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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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經理盯著葉曉霧手機裏的視頻，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百倍。
蕭湘無意識地瞪大雙眼，眸子裏寫滿了不可置信和不甘，她甚至意圖去搶葉曉霧的手機，卻被葉曉霧一個側身躲過，又打開了一條電話錄音。
正是蕭湘和那位大嬸通話的錄音。一條在事發之前，一條在事發之後，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待得清清楚楚。
大嬸拿了蕭湘的錢去地鐵站守著碰葉曉霧的瓷兒，目的就是絆住她一個小時，讓她沒辦法趕到公司參加彩排。
方經理聽完，冷笑一聲：“蕭湘，我是不是該謝謝你不是在七夕匯演當天幹這種蠢事兒？”
蕭湘連連擺手：“我當然不會了！方經理你聽我解釋，這視頻和錄音是假的啊，我沒有——”
“蕭湘姐。”葉曉霧糯糯地打斷她，“你如果硬要說是假的，非得麻煩方經理和公司領導去一趟派出所求證，那我也沒辦法了。這些都是警方查到的證據，費了不少功夫呢。”
“你——”蕭湘氣得臉頰通紅，“葉曉霧，你為什麽非要跟我過不去？”
葉曉霧溫吞吞地站在方經理身邊說：“這話該我問蕭湘姐才是，我和你無冤無仇，只知道你平時看不起我，卻想不到你竟然會用這種法子趕我走。”
說著說著，居然就紅了眼眶，溢出兩行淚來，委屈的模樣惹人憐惜。
方經理其實一直挺欣賞葉曉霧這個新人的，天資聰穎還勤奮踏實，這會兒誤會解除，也覺得之前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嚴苛，不近人情了，於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早了，你下班回去休息吧，證據發我一份，我會把這件事如實告知領導的，一定會還你一個說法。”
“謝謝方經理。”
葉曉霧站在門口，朝正在舞臺上撥弦的顧駿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離開，留下蕭湘繼續纏著方經理做無謂的解釋。
一出大廈她就給陸乘月打電話約逛街，結果人家正在排練。
葉曉霧呲牙：“陸小姐，今天是周末！周末好麽？你為什麽不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後等我寵幸你呢？哪根筋搭錯了要去排練啊？”
“我這不是和你同甘共苦嘛，主持人小姐。”陸乘月笑，“要不你過來找我？然後等我排練完，咱們去喝下午茶。”
“……行吧，你給我發個定位哈。”
“好嘞！”
掛完電話，葉曉霧根據陸乘月發來的位置查好路線，那地方有點偏，地鐵不到，只能坐公交過去。
也許是因為周末人多車多，後面不知道哪兒堵了，她等了將近半個小時也沒等到那趟公交。
葉曉霧正氣餒著，打算給陸乘月撥個電話，忽然，一輛熟悉的跑車停在面前。
車窗緊閉，望進去一片漆黑，等玻璃緩緩降下來，葉曉霧才看見了裏面的男人，一張臉被墨鏡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渾身散發著欲蓋彌彰的氣息。
她“噗嗤”笑了一聲，開門上車。
顧駿重新關上車窗，問她：“去哪兒？”
“這裏。”葉曉霧把手機上的位置給他看，想了想，又說：“你把我帶到湘北路和紫霞路口就好了，我在那兒換乘公交很方便。”
顧駿扯下口罩呼吸新鮮空氣，唇角一勾：“上了我的車還要去坐公交，你腦子想什麽呢？”
“……這不是太偏遠了麽，怕耽誤你事兒。”葉曉霧如實說。
顧駿撩了一把頭發，輕聲道：“我沒事，就當是兜風。”
葉曉霧這才發現，他那頂紅艷艷的鴨舌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取下來了，放在車前窗的臺子上，所以頭發看上去有點亂。
“還兜風呢。”葉曉霧擠兌他，“我可沒見過戴著墨鏡口罩，還把車窗關成這樣的兜風。”
說完看了一圈黑漆漆的玻璃們，煞有介事。
顧駿笑了笑，手挪向車門上的按鈕：“那我開敞篷啦？”
葉曉霧頭皮一緊：“餵！”
來不及了。
跑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四周漸漸沒了遮蔽，葉曉霧頓時欲哭無淚：“你給我戴上口罩！”
“戴口罩不舒服。”顧駿振振有詞，“小姐姐，我帶你上熱門不好麽？”
透過墨鏡，她看見這個人眼裏痞壞痞壞的笑，簡直想撓死他。
自從和這家夥熟絡起來，葉曉霧私底下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人生若只如初見。什麽最暖偶像，國民小奶狗，通通都是他那些粉絲眼盲心瞎！顧駿他丫的就是個童心未泯的痞子。
一個讓人忍不住想撓死，可又舍不得撓花臉的痞子。
接下來的路很暢通，到了郊區沒有攝像頭，車速便始終保持在六十碼以上，半個小時之後，陸乘月的排練場地到了。
是一棟小別墅的天臺，用玻璃罩成了陽光房。
陸乘月用遙控給他們開了門。
葉曉霧和顧駿到天臺門口的時候，陸乘月正在唱一首古風快歌，邊唱邊跳，盡顯她深厚的功底。
“哦，原來是她。”
身旁傳來一聲輕呵，葉曉霧轉過頭，只見顧駿臉上的淡笑有些意味深長。
“你認識？”
“算不上。”顧駿努努嘴，“不過倒是想認識一下。”
“認識一下沒問題，不過我提醒你啊——”葉曉霧清了清嗓子，“十一點鐘方向那個鍵盤手，帥得一B的那個，看見沒？那是人家青梅竹馬的正牌男朋友。”
顧駿挑眉：“So what？”
“So你不能有非分之想！”葉曉霧再次想撓死他。
顧駿把車鑰匙的一小截咬在嘴裏，兩只手仔仔細細地戴上鴨舌帽，毫不掩飾眼睛裏的光，“第一，那個鍵盤手沒我帥，沒我出名，沒我有錢；第二，男朋友，那不是還沒結婚麽？”
“……顧駿，當小三不符合你帥破天際的氣質。”葉曉霧為了守護閨蜜的愛情，不得不閉著眼睛尬誇一通，“你看你，這麽帥這麽有名還這麽有錢，你就是喜歡我也比喜歡別人家女朋友靠譜吧！”
“你？”顧駿很欠揍地一撇嘴，“對不起，我只想和你發展革命友誼。”
葉曉霧：“……”她都犧牲自己了還想怎樣？！
半晌，歌曲接近末尾，顧駿嘆了一聲，正正經經道：“放心吧小葉同學，我人品還沒那麽次，要去當小三撬人墻角。”
葉曉霧錯愕。
“可是啊，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口中那位青梅竹馬的大帥B自己不爭氣，那可不能怪我了哦。”
葉曉霧不自覺看向前方，蕭明晨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跳動，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產生了一絲無法言說的異樣感覺。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正如很多人所說，女人比較容易看穿女人，男人，亦是如此。
Chapter30
『拾』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再見。因為再見，是還會見面的意思。
Chapter 30
和顧駿的那次胡鬧安全度過。
雖然有粉絲在路邊認出他，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六十碼的車速啊，無圖無真相，只能當個談資。
葉曉霧覺得非常幸運。
但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也充分證明，上帝總不會對一個人太好。
蕭湘失去了參加七夕晚會的資格，被調到B市分公司做電臺主播，僅此而已。
這不算什麽有力的懲罰，並且一旦這件事風頭過去，總部再尋個由頭調她回來，這事兒就翻了篇了。
蕭湘蓄謀害人一場，到頭來卻一點損失也沒有。
知道消息的當天回了家，葉曉霧就趴在小居室的床頭，暗嘆著世事不公，和籠子裏的小蛋糕兩兩相望，相對無言。
然後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Mist葉：為什麽總有人可以肆意妄為不用付出代價，而有的人，連正義都不能言呢？
關註她微博的全是一些營銷號和僵屍粉，發完她就放下了手機，不指望會收到評論。
