發上的時候,微信收到陸乘月的消息:怎麽樣?看了醫生還好吧?

興許是哭太久的後遺癥,眼珠子微微發酸,於是她閉上眼睛回語音:“沒事兒,方醫生說我沒病。”

陸乘月聽出來她是在敷面膜,“安心了吧?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好端端的以為自己有神經病。”

葉曉霧努努嘴,一本正經地給對方上課:“神經病和精神病不是一回事,你不懂不要亂講。”好歹她也是和專業人士深度交流過的人,必須尊重科學。

“喲,長見識了,瞧不起我等吳下阿蒙是吧?”陸乘月揚聲取笑她。

葉曉霧沒忍住彎了唇,連面膜都滑一邊去了。她重新把面膜貼好,才對陸乘月道:“你誰啊,把我的文盲陸還回來。”

Chapter77

Chapter 77

沒過多久,房門被敲響,葉曉霧也停止了和陸乘月之間毫無營養的互動。

季安寧一進門,就盯著她面膜下的臉觀察了很久,然後攤手坐到沙發上,“還真是病容憔悴啊,你確定能去?”

葉曉霧眉梢一動,“有媒體嗎?”

季安寧:“那倒沒有。”

“嗯。”葉曉霧撕掉面膜去洗臉,“化個妝就好了,沒問題的。”

季安寧點點頭,朝陽臺張望了一眼,立馬笑開了:“喲謔,小蛋糕,洗白白了呀。”

“你別抱啊毛還沒曬幹呢。”葉曉霧在洗手間裏大聲提醒。

季安寧把籠子打開,“知道知道,我就摸摸。”摸了好一會兒,她對著正在化妝的女人喊:“若愚,什麽時候有了小蛋糕記得給我留一只啊。”

葉曉霧蓋上口紅蓋子,似笑非笑地踱步到陽臺邊。“拜托,我家蛋糕帶把兒的。”蛋糕聽了自己的名字就激動,挪過來蹭自家主人的腳,葉曉霧笑了笑,彎腰揉它腦袋:“兒砸,要不要找個女朋友給安寧姨姨生小蛋糕啊?”

季安寧替它點頭:“要啊,當然要。”

“人家還是個寶寶呢。”葉曉霧捏著嗓子給自家兒子代言,“你們這些殘忍的人類,就知道傳宗接代,庸俗!”

季安寧捧著肚子笑,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葉曉霧無聲地彎了彎唇,回到衣帽間去換衣服。

她的衣服不多,這衣帽間大部分其實還空著。中間最醒目的位置,掛著TK剪彩儀式那天穿的禮服,是TK公司送給她的。那套據說是全球獨一無二的首飾,也一並送給了她。

葉曉霧幾乎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往門口一站,就被那件華麗的白色禮服晃了眼睛,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畫面。

他溫柔的和痞氣的笑容,他一貫自信飛揚的神采和時不時輕皺的眉,還有他每一次望著她的時候,眼裏毫不吝嗇的寵溺……他臂彎的力道和胸膛的溫度,甚至是手心裏掌紋交錯的形狀……

她從來沒發覺自己已經這麽了解那個男人。

“若愚,你穿衣服要這麽久嗎?”

如果不是季安寧適時的出聲,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沈浸多久。

“……哦,馬上就好。”

葉曉霧啊葉曉霧,你這要怎麽辦?

連指尖都仿佛在發熱,就像是被那個人握著的溫度。直到微酸的眼眶提醒她不能再胡思亂想,她趕緊仰起頭,竭力將這陣淚意逼了回去。

不過就是劇組的人一起吃個飯,沒必要穿得多隆重。葉曉霧隨便換了件大方得體的連衣裙。

“我搞定了,走吧。”

“嗯。”

季安寧把蛋糕重新關進籠子裏,起身拿包,目光從葉曉霧臉上掃過,不禁皺了皺眉,“你怎麽了?”

葉曉霧轉身去開門,語氣輕松:“我沒事啊。”

季安寧半信半疑,跟了出去,好心提醒她:“關門啊。”

這姑娘今天看上去腦子有點不在線。

葉曉霧“哦”一聲,回頭把門帶上。

……

在去飯店的路上,葉曉霧一直沒有說話,安靜得就像睡著了一般。如果不是手指時不時地撥弄車前鏡中央垂下來的布娃娃,季安寧真的每隔幾秒都想回頭看一眼她是不是還活著。

“若愚,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

等紅綠燈的時候,季安寧盯了她半晌,咬咬唇,說:“今天晚上有幾個投資商會來,導演副導演,主角也都在,你……你這個狀態,確定可以?”

葉曉霧揉揉太陽穴,唇角一牽,沒心沒肺地笑:“我這狀態怎麽了?放心吧,我還不至於連吃個飯都不會。”

季安寧輕嘆,“那你千萬別喝酒啊。”

“唔,如果可以的話。”

葉曉霧轉頭望向窗外,“綠燈了。”

季安寧又嘆了一聲。

山雨欲來風滿樓,總覺得這姑娘今天有股子要借酒澆愁一醉方休的胡來勁兒。

希望是錯覺吧。

“喲,咱們梁少什麽時候改名兒叫散財童子了?”

