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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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蓋住臉，悶悶地回道：“嗯嗯。”
在公寓吃了閉門羹，電話也打到對方關機，梁佑禹只好悻悻離開。
看來這一次，真的是不太好收場了。
孫特助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見自家老板板著一張臉，別說開玩笑，連聲都不敢吱了。想起前陣子如沐春風的梁少，感覺就像做了一場美夢一般。
果然每次和葉小姐有關的事，總是很容易影響老板的情緒。
孫特助只好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與此同時，同樣在上班路上的顧惟肖一邊等著紅綠燈，一邊給自己的秘書打了個電話。
“秦洲，幫我查一個人……”
顧惟肖到達國風大廈頂層辦公室的時候，秘書秦洲已經在門口等著。
顧惟肖沒看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什麽結果？”
秦洲照著平板念給他聽：“葉曉霧，女，1996年3月出生於A市，父母早亡，由一名表親撫養長大，2017年6月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本科。”
顧惟肖皺眉，唇角卻似在笑：“只有這些？”
秦洲點頭：“只有這些。”
“再查。我懷疑這些資料有人做過手腳，多半是假的。”
“可是BOSS，如果這資料是假的，說明公安局戶籍系統的資料已經被人更換過了。您確定……”
“給我查。”顧惟肖雙手交握成塔，抵在面前，目光幽深地直視著某處，“公安局資料被改了，不還有別的辦法嗎？他們越是欲蓋彌彰，就越說明有問題。”
“是，BOSS。”
秦洲出去了，顧惟肖雙手枕著腦袋仰靠在老板椅上，唇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葉曉霧……兮兮？呵……”
梁佑禹宿醉之後又撐著開了兩場會，中午回到辦公室便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片刻，孫特助敲了敲門。
“進來。”
梁佑禹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什麽事？”
“老板，藍科藥業的印總想見你，在前臺，沒有預約。”
“不見，你想辦法讓她走。”梁佑禹皺眉。
“是。”
孫特助退到門口，欲言又止。
梁佑禹見他這副模樣，眉皺得更深了：“還有事？”
“還有一件小事。”孫特助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呃，其實也不算小事。”
“說。”梁佑禹語氣不耐。
孫特助低著頭答道：“顧總在調查葉小姐。”
“嗯，我知道了。”預料之中，那家夥對於自己的私事總是關心得過分，無傷大雅。梁佑禹不明顯地勾了勾唇，“讓他查。”
“老板，那我去吩咐食堂送午餐上來？”
梁佑禹閉眼：“不用了，沒胃口。”
Chapter64
『拾玖』
——她終究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放任至今，難以收場。
Chapter 64
顧駿的單曲《心上》MV後期制作完成的那天，也是葉曉霧半個月來第一次踏入國風大廈。
讓她頂著中午毒辣辣的太陽趕到公司去看成品，也只有顧駿那個鐵石心腸的金主做得出來了。
葉曉霧剛進公司大門，迎面就碰上了手裏拎著保溫盒的顧惟肖。
“顧總好。”她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顧惟肖溫文爾雅地朝她笑：“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也就幾天而已，不過顧惟肖拿著保溫盒的樣子還有幾分賢惠，“顧總這是……？”
“哦，我媽煲的湯。”顧惟肖揚了揚手裏的保溫盒，“梁佑禹那家夥胃不好，最近不知道怎麽折騰的，老毛病犯了，又死活不肯去醫院，這不，給我媽心疼的，親手煲了湯讓我天天送。”
“……哦。”葉曉霧強忍住追問的話，低下頭，“那顧總快去吧，我就不耽擱你了。”
顧惟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好，再見。”
“顧總再見。”
……
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顧惟肖的話，葉曉霧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怎麽樣？”顧駿按下暫停鍵，回頭問她。
葉曉霧心不在焉地點頭：“挺好的。”
“那我再讓Jim校對一遍，沒問題就抄送了。”
等顧駿專心寫完郵件，長舒了一口氣，才發現坐在長椅上的女孩神情呆呆的。
事實上，自從那天早上在顧惟肖家裏，他就覺得這丫頭不對勁了，只沒想到幾天沒見，還跟丟了魂兒一樣。
“走吧，送你回去。”
葉曉霧趕緊搖頭，“不用了，你忙，我自己坐車。”
顧駿唇角一勾，“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看上去連走路都會摔跤。”
葉曉霧還想開口反駁，被他打斷，“走吧，別以為我是大發善心特地送你，我正好要去一趟電視臺，順路。”
葉曉霧：“……”好吧，她的榮幸。
回到家，蛋糕嗓音清脆地汪個不停。
葉曉霧一看窗臺，果然……有個機械玩具一般的小家夥正在那兒撲騰著翅膀。
她輕輕地嘆了一聲，揉著太陽穴走過去。
這麽貴的飛行器，就被某人用來幹這種事，而且她要是拒收，小翅膀能在這兒撲騰一整天，蛋糕也能汪汪叫上一整天。
想到這個，葉曉霧心上又是一陣滔天的懊惱。
今天是Stone的甜點，盒子四周還裹著冰塊，葉曉霧揭開冒著氣的透明盒子，那小翅膀才終於轉頭飛了回去。
她趴在桌上，頭頂著空調嗚嗚轉的風聲，鼻間是甜膩的櫻花慕斯的香味，那粉紅色的花瓣鮮活得像是長在枝葉上一般。葉曉霧不忍心下口，雙手托腮，大腦一陣陣的放空。
【那家夥胃不好，最近不知道怎麽折騰的，老毛病犯了，又死活不肯去醫院……】
他該不會天天給她送吃的，自己卻不吃飯吧？
管他呢，那家夥吃不吃飯，和她有什麽關系？
啊，拉黑電話號碼又刪微信，會不會太過分啊？雖然當時就是手指頭一個沖動，可木已成舟，實在沒臉再回頭。
可是，可是……那家夥喝醉了的樣子看上去挺可憐的，胃疼一定也很可憐吧？
葉曉霧抓耳撓腮，最後幹脆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裏。
“看看，看看，親兒子都沒這麽好待遇。”顧惟肖把保溫盒裏的飯菜和湯一樣一樣地擺在茶幾上，調侃旁邊面色沈沈的男人，“萬一以後咱倆都沒人要，就湊個對兒吧，我媽肯定喜歡你這個兒媳婦。”
梁佑禹這會兒沒心思和他開玩笑，輕描淡寫地瞟一眼他：“又和安寧鬧別扭了？”
“你覺得我倆好過嗎？”顧惟肖撇撇嘴，說完便走到對面沙發上躺著看他吃飯。
梁佑禹點頭，“也是。”
“誒，對了。”顧惟肖翻了個身，用手臂枕住腦袋，“你知道我今天遇著誰了麽？”
梁佑禹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語氣平平地問：“誰？”
“你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啊。”顧惟肖笑了笑，“人家過得可比你舒坦多了，滿面春風。”
梁佑禹沒搭腔，默默地往嘴裏餵了一塊冬瓜。
“兄弟，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良久，顧惟肖突然一本正經，“葉輝耀的女兒啊……”
梁佑禹眸光一冷。
“放心，消息是從鵬爺那兒得來的，該處理的都處理幹凈了。”顧惟肖起身與他相對而坐，背微微前傾，胳膊松松地搭在腿上，兩手交握，“我不會給你留下後顧之憂，再說了，這可關系到我公司的前途。”
兩道視線有力地在半空中碰撞，然後各自挪開。
“還有一件事。”顧惟肖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抿一口再放下，唇角勾起一絲興味，“你老實告訴我，她是不是兮兮？”
梁佑禹重新擡眼望向他，額頭皺起幾道深紋，“是。”
