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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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把心臟最軟嫩的那塊肉硬生生剜下來，代價可能就是，它永遠鮮血淋漓，一輩子也長不好。
Chapter 24
江一沈走之後兩三天，葉曉霧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國風娛樂培訓的理論課也正式結束。
到了實訓的時候，葉曉霧才發現自己選擇演戲這條路，比陸乘月明智了不止一點半點。因為她看見對面C區大教室跳舞的小弟弟們，每天總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又或是今天活著進去，好幾天沒動靜，然後在某個悲愴淒涼的時刻，半死不活地出來……
而他們呢——
“白薇薇，你剛那是哭喪呢？還有你，楊嘉，你的角色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又不是八十歲老太太，你怎麽想的啊？”
……
“葉曉霧，你給我拿出點兒大家閨秀的氣質好不好？你是正房，不是他媽的小三！”
……
好吧，C區承受的是肉體上的蹂躪，而他們，是心靈的摧殘。
短短半個月時間，葉曉霧已經被唐朔風的毒舌埋汰到懷疑人生。
“月月，我真傻，真的……”葉曉霧在床上趴成個大字，整個人呈挺屍狀，學著《祝福》裏祥林嫂的調調，“我單知道唐老師他不茍言笑，成天嚴肅得像個老學究，卻不知道他還是個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的毒舌大叔。”
“月月，我的心好痛痛啊……要親親抱抱才能好。”
陸乘月盤腿坐在她旁邊，眼睛就沒離開手機屏幕，撇撇嘴，道：“您老不還要形象麽？萬一和我傳出點兒緋聞怎麽辦，不親。”
“你不愛我了……”
“我愛我家晨晨。”
“嘁，早知道我就該多說幾句他的壞話。”葉曉霧不滿地嘟嘴，“最討厭這股戀愛的酸臭味。”
“喲，既然這麽討厭——”陸乘月下巴尖指了指她手機屏幕，“那這是什麽？”
葉曉霧立馬翻了個身，用手機擋住臉。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鬼，明明這只是三天前某人百忙之中抽空回她的一條信息。沒有一點暧昧，甚至不帶一絲感情。
江一沈：嗯，我知道了。
就這麽五個字加上兩個標點符號。
“月月，我真的心好痛痛啊……”
有時候，她簡直就想把這個人號碼拉黑，刪掉微信，免得自己越陷越深。
然而她舍不得。
人吶，就是這麽優柔寡斷。
“優柔寡斷，害人害己。”陸乘月摸摸她的背，居然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不過感情這種事，還真的果斷不了。”
“唔。”葉曉霧用枕頭蒙住頭。
“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就不換個人呢……”陸乘月往後一倒，躺在她旁邊自說自話，“唉，如果可以換個人，我也不和那個迂腐鬼過了。”
葉曉霧隔著枕頭捶了捶臉。
換人，哪有那麽容易……就像把心臟最軟嫩的那塊肉硬生生剜下來，代價可能就是，它永遠鮮血淋漓，一輩子也長不好。
“月月。”葉曉霧突然喚了一聲。
“嗯？”陸乘月偏過頭，看著身旁的姑娘把枕頭摔到一邊，雙手蒙住眼睛，正午的光線照在她嫩白的皮膚上，把手腕處細軟的絨毛染成金黃色。
葉曉霧翻了個身，視線從指縫間望向她，“為什麽我總覺得，我不是第一次這麽難受呢……”
陸乘月臉上的表情一僵，唇角停在一個詭異的弧度。
片刻，她又笑了笑，“我覺得你還是去跟人家表白吧，不成功便成仁。瞧瞧這多好一姑娘，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葉曉霧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去你的，你才神經病。”
“我可沒有對著誰三天前給我發的短信笑得像個傻逼。”
葉曉霧：“……”
距七夕還剩半個月。
近幾年，國家和國民對於傳統節日空前重視，所以今年七夕，公司準備舉辦一場隆重的晚會。一來，過節費這東西說出來太庸俗了，財大氣粗的老總想借由頭給員工發點兒實際福利，二來，晚會將由A市電視臺現場直播，為公司和旗下部分藝人打響知名度。
唐朔風所帶領的練習生團隊，和顧駿所帶領的練習生團隊都被分到了任務。
哦，顧駿就是C區那幾個可憐小弟弟的魔鬼教練之一，這是葉曉霧後來才知道的。
兩個團隊加起來總共十多人，唐朔風和顧駿一合計，決定大家合作一出話劇。
而劇本，唐朔風居然選了老掉牙的《灰姑娘》。
這就很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葉曉霧最終只分到了一個灰姑娘後媽的丫鬟的角色。Excuse me？如果不是唐編劇，她居然都不知道灰姑娘的後媽還有一個丫鬟。
於是排練期間，葉曉霧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閑人。
清閑之餘，她的心情並不好受。或許唐朔風當初說得很對，她越來越質疑自己的人生價值了。