接下來，又躺在床上裝了半個多小時的死人，天幕漸漸轉黑了，肚子開始咕咕地叫，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
不過現在沒什麽胃口吃。
於是她翻了個身，換成仰躺的姿勢，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繼續裝死人。
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葉曉霧懶洋洋地撈起那塊板磚，當看清來電顯示的時候，低落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整個人都亢奮了。
“……餵？”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即便小心抑制，還是不經意洩露出長達半個月的思念。
她從來就沒想過，江一沈居然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吃飯了麽？”那頭依舊是清冷淡漠的語氣，就像和一個老朋友再平常不過的嘮嗑。
卻讓葉曉霧忽然冷靜了下來。
“……還沒，不想做飯。”她懷疑江一沈從她說話的聲音都能直接判斷出自己吃沒吃飯，所以也就沒必要說謊。
他“嗯”了一聲，片刻，才又開口：“這段時間還好吧？”
“很好啊。”葉曉霧努努嘴，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很輕松，“我可是有警察同志罩著的，怎麽可能不好？”
他似乎笑了，她心情也變得很好，又問了一句：“你呢？”
“我——”對方頓了頓，“挺好，只是有點忙。”
“你在什麽地方？”葉曉霧翻了個身，望著蛋糕笑，“我好像聽見有水聲，你在海邊嗎？”
江一沈默了兩秒鐘，然後語氣輕緩地說：“我這裏有一條河，屋頂上的風很舒服，還有，今晚的月亮彎彎的，特別漂亮。”
他突然說這麽多話，還是些風月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比他主動打電話更要讓葉曉霧吃驚。好不容易壓下悸動的心跳，她裝作平淡地回應：“是啊，是上弦月呢。”
“今天初四。”他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葉曉霧正不明所以，卻聽見江一沈繼續道：“曉霧，如果我初七還沒回來——”
他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江隊，早點休息吧，只剩五個小時了！”電話那頭的喊聲很大，通過無線電傳到了葉曉霧的耳朵裏。
葉曉霧聞言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八點。五個小時的話，那他一點就要起床。去做什麽？
然而，還來不及弄清楚她的疑惑，男人低沈的聲音又鉆入耳朵：“掛了，我該休息了。”
葉曉霧知道江一沈雖然為人冷漠，但禮貌和涵養都是極好的。這是他第一次掛電話前沒有說再見。
兩個字，半秒鐘而已，著急不是理由。
心中淌過一絲不安，她脫口而出：“我等你。”
回應她的是久久的沈默，連呼吸聲也聽不見，久到她差點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她只能憑借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時間，確定他還在。
“嗯。”良久，江一沈很輕地笑了一聲，“過了初七，就不必等了。”
“為什麽？”
“照顧好蛋糕，還有你自己。”江一沈避左右而言他，“如果我能回來，有些話，我想當面和你說。”
“……好。”
如果能回來……言外之意是不是，也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葉曉霧仿佛知道他大概是去做什麽了。之前那些隱隱的猜測，忽然之間全都有了著落。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再見。因為再見，是還會見面的意思。
他向來是個嚴謹的人，不會作兌現不了的承諾。
葉曉霧沈浸在這種無法言說的惆悵裏，許久，直到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
她的微博，居然收到了一條評論和一個讚。
梁佑禹：你說的是誰？
那瞬間，葉曉霧幾乎以為是高仿號，可當她點進去對方主頁，看見那正版紅V和認證內容，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個可惡的男人，是嫌她日子過得太安穩了吧？好不容易擺脫了被顧小天王支配的恐懼，他老人家又來隔空放大招。
“出差怎麽就沒忙死你啊？”葉曉霧不禁念叨出聲。
她最終也沒回覆，而是拿了睡衣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正好有人在敲門。
“誰啊？”葉曉霧邊擦頭發邊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看見了穿著制服的外賣小哥。
“您外賣到了，請開一下門。”
葉曉霧遲疑：“我沒有點外賣。”
外賣小哥：“您是葉小姐吧？手機尾號1082。”
葉曉霧反應了一下，說：“是啊。”
“那沒錯了，就是你的。”外賣小哥看了一眼袋子上的信息，篤定道，“麻煩開門拿一下吧，我還要去送別家。”
“哦。”葉曉霧打開門，把袋子接過來，“謝謝啊。”
清秀的外賣小哥笑了笑：“不用客氣，再見。”
再見。
葉曉霧發現自己突然對這兩個字有了執念。
坐到桌旁的時候，葉曉霧拿起手機打算問一下小卓同學外賣的事，因為只有江一沈知道她沒吃飯。就算小卓同學只是貫徹上級命令，也該當一句謝謝。
可是剛打開屏幕，她就被微博圖標角落的“99+”紅圈嚇蒙了。
打開一看，不但那條被梁佑禹點讚了的微博有了幾十條評論，“Mist葉”的微博粉絲也陡增到一萬多。
簡直達到小網紅級別了。
然而，下面的評論全都是這種畫風：
——圍觀老公今年點讚的第一條微博。
——圍觀老公關註的第一個女人。
Chapter31
Chapter 31
葉曉霧趕緊把自己的歷史微博和相冊以及頭像全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洩露真實信息的可能性，才終於松了口氣。
她可不想被梁佑禹的老婆粉人肉出來，然後演藝生涯到此為止，卒。
評論點讚和粉絲數還在不斷增加，葉曉霧索性關掉了提示，去打開微信界面，給卓清華發了一條消息：你給我點吃的啦？
小卓同學回信很快：嘿嘿，江哥說你最喜歡吃那家的牛肉粉啦，矮油QAQ想不到我們江哥這麽溫柔體貼的啦~
葉曉霧險些被這嗲嗲的語氣和顏文字嚇噴，硬生生忍住，結果也沒好到哪裏去，被辣油嗆了喉嚨，咳嗽不止。
她趕緊大口大口地喝水，抽空又給卓清華回過去：嚴肅！賣萌是什麽鬼？有你這樣松懈的人民警察麽？還怎麽保衛人民保衛國家啦？
卓清華：[白眼.jpg]老師說了，要勞逸結合，我這叫保持年輕的心態，與時代接軌，人家還是個寶寶啦。
葉曉霧：[擦汗.jpg]
果然，正常人是說不過這個舌燦蓮花的家夥的。
不過還要歸功於某人的不著調，讓葉曉霧低落的心情變得明朗些許。
第二天，她照常早起遛狗晨跑，運動完之後洗澡打扮一番再去上班，卻在樓門口看見了闊別已久的那輛別克君威。
窗玻璃黑漆漆的，裏面的人把車窗降下來，隔著一個副駕駛的距離朝她招了招手。
葉曉霧撇撇嘴，知道拗也拗不過，於是乖乖地開門上車。
或許是重新回到霸道老總五指山下的覺悟，讓她憂郁了整整一個上午，排練明顯不在狀態。
方經理因為蕭湘的事情對她心存歉意，也沒有多說什麽，只讓她趁著午休時間好好休息休息。
中午，在食堂打了飯，葉曉霧好不容易才尋到一個角落的空位置，端著餐盤跋山涉水過去，卻被一個女孩子搶了先。
“……”最近她經常感覺到萬念俱灰。
“不好意思啊美女，這裏有人了。”清冷的聲音鉆入耳朵，在嘈雜的食堂大廳裏猶如天籟，葉曉霧循聲望過去，正看見那個座位對面的季安寧。
季安寧朝葉曉霧彎了彎唇：“怎麽才來，快坐下吃吧。”
原本搶了先的女孩悻悻地離開，葉曉霧走過去把盤子放好，說了聲謝謝。
季安寧應該也沒坐下多久，盤子裏的菜只動了一點點。
在認識的所有千金大小姐當中，葉曉霧只服這位大家閨秀的氣質，渾然天成，吃飯的動作優雅卻不造作。
兩人差不多同時吃完，然後不慌不忙地往休息室走。
片刻，季安寧開口問她：“蕭湘的那件事……”