“讓你掛念了七年的，就是葉輝耀的女兒？”顧惟肖終於問出口，表情卻沒有半點意外。
“是啊。”梁佑禹吃完了，一邊說，一邊仔仔細細地收著餐盒，“可惜葉家出事的時候，我爸只想著明哲保身，他怕我亂來，甚至不惜把我關在國外。”手一頓，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不過幸好，無論謝景歡是出於什麽目的，我該燒柱香謝謝他。”
顧惟肖皺眉：“可是葉輝耀畢竟……老梁，如果她的身世可以永遠保密，那我沒意見，但若是有知情人士拿出來大做文章，我不能不顧公司的前途。”
“因為葉向晚小時候被綁架過，葉輝耀後來把兩個女兒保護得很好。當年葉氏集團所有的商業活動，葉輝耀從來沒有讓她們露過面，哪怕是同班同校的學生，也只知道她們是富家子弟，學校檔案的家庭資料全是空白。”梁佑禹扣上保溫盒蓋，擡眼直視他，“惟肖，你放心，就算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做的事情，由我一力承擔。”
“七年啊。”顧惟肖長嘆了一聲，望著面前的發小好友，情緒覆雜，“兄弟，你怕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了。”
“為什麽要走出去？”梁佑禹似笑非笑地端起杯子，“失而覆得是老天眷顧，我必須要牢牢地攥在手裏，就算是下地獄，我也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
Chapter65
Chapter 65
第二天陸乘月沒空，葉曉霧只好一個人去做皮膚管理，用的是公司贈送給藝人的SVIP年卡。
出來以後正打算叫滴滴，忽然看見了對面那棟高聳的大樓。
——梁氏集團。
她抿唇苦笑。這世道，越想躲避的時候，就越是緣分出奇。
夕陽已經挪到了西邊，天幕一半暗沈一半紅，梁氏的員工應該都已經下班了，大樓門口的廣場上只有零星幾個人。
她站了一小會，就又有兩個人打車離開了。
視線上移，整棟大樓幾乎沒有亮光，透著一股冷清和孤寂。
不知道那個人在不在。
她鬼使神差地望向最頂層。
那裏的燈光若有似無，又或許是玻璃幕墻的反光，叫人看不真切。但她潛意識裏似乎能看到窗邊一抹挺拔的身影，恍惚中竟生出一種正在被註視的錯覺。
【你這麽在意和梁佑禹之間的關系，該不是喜歡上他了吧？】
陸乘月那天的話就這麽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響起，繞得她頭昏腦漲。
這樣的男人，叫人如何能不動心？
葉曉霧面色沈重地挪回視線，靠街攔下一輛出租。
……
梁氏大廈七十二層的總裁辦公室裏，男人站在大片的落地窗邊，垂眸俯視腳下的萬千風景。
夜幕將至，街燈四起，漸漸擁擠的車道一直蔓延至千裏之外的江海交匯之處，像一條彩色的帶子。
他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放在面前嗅了嗅，目光最後定格在廣場對面的街道邊緣。直覺告訴他，那裏站著一個人。
雖然相隔太遠完全看不到，但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強烈到令人背脊發熱。
是她麽？
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梁佑禹便自嘲地扯了扯唇，把煙丟進垃圾桶裏。
那個沒良心的丫頭，看來是打定主意要退出他的生活了。
他費盡心思就是為了將她留在身邊。放她離開？不可能。
“曉霧啊，大發啦！”
一大早被電話叫醒，周小姐劈頭蓋臉就是這麽一句。
葉曉霧懵懵地揉著頭發坐起身：“啥？”
“TK你知道吧？就是這兩年剛火起來的意大利首飾品牌。”
葉曉霧手放下來，又揉揉眼睛：“知道啊，怎麽了？”
周小姐激動得不能自已：“TK的國內第二家旗艦店要開在西點廣場，中國分部的CEO親自請你代言，還邀請你參加新店的開業剪彩儀式。”
葉曉霧被這塊天上掉下來的大餅砸暈了，許久才反應過來：“TK代言？新店剪彩？沒搞錯吧周姐？”
“顧總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怎麽可能有假？”周晨道，“我告訴你啊，剪彩儀式就在這周日，還剩下五天時間，你給我管好自己的嘴，還有，公司發的健身房年卡你應該還沒去用過吧？今天開始，每天至少三個小時，我會和健身房經理打好招呼。”
葉曉霧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哦。”
周小姐命不可違。
現在是北京時間七點整，為了不被九點鐘的太陽曬暈，葉曉霧趕緊起床洗漱穿衣，七點半出了門。
運動完正好吃午飯。
葉曉霧把時間掐得準準的，到健身房時候八點半剛過，裏面還沒什麽人。
“您好，葉小姐是吧？”門口一個穿著襯衫和西裝馬甲的男人朝她躬了躬身。
葉曉霧點點頭：“你好。”
“您真的和網上一樣漂亮。”男人恭維了一句，擡手示意，“請進吧，周經理打過電話，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葉曉霧心裏“咯噔”一下：不會還有傳說中的私教吧？
那豈不是不能偷懶了……
這個男人很快用行動解答了她的疑問。
葉曉霧被帶進一間設備齊全的房間，裏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肌肉女。
“這位是我們健身房資歷最深的女私教，以後就由她負責葉小姐。”
葉曉霧：“……”她還能轉頭就跑嗎？
再不跑，這細胳膊細腿妥妥的要遭難了……
九點……
九點半……
十點……
十點半……
到了十一點，葉曉霧已經被這些人間最殘酷的“刑具”折磨得面目全非。
私教終於批準她休息，並且好心告訴她裏面那扇門是洗澡間。
“洗……澡……”葉曉霧把臉埋在胳膊裏，喘氣喘得話都說不清楚了，“老天爺……我現在只想馬上暈過去……”
私教一離開，她就瞬間洩氣，也顧不上那位趙老師的叮囑，趴在了休息用的長椅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撩她的頭發。
“趙老師，讓我再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葉曉霧口中喃喃著，大腦仿佛飄在雲裏。
那人還在若有似無地撩著她的頭發。
葉曉霧正打算撐著腦袋起來看，耳旁一熱。
“怎麽搞成這樣？”
葉曉霧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男人指腹的溫度真真切切地貼在她頭皮上。
“乖，別睡了，回家再睡。”他輕輕撫摸著女孩微濕的頭，語氣溫柔。
葉曉霧終於擡起頭來。
男人蹲在椅子邊平視著她。臉龐比上次見時清瘦了些，雙眼卻還是那麽幽深，仿佛要把她的魂魄都勾進去。
葉曉霧挪開眼，嗓音有點啞：“你怎麽在這兒？”
“接你回家。”
接你……
……回家……
不知道為什麽，回家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都沒有被冒犯的不適。葉曉霧只能任由著原本幾乎感受不到的心臟，在被他抱起來的那一瞬，忽然間開始用力跳動，眼眶愈漸發熱。
她偏過頭，用他的胸膛擋住自己的臉。
“我是不是很沒用？”良久，她才漸漸平覆下來，擡頭看向男人隱隱泛著青色的下巴，嗓音有點甕，不知道是因為出汗又吹了風，還是因為忍下了哭。
“你現在這樣就挺好。”梁佑禹低頭望著她要哭不哭的濕潤眼眶，心疼皺眉，“從明天開始，我過來陪你。”
葉曉霧搖頭：“不用了。”
梁佑禹知道她擔心什麽，卻沒有馬上解釋。
按下遙控器，車門自動打開，他抱著她將她放進副駕駛，手撐在椅背上，兩張臉只隔著一寸的距離。
昏暗的光線裏，最亮的是彼此對望的眼睛。
“這家健身房是顧氏的產業，直接領導就是你們顧總，所以不用管他們看到了什麽，他們沒那個膽子傳閑話。”梁佑禹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著僵硬的腕關節，“明天開始我親自帶你，嗯？”
Chapter66
Chapter 66
葉曉霧仿佛受了蠱惑，喉間溢出無比乖巧的一聲“嗯”。
男人滿意了，繞到駕駛座去開車。
一路無話。
梁佑禹似乎在等她說點什麽，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以為前段時間自己的行為，已經足夠讓這個人理解並退出她的世界了。而此刻他來找她，她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和困擾。