其他人都在臺上大秀演技，她只有在那位灰姑娘的後媽——季安寧大小姐出場的時候，才作為一個附庸品，像木樁子一樣跟在後頭。
不需要表情和動作，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表情和動作。
休息的時候，季安寧總愛捧著本書看。
這些天是《浮生六記》，張佳偉的譯本。
葉曉霧坐在她旁邊，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只見那頁書裏寫著：“佛手是香中的君子，香味幽淡，只在有意無意之間。”葉曉霧便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裏解救她於水火之中的男人，而她這會兒才豁然明白，一向反感男人噴香水的她，為什麽獨獨覺得梁少那身香味不討人厭了。
“曉霧，你去一趟二十二樓，行政部的向總找你。”唐朔風接了個電話進來，有點急迫地說，“馬上去。”
葉曉霧不明所以，還是很迅速的起了身，“哦，我這就去。”
上午十點半，過了上班的點，又還沒到飯點，大廈的非工作區域幾乎沒什麽人，她從二樓到二十二樓，也仿佛體驗了一把領導專梯的寬敞。
但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
根據小說和電視劇裏的套路，突然被公司HR找，大多是天降橫禍。要麽降職——她本來就是個小嘍啰；要麽扣工資——她這點兒實習工資，再扣都不夠塞牙縫了；再要麽，就是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解雇。
她只希望不會是最後一種。
Chapter25
Chapter 25
“請進。”
辦公室裏傳來清亮的女人嗓音。
高傲，幹練，聽上去就不太好應付。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辦公室的門。
大片的落地窗前，一個中分短卷發的女人坐在那裏，尖錐似的下巴高高擡起，打量著剛剛進屋的姑娘。
片刻，才起身問道：“你就是葉曉霧？”
葉曉霧站在原地，仍然有點懵，“是的，不知道向總找我來有什麽事？”
“嗯，是這樣的。”向依然走到她面前，雙手懶懶地環胸，“這次七夕晚會，方經理那裏缺一個主持人，聽說你大學修了播音主持的雙學位，並且在中戲主持過迎新晚會，我看了錄像，很不錯，所以向方經理推薦了你。”
被幸運獎砸中的葉曉霧好久才回過神來，“謝謝，謝謝向總，我會好好表現的！”
回去的路上，葉曉霧一直處於興奮當中。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突然被公司HR找，還有可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話劇那邊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角色，有了主持人的活兒自然就不用演了。白薇薇和顧惟妙一聽說葉曉霧被主策劃招過去，嫉妒得頭頂都冒煙了。
顧駿似乎很為她高興，從臺子上跳下來說了句恭喜。
“喏，今天連奶茶都買一送一。”他把小桌板上的袋子遞給她，“就知道有好事。”
葉曉霧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接過來，“謝謝啦。”
晚上下班的時候，葉曉霧去上廁所，正聽見白薇薇在對著楊嘉念叨：“怎麽就她那麽好運氣，能去主策劃那邊啊？晚會主持得有多風光，說不定就一票走紅了誒！顧駿也一直照顧她，我就搞不懂了，不就是個窮酸丫頭麽，到底哪裏好？”
楊嘉沈吟片刻，嘆氣道：“大概是，人家長得比你好看吧。”
“……長得好看也是狐貍精，就知道迷惑男人。”
她？迷惑男人？葉曉霧簡直委屈得想哭。
她要是會迷惑男人，至於到現在都不敢對某人表白麽……
葉曉霧靠在隔間的板子上看手機，直到那兩人腳步聲遠了才出去。
剛進電梯，她就收到一條微信。
梁佑禹：來地下停車場，B2。
她不想去，於是睜眼說瞎話：我已經上地鐵了。
梁佑禹：嗯？我看見你進的電梯，難道我看錯了？
“叮”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葉曉霧被人流擠出轎廂，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沒有熟悉的面孔。然後給那人回消息：[委屈]是你看錯了。
梁佑禹：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葉曉霧努努嘴：……好吧。
她回過頭又走進電梯，降到負二樓。
不遠處的一輛瑪莎拉蒂開著雙閃，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葉曉霧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站到車前朝他擺了擺手，那表情要多喪有多喪。
梁佑禹揚揚下巴，示意她上車。
她連關車門都小心翼翼。
“你又需要我幹啥？”
梁佑禹笑了一聲，“安全帶。”
“不要，你有事就說好了，說完了我還是搭地鐵回去……”葉曉霧一本正經，對方一個不善意的眼神飄過來，她小心臟顫了顫，強行解釋：“我很快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了，被人看見在你車上我立馬完蛋。”
