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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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店裏只有一個小姑娘，尾隨她的那輛車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借電話報警？
唔，這個倒是可行。
要不還是給陸乘月打電話吧……
正猶豫著，又有人進店裏來了。
“先生，需要什麽？”
“給我一瓶水。”
“好的。”
葉曉霧差點喜極而泣。
她從來沒有覺得，那姓梁的聲音這麽好聽過。
梁佑禹轉身看見了她。
“喲。”男人眉梢明顯地揚起，笑得如沐春風，“大過節的，你怎麽搞這麽狼狽？”
葉曉霧勉強撇撇唇：“大過節的，梁少居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買水喝。”
“不好意思啊，我還有約。”梁佑禹看了一眼門外，心情很好地朝她揮揮手，“走了，拜拜。”
葉曉霧趕緊跟上去。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要臉了，她一直跟著他到路旁，“那個，你方不方便先送我回去？”
梁佑禹吸了一口煙，回頭，“不太方便。”
“對不起，我也不想麻煩你的，但是剛才有人尾隨我，我有點怕……”
“尾隨？”
男人語調上揚，指尖夾著根明明滅滅的煙，一步步朝她走來。
Chapter34
Chapter 34
森白的月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給他微冷的笑容添上了幾許邪魅。
葉曉霧腦袋一個激靈，她突然覺得有點危險。
並且這預感很快就成了真。
下一秒，梁佑禹夾著煙的那只手抵住了車門。
葉曉霧被他困在一雙臂彎裏，呼吸之間，是他身上好聞的佛手香味，混雜著她最討厭的煙草味，她皺皺眉，不自覺瞇了眼。
“你覺得會有誰開著幾百萬的勞斯萊斯，尾隨你這麽一個身無分文，姿色平平的黃毛丫頭？”
“……我哪裏姿色平平了？！”葉曉霧此刻雖然心情低落，但對於人身攻擊的反應還是很快的。
梁佑禹很欠揍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美女我見得多了，你這樣的一抓一大把，只能算是中等。”
“那你還尾隨我！你是不是有病啊？”葉曉霧甕聲甕氣地發狠。
梁佑禹忽然斂了笑意，目光幽深地盯住她，嗓音低沈，帶著幾絲她聽不懂的意味：“我是想看看，你還要把自己弄得多狼狽。”
“你——”
先是在醫院裏心靈受到重創，這會兒又被這男人懟，滔天的委屈一下子襲上心頭，眼淚便開了閘似的湧出來。
梁佑禹原本只是習慣性地逗她，沒想到三兩句就把人給逗哭了，他有生以來很少像這樣慌亂得不知所措，而這是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
還剩下一大半的煙頭被扔到地上踩滅，他循著身體的本能，將面前梨花帶雨的小妞擁進懷裏，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上，聞著她發間清淡的檸檬香味，用手掌拍著她顫抖的肩。
“好了。”梁佑禹低聲哄她，“今天可是七夕，哭太久讓月老聽見了，當心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葉曉霧吸吸鼻子：“誰，誰說的？”
“我說的。”
葉曉霧一聽這話，哭得更兇了：“編故事都要欺負我……你怎麽這麽討厭……嗚嗚……”
“討厭麽？”梁佑禹仰頭看了看月亮，聲音很輕，完全被她的哭聲淹沒，“那你喜歡誰？嗯？”
後來，她常常回憶起這個夜晚，她親手將這顆會跳動的心葬入了黑暗冰冷的夜色中，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這麽溫柔又耐心的男人。
……
黑色轎車行駛在夜晚的大路上，從安靜的住宅區駛入霓虹閃爍的市中心，穿過觸手可及的浮華和喧囂。
車裏和車外，是兩個世界。
女孩嬌小的身子蜷在後座上，像一只乖巧的貓咪。
開車的男人剛拿起的煙又放下，在儲物箱裏翻了許久，終於找出一盒沒開封的木糖醇。
他自己嚼了一顆，又隨口問後座上的人：“要吃嗎？”
沒有回音。
葉曉霧早就累得睡著了，她夢見自己一會兒在冷冰冰的醫院走廊裏，一會兒又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歐式的街道，路旁種著許多法國梧桐。迎面而來的是不疾不徐走著路的行人和騎著單車的孩子，金發碧眼，說著她似懂非懂的語言。
忽然，畫面裏出現一張猙獰的臉，而這張臉的主人，叫江振業。
她陡然驚醒，滿頭是汗。
“別動。”耳旁傳來一聲低斥。
葉曉霧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打橫抱著。
面前是她家大門。
“開門。”
“……哦。”
她掏出鑰匙，轉動鎖孔，門“吱呀”一聲開了。
梁佑禹放她下來的時候，還不忘擠兌一句：“公眾人物就住這種地方？”
“少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葉曉霧瞪了瞪他，“我這兒沒有咖啡也沒有茶，只有涼白開。”
“哦，我正好渴了。”梁佑禹很自覺地在她書桌旁坐下，目光瞥見陽臺上的蛋糕，輕笑一聲：“你還是這麽喜歡狗。”
“你說什麽？”剛才在倒水，她沒聽清。
梁佑禹揉了揉額角，“沒什麽。”
葉曉霧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她也沒興趣知道。
“喏。”她把一次性水杯放在他面前，“喝完你就回去吧。”
梁佑禹端著杯子一挑眉：“這麽著急趕我走？”
葉曉霧指了指墻上的鐘：“你自己看看幾點了，難不成要留在我這兒過夜啊？”
“好主意。”梁佑禹笑著睨她。
葉曉霧忽然迷之臉紅。
剛剛好像說錯話了……
她裝作淡定地跑到陽臺上去看蛋糕，口中囁嚅著：“寒舍簡陋，供不下您這尊大佛。”
“我可沒打算委屈自己睡地上。”梁佑禹長腿一邁，就蹲在她旁邊，指尖勾住她的下巴，唇角的笑意邪肆又迷人：“你不覺得今天這麽好的日子，虛度了很可惜嗎？”
“你走開。”葉曉霧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梁少要是寂寞了，多得是姑娘願意陪，求放過我這條正直的單身狗。”
似乎在配合主人的情緒，蛋糕也豎起渾身毛，站直了腿，在籠子裏兇巴巴地沖梁佑禹吠個不停。
“算了。”男人輕嘆一聲，目光從蛋糕身上挪開，“我怕再呆下去，你們這兩條單身狗要被告擾民了。”
葉曉霧努努嘴：“知道就好，關好門，不送。”
梁佑禹站起身，徑直往門口去了。
“嘭”一聲，門被合上，整個世界驟然安靜。
葉曉霧走過去滅了燈，又在黑暗裏走回來。
“蛋糕，梁叔叔是好人，下次不可以這樣兇他了。”她屈膝坐下，輕輕摸著蛋糕毛茸茸的腦袋，“不過他要是再欺負我，你可以嚇唬他，但是不可以咬人哦，知不知道？”
蛋糕撒嬌似的嗚嗚了兩聲。
這天晚上，葉曉霧在窗臺邊陪著蛋糕，一直坐到翌日天明。
她想起了很多事。十七歲前無憂無慮、平安喜樂的富足生活；失去父母之後，那人間地獄般的五年；她想起了謝先生，葉向晚，還有那個將她從絕望的泥淖裏拉扯出來、並給了她生的希望的男人。
兩情相悅是多麽美好的事……當她意識到江一沈或許也喜歡著她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成了這世上最幸福的人，甚至在某個夜晚失眠幻想過他們的一輩子，然而——當她看見他的父親，那個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的時候，她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一顆心開始在地獄中掙紮。
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終究是傳說，而她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血肉之軀，放不下親情和仇恨。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的兒子，該有多好？
Chapter35
Chapter 35
葉曉霧頂著一雙熊貓眼到公司上班，一路上收獲了無數八卦的眼神。