葉曉霧沒想到季安寧居然會關心這件事，疑惑了幾秒鐘，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需要幫忙嗎？”季安寧嗓音淡淡地繼續，“這次明顯是上面有人幹涉，只做了個樣子給你看，第一，蕭湘並沒有受到懲罰，第二，她還會卷土重來。”
“可是我能怎樣呢？”葉曉霧搖頭，“如果我態度強硬，不但討不著好處，還會得罪了上面那個人。以我現在的狀況，無異於自尋死路。夾著尾巴認栽或許還能活得久一點。”
季安寧沈吟一聲，走到窗戶邊停住，伸手打開了半扇玻璃。
“雖然你們家有權有勢，但是為了幫我這件小事而樹敵，不劃算的。”葉曉霧接著道。
“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季安寧回頭，唇角微微揚起，“只要你把事實捅到顧總那兒去，無論是蕭湘，還是違規保下蕭湘的那個人，就都完了。真正難辦的，是你見不到顧總。”
葉曉霧張了張口：“那……”
“所以需要我幫你啊。”季安寧雙手環胸靠在玻璃窗前，鬢發被風吹得翻飛起來，有幾根柔軟的青絲粘在淺粉色的唇彩上，清純又嫵媚。
葉曉霧怔了幾秒，牙齒磕著下唇，輕聲道：“謝謝你。”
季安寧聳聳肩：“我這人向來只做我想做的事，不需要感謝，如果你一定想謝的話，就謝謝你自己吧，這事兒如果換了白薇薇她們，我可懶得管。”
哦，言外之意就是，她比較討人喜歡咯？
葉曉霧難得自戀一下。
於是，兩個女孩就這件事達成了共識。
當天下午的彩排，葉曉霧狀態MAX，完全CARRY了全場。
小休的時候，魏宜川擦著額頭上的汗問她：“你吃興奮劑啦？這麽嗨。”
“這話說的，我一定就得死氣沈沈的嘛？”葉曉霧努努嘴，瞪他一眼。
“……只是有點不太習慣。”魏宜川被她瞪得語氣軟下去，“看你這些天都沒什麽精神，還想著要不要請你吃頓飯安慰一下，看來是不用了。”
葉曉霧瞬間變了臉，柳葉眉皺得楚楚可憐，憋著甕甕的嗓音道：“……魏哥哥，人家突然覺得好難過，不能呼吸了呢……”
魏宜川十分嫌棄地跳出兩米外。
“……嘖，撒嬌能把男人嚇跑的除了你也沒誰了。”
葉曉霧惡狠狠地盯住出言不遜的某人：“我看你是不想要我家月月的微信了。”
顧駿把鴨舌帽帽檐往上掀了點，清了清嗓子，呵呵笑道：“開個玩笑，別當真嘛小美女，生氣就不漂亮了呢。話說你什麽時候給我微信？”
葉曉霧涼颼颼地收回視線，撥弄著指甲旁的倒刺，“放心吧，等我家月月什麽時候失戀了，你絕對是一號備胎，跑不了的。”
“備胎？”顧駿眉梢一挑，“葉曉霧，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不敢啦大爺。”葉曉霧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卻輕飄飄的，一點都不誠懇。
“哼，看在你是她閨蜜的份兒上，大爺我不跟你計較。”顧駿把帽子狠狠往葉曉霧腦門兒上一扣，繼續折磨他手下的小帥哥們去了。
葉曉霧站在原地，頂著那頂紅艷艷的帽子風中淩亂：“奶奶的，有沒有搞錯？！你不過才見了她一面，咱們之間的友誼就變成塑料的啦？”
“咳咳。”裝了很久雕塑的魏哥哥突然出聲提醒她，語重心長，“小仙女是不能爆粗口的。”
Chapter32
Chapter 32
下午四點，葉曉霧準時出現在東方國際酒店公寓門口。
保安攔住她：“幹什麽的？”
“我是幫季安寧小姐給顧總送東西來的。”
葉曉霧按照季安寧交代她的說詞，保安給前臺打了個電話之後，果然就放行了。
接下來，她從電梯直上23樓，很輕易地找到了顧惟肖暫住的2301。
季安寧說她運氣好，顧惟肖的別墅那塊正在停電檢修，另幾套房長年不住人也沒打掃，所以今天訂了一晚上的公寓。要放在平時，更難逮到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經理大人。
葉曉霧摁了一下門鈴。
“誰？”從屋裏傳來男人的問話和腳步聲。
葉曉霧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沒太在意，繼續道：“顧總，是季安寧小姐讓我給你送東西來的。”
門開了。
葉曉霧還沒看清裏面的景象，就被猛地拉了進去，關門，落鎖。
等她反應過來，才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你怎麽在這兒啊？”這一看，葉曉霧整個人呆住，之前聽人講過的顧梁CP八卦，頓時又湧進腦海裏，囧得臉都紅了，“我找顧總有點事，不會耽誤太久的，我保證！你就把顧總借給我一會兒會兒——”
“葉曉霧。”梁佑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
“啊？”
梁佑禹唇角一扯，放開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說吧。”他倒了杯水，“什麽事？”
“……我找顧總，幫個忙。”
“他能幫的，我也可以。”梁佑禹把水杯推給她，“你的顧總，洗個澡一般不會少於三個小時，你如果有耐心等到七八點鐘，那我也沒意見。”
七八點鐘？天啦擼，那洗完不是直接就上床？
他倆到底誰攻誰受啊？
葉曉霧真的很想留下來看一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那個，”她咬咬唇，“其實是這麽回事……”
她把蕭湘那件事的來龍去脈講給梁佑禹聽，講完，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
“就這個？”梁佑禹似笑非笑地挑眉。
“……就這個。”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梁佑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雖然還算正常，內裏卻潛藏著無限的危險，讓她心慌到不行。
可她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惹得這位大佬不高興。
“就這個，我是不是早就問過你？”梁佑禹輕輕地放下杯子，杯底和茶幾的玻璃面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著那聲響，葉曉霧小心臟又是一震：“啊？”
梁佑禹幽黑的瞳仁吸住她的目光：“寧願跑這麽遠來找顧惟肖，你也不願意在微博上回我一句？嗯？”
“我……”葉曉霧語塞了。
她當時被那些粉絲淹沒得心慌意亂，根本沒想到這茬。而且她潛意識裏，總不想麻煩這個男人。
此刻，被他的責備攻擊得無所遁形，許久沒琢磨出一個讓大佬滿意的解釋。
“你回去吧。”梁佑禹忽然開口。
“哦，”葉曉霧很心虛，說話也沒有底氣，“那……”
梁佑禹語氣淡淡地回她：“你放心，我會處理的。”
“……謝謝。”
“你如果真要謝我，三天三夜都謝不完。”男人涼颼颼撇下一句，起身走向門口。
葉曉霧：？？？
為什麽她總覺得大佬這句話……意思有點怪怪的？
不等她想清楚，梁佑禹已經開門送客。
葉曉霧於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下樓的電梯裏，她火速打開微博，關註了梁佑禹的大紅V，然後沒臉沒皮地發了一條私信：謝謝謝謝灰常感謝TAT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上了地鐵之後，她收到一條回覆：記著，欠我兩次了。
Mist葉：哦QAQ
梁佑禹：不介意你再多欠幾次[微笑.jpg]
Mist葉：……不用了用了！那你還得拿小本本記，多麻煩呀。
梁佑禹：沒關系，一次連本帶利還給我就好，多不退，少補。
Mist葉：奸商！
梁佑禹：拜拜，我和你的顧總有事要談。
Mist葉：[白眼.jpg]說好的三個小時呢？
梁佑禹：騙你的，這也信[再見.jpg]不回了。
Mist葉：……
果然，那廝沒再回消息過來，應該是在和顧惟肖進行不可描述的話題。
唉，這世道，長得帥的都和長得帥的在一起了……她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梁佑禹直的像掛面。
突然臉好疼啊。
手機響了一下，是季安寧的微信：怎麽樣？
葉曉霧嘆了口氣，如實匯報結果，包括兩人的八卦消息。
片刻。
季安寧：[擦汗.jpg]你說他們倆在一起？
葉曉霧：是啊，我親眼所見。
季安寧：不可能的。
葉曉霧：梁少並沒有否認……
季安寧：那也沒承認啊。我告訴你，這個真的不可能。
葉曉霧：你咋這麽肯定？