說話的是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的籌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圍著麻將桌的四個,除了梁佑禹個個都有這麽一座小山。

“家義你得了吧,他今兒是散財,”顧惟肖睨了好友一眼,表情賊兮兮,“至於童子,你見過這麽一把年紀的……”

話沒說完,一桌人會意大笑。

梁佑禹不置可否,唇角輕輕地一扯。

“這個,都說情場得意,賭場失意,梁少這是春回大地啊?”

“春回大地,這詞兒我原封不動還給你啊,再白送你個春宵一度。”梁佑禹面無表情地把牌扔出去,一只妖嬈的雞,很應景,“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是我呢,還是信科學。”

顧惟肖清咳一聲,萬分同情地看向剛才說出春回大地的那個男人。

對方不是很理解,“顧總你這擠眉弄眼的幹啥呢?”

“沒事,我眼睛疼。”顧惟肖一本正經,“這把完事我歇會兒,蕭海你替我。”

“哦,好。”沙發上的年輕小夥子早就躍躍欲試,二話不說答應了。

這把梁佑禹還是輸,顧惟肖頂著一臉功成身退的笑容站起身,把位置讓給那個叫蕭海的年輕小夥子,並且拍拍人家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蕭海:???

十分鐘後。

蕭海:“顧老大你是不是坑我?”

顧惟肖氣定神閑地嗑著瓜子,笑而不語。

半個小時後。

蕭海:“顧老大你回來,小爺不打了!”

顧惟肖起身走到他旁邊,端著茶杯看牌,良久才回了一句:“嗯,沒戲。”

小夥子欲哭無淚:“我留著買新跑車的錢啊……梁哥你不能這樣,溫柔一點好不好?”

顧惟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人家不是說了麽,要相信科學。比如說……算牌啊。”

直到從每個人手上贏了一輛跑車錢,梁佑禹才終於滿意地起了身,讓顧惟肖換他。

……

這家飯店是羅馬鬥獸場一樣的環形建築,頂樓視野十分開闊。他站在護欄邊,從一樓大廳中央的大理石雕塑和周圍一圈仿古的多立克式柱子,到樓下每一層的開放式走廊,一覽無遺。

還有對面。

透過吊燈水晶的折射,他看見對面那扇門裏走出來一道清瘦身影。

女孩穿著薄荷綠色的及膝背心裙,領口有一圈細碎花朵,平日裏習慣放下的劉海今天被梳了起來,只留下兩邊鬢角的碎發,露出潔白飽滿的額頭,幹凈甜美得如同仙子。

她捧著玻璃酒杯倚在欄桿邊,擡頭的一瞬,也正好發現這個憑欄遠眺的男人。

然而,他們卻站在整個酒店最遙遠的水平面上。

葉曉霧以前一直以為,古人吟詠的那些不過都是酸詩腐句。什麽直教人生死相許,什麽為伊消得人憔悴,還有什麽相看淚眼,無語凝噎,一直到了此刻她才明白,那種生命裏少了一個人,多活一秒都是煎熬的感覺,用任何文字來刻畫都空洞無力。

這半個圓周的距離,她終究沒有勇氣邁出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對面那個人轉身離開,消失在視野裏,再追也追不到。

……

季安寧出來的時候,葉曉霧已經喝光了這一杯。

她順著葉曉霧的視線看過去,只有空蕩蕩的一段走廊。

“看什麽呢?”

葉曉霧低下頭,“沒什麽,醒酒。”

季安寧低眉輕笑。

“餵,你知道人們為什麽都說,心裏難過的時候,哭出來就好了嗎?”

葉曉霧覺得自己好像隱隱知道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麽?”

“因為啊……”季安寧擡起雙臂趴在欄桿上,望著頭頂華麗麗的吊燈,目光卻好像飄得很遠,“把所有的軟弱和無助都驅趕出來,再給你的心裝上一個堅硬的殼子,它既能夠百毒不侵,也不會從裏面爛掉。”

葉曉霧搖了搖空蕩蕩的杯子,唇角動了動,彎不起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人哭的模樣。

Chapter78

『貳拾貳』

——凡事在完美之下留白幾分,才是最得長久的狀態。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Chapter 78

在新劇的設定裏,女一號和女二號是好朋友,而女三號是個反派。也就是說,葉曉霧和季安寧拍戲的大部分過程不是在互相算計,就是在準備互相算計。

但在戲外,兩人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條褲子。

這段時間葉曉霧把自己完全投入了戲裏,工作的狀態不錯,只不過十天當中有八天夜裏要失眠,剩下兩天就是心力透支,睡得像死了一樣。

周晨看在眼裏,著急卻又沒有辦法,總不能讓她年紀輕輕的就開始吃安眠藥。

“我看你賺的錢全拿來買面膜和護膚品了。”周晨剛給她收的快遞,用裁紙刀劃開箱口,一樣樣地數,“一盒,兩盒,三盒四盒五盒……你買來吃的啊?這什麽?眼藥水?大小姐,晚上不睡覺,就靠這些東西,那你身體壞掉了靠什麽啊?”

葉曉霧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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