“不錯啊，還沒上電視呢，就有這自覺了。”梁佑禹笑得很欠揍，“公眾人物誰坐地鐵？”
“……這不是還沒有麽，再說了，公眾人物也有窮的，比如我。”葉曉霧振振有詞。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家夥面前她皮得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梁佑禹的表情忽然有些奇怪，視線離開她的眼睛，發動車子，鎖車門，不鹹不淡地丟出一句：“少廢話，安全帶。”
葉曉霧還沒來得及反駁，梁佑禹一腳油門，差點把她甩在前玻璃上。
於是，安全帶麻利地系好了。
路上，葉曉霧陣亡在一籮筐尷尬癌話題之後，終於想起一件正事。
“那個首飾我還沒還你呢，一會兒你等一下啊，我上去給你拿。”
“不用。”梁佑禹頭也沒回，點了根煙，吸一口，打開車窗，胳膊伸出去抖抖灰，動作酣暢淋漓一氣呵成。
葉曉霧也很迅速地把車門儲物盒子裏不知道是誰的墨鏡拿起來罩住眼睛。
梁佑禹瞥了一眼她急吼吼的動作，輕笑：“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
“這叫愛惜生命，你不要笑話我。”葉曉霧頂了頂鼻梁上的架子，“首飾我還是還你吧，那一套不便宜呢，雖然對你來說不算什麽，拿回去泡泡妞還是可以的。”
“隨便你。”
輕飄飄的三個字，隨著他吐出的煙圈消散在燥熱的風裏。
車子開進小區，一路上惹了不少人側目，最後停在單元樓門口。葉曉霧正猶豫著要不要摘下墨鏡，還有要不要繼續剛才的話題，卻聽見身旁的男人說：“那還給我吧。”
葉曉霧手一頓。
他接著說：“既然你覺得心裏有負擔，就還給我吧，不過我有必要糾正一下——”
墨鏡滑下來一半，她黑亮的雙眸被男人如同沼澤的目光吸住。
梁佑禹勾唇，煙味和佛手的香味被一陣忽來的風攪拌在一起，讓人頭腦微眩，“和我打過交道的都了解，我這個人，從來不做無用功。泡妞那種既庸俗又浪費時間的事，沒什麽意義。”
聽上去很簡單的一番話，葉曉霧卻覺得晦澀難懂。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看懂過這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
冰冷，刻薄，溫柔，幽默，孩子氣……這人的性格，簡直就像是萬花筒，讓她弄不明白，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直覺再對視下去會更加尷尬，葉曉霧朝鼻梁上懟懟墨鏡，火速跑回家去把那盒首飾拿了下來。
梁佑禹淡淡地瞥她一眼，將包裝完好的袋子隨意放在副駕駛上。
“我走了。”
梁佑禹扔下這麽一句，也不等她回答就一腳踩下油門，和他的豪車一起消失在樓門口。
葉曉霧拍拍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以為這是最後一次了，然而命運的轉輪很快就告訴她，自己是多麽的too young too simple。
Chapter26
Chapter 26
“哎你聽說了嗎？梁氏集團又投資了咱們公司的一部電影。”
“你是說，那個小說改編的《血玲瓏》？”
“是啊是啊，你數數這都第幾部啦？感覺最近梁氏和國風的關系特別基！有木有？”
“我只是覺得梁少這陣子經常來國風大廈，和咱們顧總出雙入對，基情滿滿！”
“……不會吧，梁少和顧總……？雖然是才貌雙全配一臉沒錯啦，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有實錘的哦，給你們瞅昨天的微博熱門——”
“我去，是不是啊？我要站穩顧梁CP了啊！真的配一臉不接受反駁！”
“哈哈，你們猜他倆誰攻誰受？”
葉曉霧一邊背串詞，一邊聽著跳開場舞的幾個MM大肆八卦，頭都疼了。
然而，她還是沒禁住誘惑，劃開手機，在微博打上“梁佑禹，顧惟肖”，Click搜索。
她倒要瞧瞧那所謂的“實錘”。
當她把所有符合關鍵詞的熱門微博看完之後——
Excuse me？這幾個姑娘莫不是對實錘有誤解？拍拍肩膀就叫摟摟抱抱啦？一起吃個飯就叫約會啦？相視而笑就叫眉目傳情啦？為什麽沒有人拍到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呢？
所謂的腐眼看人基，真讓人失望。
她還是覺得，像梁佑禹那種從頭到腳由內而外都直得像掛面一樣的男人，不太可能是Gay。
突然，旁邊的椅子響了響，有人坐下來。
葉曉霧轉頭一看，是另一位女主持人蕭湘，專業晚會主持，在A市電視臺小有名氣。
從葉曉霧被調到總策劃來的第一天起，蕭湘就不太看得上她這個半吊子空降兵。
“背得怎麽樣了？”女人揚著下巴，優雅地翹起二郎腿，魚嘴涼鞋露出艷紅閃鉆的腳趾頭，晃得葉曉霧腦仁暈，“下午就要上臺試演，方經理很嚴格的，你可別拖後腿，連累大家被罵啊。”
葉曉霧笑了笑：“放心吧蕭湘姐，我已經背得差不多了。”
蕭湘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上面是怎麽想的，這麽重要的七夕晚會，居然要一個新人來主持。”
葉曉霧低頭看小冊子，不再理會她自言自語似的牢騷。
這天下午，是排練期間第一次正式過串詞。
葉曉霧有過幾次主持晚會的經驗，緊張倒不是很緊張，但她討厭被人以為很菜很緊張。