季安寧：他倆從小好到大，要真的有那種意思，早就出櫃了。
葉曉霧：可是他們兩個，看上去真的很基啊。
季安寧：送你一句話。
葉曉霧：啥？
季安寧：腐眼看人基。
葉曉霧：……
季安寧：管他梁佑禹還是顧惟肖，事情能解決就好。
葉曉霧：嗯。
季安寧：嗯，我吃飯了。
葉曉霧：好[親親.jpg]
回到小區，迎面碰上了樓下那對夫婦。這次夫婦倆還帶著個目測一米八幾的少年，應該是他們之前提過的兒子。
“蕭叔，彭姨，出去吃飯吶？”葉曉霧率先打招呼。
蕭叔點點頭：“是啊，小彬回來看我們，帶他去吃點兒好的。”
“誒。”彭姨突然想起來什麽，眼神一亮，“我記得小葉你是中戲畢業的？”
“嗯嗯，是啊。”
“巧了，我們家小彬在中戲讀大三呢，就比你小兩屆。”彭姨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拍拍兒子的肩，“來小彬，快叫師姐。”
男孩靦腆地笑了笑：“師姐好。”
“你好。”葉曉霧回了個笑容。
“這可真是緣分啊，你師姐就住咱們樓上，”彭姨興奮過後有點兒惆悵：“唉，要不是你已經有男朋友了，咱們沒準兒還能……誒喲，瞧我這張嘴，孩子你可別介意啊，阿姨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沒事沒事。”葉曉霧尷尬地笑笑，“不過我沒有男朋友啊，您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彭姨道：“怎麽會呢，上次那個小夥子——”
“那個不是……”原來是誤會江一沈了，葉曉霧連連解釋。
“你就別害羞了，人家自己親口承認的呢，還讓我們多照看你一些。”彭姨一臉了然，“小夥子看著就不錯，沈穩大氣，長得又帥。”
葉曉霧一下子懵了，“啊，這個……”
“好了不說了哦，我們去吃飯了，小葉你上班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哦。”
“嗯，好。”
送走了這一家子，葉曉霧呆楞楞地往前走，心思飄乎乎的，滿腦子都是彭姨剛才的話。
——人家自己親口承認的呢，還讓我們多照看你一些。
還有那天晚上，他匆匆忙忙留下的……
——如果我能回來，有些話，我想當面和你說。
是她以為的那些話嗎？
葉曉霧把鑰匙插進門鎖，許久都沒有轉動。
江一沈要說的是什麽，此刻都不那麽重要了。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就勝過了一切。
Chapter33
『拾壹』
——後來，她常常回憶起這個夜晚，她親手將這顆會跳動的心葬入了黑暗冰冷的夜色中，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這麽溫柔又耐心的男人。
Chapter 33
七月初七，是匯演的日子。
而對於葉曉霧來說，也是另外一個重要的日子。
江一沈告訴她的最後期限。
然而，直到匯演結束，晚會上的人漸漸散去，她還沒有收到他的消息。
“怎麽了？”魏宜川一邊收拾一邊問她，“今天的主持很棒啊，你怎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葉曉霧輕輕搖頭：“可能是累了吧。”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覺得有點兒悶，想透透氣再回去。”葉曉霧勉強朝他笑了笑，“謝謝。”
魏宜川剛走遠，葉曉霧的手機就開始響了。她滿心歡喜地拿出來，連來電顯示都沒看清楚，直接摁了接聽。
“餵？”開心的語氣簡直要飛起來。
對方輕笑一聲：“這麽高興？知道我要請你吃飯？”
“……哦。”原來是這個人，她情緒瞬間低落下去，“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梁佑禹不怒反笑：“這麽不給面子啊？今天七夕，我是看你可憐，都沒人約。”
“……誰說沒人約？”葉曉霧也不知道為什麽，鼻頭有點酸，“就算沒人，也不要你管，我掛了。”
他會回來的，說好的初七，一定會……
葉曉霧在大禮堂門口坐到九點鐘，看著湛藍色的天空漸漸地變紅，變暗，一直到夜幕低垂，霓虹四起，看著遠處鐘樓上的時針跳過了兩個格子，而這期間，有數不清的情侶從她面前走過，一對一對的親密依偎，言笑晏晏。
眼前是一片燈火輝煌，她心裏卻是安靜的蒼涼。
昨晚特意去歸元寺求來的護身符，早已被她手心裏的汗浸濕了。
手機再一次響起來的時候，葉曉霧的腦袋裏“轟”地一聲，如夢初醒。
“……餵？小卓？”她小心翼翼，生怕驚破了什麽。
“那個，曉霧……”卓清華吞吞吐吐道，“我跟你說，你千萬別激動啊，江哥回來了。”
一瞬間，葉曉霧喜極而泣：“他在哪兒？”
“在市醫院……那個你千萬別激動，你聽我說，他——”
怎麽可能不激動？顧不上聽完接下來的話，葉曉霧直接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一路上除了沒闖紅燈，能超的車都讓司機超了。
到市醫院的時候，卓清華在門口等她。
“說了別激動了，你現在來也見不到他。”卓清華邊往裏面走，邊語氣低沈地解釋，“江哥在手術室，起碼也得好幾個小時才出來。”
葉曉霧擦著眼淚，甕聲甕氣地說：“那我等他。”
一個多月都等了，哪裏還差這幾個小時。
卓清華回頭看了她一眼，咬咬唇，說：“你等也沒用，我們廳長和夫人在門口守著呢。”
葉曉霧沒明白，剛要開口問，不經意地一個擡眼，就看見了走廊盡頭、手術室門口的那個中年男人，和他身旁哭哭啼啼的女人。
葉曉霧忽然覺得頭暈，扶著墻停下腳步，呆呆地問：“那是？”
卓清華小聲道：“廳長和夫人，也是江哥的父母。知道消息以後二老就趕來了，所以你……要不先回去？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好像有點尷尬，怎麽也得等——哎，曉霧？”
卓清華的話還沒說完，剛才還在原地發呆的女孩子就轉頭跑了。
短短幾秒鐘，就已經不見人影。
手術室門口的廳長夫人還在丈夫懷裏抽泣。
“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啊……兒子女兒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嗚嗚……阿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嗚嗚……”
男人抿緊雙唇一言不發，片刻，才低低地嘆了口氣。
葉曉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醫院那個昏暗的拐角，一步步跑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像是被抽幹了氧氣，心臟刺痛得快要窒息。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長，縮短，再拉長，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走不完下一步。
她早該想到的……
從她看他的第一眼，就該知道那樣的氣質和容光，不會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他雖然只是個刑警，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昭示著出身不凡。
江一沈，江振業，公安廳長……上面有幾個姓江的？
她怎麽就早沒想到呢？
直到剛才看見江振業那張臉的一瞬間，她才幡然醒悟，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掙紮，全都是一場笑話。
他再怎麽好，她再怎麽喜歡，終究是那個人的兒子。
而那個人，在她的家族最危難的時刻，給殘害葉家的劊子手遞了一把刀。
夜越來越濃，連月亮也被烏雲遮了進去，葉曉霧失魂落魄地走在荒無人煙的路上，手機沒了電，身無分文，她不知道，也完全沒有想過她要走到什麽時候，走向哪裏……
如果不是突然發現有人開車尾隨，她想她還會繼續沈淪——
後面那輛車已經跟了她好幾分鐘了，葉曉霧心跳如擂鼓，緊張得差點連步子都踏不穩。
幸好前面有家通宵便利店，她不假思索，飛快地鉆了進去。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一進門，就有店員熱情招呼。
葉曉霧強自鎮定地笑了笑：“我隨便看看。”