或許是他出現的時機，讓她有一絲感動和慶幸。
是慶幸他來了，還是慶幸他沒有放棄？
她不知道。
按理說，這樣的情緒不該用在這個男人身上。
“謝謝。”到了酒店停車場，葉曉霧拉了一下車把手，沒打開，於是回頭提醒他：“我到了。”
梁佑禹沈默著按下中控，卻叫了她一聲，“等等。”
葉曉霧一臉茫然。
男人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葉曉霧搖頭。
“還沒吃飯。”
梁佑禹說完便下了車，去給她開車門。
……
十分鐘後。
梁佑禹檢查了一遍小廚房和冰箱裏剩下的東西，心裏大概有了譜。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吃飯。”
“哦。”
葉曉霧沒多說，在衣櫃裏揀了幾件幹凈衣服，就鉆進了廁所。
她確實該洗個澡醒醒腦子了。
每次遇見這個人都能讓自己變得一團亂，她就是再傻，到了現在也不會不知道是為什麽。
可這個人，她要得起嗎？
葉曉霧洗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出去的時候，屋裏已經飯香四溢了。
梁佑禹還在小廚房忙活，男人高大的身影顯得那約莫只有三平米的站立空間更加逼仄，但他周身卻仿佛被染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暈，讓人挪不開眼。直到手機的整點新聞推送響起，葉曉霧猛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看了許久。
幸好梁佑禹一直沒有轉身，也就沒發現她怔楞的目光。
今天是顧駿單曲發布的日子，有關他的字眼幾乎占據了娛樂新聞的整片江山。剛才那條正是某音樂平臺的歌曲推送。
打開APP，開頭的廣告頁滿滿都是顧駿那張臉。
葉曉霧晾著濕漉漉的頭發，盤腿坐在沙發上聽歌看視頻，梁佑禹把菜擺上桌，望著她皺了皺眉，又去衛生間拿了吹風機出來。
眼前的光線忽然被擋住，葉曉霧疑惑擡頭，正好對上他帶笑的眼睛。
她恍惚了一瞬間，思緒仿佛還停留在剛才的故事當中，面前的男人變成了那個牽著她手的溫柔少年。
“上午出了一身汗，頭發也不吹，你是想生病嗎？”他揚了揚手裏的吹風機，另一頭插在墻角插座裏。
葉曉霧嘴角不自覺翹起來，語氣也帶了一絲撒嬌：“哪有那麽嬌氣。”
梁佑禹不置可否，按下開關，吹風機的嗚嗚聲頓時蓋過了一切。
風筒裏吹出來的風很燥熱，這也是她夏天洗頭寧願晾到自然幹的原因。但此刻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發間，若有似無地劃過她頭頂的皮膚，仿佛就帶著安撫的力量。肌膚相碰，酥麻的感覺直入心裏，激起水波瀲灩，一圈撞著一圈，擴散到無邊無際。
或許她從最開始就應該果斷拒絕的，不該任由這個男人介入她的生活，一步一步地將她的心給套了進去。
她終究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放任至今，難以收場。
吹幹了頭發，葉曉霧趕緊將他手裏的梳子搶過來，自己跑到廁所裏去梳。
“那個，掉客廳裏不好收拾。”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嗯。”梁佑禹笑了笑，心底了然。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小餐桌旁吃飯，葉曉霧默默地低頭嚼著米，盡量不去看對面的男人。
視線卻總撞上他修長白凈的手指，和象牙色的筷子相得益彰。
這麽好看的手，如果握著別的什麽……
她不敢再胡思亂想了，閉著眼擺了擺腦袋。
“怎麽了？”男人發現她的異常，再看看碗裏那只動了四分之一的米飯，唇角一彎，幫她夾了幾塊肉，“別光吃飯啊，嫌我做的不好吃？”
葉曉霧用筷子戳了戳，“沒。”
然後送進嘴裏。
肉質嫩滑，味道鮮美。妥妥的大廚級別。
如果不是吃過他親手做的小龍蝦，這會兒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偷偷點了外賣了。
“你為什麽會做飯啊？”葉曉霧鬼使神差地開口問。
梁佑禹看著她：“很奇怪嗎？”
“奇怪。”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在的話題，葉曉霧擡眼和他對視，“一般來說像你這樣的，不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麽。”
梁佑禹意有所指：“十項全能你都看不上，要真的一無是處，我豈不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
他說得輕松，葉曉霧聽著心裏卻泛酸。
她不自覺開口否認：“不是的……”
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咬住唇。
本來以為這男人會追問，結果他卻笑了笑，不搭腔了，又給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是她昨晚上買的豆腐，後來懶病犯了沒做，還怕隔了夜不新鮮呢。咬一口，味道很不錯。
這應該完全歸功於某人的手藝。
吃完飯，葉曉霧搶著要洗碗。梁佑禹由她去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
葉曉霧起初沒註意，轉身去拿竈上的鍋的時候，才看見了鋥亮的抽油煙機面板上映出的人影。
若凝神仔細地看，連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視線相對，葉曉霧忽然想起來什麽，臉頰一熱，趕緊將鍋放進水盆裏，低著頭用力地洗。
手法慌亂，心內也久久不能平靜，思來想去全都是那些旖旎而矛盾的念頭。
自己站在門口看他那麽久，他應該不知道吧……那時候廚房裏都是煙，就算反光，應該也看不到吧？
然而，面對著男人好整以暇的神情，她最終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仿佛一切心理安慰都是自欺欺人。
洗好了鍋，葉曉霧關上水龍頭轉身，男人神色溫柔地將她堵在門口，然後拿下掛鉤上的毛巾，裹著她的手輕輕地擦。擦完了，又掛回去，整理成兩邊對稱的形狀。
“我走了。”
葉曉霧呆楞楞看著他胸前的扣子，“嗯。”
“明天見。”
“……好。”
Chapter67
Chapter 67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葉曉霧準時到達健身房。
有人到得比她還早。
只是從門口走到最裏面，連一個工作人員都沒碰見。
“他們呢？”葉曉霧一邊啃著發糕一邊問。
“放假了。”梁佑禹回答得理所當然，倚在門邊看著她啃發糕。
不用想，也知道是這人故意的。
葉曉霧不著痕跡地轉過身子不給他看。快吃完了，才想起來問他：“餵，你吃了沒？”
男人聽完一挑眉，走到她面前。
“A市人問這話八成都是客套。”就像見面時一聲你好一樣，從二三十年代的老胡同流傳至今，已經成為一種日常習慣，他笑了笑，微微頷首，視線正好落在她翹挺的鼻尖，因為出了一層薄汗，泛著油亮的光，襯得這張小臉愈發惹人憐愛。
葉曉霧不明白他突然說這話做什麽，剛擡起頭，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口早餐就被人搶了去。
“但我知道你不是。”梁佑禹壞笑著彎彎唇，白糖發糕就這麽被他餵進嘴裏。
就著她剛才咬過的那排牙印。
葉曉霧臉“騰地”紅了個透。
她就是客套！就是！哪知道這廝這麽不客套，居然直接……
梁佑禹吃完去外面扔掉了塑料袋，然後回來捏捏女孩熱燙的臉頰：“這麽害羞，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葉曉霧咬咬牙：“……誰害羞了，想得美。”
狠狠瞪過這個男人，她拐進洗手間去洗臉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梁佑禹早就換好了一身在外面等她。
深灰色T恤，黑色的短褲和運動鞋，葉曉霧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突然間懊惱應該帶另一套的。
這特麽妥妥的就是情侶裝啊。
梁佑禹卻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望著她笑意盈盈。