比如蕭湘，比如蕭湘，再比如蕭湘——
“宜川啊，我可真是同情你，和新人一個組。”
“蕭湘姐多慮了。”
“聽說還是練習生那邊排話劇都不要的，唉。”
葉曉霧：“……”真以為她隔得遠聽不到？
她對於這個女人的忍耐已經快要瀕臨爆點了。
同組的男孩子魏宜川都感覺到了來自墻角某人超低的氣壓，清了清嗓子，說：“蕭湘姐，讓新人來鍛煉是顧總的意思，現在一切已成定局，你再怎麽擔心，七夕那天上臺主持的就是咱們四個，與其說這些沒用的話，還不如想想怎麽把這場晚會主持得更出彩。”
“誰說一定就是咱們四個了。”蕭湘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葉曉霧，“還有十多天，會不會有什麽變故，誰都不知道呢。”
葉曉霧壓下沸騰的小宇宙，腳下生風地走過去，朝著眾人甜美地一笑，視線停在蕭湘身上：“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麽？”
“等一下。”蕭湘不耐道，“我再看看，免得某人掉鏈子了不好救場。”
魏宜川輕咳了咳，看向葉曉霧，“那個，還有時間，我們倆去對一下詞？”
葉曉霧頷首，“好啊。”
兩人走到第一排邊上。
葉曉霧閑閑地倚著桌板，她知道，魏宜川借這一步，應該是有話和她說。
“小葉，蕭湘姐沒別的意思，她只是對新人比較嚴格。你不要因此有心理壓力。”男孩撓了撓後腦勺，溫和道，“這半個月的排練，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魏宜川朝她伸出手。
葉曉霧勾唇握上，“嗯，合作愉快。”
至於蕭湘的所作所為，她還沒傻到連這麽明顯的喜惡都分不清。
呵，女人啊。
“好了，開始吧。”蕭湘走到舞臺旁邊，撩了一把波浪卷長發。
葉曉霧和魏宜川也過去，四個主持人分兩組站。
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方經理一點頭，試演便開始了。
……
這時候，誰也沒發現站在二樓看臺角落的兩個男人。
正是腐女們眼中的那一攻一受。
顧惟肖瞇起一雙桃花眼，意味不明地勾唇，“哎，”他朝梁佑禹偏了偏頭，“你相中的小姑娘不錯啊，很有潛質。”
梁佑禹抽了一口煙，笑得有些得意：“我什麽時候看走眼過？”
“你認真的？”顧惟肖轉頭望著他。
梁佑禹把夾著煙的那只手按在欄桿上，微微傾身，眼中映出舞臺中央那道曼妙的身影，片刻，才輕笑了一聲：“你猜。”
顧惟肖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煙：“提醒你啊，現在這種清清純純的小姑娘，都不喜歡抽煙的男人，像你這種——”他嫌棄地移開目光，“老煙槍，渾身上下散發著汙濁的氣息，最不招人待見。”
梁佑禹嗤笑，“又不跟你過，管得寬。”
顧惟肖朝舞臺上揚揚下巴：“那你問問人家願不願意跟你？”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男人朝垃圾桶裏抖抖煙灰，臉色沈沈的沒有回話。
顧惟肖添油加醋，“這樣吧，人姑娘要是願意，我把前天拿下來的西郊那塊風水寶地送你蓋別墅作新房，再把我的私人設計師介紹給你，怎麽樣？婚禮你要是想全國直播，我也給你辦妥。”
梁佑禹挑眉，似乎有點興趣：“這麽大方？”
“這算什麽。”顧惟肖失笑，“只要你能脫單，除了我公司股份你要什麽都行，只求伯母不要再遠程遙控我給你安排相親了。我是個商人，不是媒婆。”
“放心吧，以後我媽不會再騷擾你了。”梁佑禹道。
顧惟肖張口，一臉呆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半晌，顧惟肖才反應過來，十分認真地望向遠處那燈光閃爍的舞臺。
“這妞兒，什麽來頭？”
Chapter27
『玖』
——剎那間，她仿佛聽見了陽光穿過雲層的聲音。
Chapter 27
葉曉霧最近很苦惱。
自從她明確表示嫌棄某人的豪車之後，那人又換了一輛全副武裝的高配版別克君威，上下班親自接送沒得商量。
理由很充分，是母親大人的意思，他本人也很無奈。
葉曉霧起初還有疑問：“伯母不是已經回美國了麽？”
“我媽最擅長的，就是遠程遙控。”這話倒不假，連顧惟肖都深受其害。
似乎是為了配合解釋，梁佑禹的手機鈴聲及時響起來。他晃了晃來電顯示給她看，然後接通。
“餵，媽，接到了，嗯，您就放心吧……哦，在呢，等下啊。”
葉曉霧見他意味深長地望過來，小心臟猛地一跳，“幹嘛？”
“我媽要和你說話。”
葉曉霧：“……”
於是，每天迎接著她的，不僅有假男朋友的上下班護送業務，還有假的未來婆婆的親切問候。
偶爾去共進個晚餐，葉曉霧謹記著顧梁CP上熱門被扒到體無完膚的教訓，生怕被拍到和大佬同進同出，提心吊膽得不行。
雖然她也挺想上個熱門的，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水深火熱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梁佑禹終於去S市出差了。
七夕晚會也迎來了第一次彩排。
犧牲周末用來彩排是方經理的意思，而且時間定在一大早，雖然演員們怨聲載道，可大家誰都沒有辦法，只能乖乖地早起。
葉曉霧照例六點半起床遛狗晨練，然後回家洗澡，才換了身衣服去公司。
上地鐵正好八點，車廂裏的人比工作日少許多，葉曉霧難得有座位坐，索性閉眼小憩，想著歇幾分鐘。不料這一瞇竟然睡沈了，還做了夢，差點坐過站。