她現在可沒錢買東西，也不能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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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湘無意識地瞪大雙眼，眸子裏寫滿了不可置信和不甘，她甚至意圖去搶葉曉霧的手機，卻被葉曉霧一個側身躲過，又打開了一條電話錄音。
正是蕭湘和那位大嬸通話的錄音。一條在事發之前，一條在事發之後，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待得清清楚楚。
大嬸拿了蕭湘的錢去地鐵站守著碰葉曉霧的瓷兒，目的就是絆住她一個小時，讓她沒辦法趕到公司參加彩排。
方經理聽完，冷笑一聲：“蕭湘，我是不是該謝謝你不是在七夕匯演當天幹這種蠢事兒？”
蕭湘連連擺手：“我當然不會了！方經理你聽我解釋，這視頻和錄音是假的啊，我沒有——”
“蕭湘姐。”葉曉霧糯糯地打斷她，“你如果硬要說是假的，非得麻煩方經理和公司領導去一趟派出所求證，那我也沒辦法了。這些都是警方查到的證據，費了不少功夫呢。”
“你——”蕭湘氣得臉頰通紅，“葉曉霧，你為什麽非要跟我過不去？”
葉曉霧溫吞吞地站在方經理身邊說：“這話該我問蕭湘姐才是，我和你無冤無仇，只知道你平時看不起我，卻想不到你竟然會用這種法子趕我走。”
說著說著，居然就紅了眼眶，溢出兩行淚來，委屈的模樣惹人憐惜。
方經理其實一直挺欣賞葉曉霧這個新人的，天資聰穎還勤奮踏實，這會兒誤會解除，也覺得之前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嚴苛，不近人情了，於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早了，你下班回去休息吧，證據發我一份，我會把這件事如實告知領導的，一定會還你一個說法。”
“謝謝方經理。”
葉曉霧站在門口，朝正在舞臺上撥弦的顧駿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離開，留下蕭湘繼續纏著方經理做無謂的解釋。
一出大廈她就給陸乘月打電話約逛街，結果人家正在排練。
葉曉霧呲牙：“陸小姐，今天是周末！周末好麽？你為什麽不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後等我寵幸你呢？哪根筋搭錯了要去排練啊？”
“我這不是和你同甘共苦嘛，主持人小姐。”陸乘月笑，“要不你過來找我？然後等我排練完，咱們去喝下午茶。”
“……行吧，你給我發個定位哈。”
“好嘞！”
掛完電話，葉曉霧根據陸乘月發來的位置查好路線，那地方有點偏，地鐵不到，只能坐公交過去。
也許是因為周末人多車多，後面不知道哪兒堵了，她等了將近半個小時也沒等到那趟公交。
葉曉霧正氣餒著，打算給陸乘月撥個電話，忽然，一輛熟悉的跑車停在面前。
車窗緊閉，望進去一片漆黑，等玻璃緩緩降下來，葉曉霧才看見了裏面的男人，一張臉被墨鏡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渾身散發著欲蓋彌彰的氣息。
她“噗嗤”笑了一聲，開門上車。
顧駿重新關上車窗，問她：“去哪兒？”
“這裏。”葉曉霧把手機上的位置給他看，想了想，又說：“你把我帶到湘北路和紫霞路口就好了，我在那兒換乘公交很方便。”
顧駿扯下口罩呼吸新鮮空氣，唇角一勾：“上了我的車還要去坐公交，你腦子想什麽呢？”
“……這不是太偏遠了麽，怕耽誤你事兒。”葉曉霧如實說。
顧駿撩了一把頭發，輕聲道：“我沒事，就當是兜風。”
葉曉霧這才發現，他那頂紅艷艷的鴨舌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取下來了，放在車前窗的臺子上，所以頭發看上去有點亂。
“還兜風呢。”葉曉霧擠兌他，“我可沒見過戴著墨鏡口罩，還把車窗關成這樣的兜風。”
說完看了一圈黑漆漆的玻璃們，煞有介事。
顧駿笑了笑，手挪向車門上的按鈕：“那我開敞篷啦？”
葉曉霧頭皮一緊：“餵！”
來不及了。
跑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四周漸漸沒了遮蔽，葉曉霧頓時欲哭無淚：“你給我戴上口罩！”
“戴口罩不舒服。”顧駿振振有詞，“小姐姐，我帶你上熱門不好麽？”
透過墨鏡，她看見這個人眼裏痞壞痞壞的笑，簡直想撓死他。
自從和這家夥熟絡起來，葉曉霧私底下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人生若只如初見。什麽最暖偶像，國民小奶狗，通通都是他那些粉絲眼盲心瞎！顧駿他丫的就是個童心未泯的痞子。
一個讓人忍不住想撓死，可又舍不得撓花臉的痞子。
接下來的路很暢通，到了郊區沒有攝像頭，車速便始終保持在六十碼以上，半個小時之後，陸乘月的排練場地到了。
是一棟小別墅的天臺，用玻璃罩成了陽光房。
陸乘月用遙控給他們開了門。
葉曉霧和顧駿到天臺門口的時候，陸乘月正在唱一首古風快歌，邊唱邊跳，盡顯她深厚的功底。
“哦，原來是她。”
身旁傳來一聲輕呵，葉曉霧轉過頭，只見顧駿臉上的淡笑有些意味深長。
“你認識？”
“算不上。”顧駿努努嘴，“不過倒是想認識一下。”
“認識一下沒問題，不過我提醒你啊——”葉曉霧清了清嗓子，“十一點鐘方向那個鍵盤手，帥得一B的那個，看見沒？那是人家青梅竹馬的正牌男朋友。”
顧駿挑眉：“So what？”
“So你不能有非分之想！”葉曉霧再次想撓死他。
顧駿把車鑰匙的一小截咬在嘴裏，兩只手仔仔細細地戴上鴨舌帽，毫不掩飾眼睛裏的光，“第一，那個鍵盤手沒我帥，沒我出名，沒我有錢；第二，男朋友，那不是還沒結婚麽？”
“……顧駿，當小三不符合你帥破天際的氣質。”葉曉霧為了守護閨蜜的愛情，不得不閉著眼睛尬誇一通，“你看你，這麽帥這麽有名還這麽有錢，你就是喜歡我也比喜歡別人家女朋友靠譜吧！”
“你？”顧駿很欠揍地一撇嘴，“對不起，我只想和你發展革命友誼。”
葉曉霧：“……”她都犧牲自己了還想怎樣？！
半晌，歌曲接近末尾，顧駿嘆了一聲，正正經經道：“放心吧小葉同學，我人品還沒那麽次，要去當小三撬人墻角。”
葉曉霧錯愕。
“可是啊，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口中那位青梅竹馬的大帥B自己不爭氣，那可不能怪我了哦。”
葉曉霧不自覺看向前方，蕭明晨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跳動，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產生了一絲無法言說的異樣感覺。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正如很多人所說，女人比較容易看穿女人，男人，亦是如此。
Chapter30
『拾』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再見。因為再見，是還會見面的意思。
Chapter 30
和顧駿的那次胡鬧安全度過。
雖然有粉絲在路邊認出他，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六十碼的車速啊，無圖無真相，只能當個談資。
葉曉霧覺得非常幸運。
但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也充分證明，上帝總不會對一個人太好。
蕭湘失去了參加七夕晚會的資格，被調到B市分公司做電臺主播，僅此而已。
這不算什麽有力的懲罰，並且一旦這件事風頭過去，總部再尋個由頭調她回來，這事兒就翻了篇了。
蕭湘蓄謀害人一場，到頭來卻一點損失也沒有。
知道消息的當天回了家，葉曉霧就趴在小居室的床頭，暗嘆著世事不公，和籠子裏的小蛋糕兩兩相望，相對無言。
然後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Mist葉：為什麽總有人可以肆意妄為不用付出代價，而有的人，連正義都不能言呢？
關註她微博的全是一些營銷號和僵屍粉，發完她就放下了手機，不指望會收到評論。
接下來，又躺在床上裝了半個多小時的死人，天幕漸漸轉黑了，肚子開始咕咕地叫，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