“開始吧。”
……葉曉霧還以為這廝所謂的親自教她是可以放水的意思，卻沒想到是她想多了。
來健身房不是來玩的。
簡單的拉伸過後，他手把手地去教她用跑步機。
“……這個我會。”趙老師昨天就教過，她又不是白癡。
梁佑禹不置可否，彎唇看她一眼，手臂從她腰後越過去，搭在另一邊的護欄上。
嘖，胳膊長了不起啊……葉曉霧咬唇腹誹。
“趙老師教過的，那我就不多說了。”男人盯著面板很認真地進行了基礎設置，然後按下按鈕。
跑步機運作起來，葉曉霧思索著昨天趙老師講過的要領，手握緊扶竿，配合著跑步機的速度擡腳。
梁佑禹的胳膊攬在後面，偶爾和她的腰背相碰，雖然隔著一層布料，還是讓人一陣陣心慌意亂。
偏偏他還有臉問：“我在這兒看著，你會不會緊張？”
……廢話。
葉曉霧瞪他一眼，嘴硬道：“你以為你是誰啊？”
梁佑禹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揚了揚眉：“心跳這麽快，要不要慢一點？”
這話說得好像很正經，但不知為何葉曉霧就是覺得，這男人在故意調侃她。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佛手香味，心跳似乎又更快了。
“你，你站在這裏影響我發揮。”葉曉霧底氣不足地驅趕他，“離我遠點。”
梁佑禹朗聲笑了笑，似乎心情特別好。他擡手，並攏食指和中指，碰了碰她心口跳動的位置，眉眼璀璨得比頭頂的日光燈還亮：“要是受不了，可以再慢點。”
葉曉霧氣呼呼地皺眉：“你走不走？”
“加油。”男人慢悠悠扔下一句，這才放過她，忙自己的去了。
梁佑禹到底是憐香惜玉的，這一上午沒像趙老師那麽折騰她。葉曉霧到最後除了喘氣吃力點，全身肌肉累一點，走起路來腿還不哆嗦。
兩人各自去洗澡換了衣服，下樓吃午飯。
梁佑禹找了家幹凈的私房菜館，中式裝修，兩人坐在二樓靠窗的包間，透過雕花窗的玻璃，外面正對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葉曉霧點了三菜一湯，兩葷兩素，並且叮囑服務員：“宮保雞丁少放辣椒。”
“好的。”
回過頭，梁佑禹正微微笑著看她。
“看什麽？”葉曉霧沒好氣地低下頭，用筷子夾小碟裏的榨菜末，“胃不好的人沒資格吃辣椒。”
梁佑禹樂意被她管，聞言笑得更開心了，“聽你的。”
一見這人得意的表情，她心裏就窩火，於是賭氣似的把小碟子挪到自己面前，“這個也不許吃。”
“好，不吃。”梁佑禹溫柔配合。
葉曉霧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來顧惟肖那番話，不禁嘟噥道：“這麽大人了，知道自己的毛病還不註意著點兒。”
“工作太忙，沒人監督，有時候難免疏忽了。”這話在理，但梁佑禹望著她的眼神卻有些意有所指。
葉曉霧咬咬唇，“那不有孫特助——”
“助理是公司員工，不是我的保姆。”梁佑禹兩手交握舉起，擋著嘴唇，卻掩不住其中笑意，“其實我也不需要保姆，只缺個媳婦兒。”
“那，那娶唄。”葉曉霧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盯著桌子邊緣的雕花，“反正你……要什麽樣的女孩兒沒有。”
梁佑禹思索片刻，十分認同地點頭，“是啊，改天就在大廈門口來場選秀。”
“好主意。”葉曉霧努努嘴，“梁少一呼百應，到時候可別挑花了眼。”
涼拌海蜇皮很快就上來了，正好打斷這個尷尬的話題。
梁佑禹嘗了一口，皺眉，“太酸了。”
服務員連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這就去跟廚房反映，給您換一盤。”
“不用，”男人眉眼笑開，又夾了一筷子餵進嘴裏，望著對面一臉窘迫的女孩，“我開玩笑的。”
服務員揩了揩額角的汗，退了出去。
葉曉霧低眉垂眼，自顧自地吃涼菜。
梁佑禹不甘心被忽略，故意問她：“怎麽樣？是不是好酸？”
“哪裏酸了，我看你不光胃不好，味覺也不好。”葉曉霧沒好氣地懟過去。
梁佑禹臉上笑意更甚，看著她故作鎮定地吃東西，過了許久才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你這麽愛吃醋。”
葉曉霧承認也不是，否認又顯得矯情，幹脆不理他了。
Chapter68
『貳拾』
——眾生對她的愛，都不及他一個人。
Chapter 68
接下來的幾天，葉曉霧得到了意外救贖。因為跟著顧駿跑了幾場新專輯的見面會，終於不用天天去健身房面對梁佑禹了。
她的人氣也因此又漲了不少，有兩三個知名品牌找她代言，公寓玄關裏堆滿了商家贈送的禮物和試用品。
葉曉霧暗暗祈禱這幾天的忙碌狀態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某人頻繁的邀約了，同時也可以避免自己閑得發慌胡思亂想。
然而，過了好些天她才知道，她許願的時候老天爺大概在打瞌睡。
TK新店開張那天，葉曉霧早早地起了床，周晨坐保姆車來酒店接她。
不愧是大品牌，買下了西點商圈絕佳位置的一個小三層，裝修奢華，顯得對面的周大福金店就像一個小可愛。
葉曉霧在頂樓準備。
化妝師化完了妝，周晨和兩名助理攤著價值不菲的定制禮服進來給她穿上。
“這些可都是TK總經理親自安排的，意大利定制禮服，還有一套限量新品首飾。”周晨一邊喋喋不休地解釋，一邊給她戴上戒指，“聽說這款對戒全球僅此一對呢，市面上的是Ⅱ版本，和你這個不完全一樣。”
“那我這個是廣告版本嘛？”葉曉霧開了句玩笑。
周晨努努嘴：“我告訴你啊，這款是TK創始人班子的核心大師壓箱底的設計，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才面世。你這個呀，是大師親手雕刻的版本。”
葉曉霧被嚇得不輕，趕緊用另一只手捂住戒指上的鉆石，生怕磕到碰到了。
周晨被她的動作逗得捧腹大笑：“你放松點兒，沒那麽嬌貴。”
“哦。”葉曉霧乖巧地點點頭，“那一會兒剪彩儀式要註意什麽？你快給我講講吧。”
周晨思索了半晌，就送給她一句話：“你只管美美的就好。”
葉曉霧嘴角抽搐。
也對哦，她現在不就是一花瓶？
罷了罷了，花瓶有花瓶的價值，花瓶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得的。
上午十點十分，開張儀式開始預熱。葉曉霧站在頂樓看著門口聚集得越來越多的觀眾，還真有點緊張，於是學著那時候顧駿教她的法子，深呼吸，做運動，總算是消解了不少。
十二分的時候，周晨帶著她下樓去。
托顧駿新專輯的福，葉曉霧現在也算是在年輕人當中狠狠地紅了一把，剛走到臺前，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還有事先知道她代言TK的粉絲組成的應援團，拉著橫幅舉著牌子喊口號。
葉曉霧感動得差點當場淚流，幸好主持人的聲音將她的情緒給拉了回來。
“各位來賓，我們的剪彩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在是北京時間十點十二分。今天除了我們的代言人呢，還請到了一位神秘嘉賓共同剪彩，他應該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稍等片刻。”
葉曉霧保持著嘴角的弧度，不慌不亂地應對媒體和路人的鏡頭，卻不動聲色地微微顰眉。
說好的十點十八分準時開始，現在還剩下五分鐘。不知道是哪路大神這麽有面子？
主持人話音剛落幾秒，路邊就開始哄雜起來。
葉曉霧擡眸望過去，正好看見一輛車型熟悉的勞斯萊斯，還有……那獨一無二的車牌號。
場務人員早就等在一旁，恭敬地彎著腰拉開車門。
出來了。
葉曉霧心弦一顫。
真的是他。
今日暑熱，梁佑禹身上穿著整整齊齊的三件套定制西裝，卻一點都不覺繁覆，盡顯他挺拔頎長的身材。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喧鬧激昂的人群，他笑意清淺地望著她，一步步朝她走來，姿態閑適得像個信步游庭的貴公子。
從他下車的那一刻，一直到他站定在她身旁，臺下女孩子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從未間斷，其中還包括拿著應援牌的她的粉絲。