關門鈴響起的時候，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飛速跑出車廂。
結果迎面撞上一個人。
“啊——”
“哎唷……”
身體晃晃悠悠地站穩，她心底卻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定睛一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嬸捂著腰倒在地上，使勁嚷嚷：“哎唷，現在的年輕人哦，走路都不看路的哦，疼死我了……我這一把老腰，別是折了吧……哎唷……”
“對不起對不起！”葉曉霧趕緊蹲下身去扶。
誰料剛扶起來一點，這大嬸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嘴裏喋喋不休：“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腰……起不來了……哎喲餵，姑娘你倒是給我叫輛救護車啊！”
排隊等地鐵的人們看熱鬧不嫌事大，也跟著附和。
“都這樣了，快叫救護車吧。”
“走路也不小心一點，大早上的出這種事，真是的。”
“現在的小姑娘哦，毛毛躁躁的，可怎麽得了。”
“以後出門得看好黃歷啊。”
葉曉霧原本見這大嬸躺在地上確實可憐，不想計較別的了……但是這些人有沒有搞錯？地鐵門口的箭頭畫得清清楚楚，這大嬸一來就往下車的位置跑，一個雙向責任事故，現在搞得好像全是她一個人的錯。
葉曉霧朝天翻了個白眼，撥通120。
“餵？晨曦路地鐵站有個大嬸兒腰閃了起不來了……”
可能是剛才睡姿不對，掛完電話她感覺到腳有點麻，於是踮起一只腳轉轉腳腕。
那大嬸立刻兩眼瞪得圓滾滾，拿手指她：“餵餵你不能跑啊，你還得給我付錢呢。我跟你說哦你要是敢跑我報警抓你！”
葉曉霧冷冷地一撇唇。
小仙女是不會輕易爆粗口的，WQNMLGB。
與此同時，國風大廈二樓的訓練廳裏，彩排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方經理風風火火地跑到臺上問：“葉曉霧呢？怎麽還沒到？”
蕭湘剛在角落聽完電話，春風得意、一步三扭地走過來，“不知道呢，今天早上就沒見過她，別是忘了今天的彩排吧？”
“不會，小葉不是這麽粗心的人。”魏宜川拿起手機給葉曉霧打電話，沒想到卻是占線，他臉色也變得焦急，“再等等，她應該是快到了。”
蕭湘撥了撥長發，笑得風情萬種。
魏宜川望向她，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蕭湘姐心情不錯啊。”
居然沒有對著方經理聲情並茂地編排葉曉霧，太不像她平日裏渾身是刺兒的作風了。
“我什麽時候心情不好了。”蕭湘別過眼，轉身去後臺補妝。
彩排九點開始，八點四十五的時候，方經理接到葉曉霧的電話。
“……你說什麽？！”剛說兩句，方經理突然臉色大變，氣得眉毛發抖，“我告訴你，九點之前你要是趕不過來，七夕晚會就別想上了！我也會跟公司人事部好好商量你的去留問題！”
葉曉霧頹敗地靠在醫院冰冷的墻上，鼻腔被濃濃的消毒水味侵犯，耳朵裏來回播放著方經理怒氣沖天的警告，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而那位事兒嬸，正在做第五項檢查——CT，進去之前又放了狠話，她要是走，立馬就報警。
當真是流年不順，命途多舛啊……偏偏要讓她這個窮得生活還不如狗的人遇上這種破財消災的事兒，老天肯定是昨晚沒吃上雞，靠欺負難民來尋求心理平衡了。
有幾樣檢查得下午才能拿結果，但醫生已經斷言大嬸的腰沒什麽問題，可能是當時摔了一跤過於緊張，心理作用，所以才站不起來。
醫生說得模棱兩可，葉曉霧卻從這話裏聽出了點兒不尋常的信息。
“哎呀，您看看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演技說來就來，她十分關切地望著大嬸，就像對自家老母親一樣，“血壓血脂血糖，內外科體檢，要不全都做一個吧？”
大嬸看了一眼醫生辦公室裏的鐘，面露難色，“其實，別的也沒什麽問題了，你看也耽誤你這麽久了……”
嘁，從八點半到十點，現在才知道耽誤事兒了，又沒傷到腦子，裝什麽反射弧長？
“那不行，我撞了您自然要負責到底，不然我良心不安呀。”葉曉霧敲了敲醫生的辦公桌，“開體檢單吧。”
橫豎彩排是趕不上了，公司要把她怎麽樣她也沒有辦法，葉曉霧心中忿忿不甘，這會兒就想揪著這個大嬸認認真。
她一個瀕臨再失業的人，多得是時間和精力。
於是，大嬸無奈被護士領去抽血，葉曉霧跟在後面，給卓清華打了通電話。
Chapter28
Chapter 28
抽完血，大嬸坐在塑料椅子上休息，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緊張的，額頭冒出了不少汗。
葉曉霧好整以暇地倚在窗口邊，等小卓同學。
當然，大嬸並不知道，休息了一小會，又被帶走進行下個項目了。
十分鐘後，大嬸從內科體檢室出來，看見門口站著四個警察，為首那個生了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表情卻不怎麽友好。
“你好，有人舉報你敲詐勒索，請跟我們走一趟。”
大嬸神色一慌，“我怎麽敲詐勒索了我？我沒有！”喊了兩聲突然反應過來，指向葉曉霧，唾沫橫飛：“是她撞了我，這死丫頭撞了我居然還有臉報警，#@￥%#＆*#￥……”