連一向淡定的季安寧都大驚失色：“餵，你昨天晚上大戰幾次啊？要不要這麽拼！”
葉曉霧趴在桌上捧住後腦勺，問了什麽也沒聽清楚，只悶悶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季安寧把她的腦袋揪起來，語重心長：“我告訴你啊，你現在可是名人，註意點影響，如果鬧出什麽不好的緋聞，公司絕對饒不了你的。”
葉曉霧沒聽懂：“名人？什麽名人？”
“昨天的七夕晚會在A臺直播，你一票走紅啦。”
“……不，不會吧？”
季安寧皺眉：“你沒看微博？”
葉曉霧睜眼說了句瞎話：“我……沒有微博。”
自從微博上的Mist葉被梁佑禹坑成了小網紅，她就立志要做一個沒有微博的人。
畢竟暴露身份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後來葉曉霧才知道，那天和她一起上熱門的，還有蕭湘。原因是陷害同事，行為惡劣，並且不知悔改。
顧惟肖大張旗鼓開掉的人，沒有哪家娛樂公司和電視臺再敢啟用。蕭湘的事業算是毀了，一個剛剛混出點名堂的節目主持人就此徹底被行業雪藏。
那位幫蕭湘壓住事實的經理也同樣被開除，這個結果大快人心。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曉霧的手機沒完沒了地響了好幾次，都被她靜了音。
“誰啊？”季安寧擡眼。
葉曉霧垂眸扒飯，語氣沈靜得如同死水：“沒誰。”
一個，不需要再見的人。
第九次無人接聽。
卓清華放下手機，有點無奈地看向床上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江哥，我，我用我的手機打……”
“不用了。”江一沈聲音虛弱地阻止他，“既然她不想接，那就算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卓清華懊惱地抓住後腦勺，“初七那天晚上，曉霧接了電話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她是真的很擔心你，都急哭了，不過那時候剛好廳長和夫人在，我以為她是有點害怕，就跑回去了。”
江一沈閉上眼，“她見到了？”
“……見到了啊。”
“原來……”他扯了扯唇，像是苦笑，也像是在回憶什麽，一直過了許久才又開口：“小卓，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那，江哥你要是哪裏不舒服，記得叫我。”
江一沈依舊閉著眼，仿佛很累很累，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出去吧。”
門被關上，寬敞的病房裏只剩下一個人孤獨而微弱的呼吸，百葉窗遮住了一半日光，另一半在窗邊的地面上投射下清晰的影子。
那晚在湄公河岸邊破舊的房頂上，有些話，差點就要宣之於口。他忍住了，此刻卻後悔忍住了。
金三角那個地方，他去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如今這樣渴望著活下來。
哪怕為國捐軀是無上的榮耀，但他還是很想很想再見到她，如果可以，他想回應她那個落荒而逃的擁抱，告訴她，就算他沒辦法許她一個安定的未來，如果她願意，他也想試一試，名正言順地保護她，照顧她，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然而他終究沒有料到，自己最重要的決定和一腔孤勇，還是敗給了五年前，父親的一念之差。
“搬家？！”
葉曉霧差點把筷子甩到梁佑禹臉上。
“憑什麽你說搬家我就搬家啊？我那裏是條件有點差，但是住得很舒服啊。再說了，換了地方蛋糕會不習慣的。”
梁佑禹慢條斯理地拉開包間的窗簾，A市夜景盡在足下。
“你就沒有想過以你現在的知名度，在那個低檔小區裏可能會引起多大的騷動？況且那裏安保明顯不合格。”
葉曉霧努努嘴：“沒那麽誇張吧？不過就是上一次熱門，每天上熱門的人那麽多，誰會留意到我啊……”
梁佑禹夾了一塊魚，涼颼颼地笑了一聲：“連續三天，熱搜第二，全中國多少人都記得你這張臉了。”
“……某人還說過我姿色平平。”葉曉霧睨他一眼，“打臉了吧？”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剔魚刺：“在我眼裏的確是姿色平平。”
“不和審美欠缺的人說話。”
“房子我會幫你找好。”梁佑禹不再和她開玩笑，正色道，“是你的老板顧總托我幫忙，推辭也沒用，還有，如果你付不起房租，可以先預支工資。”
葉曉霧放棄掙紮，弱弱地開口：“那我可以自己找麽？我怕你給我找的房子，租一個月得預支一年工資……”
梁佑禹舀著魚湯，唇角一撇：“你想多了，我知道你窮。”見葉曉霧松了口氣，又補充道：“最多一個月預支半年工資。”
“你不懟我會死啊？！”葉曉霧此刻真的很想把筷子甩他臉上。
梁佑禹拎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公眾人物，不要這麽輕易動氣。你老板說你脾氣不好，讓我多練一練你。”
葉曉霧簡直生無可戀：“你媽媽托你照顧我，顧總讓你練我脾氣，我說大少爺，你咋那麽好用呢！”
對面的男人臉上居然劃過一絲驚喜，眉梢邪肆地挑起來：“我好不好用，你很想知道？”
葉曉霧：“……”
小仙女不爆粗口，不爆粗口，不爆粗口……
MLGB算什麽？天知道她有多艱難才忍住把魚湯鍋蓋到這廝頭頂上。
“還有件事。”
葉曉霧不耐煩地揚眉：“什麽？”
“你如果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或者暧昧對象，都必須讓公司知道。”梁佑禹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然到時候萬一鬧出什麽緋聞，公司處理得會很被動。”
說到這個，葉曉霧突然間暴躁起來，眼睛裏的小火苗像是要吞人：“怎麽，我老板到底是托你幫忙，還是讓你堂堂梁少來當經紀人啊？怎麽那麽事兒呢！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你滿意了嗎？！”
吼完之後，眼睛又不爭氣地紅了紅。
她奮力將淚意壓下去，戴上墨鏡沖出了包間。
Chapter36
Chapter 36
興許是戴墨鏡又穿著T恤短褲人字拖的扮相太過滑稽，一路上有不少人明目張膽地看她。
不過應該沒有人認出來。
梁佑禹的車緩緩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總隔著一米的距離。
其實這個電話她是不想接的，可鈴聲響得太久，行人又用看奇葩的目光看著她，葉曉霧實在是沒辦法——
她按了接聽，放在耳朵旁不說話。
對方言簡意賅，兩個字：“上車。”
葉曉霧心裏的煩躁其實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此刻只是有點賭氣：“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等你走回去都半夜了。”
“……那我乘地鐵，反正不要你管。”
梁佑禹涼颼颼地笑了一聲：“大小姐，你是故意跟我擡杠？”
“沒有。”她踢飛了一塊小石子，低聲道，“我可不敢。”
“好了，上來吧。”男人語氣有些挫敗，“你要是再不上來，別怪我昭告全世界你是我——”
嘟，嘟，嘟……
話還沒說完，就斷線了，剛才還在路邊踢石子的姑娘火速拉開車門上了車，整個過程沒用到十秒，一晃眼連安全帶都系好了。
梁佑禹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葉曉霧咬牙切齒：“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謀殺你。”
“說什麽？”梁佑禹勾了勾唇，“說你是我未婚妻？”
葉曉霧狠狠白了他一眼：“真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我也沒見過你這麽要臉的。”
葉曉霧：“……”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不想再理這個男人，撇頭望向窗外。
車越往居民區行駛，周遭就越是安靜，兩旁的路燈和萬家燈火，輝映著天邊的一輪圓月，越發顯得街道冷清。
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在這種冷清的時候想起那個內斂的男人。
一直以來，江一沈都太過冷靜，太過理智了。他的所有言語和行為都被困鎖在自己道德和情感的框架裏，不容許一分差錯，更不容許絲毫的失控。