葉曉霧雙手放在身前，努力控制住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雖然站在眾人矚目的臺上，卻無法阻止自己和那些女孩子們一般無二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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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寓吃了閉門羹，電話也打到對方關機，梁佑禹只好悻悻離開。
看來這一次，真的是不太好收場了。
孫特助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見自家老板板著一張臉，別說開玩笑，連聲都不敢吱了。想起前陣子如沐春風的梁少，感覺就像做了一場美夢一般。
果然每次和葉小姐有關的事，總是很容易影響老板的情緒。
孫特助只好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與此同時，同樣在上班路上的顧惟肖一邊等著紅綠燈，一邊給自己的秘書打了個電話。
“秦洲，幫我查一個人……”
顧惟肖到達國風大廈頂層辦公室的時候，秘書秦洲已經在門口等著。
顧惟肖沒看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什麽結果？”
秦洲照著平板念給他聽：“葉曉霧，女，1996年3月出生於A市，父母早亡，由一名表親撫養長大，2017年6月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本科。”
顧惟肖皺眉，唇角卻似在笑：“只有這些？”
秦洲點頭：“只有這些。”
“再查。我懷疑這些資料有人做過手腳，多半是假的。”
“可是BOSS，如果這資料是假的，說明公安局戶籍系統的資料已經被人更換過了。您確定……”
“給我查。”顧惟肖雙手交握成塔，抵在面前，目光幽深地直視著某處，“公安局資料被改了，不還有別的辦法嗎？他們越是欲蓋彌彰，就越說明有問題。”
“是，BOSS。”
秦洲出去了，顧惟肖雙手枕著腦袋仰靠在老板椅上，唇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葉曉霧……兮兮？呵……”
梁佑禹宿醉之後又撐著開了兩場會，中午回到辦公室便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片刻，孫特助敲了敲門。
“進來。”
梁佑禹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什麽事？”
“老板，藍科藥業的印總想見你，在前臺，沒有預約。”
“不見，你想辦法讓她走。”梁佑禹皺眉。
“是。”
孫特助退到門口，欲言又止。
梁佑禹見他這副模樣，眉皺得更深了：“還有事？”
“還有一件小事。”孫特助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呃，其實也不算小事。”
“說。”梁佑禹語氣不耐。
孫特助低著頭答道：“顧總在調查葉小姐。”
“嗯，我知道了。”預料之中，那家夥對於自己的私事總是關心得過分，無傷大雅。梁佑禹不明顯地勾了勾唇，“讓他查。”
“老板，那我去吩咐食堂送午餐上來？”
梁佑禹閉眼：“不用了，沒胃口。”
Chapter64
『拾玖』
——她終究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放任至今，難以收場。
Chapter 64
顧駿的單曲《心上》MV後期制作完成的那天，也是葉曉霧半個月來第一次踏入國風大廈。
讓她頂著中午毒辣辣的太陽趕到公司去看成品，也只有顧駿那個鐵石心腸的金主做得出來了。
葉曉霧剛進公司大門，迎面就碰上了手裏拎著保溫盒的顧惟肖。
“顧總好。”她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顧惟肖溫文爾雅地朝她笑：“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也就幾天而已，不過顧惟肖拿著保溫盒的樣子還有幾分賢惠，“顧總這是……？”
“哦，我媽煲的湯。”顧惟肖揚了揚手裏的保溫盒，“梁佑禹那家夥胃不好，最近不知道怎麽折騰的，老毛病犯了，又死活不肯去醫院，這不，給我媽心疼的，親手煲了湯讓我天天送。”
“……哦。”葉曉霧強忍住追問的話，低下頭，“那顧總快去吧，我就不耽擱你了。”
顧惟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好，再見。”
“顧總再見。”
……
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顧惟肖的話，葉曉霧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怎麽樣？”顧駿按下暫停鍵，回頭問她。
葉曉霧心不在焉地點頭：“挺好的。”
“那我再讓Jim校對一遍，沒問題就抄送了。”
等顧駿專心寫完郵件，長舒了一口氣，才發現坐在長椅上的女孩神情呆呆的。
事實上，自從那天早上在顧惟肖家裏，他就覺得這丫頭不對勁了，只沒想到幾天沒見，還跟丟了魂兒一樣。
“走吧，送你回去。”
葉曉霧趕緊搖頭，“不用了，你忙，我自己坐車。”
顧駿唇角一勾，“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看上去連走路都會摔跤。”
葉曉霧還想開口反駁，被他打斷，“走吧，別以為我是大發善心特地送你，我正好要去一趟電視臺，順路。”
葉曉霧：“……”好吧，她的榮幸。
回到家，蛋糕嗓音清脆地汪個不停。
葉曉霧一看窗臺，果然……有個機械玩具一般的小家夥正在那兒撲騰著翅膀。
她輕輕地嘆了一聲，揉著太陽穴走過去。
這麽貴的飛行器，就被某人用來幹這種事，而且她要是拒收，小翅膀能在這兒撲騰一整天，蛋糕也能汪汪叫上一整天。
想到這個，葉曉霧心上又是一陣滔天的懊惱。
今天是Stone的甜點，盒子四周還裹著冰塊，葉曉霧揭開冒著氣的透明盒子，那小翅膀才終於轉頭飛了回去。
她趴在桌上，頭頂著空調嗚嗚轉的風聲，鼻間是甜膩的櫻花慕斯的香味，那粉紅色的花瓣鮮活得像是長在枝葉上一般。葉曉霧不忍心下口，雙手托腮，大腦一陣陣的放空。
【那家夥胃不好，最近不知道怎麽折騰的，老毛病犯了，又死活不肯去醫院……】
他該不會天天給她送吃的，自己卻不吃飯吧？
管他呢，那家夥吃不吃飯，和她有什麽關系？
啊，拉黑電話號碼又刪微信，會不會太過分啊？雖然當時就是手指頭一個沖動，可木已成舟，實在沒臉再回頭。
可是，可是……那家夥喝醉了的樣子看上去挺可憐的，胃疼一定也很可憐吧？
葉曉霧抓耳撓腮，最後幹脆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裏。
“看看，看看，親兒子都沒這麽好待遇。”顧惟肖把保溫盒裏的飯菜和湯一樣一樣地擺在茶幾上，調侃旁邊面色沈沈的男人，“萬一以後咱倆都沒人要，就湊個對兒吧，我媽肯定喜歡你這個兒媳婦。”
梁佑禹這會兒沒心思和他開玩笑，輕描淡寫地瞟一眼他：“又和安寧鬧別扭了？”
“你覺得我倆好過嗎？”顧惟肖撇撇嘴，說完便走到對面沙發上躺著看他吃飯。
梁佑禹點頭，“也是。”
“誒，對了。”顧惟肖翻了個身，用手臂枕住腦袋，“你知道我今天遇著誰了麽？”
梁佑禹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語氣平平地問：“誰？”
“你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啊。”顧惟肖笑了笑，“人家過得可比你舒坦多了，滿面春風。”
梁佑禹沒搭腔，默默地往嘴裏餵了一塊冬瓜。
“兄弟，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良久，顧惟肖突然一本正經，“葉輝耀的女兒啊……”
梁佑禹眸光一冷。
“放心，消息是從鵬爺那兒得來的，該處理的都處理幹凈了。”顧惟肖起身與他相對而坐，背微微前傾，胳膊松松地搭在腿上，兩手交握，“我不會給你留下後顧之憂，再說了，這可關系到我公司的前途。”
兩道視線有力地在半空中碰撞，然後各自挪開。
“還有一件事。”顧惟肖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抿一口再放下，唇角勾起一絲興味，“你老實告訴我，她是不是兮兮？”
梁佑禹重新擡眼望向他，額頭皺起幾道深紋，“是。”
“讓你掛念了七年的，就是葉輝耀的女兒？”顧惟肖終於問出口，表情卻沒有半點意外。