不過現在沒什麽胃口吃。
於是她翻了個身，換成仰躺的姿勢，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繼續裝死人。
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葉曉霧懶洋洋地撈起那塊板磚，當看清來電顯示的時候，低落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整個人都亢奮了。
“……餵？”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即便小心抑制，還是不經意洩露出長達半個月的思念。
她從來就沒想過，江一沈居然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吃飯了麽？”那頭依舊是清冷淡漠的語氣，就像和一個老朋友再平常不過的嘮嗑。
卻讓葉曉霧忽然冷靜了下來。
“……還沒，不想做飯。”她懷疑江一沈從她說話的聲音都能直接判斷出自己吃沒吃飯，所以也就沒必要說謊。
他“嗯”了一聲，片刻，才又開口：“這段時間還好吧？”
“很好啊。”葉曉霧努努嘴，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很輕松，“我可是有警察同志罩著的，怎麽可能不好？”
他似乎笑了，她心情也變得很好，又問了一句：“你呢？”
“我——”對方頓了頓，“挺好，只是有點忙。”
“你在什麽地方？”葉曉霧翻了個身，望著蛋糕笑，“我好像聽見有水聲，你在海邊嗎？”
江一沈默了兩秒鐘，然後語氣輕緩地說：“我這裏有一條河，屋頂上的風很舒服，還有，今晚的月亮彎彎的，特別漂亮。”
他突然說這麽多話，還是些風月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比他主動打電話更要讓葉曉霧吃驚。好不容易壓下悸動的心跳，她裝作平淡地回應：“是啊，是上弦月呢。”
“今天初四。”他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葉曉霧正不明所以，卻聽見江一沈繼續道：“曉霧，如果我初七還沒回來——”
他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江隊，早點休息吧，只剩五個小時了！”電話那頭的喊聲很大，通過無線電傳到了葉曉霧的耳朵裏。
葉曉霧聞言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八點。五個小時的話，那他一點就要起床。去做什麽？
然而，還來不及弄清楚她的疑惑，男人低沈的聲音又鉆入耳朵：“掛了，我該休息了。”
葉曉霧知道江一沈雖然為人冷漠，但禮貌和涵養都是極好的。這是他第一次掛電話前沒有說再見。
兩個字，半秒鐘而已，著急不是理由。
心中淌過一絲不安，她脫口而出：“我等你。”
回應她的是久久的沈默，連呼吸聲也聽不見，久到她差點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她只能憑借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時間，確定他還在。
“嗯。”良久，江一沈很輕地笑了一聲，“過了初七，就不必等了。”
“為什麽？”
“照顧好蛋糕，還有你自己。”江一沈避左右而言他，“如果我能回來，有些話，我想當面和你說。”
“……好。”
如果能回來……言外之意是不是，也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葉曉霧仿佛知道他大概是去做什麽了。之前那些隱隱的猜測，忽然之間全都有了著落。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再見。因為再見，是還會見面的意思。
他向來是個嚴謹的人，不會作兌現不了的承諾。
葉曉霧沈浸在這種無法言說的惆悵裏，許久，直到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
她的微博，居然收到了一條評論和一個讚。
梁佑禹：你說的是誰？
那瞬間，葉曉霧幾乎以為是高仿號，可當她點進去對方主頁，看見那正版紅V和認證內容，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個可惡的男人，是嫌她日子過得太安穩了吧？好不容易擺脫了被顧小天王支配的恐懼，他老人家又來隔空放大招。
“出差怎麽就沒忙死你啊？”葉曉霧不禁念叨出聲。
她最終也沒回覆，而是拿了睡衣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正好有人在敲門。
“誰啊？”葉曉霧邊擦頭發邊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看見了穿著制服的外賣小哥。
“您外賣到了，請開一下門。”
葉曉霧遲疑：“我沒有點外賣。”
外賣小哥：“您是葉小姐吧？手機尾號1082。”
葉曉霧反應了一下，說：“是啊。”
“那沒錯了，就是你的。”外賣小哥看了一眼袋子上的信息，篤定道，“麻煩開門拿一下吧，我還要去送別家。”
“哦。”葉曉霧打開門，把袋子接過來，“謝謝啊。”
清秀的外賣小哥笑了笑：“不用客氣，再見。”
再見。
葉曉霧發現自己突然對這兩個字有了執念。
坐到桌旁的時候，葉曉霧拿起手機打算問一下小卓同學外賣的事，因為只有江一沈知道她沒吃飯。就算小卓同學只是貫徹上級命令，也該當一句謝謝。
可是剛打開屏幕，她就被微博圖標角落的“99+”紅圈嚇蒙了。
打開一看，不但那條被梁佑禹點讚了的微博有了幾十條評論，“Mist葉”的微博粉絲也陡增到一萬多。
簡直達到小網紅級別了。
然而，下面的評論全都是這種畫風：
——圍觀老公今年點讚的第一條微博。
——圍觀老公關註的第一個女人。
Chapter31
Chapter 31
葉曉霧趕緊把自己的歷史微博和相冊以及頭像全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洩露真實信息的可能性，才終於松了口氣。
她可不想被梁佑禹的老婆粉人肉出來，然後演藝生涯到此為止，卒。
評論點讚和粉絲數還在不斷增加，葉曉霧索性關掉了提示，去打開微信界面，給卓清華發了一條消息：你給我點吃的啦？
小卓同學回信很快：嘿嘿，江哥說你最喜歡吃那家的牛肉粉啦，矮油QAQ想不到我們江哥這麽溫柔體貼的啦~
葉曉霧險些被這嗲嗲的語氣和顏文字嚇噴，硬生生忍住，結果也沒好到哪裏去，被辣油嗆了喉嚨，咳嗽不止。
她趕緊大口大口地喝水，抽空又給卓清華回過去：嚴肅！賣萌是什麽鬼？有你這樣松懈的人民警察麽？還怎麽保衛人民保衛國家啦？
卓清華：[白眼.jpg]老師說了，要勞逸結合，我這叫保持年輕的心態，與時代接軌，人家還是個寶寶啦。
葉曉霧：[擦汗.jpg]
果然，正常人是說不過這個舌燦蓮花的家夥的。
不過還要歸功於某人的不著調，讓葉曉霧低落的心情變得明朗些許。
第二天，她照常早起遛狗晨跑，運動完之後洗澡打扮一番再去上班，卻在樓門口看見了闊別已久的那輛別克君威。
窗玻璃黑漆漆的，裏面的人把車窗降下來，隔著一個副駕駛的距離朝她招了招手。
葉曉霧撇撇嘴，知道拗也拗不過，於是乖乖地開門上車。
或許是重新回到霸道老總五指山下的覺悟，讓她憂郁了整整一個上午，排練明顯不在狀態。
方經理因為蕭湘的事情對她心存歉意，也沒有多說什麽，只讓她趁著午休時間好好休息休息。
中午，在食堂打了飯，葉曉霧好不容易才尋到一個角落的空位置，端著餐盤跋山涉水過去，卻被一個女孩子搶了先。
“……”最近她經常感覺到萬念俱灰。
“不好意思啊美女，這裏有人了。”清冷的聲音鉆入耳朵，在嘈雜的食堂大廳裏猶如天籟，葉曉霧循聲望過去，正看見那個座位對面的季安寧。
季安寧朝葉曉霧彎了彎唇：“怎麽才來，快坐下吃吧。”
原本搶了先的女孩悻悻地離開，葉曉霧走過去把盤子放好，說了聲謝謝。
季安寧應該也沒坐下多久，盤子裏的菜只動了一點點。
在認識的所有千金大小姐當中，葉曉霧只服這位大家閨秀的氣質，渾然天成，吃飯的動作優雅卻不造作。
兩人差不多同時吃完，然後不慌不忙地往休息室走。
片刻，季安寧開口問她：“蕭湘的那件事……”
葉曉霧沒想到季安寧居然會關心這件事，疑惑了幾秒鐘，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需要幫忙嗎？”季安寧嗓音淡淡地繼續，“這次明顯是上面有人幹涉，只做了個樣子給你看，第一，蕭湘並沒有受到懲罰，第二，她還會卷土重來。”