事實上，如果江一沈稍微執著一點點，哪怕只是某天晚上在樓底下等一等她，那麽她辛辛苦苦對他築起的壁壘，所謂親情，所謂仇恨，全都不堪一擊。
然而也正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些，才更不會給她背叛自己的機會和理由。
“到了。”梁佑禹已經看著她發了許久的呆，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葉曉霧裝模作樣地揉揉眼睛：“沒什麽，困了。”
“孫特助找了幾間房，明天下班帶你去挑一挑。”他開了門鎖，望向窗外，臉上沒什麽表情，“上去吧。”
葉曉霧“嗯”了一聲，“拜拜。”
“拜拜。”
她走後，梁佑禹降下車窗點了根煙，幽深的目光似乎在很認真地凝望著什麽，但那視線的盡頭，卻只是一片茫茫漆黑。
半晌，他手機亮了亮，是一條微信消息。
何暄：學長，有時間聊聊嗎？
他瞥了一眼，又按黑屏幕，發動車子，黑色的別克很快融進了無邊夜色。
第二天上午，梁氏辦公大樓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紅色的奧迪TT以五十碼的車速穿過廣場上的車位間隙，急停在大樓門口。
隨後走下車的，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墨鏡遮面，看不清楚臉龐。
門口的保安發現她不是公司的員工，伸手攔住：“你好，請問找誰？”
女人冷冷撇唇：“找你們老板，梁佑禹。”
“請問有預約嗎？”
“還要預約？”女人冷笑一聲摘下墨鏡，用力拍掉保安橫在面前的手臂，“你告訴他，陸乘月姑奶奶找他有事，他敢不見試試。”
這個女人明顯不好惹，聽這口氣還是個有來頭的，保安不敢造次，只好點了點頭：“那麽請您在大廳稍坐一坐，我問一下我們老板。”
片刻。
保安掛了電話，朝前臺接待的小妹使了個眼色。
那小妹趕緊從吧臺後面出來，對陸乘月彎腰賠笑：“不好意思陸小姐，請跟我來。”
小妹帶陸乘月坐的是總裁專梯，兩分鐘後就到了梁佑禹的辦公室。
陸乘月自顧自坐在了沙發上，目光冰冷地瞥那辦公桌後的男人，“我以為上次算是給過你警告了，怎麽，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梁佑禹放下文件，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喝咖啡還是喝茶？”
陸乘月瞪他一眼，“咖啡。”
秘書早就被支了出去，梁佑禹親自給她泡咖啡。半晌，他坐在她對面，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問：“乘月，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覺得我這樣做並不過分。”陸乘月眼神堅定地望著他，“比起何暄那個忘恩負義的渣男，我不過是想保護她。”
“保護她？”梁佑禹輕笑一聲，“怎麽保護？你不讓我接近她，好，那別人呢？就算這全世界的男人都被你隔絕在外，你能護她一輩子麽？”
陸乘月剛要出口反駁，他擡了擡手，“我差點忘了，還有一個江廳長的大公子。乘月，你以為你很聰明？如果你知道江振業當年都做過什麽好事，你一定會後悔把曉霧交給他，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乘月別過臉：“你這家夥，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乘月啊，”他的嘆聲語重心長，“做人不要太自以為是，你想要的，未必是她想要的。”
陸乘月忽然覺得有些冷，緊緊捧住熱騰騰的咖啡杯，低聲道：“當年她又沒喜歡過你。”
梁佑禹自嘲地牽了牽唇：“早知今日，當年我就該做一回小人。”
陸乘月鄙視道：“你現在也高尚不到哪兒去。”
“你覺得什麽是高尚？”梁佑禹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一邊胳膊肘抵著鋥亮的扶手，“像蕭明晨那樣？還是說，像何暄那樣？”
“你別拿明晨和那個人渣比。”
“好吧，不說他們倆。”梁佑禹收回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茶幾邊緣的暗花，輕笑道：“江一沈那個人，我還算看得起，如果他敢親手把他老子送到該去的地方……”
陸乘月咬唇不語。
“乘月。”
陸乘月望向他。
“她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
“你也別像個小孩子，無理取鬧。”梁佑禹起身去給她添咖啡，“偷偷拿她手機，把我號碼放進黑名單這種幼稚的行為，以後就不要做了。太蠢。”
“你！”陸乘月氣得夠嗆，出口反擊：“你不蠢？你不蠢她喜歡何暄又喜歡江一沈，就是不喜歡你。”
“來日方長，急什麽。”梁佑禹勾唇看著杯子裏的深褐色液體，興味十足，“把最好的留到最後，不是更有意思麽。”
Chapter37
Chapter 37
“這家酒店式公寓的單人套間，每天600，長租有優惠，大概一個月一萬五。”
“……還有嗎？”
“還有這個，高檔小區的花園洋房，中式裝修，因為房東急租所以便宜一點，一萬四。”
“……還有嗎？”
“還有——”
“行了你別找了。”葉曉霧擡手阻止了正打算繼續滔滔不絕下去的孫特助，“你直接告訴我，有沒有低於一萬的？”
孫特助耿直地搖頭：“沒有。剛才那個最低了，一萬四。”
“果然，最便宜的一個月也得預支我一個季度的工資。”葉曉霧狠狠剜了一眼辦公桌後的男人，“梁佑禹！我不要換房子！”
不鹹不淡的聲音飄過來，“你老板說了，必須換。”
葉曉霧氣呼呼地跑過去，“貴死了！顧總就不能大發慈悲安排員工住宿麽？”
“好主意。”梁佑禹望著她，眉梢一挑，“我家還有很多空房間，安排一下，讓你住進去？”
葉曉霧撇撇唇：“……不必了。”
“葉小姐，你安靜一點。”孫特助小聲提醒，“讓老板先把事情做完。”
“我出去了。”葉曉霧邊往外走邊嘀咕，“不然某個效率低下的人要忙到明天早上去。”
門“砰”一聲被關上，孫特助瞅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自家老板，小心臟瑟瑟發抖。
他跟了老板好幾年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和老板說話，而且，老板好像並不介意，還在……笑？
誰說這個不是未來老板娘，他第一個不信。
等梁佑禹下了班，葉曉霧就被領著把孫特助找的那些房子全看了一遍，都很好，只不過太貴。
偏偏某人還跟逗她有癮似的。
“刷我的卡可以打五折。”
“不要！”
五折也是大幾千，一個月工資還不抵房租呢。而且她才不想再多欠這個人一分。
梁佑禹笑著往外走去，“還有一家，帶你看看。”
“不看！”
“最後一個，再不滿意我就不管你了，讓顧惟肖給你解決。”
葉曉霧拉開車門，隨口問：“多少錢？”
“先看了再說。”梁佑禹沒告訴她，對前座的孫特助道：“去青山。”
孫特助一楞：“老板，那不是……”
梁佑禹瞇著眼不回話了。
葉曉霧也興趣缺缺，閉目養神，偶爾瞄一眼窗外的夜景，然後繼續閉目養神，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
這好像是一座私房。
四下安靜，月色中只能看見黑乎乎的樹影，周圍綠化不錯，屋子前面是一片大草坪。
葉曉霧很喜歡這裏的環境，但是……“應該比那些還貴吧？”
梁佑禹在她身後推著她的肩膀，“進去看看。”
孫特助拿鑰匙打開門，然後率先進去開電閘。
當葉曉霧的腳踏入玄關的時候，屋裏瞬間就亮了。那一刻，仿佛從現實世界踏入了童話世界。
這棟別墅居然裝修得如此粉嫩夢幻，是她完全沒想到的。而且這裏的設計，每一個部分每一個細節，都特別合她心意。雖然她早已過了向往童話的年紀，但這棟陌生的房子給她的感覺，居然有著童年和回憶的共鳴。
“喜歡麽？”身後的人問。
此刻，她完全沒辦法抗拒自己的心情，點點頭：“嗯，喜歡。”
梁佑禹輕笑一聲，把鑰匙放進她手裏，說：“那麽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了。”
“可是……”葉曉霧還有疑慮。
男人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疑慮：“工資全部上繳，水電和物業費不用你管，每天給房東做晚飯，這樣可以吧？”
“還有房東哦。”
梁佑禹挑眉：“不然呢？”
“男的女的？”
“男的。”