“是啊。”梁佑禹吃完了，一邊說，一邊仔仔細細地收著餐盒，“可惜葉家出事的時候，我爸只想著明哲保身，他怕我亂來，甚至不惜把我關在國外。”手一頓，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不過幸好，無論謝景歡是出於什麽目的，我該燒柱香謝謝他。”
顧惟肖皺眉：“可是葉輝耀畢竟……老梁，如果她的身世可以永遠保密，那我沒意見，但若是有知情人士拿出來大做文章，我不能不顧公司的前途。”
“因為葉向晚小時候被綁架過，葉輝耀後來把兩個女兒保護得很好。當年葉氏集團所有的商業活動，葉輝耀從來沒有讓她們露過面，哪怕是同班同校的學生，也只知道她們是富家子弟，學校檔案的家庭資料全是空白。”梁佑禹扣上保溫盒蓋，擡眼直視他，“惟肖，你放心，就算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做的事情，由我一力承擔。”
“七年啊。”顧惟肖長嘆了一聲，望著面前的發小好友，情緒覆雜，“兄弟，你怕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了。”
“為什麽要走出去？”梁佑禹似笑非笑地端起杯子，“失而覆得是老天眷顧，我必須要牢牢地攥在手裏，就算是下地獄，我也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
Chapter65
Chapter 65
第二天陸乘月沒空，葉曉霧只好一個人去做皮膚管理，用的是公司贈送給藝人的SVIP年卡。
出來以後正打算叫滴滴，忽然看見了對面那棟高聳的大樓。
——梁氏集團。
她抿唇苦笑。這世道，越想躲避的時候，就越是緣分出奇。
夕陽已經挪到了西邊，天幕一半暗沈一半紅，梁氏的員工應該都已經下班了，大樓門口的廣場上只有零星幾個人。
她站了一小會，就又有兩個人打車離開了。
視線上移，整棟大樓幾乎沒有亮光，透著一股冷清和孤寂。
不知道那個人在不在。
她鬼使神差地望向最頂層。
那裏的燈光若有似無，又或許是玻璃幕墻的反光，叫人看不真切。但她潛意識裏似乎能看到窗邊一抹挺拔的身影，恍惚中竟生出一種正在被註視的錯覺。
【你這麽在意和梁佑禹之間的關系，該不是喜歡上他了吧？】
陸乘月那天的話就這麽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響起，繞得她頭昏腦漲。
這樣的男人，叫人如何能不動心？
葉曉霧面色沈重地挪回視線，靠街攔下一輛出租。
……
梁氏大廈七十二層的總裁辦公室裏，男人站在大片的落地窗邊，垂眸俯視腳下的萬千風景。
夜幕將至，街燈四起，漸漸擁擠的車道一直蔓延至千裏之外的江海交匯之處，像一條彩色的帶子。
他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放在面前嗅了嗅，目光最後定格在廣場對面的街道邊緣。直覺告訴他，那裏站著一個人。
雖然相隔太遠完全看不到，但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強烈到令人背脊發熱。
是她麽？
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梁佑禹便自嘲地扯了扯唇，把煙丟進垃圾桶裏。
那個沒良心的丫頭，看來是打定主意要退出他的生活了。
他費盡心思就是為了將她留在身邊。放她離開？不可能。
“曉霧啊，大發啦！”
一大早被電話叫醒，周小姐劈頭蓋臉就是這麽一句。
葉曉霧懵懵地揉著頭發坐起身：“啥？”
“TK你知道吧？就是這兩年剛火起來的意大利首飾品牌。”
葉曉霧手放下來，又揉揉眼睛：“知道啊，怎麽了？”
周小姐激動得不能自已：“TK的國內第二家旗艦店要開在西點廣場，中國分部的CEO親自請你代言，還邀請你參加新店的開業剪彩儀式。”
葉曉霧被這塊天上掉下來的大餅砸暈了，許久才反應過來：“TK代言？新店剪彩？沒搞錯吧周姐？”
“顧總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怎麽可能有假？”周晨道，“我告訴你啊，剪彩儀式就在這周日，還剩下五天時間，你給我管好自己的嘴，還有，公司發的健身房年卡你應該還沒去用過吧？今天開始，每天至少三個小時，我會和健身房經理打好招呼。”
葉曉霧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哦。”
周小姐命不可違。
現在是北京時間七點整，為了不被九點鐘的太陽曬暈，葉曉霧趕緊起床洗漱穿衣，七點半出了門。
運動完正好吃午飯。
葉曉霧把時間掐得準準的，到健身房時候八點半剛過，裏面還沒什麽人。
“您好，葉小姐是吧？”門口一個穿著襯衫和西裝馬甲的男人朝她躬了躬身。
葉曉霧點點頭：“你好。”
“您真的和網上一樣漂亮。”男人恭維了一句，擡手示意，“請進吧，周經理打過電話，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葉曉霧心裏“咯噔”一下：不會還有傳說中的私教吧？
那豈不是不能偷懶了……
這個男人很快用行動解答了她的疑問。
葉曉霧被帶進一間設備齊全的房間，裏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肌肉女。
“這位是我們健身房資歷最深的女私教，以後就由她負責葉小姐。”
葉曉霧：“……”她還能轉頭就跑嗎？
再不跑，這細胳膊細腿妥妥的要遭難了……
九點……
九點半……
十點……
十點半……
到了十一點，葉曉霧已經被這些人間最殘酷的“刑具”折磨得面目全非。
私教終於批準她休息，並且好心告訴她裏面那扇門是洗澡間。
“洗……澡……”葉曉霧把臉埋在胳膊裏，喘氣喘得話都說不清楚了，“老天爺……我現在只想馬上暈過去……”
私教一離開，她就瞬間洩氣，也顧不上那位趙老師的叮囑，趴在了休息用的長椅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撩她的頭發。
“趙老師，讓我再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葉曉霧口中喃喃著，大腦仿佛飄在雲裏。
那人還在若有似無地撩著她的頭發。
葉曉霧正打算撐著腦袋起來看，耳旁一熱。
“怎麽搞成這樣？”
葉曉霧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男人指腹的溫度真真切切地貼在她頭皮上。
“乖，別睡了，回家再睡。”他輕輕撫摸著女孩微濕的頭，語氣溫柔。
葉曉霧終於擡起頭來。
男人蹲在椅子邊平視著她。臉龐比上次見時清瘦了些，雙眼卻還是那麽幽深，仿佛要把她的魂魄都勾進去。
葉曉霧挪開眼，嗓音有點啞：“你怎麽在這兒？”
“接你回家。”
接你……
……回家……
不知道為什麽，回家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都沒有被冒犯的不適。葉曉霧只能任由著原本幾乎感受不到的心臟，在被他抱起來的那一瞬，忽然間開始用力跳動，眼眶愈漸發熱。
她偏過頭，用他的胸膛擋住自己的臉。
“我是不是很沒用？”良久，她才漸漸平覆下來，擡頭看向男人隱隱泛著青色的下巴，嗓音有點甕，不知道是因為出汗又吹了風，還是因為忍下了哭。
“你現在這樣就挺好。”梁佑禹低頭望著她要哭不哭的濕潤眼眶，心疼皺眉，“從明天開始，我過來陪你。”
葉曉霧搖頭：“不用了。”
梁佑禹知道她擔心什麽，卻沒有馬上解釋。
按下遙控器，車門自動打開，他抱著她將她放進副駕駛，手撐在椅背上，兩張臉只隔著一寸的距離。
昏暗的光線裏，最亮的是彼此對望的眼睛。
“這家健身房是顧氏的產業，直接領導就是你們顧總，所以不用管他們看到了什麽，他們沒那個膽子傳閑話。”梁佑禹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著僵硬的腕關節，“明天開始我親自帶你，嗯？”
Chapter66
Chapter 66
葉曉霧仿佛受了蠱惑，喉間溢出無比乖巧的一聲“嗯”。
男人滿意了，繞到駕駛座去開車。
一路無話。
梁佑禹似乎在等她說點什麽，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以為前段時間自己的行為，已經足夠讓這個人理解並退出她的世界了。而此刻他來找她，她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和困擾。
或許是他出現的時機，讓她有一絲感動和慶幸。