“可是我能怎樣呢？”葉曉霧搖頭，“如果我態度強硬，不但討不著好處，還會得罪了上面那個人。以我現在的狀況，無異於自尋死路。夾著尾巴認栽或許還能活得久一點。”
季安寧沈吟一聲，走到窗戶邊停住，伸手打開了半扇玻璃。
“雖然你們家有權有勢，但是為了幫我這件小事而樹敵，不劃算的。”葉曉霧接著道。
“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季安寧回頭，唇角微微揚起，“只要你把事實捅到顧總那兒去，無論是蕭湘，還是違規保下蕭湘的那個人，就都完了。真正難辦的，是你見不到顧總。”
葉曉霧張了張口：“那……”
“所以需要我幫你啊。”季安寧雙手環胸靠在玻璃窗前，鬢發被風吹得翻飛起來，有幾根柔軟的青絲粘在淺粉色的唇彩上，清純又嫵媚。
葉曉霧怔了幾秒，牙齒磕著下唇，輕聲道：“謝謝你。”
季安寧聳聳肩：“我這人向來只做我想做的事，不需要感謝，如果你一定想謝的話，就謝謝你自己吧，這事兒如果換了白薇薇她們，我可懶得管。”
哦，言外之意就是，她比較討人喜歡咯？
葉曉霧難得自戀一下。
於是，兩個女孩就這件事達成了共識。
當天下午的彩排，葉曉霧狀態MAX，完全CARRY了全場。
小休的時候，魏宜川擦著額頭上的汗問她：“你吃興奮劑啦？這麽嗨。”
“這話說的，我一定就得死氣沈沈的嘛？”葉曉霧努努嘴，瞪他一眼。
“……只是有點不太習慣。”魏宜川被她瞪得語氣軟下去，“看你這些天都沒什麽精神，還想著要不要請你吃頓飯安慰一下，看來是不用了。”
葉曉霧瞬間變了臉，柳葉眉皺得楚楚可憐，憋著甕甕的嗓音道：“……魏哥哥，人家突然覺得好難過，不能呼吸了呢……”
魏宜川十分嫌棄地跳出兩米外。
“……嘖，撒嬌能把男人嚇跑的除了你也沒誰了。”
葉曉霧惡狠狠地盯住出言不遜的某人：“我看你是不想要我家月月的微信了。”
顧駿把鴨舌帽帽檐往上掀了點，清了清嗓子，呵呵笑道：“開個玩笑，別當真嘛小美女，生氣就不漂亮了呢。話說你什麽時候給我微信？”
葉曉霧涼颼颼地收回視線，撥弄著指甲旁的倒刺，“放心吧，等我家月月什麽時候失戀了，你絕對是一號備胎，跑不了的。”
“備胎？”顧駿眉梢一挑，“葉曉霧，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不敢啦大爺。”葉曉霧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卻輕飄飄的，一點都不誠懇。
“哼，看在你是她閨蜜的份兒上，大爺我不跟你計較。”顧駿把帽子狠狠往葉曉霧腦門兒上一扣，繼續折磨他手下的小帥哥們去了。
葉曉霧站在原地，頂著那頂紅艷艷的帽子風中淩亂：“奶奶的，有沒有搞錯？！你不過才見了她一面，咱們之間的友誼就變成塑料的啦？”
“咳咳。”裝了很久雕塑的魏哥哥突然出聲提醒她，語重心長，“小仙女是不能爆粗口的。”
Chapter32
Chapter 32
下午四點，葉曉霧準時出現在東方國際酒店公寓門口。
保安攔住她：“幹什麽的？”
“我是幫季安寧小姐給顧總送東西來的。”
葉曉霧按照季安寧交代她的說詞，保安給前臺打了個電話之後，果然就放行了。
接下來，她從電梯直上23樓，很輕易地找到了顧惟肖暫住的2301。
季安寧說她運氣好，顧惟肖的別墅那塊正在停電檢修，另幾套房長年不住人也沒打掃，所以今天訂了一晚上的公寓。要放在平時，更難逮到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經理大人。
葉曉霧摁了一下門鈴。
“誰？”從屋裏傳來男人的問話和腳步聲。
葉曉霧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沒太在意，繼續道：“顧總，是季安寧小姐讓我給你送東西來的。”
門開了。
葉曉霧還沒看清裏面的景象，就被猛地拉了進去，關門，落鎖。
等她反應過來，才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你怎麽在這兒啊？”這一看，葉曉霧整個人呆住，之前聽人講過的顧梁CP八卦，頓時又湧進腦海裏，囧得臉都紅了，“我找顧總有點事，不會耽誤太久的，我保證！你就把顧總借給我一會兒會兒——”
“葉曉霧。”梁佑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
“啊？”
梁佑禹唇角一扯，放開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說吧。”他倒了杯水，“什麽事？”
“……我找顧總，幫個忙。”
“他能幫的，我也可以。”梁佑禹把水杯推給她，“你的顧總，洗個澡一般不會少於三個小時，你如果有耐心等到七八點鐘，那我也沒意見。”
七八點鐘？天啦擼，那洗完不是直接就上床？
他倆到底誰攻誰受啊？
葉曉霧真的很想留下來看一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那個，”她咬咬唇，“其實是這麽回事……”
她把蕭湘那件事的來龍去脈講給梁佑禹聽，講完，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
“就這個？”梁佑禹似笑非笑地挑眉。
“……就這個。”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梁佑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雖然還算正常，內裏卻潛藏著無限的危險，讓她心慌到不行。
可她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惹得這位大佬不高興。
“就這個，我是不是早就問過你？”梁佑禹輕輕地放下杯子，杯底和茶幾的玻璃面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著那聲響，葉曉霧小心臟又是一震：“啊？”
梁佑禹幽黑的瞳仁吸住她的目光：“寧願跑這麽遠來找顧惟肖，你也不願意在微博上回我一句？嗯？”
“我……”葉曉霧語塞了。
她當時被那些粉絲淹沒得心慌意亂，根本沒想到這茬。而且她潛意識裏，總不想麻煩這個男人。
此刻，被他的責備攻擊得無所遁形，許久沒琢磨出一個讓大佬滿意的解釋。
“你回去吧。”梁佑禹忽然開口。
“哦，”葉曉霧很心虛，說話也沒有底氣，“那……”
梁佑禹語氣淡淡地回她：“你放心，我會處理的。”
“……謝謝。”
“你如果真要謝我，三天三夜都謝不完。”男人涼颼颼撇下一句，起身走向門口。
葉曉霧：？？？
為什麽她總覺得大佬這句話……意思有點怪怪的？
不等她想清楚，梁佑禹已經開門送客。
葉曉霧於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下樓的電梯裏，她火速打開微博，關註了梁佑禹的大紅V，然後沒臉沒皮地發了一條私信：謝謝謝謝灰常感謝TAT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上了地鐵之後，她收到一條回覆：記著，欠我兩次了。
Mist葉：哦QAQ
梁佑禹：不介意你再多欠幾次[微笑.jpg]
Mist葉：……不用了用了！那你還得拿小本本記，多麻煩呀。
梁佑禹：沒關系，一次連本帶利還給我就好，多不退，少補。
Mist葉：奸商！
梁佑禹：拜拜，我和你的顧總有事要談。
Mist葉：[白眼.jpg]說好的三個小時呢？
梁佑禹：騙你的，這也信[再見.jpg]不回了。
Mist葉：……
果然，那廝沒再回消息過來，應該是在和顧惟肖進行不可描述的話題。
唉，這世道，長得帥的都和長得帥的在一起了……她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梁佑禹直的像掛面。
突然臉好疼啊。
手機響了一下，是季安寧的微信：怎麽樣？
葉曉霧嘆了口氣，如實匯報結果，包括兩人的八卦消息。
片刻。
季安寧：[擦汗.jpg]你說他們倆在一起？
葉曉霧：是啊，我親眼所見。
季安寧：不可能的。
葉曉霧：梁少並沒有否認……
季安寧：那也沒承認啊。我告訴你，這個真的不可能。
葉曉霧：你咋這麽肯定？
季安寧：他倆從小好到大，要真的有那種意思，早就出櫃了。
葉曉霧：可是他們兩個，看上去真的很基啊。
季安寧：送你一句話。
葉曉霧：啥？
季安寧：腐眼看人基。
葉曉霧：……
季安寧：管他梁佑禹還是顧惟肖，事情能解決就好。