“……不要。”葉曉霧腦子突然清醒，“他肯定是個變態。”
此話一出，孫特助立馬憋著笑跑到外面去了，梁佑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葉曉霧一本正經地解釋：“你想啊，一個大男人居然裝修出這樣的房子，他不是變態就是Gay，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住在這裏會很危險的。”
“就算他不對我下手，長期和這種人呆在一起，我的心理也很有負擔，變成神經病了怎麽辦？”
梁佑禹撫了撫額：“……”
“我經常要面對你就已經很傷腦筋了，禁不起多重傷害的。”
孫特助在門外笑出豬叫。
“而且吧，剛才你說的那些要求，聽上去就很奇葩，不靠譜，只有變態才想得出來。”葉曉霧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這個房子我確實很喜歡啦，不過……為了生命安全還是不要租了。”
說完，她就很惋惜地走了出去。
孫特助靠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家老板：“您還好嗎？”
梁佑禹“啪”地拉下電閘。
屋內重歸黑暗，完美掩蓋住了他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車裏沒人說話，氣氛迷之凝重，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到小區，葉曉霧就撒丫子跑下車去了。
梁佑禹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老板？”
“嗯。”
“還去什麽地方？”
“回青山吧。”
車子重新融進夜色裏。
……
葉曉霧洗完澡上了床，就給陸乘月打電話，把今天看房的經過講給她聽。
“其實我都知道啊，我哪有那麽傻。”葉曉霧用小拇指勾引陽臺上的狗崽子，嘟囔道，“就是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所以你就要氣死他？”陸乘月“嗤”一聲，“小妞我可真服你了，這輩子喜歡上你的一定是上輩子得罪了老天爺。”
葉曉霧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急吼吼地解釋：“他沒有喜歡我！你怎麽就是不信吶？那家夥恨不得每天虐我幾百遍，懟起我來不用打草稿的！我簡直懷疑他跟我有仇！”
“可是人家幫你找房子，上下班全程護送啊。”
“那是……那是因為我們顧總。”
“喲，你口口聲聲說的那位顧總到今兒你見過一面麽？還不都是姓梁的說什麽你信什麽，他為啥不告訴你明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啊？”
葉曉霧咬咬唇：“……他又不是白癡。”
被陸乘月這麽一說，她倒覺得自己是白癡了。
好像的確有幾分道理。
莫非梁佑禹真的喜歡她？
嘖，不可能。
不知道從哪裏刮來一陣風，葉曉霧忽然覺得好冷，趕緊把自己裹進被窩裏。
Chapter38
『拾貳』
——那沈寂的姿態和周圍壓抑的空氣，讓人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寧靜。
Chapter 38
最終，還是公司以集體名義包下了公寓的十多間套房作為他們這一批實習生的宿舍。葉曉霧卻並沒有立即搬進去。一來她最近比較忙，搬家畢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兒，二來，一直作為顧老板代言人的梁某人最近失聯了。
葉曉霧倒樂得清靜，安安心心地準備她入行以來的第一場試鏡，雖然只是個網絡劇的女四號。
葉曉霧的想法和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小姐們不一樣，她從來不奢望什麽一飛沖天。根基不穩，飛得太高只會摔得更慘。於是女四號就女四號唄，她研究過那個角色，非常適合她，演得好的話也很出彩的。
“曉霧，你有微博嗎？”有一天，唐朔風突然問她。
葉曉霧想了想，說：“沒有。”
唐朔風翻開一個小本子：“你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微博最好是申請一個，然後交給公司辦理認證。”
“啊，這個……”葉曉霧想起她那個被某人粉絲圍攻的微博號，只好睜著眼睛瞎扯一通，“我這個手機號已經被別人註冊過了，用不了了誒。”
唐朔風皺了皺眉。
好在他似乎是個老古董，並沒有深究，“那好吧，我報給公關部，看他們能不能給你弄一個。”
“……好，麻煩唐老師了。”葉曉霧扯扯唇，假裝笑得很歉意。
“對了。”唐朔風突然想起來件事，問她：“《君心》的試鏡定在下周一，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葉曉霧心情就激動起來，朝唐朔風比了個手勢：“OK啦，應該沒問題。”
她已經開始期待下周了。
唐朔風點點頭，開玩笑道：“你要是能拿下這個角色，就給我掙了大面子了。”
“我會盡最大努力的！”
“嗯，加油。”
下班的時候，她在一樓大廳裏見到抱著紙盒子的蕭湘。
昔日盛氣淩人的模樣蕩然無存，在大廳來往職員的指點和竊竊私語之下，她就像一條喪家之犬，目光呆滯地往門口走。
然而，在不經意看見葉曉霧的時候，那雙無神的眼睛忽然被凜冽的恨意占領，葉曉霧差點以為這個女人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掐她的脖子，就像她當日從公安局的審訊室出來遇到的那個女人一樣，邊罵她邊掐她的脖子。
只是蕭湘並沒有。
這個目光怨毒的女人淡淡地挪回視線，繼續如扯線木偶一般機械地往外走，那沈寂的姿態和周圍壓抑的空氣，讓人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寧靜。
那一天晴空萬裏，葉曉霧的心情也十分燦爛。她的喜悅完全來自於第一次試鏡的興奮，結果如何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這次試鏡面向整個社會，凡有資歷的演員或是表演系畢業生都可以參加，因此國風廣場再一次排上了九曲連環的長隊伍。
葉曉霧來得早，排在前五十名，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往後一看，已經找不見隊伍的末尾了。
比面試那天還要誇張。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葉曉霧一直戴著墨鏡和帽子，口罩對她來說太痛苦，於是她選擇了放棄。
季安寧：怎麽樣？到你了嗎？
葉曉霧懶洋洋地回消息：還沒呢，下一波應該能到我了，已經熱成傻子……
季安寧：堅持一下，就快解脫了，我這兒才煎熬呢，白薇薇和顧惟妙又吵吵，頭疼……
葉曉霧撇撇嘴，敲字：真是天生一對啊，羨慕有活力的年輕人。
季安寧：喲，您老貴庚？
葉曉霧：歲月如梭，不知幾何，等待使我蒼老……
季安寧：嘁。
葉曉霧：嘁。
季安寧沒再回消息過來，葉曉霧等了約莫十分鐘，就被叫進去了。
《君心》是由一本穿越小說改編來的，但現在穿越類題材的影片過不了審，於是編劇去掉了這一元素。葉曉霧今天試鏡的是女四號，女主角的師姐，算是個反派人物，出場不多，個性卻很鮮活出彩。
上臺試鏡的時候必須得摘掉墨鏡和帽子，葉曉霧雖然只塗了口紅畫了眉毛，可這張臉往燈光下一站，哪怕幾乎是素顏，也瞬間被不少人認了出來。好在這間屋子裏只有面試官和工作人員，諸位驚訝之餘還算淡定，她試鏡完出去，重新全副武裝，低調地走過排隊的長廊，直奔二樓訓練室。
訓練室的大廳中央正上演著戲劇感十足的一幕。
顧惟妙用一根棍子撐著身體，半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來，苦味的向導，絕望的領港人，現在趕快把你的厭倦於風濤的船舶向那巉巖上沖撞過去吧！為了我的愛人，我幹了這一杯！”
葉曉霧看著她仰頭喝藥的誇張動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同樣憋著笑的季安寧：“她幹嘛呢？演話劇走火入魔了？”
季安寧正要說話，只見顧惟妙猛地倒在地上，虛弱地開口：“啊！賣藥的人果然沒有騙我，藥性很快地發作了。我就這樣在這一吻中死去。”
葉曉霧：“……”