是慶幸他來了，還是慶幸他沒有放棄？
她不知道。
按理說，這樣的情緒不該用在這個男人身上。
“謝謝。”到了酒店停車場，葉曉霧拉了一下車把手，沒打開，於是回頭提醒他：“我到了。”
梁佑禹沈默著按下中控，卻叫了她一聲，“等等。”
葉曉霧一臉茫然。
男人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葉曉霧搖頭。
“還沒吃飯。”
梁佑禹說完便下了車，去給她開車門。
……
十分鐘後。
梁佑禹檢查了一遍小廚房和冰箱裏剩下的東西，心裏大概有了譜。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吃飯。”
“哦。”
葉曉霧沒多說，在衣櫃裏揀了幾件幹凈衣服，就鉆進了廁所。
她確實該洗個澡醒醒腦子了。
每次遇見這個人都能讓自己變得一團亂，她就是再傻，到了現在也不會不知道是為什麽。
可這個人，她要得起嗎？
葉曉霧洗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出去的時候，屋裏已經飯香四溢了。
梁佑禹還在小廚房忙活，男人高大的身影顯得那約莫只有三平米的站立空間更加逼仄，但他周身卻仿佛被染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暈，讓人挪不開眼。直到手機的整點新聞推送響起，葉曉霧猛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看了許久。
幸好梁佑禹一直沒有轉身，也就沒發現她怔楞的目光。
今天是顧駿單曲發布的日子，有關他的字眼幾乎占據了娛樂新聞的整片江山。剛才那條正是某音樂平臺的歌曲推送。
打開APP，開頭的廣告頁滿滿都是顧駿那張臉。
葉曉霧晾著濕漉漉的頭發，盤腿坐在沙發上聽歌看視頻，梁佑禹把菜擺上桌，望著她皺了皺眉，又去衛生間拿了吹風機出來。
眼前的光線忽然被擋住，葉曉霧疑惑擡頭，正好對上他帶笑的眼睛。
她恍惚了一瞬間，思緒仿佛還停留在剛才的故事當中，面前的男人變成了那個牽著她手的溫柔少年。
“上午出了一身汗，頭發也不吹，你是想生病嗎？”他揚了揚手裏的吹風機，另一頭插在墻角插座裏。
葉曉霧嘴角不自覺翹起來，語氣也帶了一絲撒嬌：“哪有那麽嬌氣。”
梁佑禹不置可否，按下開關，吹風機的嗚嗚聲頓時蓋過了一切。
風筒裏吹出來的風很燥熱，這也是她夏天洗頭寧願晾到自然幹的原因。但此刻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發間，若有似無地劃過她頭頂的皮膚，仿佛就帶著安撫的力量。肌膚相碰，酥麻的感覺直入心裏，激起水波瀲灩，一圈撞著一圈，擴散到無邊無際。
或許她從最開始就應該果斷拒絕的，不該任由這個男人介入她的生活，一步一步地將她的心給套了進去。
她終究是低估了他，高估了自己，放任至今，難以收場。
吹幹了頭發，葉曉霧趕緊將他手裏的梳子搶過來，自己跑到廁所裏去梳。
“那個，掉客廳裏不好收拾。”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嗯。”梁佑禹笑了笑，心底了然。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小餐桌旁吃飯，葉曉霧默默地低頭嚼著米，盡量不去看對面的男人。
視線卻總撞上他修長白凈的手指，和象牙色的筷子相得益彰。
這麽好看的手，如果握著別的什麽……
她不敢再胡思亂想了，閉著眼擺了擺腦袋。
“怎麽了？”男人發現她的異常，再看看碗裏那只動了四分之一的米飯，唇角一彎，幫她夾了幾塊肉，“別光吃飯啊，嫌我做的不好吃？”
葉曉霧用筷子戳了戳，“沒。”
然後送進嘴裏。
肉質嫩滑，味道鮮美。妥妥的大廚級別。
如果不是吃過他親手做的小龍蝦，這會兒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偷偷點了外賣了。
“你為什麽會做飯啊？”葉曉霧鬼使神差地開口問。
梁佑禹看著她：“很奇怪嗎？”
“奇怪。”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在的話題，葉曉霧擡眼和他對視，“一般來說像你這樣的，不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麽。”
梁佑禹意有所指：“十項全能你都看不上，要真的一無是處，我豈不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
他說得輕松，葉曉霧聽著心裏卻泛酸。
她不自覺開口否認：“不是的……”
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咬住唇。
本來以為這男人會追問，結果他卻笑了笑，不搭腔了，又給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是她昨晚上買的豆腐，後來懶病犯了沒做，還怕隔了夜不新鮮呢。咬一口，味道很不錯。
這應該完全歸功於某人的手藝。
吃完飯，葉曉霧搶著要洗碗。梁佑禹由她去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
葉曉霧起初沒註意，轉身去拿竈上的鍋的時候，才看見了鋥亮的抽油煙機面板上映出的人影。
若凝神仔細地看，連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視線相對，葉曉霧忽然想起來什麽，臉頰一熱，趕緊將鍋放進水盆裏，低著頭用力地洗。
手法慌亂，心內也久久不能平靜，思來想去全都是那些旖旎而矛盾的念頭。
自己站在門口看他那麽久，他應該不知道吧……那時候廚房裏都是煙，就算反光，應該也看不到吧？
然而，面對著男人好整以暇的神情，她最終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仿佛一切心理安慰都是自欺欺人。
洗好了鍋，葉曉霧關上水龍頭轉身，男人神色溫柔地將她堵在門口，然後拿下掛鉤上的毛巾，裹著她的手輕輕地擦。擦完了，又掛回去，整理成兩邊對稱的形狀。
“我走了。”
葉曉霧呆楞楞看著他胸前的扣子，“嗯。”
“明天見。”
“……好。”
Chapter67
Chapter 67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葉曉霧準時到達健身房。
有人到得比她還早。
只是從門口走到最裏面，連一個工作人員都沒碰見。
“他們呢？”葉曉霧一邊啃著發糕一邊問。
“放假了。”梁佑禹回答得理所當然，倚在門邊看著她啃發糕。
不用想，也知道是這人故意的。
葉曉霧不著痕跡地轉過身子不給他看。快吃完了，才想起來問他：“餵，你吃了沒？”
男人聽完一挑眉，走到她面前。
“A市人問這話八成都是客套。”就像見面時一聲你好一樣，從二三十年代的老胡同流傳至今，已經成為一種日常習慣，他笑了笑，微微頷首，視線正好落在她翹挺的鼻尖，因為出了一層薄汗，泛著油亮的光，襯得這張小臉愈發惹人憐愛。
葉曉霧不明白他突然說這話做什麽，剛擡起頭，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口早餐就被人搶了去。
“但我知道你不是。”梁佑禹壞笑著彎彎唇，白糖發糕就這麽被他餵進嘴裏。
就著她剛才咬過的那排牙印。
葉曉霧臉“騰地”紅了個透。
她就是客套！就是！哪知道這廝這麽不客套，居然直接……
梁佑禹吃完去外面扔掉了塑料袋，然後回來捏捏女孩熱燙的臉頰：“這麽害羞，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葉曉霧咬咬牙：“……誰害羞了，想得美。”
狠狠瞪過這個男人，她拐進洗手間去洗臉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梁佑禹早就換好了一身在外面等她。
深灰色T恤，黑色的短褲和運動鞋，葉曉霧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突然間懊惱應該帶另一套的。
這特麽妥妥的就是情侶裝啊。
梁佑禹卻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望著她笑意盈盈。
“開始吧。”
……葉曉霧還以為這廝所謂的親自教她是可以放水的意思，卻沒想到是她想多了。
來健身房不是來玩的。