葉曉霧：嗯。
季安寧：嗯，我吃飯了。
葉曉霧：好[親親.jpg]
回到小區，迎面碰上了樓下那對夫婦。這次夫婦倆還帶著個目測一米八幾的少年，應該是他們之前提過的兒子。
“蕭叔，彭姨，出去吃飯吶？”葉曉霧率先打招呼。
蕭叔點點頭：“是啊，小彬回來看我們，帶他去吃點兒好的。”
“誒。”彭姨突然想起來什麽，眼神一亮，“我記得小葉你是中戲畢業的？”
“嗯嗯，是啊。”
“巧了，我們家小彬在中戲讀大三呢，就比你小兩屆。”彭姨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拍拍兒子的肩，“來小彬，快叫師姐。”
男孩靦腆地笑了笑：“師姐好。”
“你好。”葉曉霧回了個笑容。
“這可真是緣分啊，你師姐就住咱們樓上，”彭姨興奮過後有點兒惆悵：“唉，要不是你已經有男朋友了，咱們沒準兒還能……誒喲，瞧我這張嘴，孩子你可別介意啊，阿姨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沒事沒事。”葉曉霧尷尬地笑笑，“不過我沒有男朋友啊，您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彭姨道：“怎麽會呢，上次那個小夥子——”
“那個不是……”原來是誤會江一沈了，葉曉霧連連解釋。
“你就別害羞了，人家自己親口承認的呢，還讓我們多照看你一些。”彭姨一臉了然，“小夥子看著就不錯，沈穩大氣，長得又帥。”
葉曉霧一下子懵了，“啊，這個……”
“好了不說了哦，我們去吃飯了，小葉你上班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哦。”
“嗯，好。”
送走了這一家子，葉曉霧呆楞楞地往前走，心思飄乎乎的，滿腦子都是彭姨剛才的話。
——人家自己親口承認的呢，還讓我們多照看你一些。
還有那天晚上，他匆匆忙忙留下的……
——如果我能回來，有些話，我想當面和你說。
是她以為的那些話嗎？
葉曉霧把鑰匙插進門鎖，許久都沒有轉動。
江一沈要說的是什麽，此刻都不那麽重要了。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就勝過了一切。
Chapter33
『拾壹』
——後來，她常常回憶起這個夜晚，她親手將這顆會跳動的心葬入了黑暗冰冷的夜色中，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這麽溫柔又耐心的男人。
Chapter 33
七月初七，是匯演的日子。
而對於葉曉霧來說，也是另外一個重要的日子。
江一沈告訴她的最後期限。
然而，直到匯演結束，晚會上的人漸漸散去，她還沒有收到他的消息。
“怎麽了？”魏宜川一邊收拾一邊問她，“今天的主持很棒啊，你怎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葉曉霧輕輕搖頭：“可能是累了吧。”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覺得有點兒悶，想透透氣再回去。”葉曉霧勉強朝他笑了笑，“謝謝。”
魏宜川剛走遠，葉曉霧的手機就開始響了。她滿心歡喜地拿出來，連來電顯示都沒看清楚，直接摁了接聽。
“餵？”開心的語氣簡直要飛起來。
對方輕笑一聲：“這麽高興？知道我要請你吃飯？”
“……哦。”原來是這個人，她情緒瞬間低落下去，“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梁佑禹不怒反笑：“這麽不給面子啊？今天七夕，我是看你可憐，都沒人約。”
“……誰說沒人約？”葉曉霧也不知道為什麽，鼻頭有點酸，“就算沒人，也不要你管，我掛了。”
他會回來的，說好的初七，一定會……
葉曉霧在大禮堂門口坐到九點鐘，看著湛藍色的天空漸漸地變紅，變暗，一直到夜幕低垂，霓虹四起，看著遠處鐘樓上的時針跳過了兩個格子，而這期間，有數不清的情侶從她面前走過，一對一對的親密依偎，言笑晏晏。
眼前是一片燈火輝煌，她心裏卻是安靜的蒼涼。
昨晚特意去歸元寺求來的護身符，早已被她手心裏的汗浸濕了。
手機再一次響起來的時候，葉曉霧的腦袋裏“轟”地一聲，如夢初醒。
“……餵？小卓？”她小心翼翼，生怕驚破了什麽。
“那個，曉霧……”卓清華吞吞吐吐道，“我跟你說，你千萬別激動啊，江哥回來了。”
一瞬間，葉曉霧喜極而泣：“他在哪兒？”
“在市醫院……那個你千萬別激動，你聽我說，他——”
怎麽可能不激動？顧不上聽完接下來的話，葉曉霧直接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一路上除了沒闖紅燈，能超的車都讓司機超了。
到市醫院的時候，卓清華在門口等她。
“說了別激動了，你現在來也見不到他。”卓清華邊往裏面走，邊語氣低沈地解釋，“江哥在手術室，起碼也得好幾個小時才出來。”
葉曉霧擦著眼淚，甕聲甕氣地說：“那我等他。”
一個多月都等了，哪裏還差這幾個小時。
卓清華回頭看了她一眼，咬咬唇，說：“你等也沒用，我們廳長和夫人在門口守著呢。”
葉曉霧沒明白，剛要開口問，不經意地一個擡眼，就看見了走廊盡頭、手術室門口的那個中年男人，和他身旁哭哭啼啼的女人。
葉曉霧忽然覺得頭暈，扶著墻停下腳步，呆呆地問：“那是？”
卓清華小聲道：“廳長和夫人，也是江哥的父母。知道消息以後二老就趕來了，所以你……要不先回去？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好像有點尷尬，怎麽也得等——哎，曉霧？”
卓清華的話還沒說完，剛才還在原地發呆的女孩子就轉頭跑了。
短短幾秒鐘，就已經不見人影。
手術室門口的廳長夫人還在丈夫懷裏抽泣。
“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啊……兒子女兒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嗚嗚……阿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嗚嗚……”
男人抿緊雙唇一言不發，片刻，才低低地嘆了口氣。
葉曉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醫院那個昏暗的拐角，一步步跑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像是被抽幹了氧氣，心臟刺痛得快要窒息。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長，縮短，再拉長，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走不完下一步。
她早該想到的……
從她看他的第一眼，就該知道那樣的氣質和容光，不會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他雖然只是個刑警，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昭示著出身不凡。
江一沈，江振業，公安廳長……上面有幾個姓江的？
她怎麽就早沒想到呢？
直到剛才看見江振業那張臉的一瞬間，她才幡然醒悟，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掙紮，全都是一場笑話。
他再怎麽好，她再怎麽喜歡，終究是那個人的兒子。
而那個人，在她的家族最危難的時刻，給殘害葉家的劊子手遞了一把刀。
夜越來越濃，連月亮也被烏雲遮了進去，葉曉霧失魂落魄地走在荒無人煙的路上，手機沒了電，身無分文，她不知道，也完全沒有想過她要走到什麽時候，走向哪裏……
如果不是突然發現有人開車尾隨，她想她還會繼續沈淪——
後面那輛車已經跟了她好幾分鐘了，葉曉霧心跳如擂鼓，緊張得差點連步子都踏不穩。
幸好前面有家通宵便利店，她不假思索，飛快地鉆了進去。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一進門，就有店員熱情招呼。
葉曉霧強自鎮定地笑了笑：“我隨便看看。”
她現在可沒錢買東西，也不能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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