季安寧拍拍她的肩，指了指墻角那一箱RIO一箱零食和東倒西歪的空瓶子：“行政部剛發的福利，唐老師不在，我們從C區勾搭了兩個小弟弟，玩兒真心話大冒險呢。”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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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個倒是可行。
要不還是給陸乘月打電話吧……
正猶豫著，又有人進店裏來了。
“先生，需要什麽？”
“給我一瓶水。”
“好的。”
葉曉霧差點喜極而泣。
她從來沒有覺得，那姓梁的聲音這麽好聽過。
梁佑禹轉身看見了她。
“喲。”男人眉梢明顯地揚起，笑得如沐春風，“大過節的，你怎麽搞這麽狼狽？”
葉曉霧勉強撇撇唇：“大過節的，梁少居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買水喝。”
“不好意思啊，我還有約。”梁佑禹看了一眼門外，心情很好地朝她揮揮手，“走了，拜拜。”
葉曉霧趕緊跟上去。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要臉了，她一直跟著他到路旁，“那個，你方不方便先送我回去？”
梁佑禹吸了一口煙，回頭，“不太方便。”
“對不起，我也不想麻煩你的，但是剛才有人尾隨我，我有點怕……”
“尾隨？”
男人語調上揚，指尖夾著根明明滅滅的煙，一步步朝她走來。
Chapter34
Chapter 34
森白的月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給他微冷的笑容添上了幾許邪魅。
葉曉霧腦袋一個激靈，她突然覺得有點危險。
並且這預感很快就成了真。
下一秒，梁佑禹夾著煙的那只手抵住了車門。
葉曉霧被他困在一雙臂彎裏，呼吸之間，是他身上好聞的佛手香味，混雜著她最討厭的煙草味，她皺皺眉，不自覺瞇了眼。
“你覺得會有誰開著幾百萬的勞斯萊斯，尾隨你這麽一個身無分文，姿色平平的黃毛丫頭？”
“……我哪裏姿色平平了？！”葉曉霧此刻雖然心情低落，但對於人身攻擊的反應還是很快的。
梁佑禹很欠揍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美女我見得多了，你這樣的一抓一大把，只能算是中等。”
“那你還尾隨我！你是不是有病啊？”葉曉霧甕聲甕氣地發狠。
梁佑禹忽然斂了笑意，目光幽深地盯住她，嗓音低沈，帶著幾絲她聽不懂的意味：“我是想看看，你還要把自己弄得多狼狽。”
“你——”
先是在醫院裏心靈受到重創，這會兒又被這男人懟，滔天的委屈一下子襲上心頭，眼淚便開了閘似的湧出來。
梁佑禹原本只是習慣性地逗她，沒想到三兩句就把人給逗哭了，他有生以來很少像這樣慌亂得不知所措，而這是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
還剩下一大半的煙頭被扔到地上踩滅，他循著身體的本能，將面前梨花帶雨的小妞擁進懷裏，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上，聞著她發間清淡的檸檬香味，用手掌拍著她顫抖的肩。
“好了。”梁佑禹低聲哄她，“今天可是七夕，哭太久讓月老聽見了，當心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葉曉霧吸吸鼻子：“誰，誰說的？”
“我說的。”
葉曉霧一聽這話，哭得更兇了：“編故事都要欺負我……你怎麽這麽討厭……嗚嗚……”
“討厭麽？”梁佑禹仰頭看了看月亮，聲音很輕，完全被她的哭聲淹沒，“那你喜歡誰？嗯？”
後來，她常常回憶起這個夜晚，她親手將這顆會跳動的心葬入了黑暗冰冷的夜色中，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這麽溫柔又耐心的男人。
……
黑色轎車行駛在夜晚的大路上，從安靜的住宅區駛入霓虹閃爍的市中心，穿過觸手可及的浮華和喧囂。
車裏和車外，是兩個世界。
女孩嬌小的身子蜷在後座上，像一只乖巧的貓咪。
開車的男人剛拿起的煙又放下，在儲物箱裏翻了許久，終於找出一盒沒開封的木糖醇。
他自己嚼了一顆，又隨口問後座上的人：“要吃嗎？”
沒有回音。
葉曉霧早就累得睡著了，她夢見自己一會兒在冷冰冰的醫院走廊裏，一會兒又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歐式的街道，路旁種著許多法國梧桐。迎面而來的是不疾不徐走著路的行人和騎著單車的孩子，金發碧眼，說著她似懂非懂的語言。
忽然，畫面裏出現一張猙獰的臉，而這張臉的主人，叫江振業。
她陡然驚醒，滿頭是汗。
“別動。”耳旁傳來一聲低斥。
葉曉霧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打橫抱著。
面前是她家大門。
“開門。”
“……哦。”
她掏出鑰匙，轉動鎖孔，門“吱呀”一聲開了。
梁佑禹放她下來的時候，還不忘擠兌一句：“公眾人物就住這種地方？”
“少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葉曉霧瞪了瞪他，“我這兒沒有咖啡也沒有茶，只有涼白開。”
“哦，我正好渴了。”梁佑禹很自覺地在她書桌旁坐下，目光瞥見陽臺上的蛋糕，輕笑一聲：“你還是這麽喜歡狗。”
“你說什麽？”剛才在倒水，她沒聽清。
梁佑禹揉了揉額角，“沒什麽。”
葉曉霧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她也沒興趣知道。
“喏。”她把一次性水杯放在他面前，“喝完你就回去吧。”
梁佑禹端著杯子一挑眉：“這麽著急趕我走？”
葉曉霧指了指墻上的鐘：“你自己看看幾點了，難不成要留在我這兒過夜啊？”
“好主意。”梁佑禹笑著睨她。
葉曉霧忽然迷之臉紅。
剛剛好像說錯話了……
她裝作淡定地跑到陽臺上去看蛋糕，口中囁嚅著：“寒舍簡陋，供不下您這尊大佛。”
“我可沒打算委屈自己睡地上。”梁佑禹長腿一邁，就蹲在她旁邊，指尖勾住她的下巴，唇角的笑意邪肆又迷人：“你不覺得今天這麽好的日子，虛度了很可惜嗎？”
“你走開。”葉曉霧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梁少要是寂寞了，多得是姑娘願意陪，求放過我這條正直的單身狗。”
似乎在配合主人的情緒，蛋糕也豎起渾身毛，站直了腿，在籠子裏兇巴巴地沖梁佑禹吠個不停。
“算了。”男人輕嘆一聲，目光從蛋糕身上挪開，“我怕再呆下去，你們這兩條單身狗要被告擾民了。”
葉曉霧努努嘴：“知道就好，關好門，不送。”
梁佑禹站起身，徑直往門口去了。
“嘭”一聲，門被合上，整個世界驟然安靜。
葉曉霧走過去滅了燈，又在黑暗裏走回來。
“蛋糕，梁叔叔是好人，下次不可以這樣兇他了。”她屈膝坐下，輕輕摸著蛋糕毛茸茸的腦袋，“不過他要是再欺負我，你可以嚇唬他，但是不可以咬人哦，知不知道？”
蛋糕撒嬌似的嗚嗚了兩聲。
這天晚上，葉曉霧在窗臺邊陪著蛋糕，一直坐到翌日天明。
她想起了很多事。十七歲前無憂無慮、平安喜樂的富足生活；失去父母之後，那人間地獄般的五年；她想起了謝先生，葉向晚，還有那個將她從絕望的泥淖裏拉扯出來、並給了她生的希望的男人。
兩情相悅是多麽美好的事……當她意識到江一沈或許也喜歡著她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成了這世上最幸福的人，甚至在某個夜晚失眠幻想過他們的一輩子，然而——當她看見他的父親，那個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的時候，她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一顆心開始在地獄中掙紮。
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終究是傳說，而她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血肉之軀，放不下親情和仇恨。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的兒子，該有多好？
Chapter35
Chapter 35
葉曉霧頂著一雙熊貓眼到公司上班，一路上收獲了無數八卦的眼神。
連一向淡定的季安寧都大驚失色：“餵，你昨天晚上大戰幾次啊？要不要這麽拼！”