“請配合調查。”
葉曉霧是第一次見到卓清華這副模樣。
語氣冷硬，不容辯駁，等同伴把這個罵罵咧咧的婦女帶出去了，才看向葉曉霧：“你沒事吧？”
“我倒是沒事，我的信用卡有事……”葉曉霧一張俏臉皺成了苦瓜臉，摸了摸錢包，“我嚴重懷疑這人是碰瓷兒。”
卓清華點點頭：“你放心，碰瓷量刑定罪，我會查清楚的。如經查實，會讓她賠償你的所有損失。”
葉曉霧笑了笑，和卓清華一起出去。
“謝謝你啊。”
“謝啥，自己人。”話不到三句，小卓又恢覆了以往那副不著調的樣子，“雖然嫂子不讓叫，可我們江哥走前就一句話，必須得照顧好你。”
葉曉霧臉一熱，佯怒道：“說了多少遍啦，我和他只是朋友，你別在那些人面前亂宣揚……”
萬一八卦在單位裏傳開了，江一沈肯定會不高興的。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那個冷冰冰的家夥會親自囑咐小卓同學。
搞得像托孤一樣……
呸呸呸，這話太不吉利了！
葉曉霧趕緊雙手合十對天祈禱，收回剛才那句無心之失。
“你幹嘛呢？”卓清華望著她問。
葉曉霧一囧，信口胡謅：“求雨。”
“噢，是該求求。”卓清華有樣學樣，穿著威嚴的警服擺了個唐僧一樣的姿勢，“阿彌陀佛。”
葉曉霧被逗得捧腹大笑。
卓清華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幾天不下雨，這三伏天都能熱死人。”
“嗯，是啊，真熱。”葉曉霧表示同意，隨口問道：“你們警察也會出差麽？”
在她的印象中，公務員除了領導視察之類的好像都不怎麽出差，尤其是保一方平安的刑警，她也實在想象不出有什麽事情需要江一沈一走那麽久，幾乎音訊全無。
“一般不會啊。像我們這種小嘍啰，每天就呆在派出所，處理小案件，最遠跑不出A市，至於江哥嘛，他倒是經常說走就走，也不知道是去幹嘛。”卓清華神秘地眨了眨眼，“保密的，局裏都沒人知道。”
卓清華越是這麽說，葉曉霧越覺得奇怪，心裏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安。
走到醫院門口，卓清華本來想繞路捎葉曉霧到公司，可她看著那輛拉風的警車，選擇了婉拒，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
坐在嗚嗚叫的警車裏，她怕自己會緊張得透不過氣。
……
等她到公司的時候，彩排已經結束很久了。
排練廳裏還剩下不少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練舞。葉曉霧走進去，他們齊刷刷地看過來。
方經理面色鐵青。
“我是怎麽說的？九點之前趕不回來，就別想參加七夕晚會了。”
葉曉霧低垂著頭，唇角一撇，語氣誠懇：“我知道，我就是來給經理道個歉。事發突然，我也沒有辦法，不過還是對不起，拖累大家了。”
方經理冷冷地瞥她：“跟我去一趟HR。”
葉曉霧“嗯”一聲，正打算要隨她走——
“等等。”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後排傳來。
眾人驚異地望過去，是顧駿。
他邊走近，邊理了理頭頂上的鴨舌帽，渾身痞痞的帥氣，排練廳裏頓時有女孩子忍不住吸氣和尖叫。
“方經理。”顧駿站定在葉曉霧旁邊，臉上嚴肅的表情和這身嘻哈裝扮卻絲毫不違和，“今天唐老師不在，實習生這邊由我負責，葉曉霧雖然被你借調過去當主持，但到底還是唐老師手下的實習生，你不讓她上晚會那是你的事，至於其他的，你好像沒有資格直接和HR交涉吧？”
在這個年輕的歌壇小天王面前，方經理和顏悅色了些，但字裏行間的意思還是不弄走葉曉霧不罷休：“那就勞煩你把今天的事情如實告訴唐老師，我希望唐老師能秉公處理，別讓大家失望。”
蕭湘也湊上來，陰陽怪調：“唐老師向來剛直不阿，不守規矩的人，就該付出點兒代價。”
顧駿輕笑，沒看蕭湘：“總得有人歡喜有人愁啊，方經理說是不是？唐老師會怎麽處理，我可不敢保證。”
方經理還想說什麽，顧駿卻不聽了，徑直走上臺，抱著吉他開始練歌。
在場的女人幾乎都是他的迷妹迷姐，方經理和蕭湘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時候不適合再開口惹人煩。
突然，葉曉霧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卓清華。
她唇角微微一勾，出去接電話。
“餵？小卓。”
卓清華那邊有空蕩蕩的回聲，應該是在審訊室外的長廊裏：“曉霧，查清楚了。我們調來了地鐵站的監控，這位大嬸兒的確是有蓄謀的碰瓷。並且我還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葉曉霧有點急：“快說，賣什麽關子啊。”
“嘿嘿。”卓清華笑了兩聲，清清嗓子，道：“這大嬸兒碰瓷可不是為了錢，準確說，不是為了你的錢。”
“啥意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拿的是別人的錢，消的，自然就是你這個災了。”
剎那間，她仿佛聽見了陽光穿過雲層的聲音，頭頂的烏雲悉數消散，心情漸漸明朗起來。
她抑制不住喜悅和激動，聲音微微發抖：“有證據嗎？”
“當然有了。”卓清華得意洋洋，“我們人民警察也是不打誑語的。”
葉曉霧笑了：“謝謝你啊小卓，這次幫我大忙了。”