簡單的拉伸過後，他手把手地去教她用跑步機。
“……這個我會。”趙老師昨天就教過，她又不是白癡。
梁佑禹不置可否，彎唇看她一眼，手臂從她腰後越過去，搭在另一邊的護欄上。
嘖，胳膊長了不起啊……葉曉霧咬唇腹誹。
“趙老師教過的，那我就不多說了。”男人盯著面板很認真地進行了基礎設置，然後按下按鈕。
跑步機運作起來，葉曉霧思索著昨天趙老師講過的要領，手握緊扶竿，配合著跑步機的速度擡腳。
梁佑禹的胳膊攬在後面，偶爾和她的腰背相碰，雖然隔著一層布料，還是讓人一陣陣心慌意亂。
偏偏他還有臉問：“我在這兒看著，你會不會緊張？”
……廢話。
葉曉霧瞪他一眼，嘴硬道：“你以為你是誰啊？”
梁佑禹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揚了揚眉：“心跳這麽快，要不要慢一點？”
這話說得好像很正經，但不知為何葉曉霧就是覺得，這男人在故意調侃她。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佛手香味，心跳似乎又更快了。
“你，你站在這裏影響我發揮。”葉曉霧底氣不足地驅趕他，“離我遠點。”
梁佑禹朗聲笑了笑，似乎心情特別好。他擡手，並攏食指和中指，碰了碰她心口跳動的位置，眉眼璀璨得比頭頂的日光燈還亮：“要是受不了，可以再慢點。”
葉曉霧氣呼呼地皺眉：“你走不走？”
“加油。”男人慢悠悠扔下一句，這才放過她，忙自己的去了。
梁佑禹到底是憐香惜玉的，這一上午沒像趙老師那麽折騰她。葉曉霧到最後除了喘氣吃力點，全身肌肉累一點，走起路來腿還不哆嗦。
兩人各自去洗澡換了衣服，下樓吃午飯。
梁佑禹找了家幹凈的私房菜館，中式裝修，兩人坐在二樓靠窗的包間，透過雕花窗的玻璃，外面正對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葉曉霧點了三菜一湯，兩葷兩素，並且叮囑服務員：“宮保雞丁少放辣椒。”
“好的。”
回過頭，梁佑禹正微微笑著看她。
“看什麽？”葉曉霧沒好氣地低下頭，用筷子夾小碟裏的榨菜末，“胃不好的人沒資格吃辣椒。”
梁佑禹樂意被她管，聞言笑得更開心了，“聽你的。”
一見這人得意的表情，她心裏就窩火，於是賭氣似的把小碟子挪到自己面前，“這個也不許吃。”
“好，不吃。”梁佑禹溫柔配合。
葉曉霧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來顧惟肖那番話，不禁嘟噥道：“這麽大人了，知道自己的毛病還不註意著點兒。”
“工作太忙，沒人監督，有時候難免疏忽了。”這話在理，但梁佑禹望著她的眼神卻有些意有所指。
葉曉霧咬咬唇，“那不有孫特助——”
“助理是公司員工，不是我的保姆。”梁佑禹兩手交握舉起，擋著嘴唇，卻掩不住其中笑意，“其實我也不需要保姆，只缺個媳婦兒。”
“那，那娶唄。”葉曉霧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盯著桌子邊緣的雕花，“反正你……要什麽樣的女孩兒沒有。”
梁佑禹思索片刻，十分認同地點頭，“是啊，改天就在大廈門口來場選秀。”
“好主意。”葉曉霧努努嘴，“梁少一呼百應，到時候可別挑花了眼。”
涼拌海蜇皮很快就上來了，正好打斷這個尷尬的話題。
梁佑禹嘗了一口，皺眉，“太酸了。”
服務員連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這就去跟廚房反映，給您換一盤。”
“不用，”男人眉眼笑開，又夾了一筷子餵進嘴裏，望著對面一臉窘迫的女孩，“我開玩笑的。”
服務員揩了揩額角的汗，退了出去。
葉曉霧低眉垂眼，自顧自地吃涼菜。
梁佑禹不甘心被忽略，故意問她：“怎麽樣？是不是好酸？”
“哪裏酸了，我看你不光胃不好，味覺也不好。”葉曉霧沒好氣地懟過去。
梁佑禹臉上笑意更甚，看著她故作鎮定地吃東西，過了許久才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你這麽愛吃醋。”
葉曉霧承認也不是，否認又顯得矯情，幹脆不理他了。
Chapter68
『貳拾』
——眾生對她的愛，都不及他一個人。
Chapter 68
接下來的幾天，葉曉霧得到了意外救贖。因為跟著顧駿跑了幾場新專輯的見面會，終於不用天天去健身房面對梁佑禹了。
她的人氣也因此又漲了不少，有兩三個知名品牌找她代言，公寓玄關裏堆滿了商家贈送的禮物和試用品。
葉曉霧暗暗祈禱這幾天的忙碌狀態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某人頻繁的邀約了，同時也可以避免自己閑得發慌胡思亂想。
然而，過了好些天她才知道，她許願的時候老天爺大概在打瞌睡。
TK新店開張那天，葉曉霧早早地起了床，周晨坐保姆車來酒店接她。
不愧是大品牌，買下了西點商圈絕佳位置的一個小三層，裝修奢華，顯得對面的周大福金店就像一個小可愛。
葉曉霧在頂樓準備。
化妝師化完了妝，周晨和兩名助理攤著價值不菲的定制禮服進來給她穿上。
“這些可都是TK總經理親自安排的，意大利定制禮服，還有一套限量新品首飾。”周晨一邊喋喋不休地解釋，一邊給她戴上戒指，“聽說這款對戒全球僅此一對呢，市面上的是Ⅱ版本，和你這個不完全一樣。”
“那我這個是廣告版本嘛？”葉曉霧開了句玩笑。
周晨努努嘴：“我告訴你啊，這款是TK創始人班子的核心大師壓箱底的設計，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才面世。你這個呀，是大師親手雕刻的版本。”
葉曉霧被嚇得不輕，趕緊用另一只手捂住戒指上的鉆石，生怕磕到碰到了。
周晨被她的動作逗得捧腹大笑：“你放松點兒，沒那麽嬌貴。”
“哦。”葉曉霧乖巧地點點頭，“那一會兒剪彩儀式要註意什麽？你快給我講講吧。”
周晨思索了半晌，就送給她一句話：“你只管美美的就好。”
葉曉霧嘴角抽搐。
也對哦，她現在不就是一花瓶？
罷了罷了，花瓶有花瓶的價值，花瓶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得的。
上午十點十分，開張儀式開始預熱。葉曉霧站在頂樓看著門口聚集得越來越多的觀眾，還真有點緊張，於是學著那時候顧駿教她的法子，深呼吸，做運動，總算是消解了不少。
十二分的時候，周晨帶著她下樓去。
托顧駿新專輯的福，葉曉霧現在也算是在年輕人當中狠狠地紅了一把，剛走到臺前，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還有事先知道她代言TK的粉絲組成的應援團，拉著橫幅舉著牌子喊口號。
葉曉霧感動得差點當場淚流，幸好主持人的聲音將她的情緒給拉了回來。
“各位來賓，我們的剪彩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在是北京時間十點十二分。今天除了我們的代言人呢，還請到了一位神秘嘉賓共同剪彩，他應該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稍等片刻。”
葉曉霧保持著嘴角的弧度，不慌不亂地應對媒體和路人的鏡頭，卻不動聲色地微微顰眉。
說好的十點十八分準時開始，現在還剩下五分鐘。不知道是哪路大神這麽有面子？
主持人話音剛落幾秒，路邊就開始哄雜起來。
葉曉霧擡眸望過去，正好看見一輛車型熟悉的勞斯萊斯，還有……那獨一無二的車牌號。
場務人員早就等在一旁，恭敬地彎著腰拉開車門。
出來了。
葉曉霧心弦一顫。
真的是他。
今日暑熱，梁佑禹身上穿著整整齊齊的三件套定制西裝，卻一點都不覺繁覆，盡顯他挺拔頎長的身材。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喧鬧激昂的人群，他笑意清淺地望著她，一步步朝她走來，姿態閑適得像個信步游庭的貴公子。
從他下車的那一刻，一直到他站定在她身旁，臺下女孩子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從未間斷，其中還包括拿著應援牌的她的粉絲。
葉曉霧雙手放在身前，努力控制住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雖然站在眾人矚目的臺上，卻無法阻止自己和那些女孩子們一般無二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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