葉曉霧趴在桌上捧住後腦勺，問了什麽也沒聽清楚，只悶悶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季安寧把她的腦袋揪起來，語重心長：“我告訴你啊，你現在可是名人，註意點影響，如果鬧出什麽不好的緋聞，公司絕對饒不了你的。”
葉曉霧沒聽懂：“名人？什麽名人？”
“昨天的七夕晚會在A臺直播，你一票走紅啦。”
“……不，不會吧？”
季安寧皺眉：“你沒看微博？”
葉曉霧睜眼說了句瞎話：“我……沒有微博。”
自從微博上的Mist葉被梁佑禹坑成了小網紅，她就立志要做一個沒有微博的人。
畢竟暴露身份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後來葉曉霧才知道，那天和她一起上熱門的，還有蕭湘。原因是陷害同事，行為惡劣，並且不知悔改。
顧惟肖大張旗鼓開掉的人，沒有哪家娛樂公司和電視臺再敢啟用。蕭湘的事業算是毀了，一個剛剛混出點名堂的節目主持人就此徹底被行業雪藏。
那位幫蕭湘壓住事實的經理也同樣被開除，這個結果大快人心。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曉霧的手機沒完沒了地響了好幾次，都被她靜了音。
“誰啊？”季安寧擡眼。
葉曉霧垂眸扒飯，語氣沈靜得如同死水：“沒誰。”
一個，不需要再見的人。
第九次無人接聽。
卓清華放下手機，有點無奈地看向床上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江哥，我，我用我的手機打……”
“不用了。”江一沈聲音虛弱地阻止他，“既然她不想接，那就算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卓清華懊惱地抓住後腦勺，“初七那天晚上，曉霧接了電話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她是真的很擔心你，都急哭了，不過那時候剛好廳長和夫人在，我以為她是有點害怕，就跑回去了。”
江一沈閉上眼，“她見到了？”
“……見到了啊。”
“原來……”他扯了扯唇，像是苦笑，也像是在回憶什麽，一直過了許久才又開口：“小卓，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那，江哥你要是哪裏不舒服，記得叫我。”
江一沈依舊閉著眼，仿佛很累很累，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出去吧。”
門被關上，寬敞的病房裏只剩下一個人孤獨而微弱的呼吸，百葉窗遮住了一半日光，另一半在窗邊的地面上投射下清晰的影子。
那晚在湄公河岸邊破舊的房頂上，有些話，差點就要宣之於口。他忍住了，此刻卻後悔忍住了。
金三角那個地方，他去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如今這樣渴望著活下來。
哪怕為國捐軀是無上的榮耀，但他還是很想很想再見到她，如果可以，他想回應她那個落荒而逃的擁抱，告訴她，就算他沒辦法許她一個安定的未來，如果她願意，他也想試一試，名正言順地保護她，照顧她，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然而他終究沒有料到，自己最重要的決定和一腔孤勇，還是敗給了五年前，父親的一念之差。
“搬家？！”
葉曉霧差點把筷子甩到梁佑禹臉上。
“憑什麽你說搬家我就搬家啊？我那裏是條件有點差，但是住得很舒服啊。再說了，換了地方蛋糕會不習慣的。”
梁佑禹慢條斯理地拉開包間的窗簾，A市夜景盡在足下。
“你就沒有想過以你現在的知名度，在那個低檔小區裏可能會引起多大的騷動？況且那裏安保明顯不合格。”
葉曉霧努努嘴：“沒那麽誇張吧？不過就是上一次熱門，每天上熱門的人那麽多，誰會留意到我啊……”
梁佑禹夾了一塊魚，涼颼颼地笑了一聲：“連續三天，熱搜第二，全中國多少人都記得你這張臉了。”
“……某人還說過我姿色平平。”葉曉霧睨他一眼，“打臉了吧？”
梁佑禹面無表情地剔魚刺：“在我眼裏的確是姿色平平。”
“不和審美欠缺的人說話。”
“房子我會幫你找好。”梁佑禹不再和她開玩笑，正色道，“是你的老板顧總托我幫忙，推辭也沒用，還有，如果你付不起房租，可以先預支工資。”
葉曉霧放棄掙紮，弱弱地開口：“那我可以自己找麽？我怕你給我找的房子，租一個月得預支一年工資……”
梁佑禹舀著魚湯，唇角一撇：“你想多了，我知道你窮。”見葉曉霧松了口氣，又補充道：“最多一個月預支半年工資。”
“你不懟我會死啊？！”葉曉霧此刻真的很想把筷子甩他臉上。
梁佑禹拎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公眾人物，不要這麽輕易動氣。你老板說你脾氣不好，讓我多練一練你。”
葉曉霧簡直生無可戀：“你媽媽托你照顧我，顧總讓你練我脾氣，我說大少爺，你咋那麽好用呢！”
對面的男人臉上居然劃過一絲驚喜，眉梢邪肆地挑起來：“我好不好用，你很想知道？”
葉曉霧：“……”
小仙女不爆粗口，不爆粗口，不爆粗口……
MLGB算什麽？天知道她有多艱難才忍住把魚湯鍋蓋到這廝頭頂上。
“還有件事。”
葉曉霧不耐煩地揚眉：“什麽？”
“你如果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或者暧昧對象，都必須讓公司知道。”梁佑禹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然到時候萬一鬧出什麽緋聞，公司處理得會很被動。”
說到這個，葉曉霧突然間暴躁起來，眼睛裏的小火苗像是要吞人：“怎麽，我老板到底是托你幫忙，還是讓你堂堂梁少來當經紀人啊？怎麽那麽事兒呢！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你滿意了嗎？！”
吼完之後，眼睛又不爭氣地紅了紅。
她奮力將淚意壓下去，戴上墨鏡沖出了包間。
Chapter36
Chapter 36
興許是戴墨鏡又穿著T恤短褲人字拖的扮相太過滑稽，一路上有不少人明目張膽地看她。
不過應該沒有人認出來。
梁佑禹的車緩緩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總隔著一米的距離。
其實這個電話她是不想接的，可鈴聲響得太久，行人又用看奇葩的目光看著她，葉曉霧實在是沒辦法——
她按了接聽，放在耳朵旁不說話。
對方言簡意賅，兩個字：“上車。”
葉曉霧心裏的煩躁其實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此刻只是有點賭氣：“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等你走回去都半夜了。”
“……那我乘地鐵，反正不要你管。”
梁佑禹涼颼颼地笑了一聲：“大小姐，你是故意跟我擡杠？”
“沒有。”她踢飛了一塊小石子，低聲道，“我可不敢。”
“好了，上來吧。”男人語氣有些挫敗，“你要是再不上來，別怪我昭告全世界你是我——”
嘟，嘟，嘟……
話還沒說完，就斷線了，剛才還在路邊踢石子的姑娘火速拉開車門上了車，整個過程沒用到十秒，一晃眼連安全帶都系好了。
梁佑禹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葉曉霧咬牙切齒：“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謀殺你。”
“說什麽？”梁佑禹勾了勾唇，“說你是我未婚妻？”
葉曉霧狠狠白了他一眼：“真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我也沒見過你這麽要臉的。”
葉曉霧：“……”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不想再理這個男人，撇頭望向窗外。
車越往居民區行駛，周遭就越是安靜，兩旁的路燈和萬家燈火，輝映著天邊的一輪圓月，越發顯得街道冷清。
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在這種冷清的時候想起那個內斂的男人。
一直以來，江一沈都太過冷靜，太過理智了。他的所有言語和行為都被困鎖在自己道德和情感的框架裏，不容許一分差錯，更不容許絲毫的失控。
事實上，如果江一沈稍微執著一點點，哪怕只是某天晚上在樓底下等一等她，那麽她辛辛苦苦對他築起的壁壘，所謂親情，所謂仇恨，全都不堪一擊。