Chapter29
Chapter 29
片刻，葉曉霧回到排練室裏，找到方經理和蕭湘。
“方經理，有時間嗎？借一步說話。”
方經理還沒開口，旁邊的蕭湘一臉鄙視：“怎麽，有顧駿給你撐腰，跑過來耀武揚威來了？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我知道啊，這事兒當然沒完。”葉曉霧點點頭，一臉乖巧，然後對著方經理笑了笑，“方經理，就占用您幾分鐘時間。”
方經理頷首：“好。”
葉曉霧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氣鼓鼓的女人：“哦對了，蕭湘姐你既然這麽感興趣，也一起出來好了。”
其實蕭湘來不來，結果都一樣，她只不過更想親眼看看某人精彩的表情。
五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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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江一沈走之後兩三天，葉曉霧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國風娛樂培訓的理論課也正式結束。
到了實訓的時候，葉曉霧才發現自己選擇演戲這條路，比陸乘月明智了不止一點半點。因為她看見對面C區大教室跳舞的小弟弟們，每天總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又或是今天活著進去，好幾天沒動靜，然後在某個悲愴淒涼的時刻，半死不活地出來……
而他們呢——
“白薇薇，你剛那是哭喪呢？還有你，楊嘉，你的角色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又不是八十歲老太太，你怎麽想的啊？”
……
“葉曉霧，你給我拿出點兒大家閨秀的氣質好不好？你是正房，不是他媽的小三！”
……
好吧，C區承受的是肉體上的蹂躪，而他們，是心靈的摧殘。
短短半個月時間，葉曉霧已經被唐朔風的毒舌埋汰到懷疑人生。
“月月，我真傻，真的……”葉曉霧在床上趴成個大字，整個人呈挺屍狀，學著《祝福》裏祥林嫂的調調，“我單知道唐老師他不茍言笑，成天嚴肅得像個老學究，卻不知道他還是個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的毒舌大叔。”
“月月，我的心好痛痛啊……要親親抱抱才能好。”
陸乘月盤腿坐在她旁邊，眼睛就沒離開手機屏幕，撇撇嘴，道：“您老不還要形象麽？萬一和我傳出點兒緋聞怎麽辦，不親。”
“你不愛我了……”
“我愛我家晨晨。”
“嘁，早知道我就該多說幾句他的壞話。”葉曉霧不滿地嘟嘴，“最討厭這股戀愛的酸臭味。”
“喲，既然這麽討厭——”陸乘月下巴尖指了指她手機屏幕，“那這是什麽？”
葉曉霧立馬翻了個身，用手機擋住臉。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鬼，明明這只是三天前某人百忙之中抽空回她的一條信息。沒有一點暧昧，甚至不帶一絲感情。
江一沈：嗯，我知道了。
就這麽五個字加上兩個標點符號。
“月月，我真的心好痛痛啊……”
有時候，她簡直就想把這個人號碼拉黑，刪掉微信，免得自己越陷越深。
然而她舍不得。
人吶，就是這麽優柔寡斷。
“優柔寡斷，害人害己。”陸乘月摸摸她的背，居然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不過感情這種事，還真的果斷不了。”
“唔。”葉曉霧用枕頭蒙住頭。
“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就不換個人呢……”陸乘月往後一倒，躺在她旁邊自說自話，“唉，如果可以換個人，我也不和那個迂腐鬼過了。”
葉曉霧隔著枕頭捶了捶臉。
換人，哪有那麽容易……就像把心臟最軟嫩的那塊肉硬生生剜下來，代價可能就是，它永遠鮮血淋漓，一輩子也長不好。
“月月。”葉曉霧突然喚了一聲。
“嗯？”陸乘月偏過頭，看著身旁的姑娘把枕頭摔到一邊，雙手蒙住眼睛，正午的光線照在她嫩白的皮膚上，把手腕處細軟的絨毛染成金黃色。
葉曉霧翻了個身，視線從指縫間望向她，“為什麽我總覺得，我不是第一次這麽難受呢……”
陸乘月臉上的表情一僵，唇角停在一個詭異的弧度。
片刻，她又笑了笑，“我覺得你還是去跟人家表白吧，不成功便成仁。瞧瞧這多好一姑娘，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葉曉霧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去你的，你才神經病。”
“我可沒有對著誰三天前給我發的短信笑得像個傻逼。”
葉曉霧：“……”
距七夕還剩半個月。
近幾年，國家和國民對於傳統節日空前重視，所以今年七夕，公司準備舉辦一場隆重的晚會。一來，過節費這東西說出來太庸俗了，財大氣粗的老總想借由頭給員工發點兒實際福利，二來，晚會將由A市電視臺現場直播，為公司和旗下部分藝人打響知名度。
唐朔風所帶領的練習生團隊，和顧駿所帶領的練習生團隊都被分到了任務。
哦，顧駿就是C區那幾個可憐小弟弟的魔鬼教練之一，這是葉曉霧後來才知道的。