然而也正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些，才更不會給她背叛自己的機會和理由。
“到了。”梁佑禹已經看著她發了許久的呆，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葉曉霧裝模作樣地揉揉眼睛：“沒什麽，困了。”
“孫特助找了幾間房，明天下班帶你去挑一挑。”他開了門鎖，望向窗外，臉上沒什麽表情，“上去吧。”
葉曉霧“嗯”了一聲，“拜拜。”
“拜拜。”
她走後，梁佑禹降下車窗點了根煙，幽深的目光似乎在很認真地凝望著什麽，但那視線的盡頭，卻只是一片茫茫漆黑。
半晌，他手機亮了亮，是一條微信消息。
何暄：學長，有時間聊聊嗎？
他瞥了一眼，又按黑屏幕，發動車子，黑色的別克很快融進了無邊夜色。
第二天上午，梁氏辦公大樓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紅色的奧迪TT以五十碼的車速穿過廣場上的車位間隙，急停在大樓門口。
隨後走下車的，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墨鏡遮面，看不清楚臉龐。
門口的保安發現她不是公司的員工，伸手攔住：“你好，請問找誰？”
女人冷冷撇唇：“找你們老板，梁佑禹。”
“請問有預約嗎？”
“還要預約？”女人冷笑一聲摘下墨鏡，用力拍掉保安橫在面前的手臂，“你告訴他，陸乘月姑奶奶找他有事，他敢不見試試。”
這個女人明顯不好惹，聽這口氣還是個有來頭的，保安不敢造次，只好點了點頭：“那麽請您在大廳稍坐一坐，我問一下我們老板。”
片刻。
保安掛了電話，朝前臺接待的小妹使了個眼色。
那小妹趕緊從吧臺後面出來，對陸乘月彎腰賠笑：“不好意思陸小姐，請跟我來。”
小妹帶陸乘月坐的是總裁專梯，兩分鐘後就到了梁佑禹的辦公室。
陸乘月自顧自坐在了沙發上，目光冰冷地瞥那辦公桌後的男人，“我以為上次算是給過你警告了，怎麽，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梁佑禹放下文件，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喝咖啡還是喝茶？”
陸乘月瞪他一眼，“咖啡。”
秘書早就被支了出去，梁佑禹親自給她泡咖啡。半晌，他坐在她對面，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問：“乘月，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覺得我這樣做並不過分。”陸乘月眼神堅定地望著他，“比起何暄那個忘恩負義的渣男，我不過是想保護她。”
“保護她？”梁佑禹輕笑一聲，“怎麽保護？你不讓我接近她，好，那別人呢？就算這全世界的男人都被你隔絕在外，你能護她一輩子麽？”
陸乘月剛要出口反駁，他擡了擡手，“我差點忘了，還有一個江廳長的大公子。乘月，你以為你很聰明？如果你知道江振業當年都做過什麽好事，你一定會後悔把曉霧交給他，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乘月別過臉：“你這家夥，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乘月啊，”他的嘆聲語重心長，“做人不要太自以為是，你想要的，未必是她想要的。”
陸乘月忽然覺得有些冷，緊緊捧住熱騰騰的咖啡杯，低聲道：“當年她又沒喜歡過你。”
梁佑禹自嘲地牽了牽唇：“早知今日，當年我就該做一回小人。”
陸乘月鄙視道：“你現在也高尚不到哪兒去。”
“你覺得什麽是高尚？”梁佑禹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一邊胳膊肘抵著鋥亮的扶手，“像蕭明晨那樣？還是說，像何暄那樣？”
“你別拿明晨和那個人渣比。”
“好吧，不說他們倆。”梁佑禹收回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茶幾邊緣的暗花，輕笑道：“江一沈那個人，我還算看得起，如果他敢親手把他老子送到該去的地方……”
陸乘月咬唇不語。
“乘月。”
陸乘月望向他。
“她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
“你也別像個小孩子，無理取鬧。”梁佑禹起身去給她添咖啡，“偷偷拿她手機，把我號碼放進黑名單這種幼稚的行為，以後就不要做了。太蠢。”
“你！”陸乘月氣得夠嗆，出口反擊：“你不蠢？你不蠢她喜歡何暄又喜歡江一沈，就是不喜歡你。”
“來日方長，急什麽。”梁佑禹勾唇看著杯子裏的深褐色液體，興味十足，“把最好的留到最後，不是更有意思麽。”
Chapter37
Chapter 37
“這家酒店式公寓的單人套間，每天600，長租有優惠，大概一個月一萬五。”
“……還有嗎？”
“還有這個，高檔小區的花園洋房，中式裝修，因為房東急租所以便宜一點，一萬四。”
“……還有嗎？”
“還有——”
“行了你別找了。”葉曉霧擡手阻止了正打算繼續滔滔不絕下去的孫特助，“你直接告訴我，有沒有低於一萬的？”
孫特助耿直地搖頭：“沒有。剛才那個最低了，一萬四。”
“果然，最便宜的一個月也得預支我一個季度的工資。”葉曉霧狠狠剜了一眼辦公桌後的男人，“梁佑禹！我不要換房子！”
不鹹不淡的聲音飄過來，“你老板說了，必須換。”
葉曉霧氣呼呼地跑過去，“貴死了！顧總就不能大發慈悲安排員工住宿麽？”
“好主意。”梁佑禹望著她，眉梢一挑，“我家還有很多空房間，安排一下，讓你住進去？”
葉曉霧撇撇唇：“……不必了。”
“葉小姐，你安靜一點。”孫特助小聲提醒，“讓老板先把事情做完。”
“我出去了。”葉曉霧邊往外走邊嘀咕，“不然某個效率低下的人要忙到明天早上去。”
門“砰”一聲被關上，孫特助瞅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自家老板，小心臟瑟瑟發抖。
他跟了老板好幾年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和老板說話，而且，老板好像並不介意，還在……笑？
誰說這個不是未來老板娘，他第一個不信。
等梁佑禹下了班，葉曉霧就被領著把孫特助找的那些房子全看了一遍，都很好，只不過太貴。
偏偏某人還跟逗她有癮似的。
“刷我的卡可以打五折。”
“不要！”
五折也是大幾千，一個月工資還不抵房租呢。而且她才不想再多欠這個人一分。
梁佑禹笑著往外走去，“還有一家，帶你看看。”
“不看！”
“最後一個，再不滿意我就不管你了，讓顧惟肖給你解決。”
葉曉霧拉開車門，隨口問：“多少錢？”
“先看了再說。”梁佑禹沒告訴她，對前座的孫特助道：“去青山。”
孫特助一楞：“老板，那不是……”
梁佑禹瞇著眼不回話了。
葉曉霧也興趣缺缺，閉目養神，偶爾瞄一眼窗外的夜景，然後繼續閉目養神，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
這好像是一座私房。
四下安靜，月色中只能看見黑乎乎的樹影，周圍綠化不錯，屋子前面是一片大草坪。
葉曉霧很喜歡這裏的環境，但是……“應該比那些還貴吧？”
梁佑禹在她身後推著她的肩膀，“進去看看。”
孫特助拿鑰匙打開門，然後率先進去開電閘。
當葉曉霧的腳踏入玄關的時候，屋裏瞬間就亮了。那一刻，仿佛從現實世界踏入了童話世界。
這棟別墅居然裝修得如此粉嫩夢幻，是她完全沒想到的。而且這裏的設計，每一個部分每一個細節，都特別合她心意。雖然她早已過了向往童話的年紀，但這棟陌生的房子給她的感覺，居然有著童年和回憶的共鳴。
“喜歡麽？”身後的人問。
此刻，她完全沒辦法抗拒自己的心情，點點頭：“嗯，喜歡。”
梁佑禹輕笑一聲，把鑰匙放進她手裏，說：“那麽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了。”
“可是……”葉曉霧還有疑慮。
男人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疑慮：“工資全部上繳，水電和物業費不用你管，每天給房東做晚飯，這樣可以吧？”
“還有房東哦。”
梁佑禹挑眉：“不然呢？”
“男的女的？”
“男的。”
“……不要。”葉曉霧腦子突然清醒，“他肯定是個變態。”
此話一出，孫特助立馬憋著笑跑到外面去了，梁佑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葉曉霧一本正經地解釋：“你想啊，一個大男人居然裝修出這樣的房子，他不是變態就是Gay，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住在這裏會很危險的。”
“就算他不對我下手，長期和這種人呆在一起，我的心理也很有負擔，變成神經病了怎麽辦？”
梁佑禹撫了撫額：“……”
“我經常要面對你就已經很傷腦筋了，禁不起多重傷害的。”
孫特助在門外笑出豬叫。
“而且吧，剛才你說的那些要求，聽上去就很奇葩，不靠譜，只有變態才想得出來。”葉曉霧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這個房子我確實很喜歡啦，不過……為了生命安全還是不要租了。”
說完，她就很惋惜地走了出去。
孫特助靠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家老板：“您還好嗎？”
梁佑禹“啪”地拉下電閘。
屋內重歸黑暗，完美掩蓋住了他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車裏沒人說話，氣氛迷之凝重，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到小區，葉曉霧就撒丫子跑下車去了。
梁佑禹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老板？”
“嗯。”
“還去什麽地方？”
“回青山吧。”
車子重新融進夜色裏。
……
葉曉霧洗完澡上了床，就給陸乘月打電話，把今天看房的經過講給她聽。
“其實我都知道啊，我哪有那麽傻。”葉曉霧用小拇指勾引陽臺上的狗崽子，嘟囔道，“就是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所以你就要氣死他？”陸乘月“嗤”一聲，“小妞我可真服你了，這輩子喜歡上你的一定是上輩子得罪了老天爺。”
葉曉霧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急吼吼地解釋：“他沒有喜歡我！你怎麽就是不信吶？那家夥恨不得每天虐我幾百遍，懟起我來不用打草稿的！我簡直懷疑他跟我有仇！”
“可是人家幫你找房子，上下班全程護送啊。”
“那是……那是因為我們顧總。”
“喲，你口口聲聲說的那位顧總到今兒你見過一面麽？還不都是姓梁的說什麽你信什麽，他為啥不告訴你明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啊？”
葉曉霧咬咬唇：“……他又不是白癡。”
被陸乘月這麽一說，她倒覺得自己是白癡了。
好像的確有幾分道理。
莫非梁佑禹真的喜歡她？
嘖，不可能。
不知道從哪裏刮來一陣風，葉曉霧忽然覺得好冷，趕緊把自己裹進被窩裏。
Chapter38
『拾貳』
——那沈寂的姿態和周圍壓抑的空氣，讓人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寧靜。
Chapter 38
最終，還是公司以集體名義包下了公寓的十多間套房作為他們這一批實習生的宿舍。葉曉霧卻並沒有立即搬進去。一來她最近比較忙，搬家畢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兒，二來，一直作為顧老板代言人的梁某人最近失聯了。
葉曉霧倒樂得清靜，安安心心地準備她入行以來的第一場試鏡，雖然只是個網絡劇的女四號。
葉曉霧的想法和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小姐們不一樣，她從來不奢望什麽一飛沖天。根基不穩，飛得太高只會摔得更慘。於是女四號就女四號唄，她研究過那個角色，非常適合她，演得好的話也很出彩的。
“曉霧，你有微博嗎？”有一天，唐朔風突然問她。
葉曉霧想了想，說：“沒有。”
唐朔風翻開一個小本子：“你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微博最好是申請一個，然後交給公司辦理認證。”
“啊，這個……”葉曉霧想起她那個被某人粉絲圍攻的微博號，只好睜著眼睛瞎扯一通，“我這個手機號已經被別人註冊過了，用不了了誒。”
唐朔風皺了皺眉。
好在他似乎是個老古董，並沒有深究，“那好吧，我報給公關部，看他們能不能給你弄一個。”
“……好，麻煩唐老師了。”葉曉霧扯扯唇，假裝笑得很歉意。
“對了。”唐朔風突然想起來件事，問她：“《君心》的試鏡定在下周一，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葉曉霧心情就激動起來，朝唐朔風比了個手勢：“OK啦，應該沒問題。”
她已經開始期待下周了。
唐朔風點點頭，開玩笑道：“你要是能拿下這個角色，就給我掙了大面子了。”
“我會盡最大努力的！”
“嗯，加油。”
下班的時候，她在一樓大廳裏見到抱著紙盒子的蕭湘。
昔日盛氣淩人的模樣蕩然無存，在大廳來往職員的指點和竊竊私語之下，她就像一條喪家之犬，目光呆滯地往門口走。
然而，在不經意看見葉曉霧的時候，那雙無神的眼睛忽然被凜冽的恨意占領，葉曉霧差點以為這個女人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掐她的脖子，就像她當日從公安局的審訊室出來遇到的那個女人一樣，邊罵她邊掐她的脖子。
只是蕭湘並沒有。
這個目光怨毒的女人淡淡地挪回視線，繼續如扯線木偶一般機械地往外走，那沈寂的姿態和周圍壓抑的空氣，讓人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寧靜。
那一天晴空萬裏，葉曉霧的心情也十分燦爛。她的喜悅完全來自於第一次試鏡的興奮，結果如何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這次試鏡面向整個社會，凡有資歷的演員或是表演系畢業生都可以參加，因此國風廣場再一次排上了九曲連環的長隊伍。
葉曉霧來得早，排在前五十名，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往後一看，已經找不見隊伍的末尾了。
比面試那天還要誇張。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葉曉霧一直戴著墨鏡和帽子，口罩對她來說太痛苦，於是她選擇了放棄。
季安寧：怎麽樣？到你了嗎？
葉曉霧懶洋洋地回消息：還沒呢，下一波應該能到我了，已經熱成傻子……
季安寧：堅持一下，就快解脫了，我這兒才煎熬呢，白薇薇和顧惟妙又吵吵，頭疼……
葉曉霧撇撇嘴，敲字：真是天生一對啊，羨慕有活力的年輕人。
季安寧：喲，您老貴庚？
葉曉霧：歲月如梭，不知幾何，等待使我蒼老……
季安寧：嘁。
葉曉霧：嘁。
季安寧沒再回消息過來，葉曉霧等了約莫十分鐘，就被叫進去了。
《君心》是由一本穿越小說改編來的，但現在穿越類題材的影片過不了審，於是編劇去掉了這一元素。葉曉霧今天試鏡的是女四號，女主角的師姐，算是個反派人物，出場不多，個性卻很鮮活出彩。
上臺試鏡的時候必須得摘掉墨鏡和帽子，葉曉霧雖然只塗了口紅畫了眉毛，可這張臉往燈光下一站，哪怕幾乎是素顏，也瞬間被不少人認了出來。好在這間屋子裏只有面試官和工作人員，諸位驚訝之餘還算淡定，她試鏡完出去，重新全副武裝，低調地走過排隊的長廊，直奔二樓訓練室。
訓練室的大廳中央正上演著戲劇感十足的一幕。
顧惟妙用一根棍子撐著身體，半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來，苦味的向導，絕望的領港人，現在趕快把你的厭倦於風濤的船舶向那巉巖上沖撞過去吧！為了我的愛人，我幹了這一杯！”
葉曉霧看著她仰頭喝藥的誇張動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同樣憋著笑的季安寧：“她幹嘛呢？演話劇走火入魔了？”
季安寧正要說話，只見顧惟妙猛地倒在地上，虛弱地開口：“啊！賣藥的人果然沒有騙我，藥性很快地發作了。我就這樣在這一吻中死去。”
葉曉霧：“……”
季安寧拍拍她的肩，指了指墻角那一箱RIO一箱零食和東倒西歪的空瓶子：“行政部剛發的福利，唐老師不在，我們從C區勾搭了兩個小弟弟，玩兒真心話大冒險呢。”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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