兩個團隊加起來總共十多人，唐朔風和顧駿一合計，決定大家合作一出話劇。
而劇本，唐朔風居然選了老掉牙的《灰姑娘》。
這就很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葉曉霧最終只分到了一個灰姑娘後媽的丫鬟的角色。Excuse me？如果不是唐編劇，她居然都不知道灰姑娘的後媽還有一個丫鬟。
於是排練期間，葉曉霧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閑人。
清閑之餘，她的心情並不好受。或許唐朔風當初說得很對，她越來越質疑自己的人生價值了。
其他人都在臺上大秀演技，她只有在那位灰姑娘的後媽——季安寧大小姐出場的時候，才作為一個附庸品，像木樁子一樣跟在後頭。
不需要表情和動作，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表情和動作。
休息的時候，季安寧總愛捧著本書看。
這些天是《浮生六記》，張佳偉的譯本。
葉曉霧坐在她旁邊，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只見那頁書裏寫著：“佛手是香中的君子，香味幽淡，只在有意無意之間。”葉曉霧便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裏解救她於水火之中的男人，而她這會兒才豁然明白，一向反感男人噴香水的她，為什麽獨獨覺得梁少那身香味不討人厭了。
“曉霧，你去一趟二十二樓，行政部的向總找你。”唐朔風接了個電話進來，有點急迫地說，“馬上去。”
葉曉霧不明所以，還是很迅速的起了身，“哦，我這就去。”
上午十點半，過了上班的點，又還沒到飯點，大廈的非工作區域幾乎沒什麽人，她從二樓到二十二樓，也仿佛體驗了一把領導專梯的寬敞。
但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
根據小說和電視劇裏的套路，突然被公司HR找，大多是天降橫禍。要麽降職——她本來就是個小嘍啰；要麽扣工資——她這點兒實習工資，再扣都不夠塞牙縫了；再要麽，就是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解雇。
她只希望不會是最後一種。
Chapter25
Chapter 25
“請進。”
辦公室裏傳來清亮的女人嗓音。
高傲，幹練，聽上去就不太好應付。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辦公室的門。
大片的落地窗前，一個中分短卷發的女人坐在那裏，尖錐似的下巴高高擡起，打量著剛剛進屋的姑娘。
片刻，才起身問道：“你就是葉曉霧？”
葉曉霧站在原地，仍然有點懵，“是的，不知道向總找我來有什麽事？”
“嗯，是這樣的。”向依然走到她面前，雙手懶懶地環胸，“這次七夕晚會，方經理那裏缺一個主持人，聽說你大學修了播音主持的雙學位，並且在中戲主持過迎新晚會，我看了錄像，很不錯，所以向方經理推薦了你。”
被幸運獎砸中的葉曉霧好久才回過神來，“謝謝，謝謝向總，我會好好表現的！”
回去的路上，葉曉霧一直處於興奮當中。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突然被公司HR找，還有可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話劇那邊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角色，有了主持人的活兒自然就不用演了。白薇薇和顧惟妙一聽說葉曉霧被主策劃招過去，嫉妒得頭頂都冒煙了。
顧駿似乎很為她高興，從臺子上跳下來說了句恭喜。
“喏，今天連奶茶都買一送一。”他把小桌板上的袋子遞給她，“就知道有好事。”
葉曉霧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接過來，“謝謝啦。”
晚上下班的時候，葉曉霧去上廁所，正聽見白薇薇在對著楊嘉念叨：“怎麽就她那麽好運氣，能去主策劃那邊啊？晚會主持得有多風光，說不定就一票走紅了誒！顧駿也一直照顧她，我就搞不懂了，不就是個窮酸丫頭麽，到底哪裏好？”
楊嘉沈吟片刻，嘆氣道：“大概是，人家長得比你好看吧。”
“……長得好看也是狐貍精，就知道迷惑男人。”
她？迷惑男人？葉曉霧簡直委屈得想哭。
她要是會迷惑男人，至於到現在都不敢對某人表白麽……
葉曉霧靠在隔間的板子上看手機，直到那兩人腳步聲遠了才出去。
剛進電梯，她就收到一條微信。
梁佑禹：來地下停車場，B2。
她不想去，於是睜眼說瞎話：我已經上地鐵了。
梁佑禹：嗯？我看見你進的電梯，難道我看錯了？
“叮”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葉曉霧被人流擠出轎廂，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沒有熟悉的面孔。然後給那人回消息：[委屈]是你看錯了。
梁佑禹：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葉曉霧努努嘴：……好吧。
她回過頭又走進電梯，降到負二樓。
不遠處的一輛瑪莎拉蒂開著雙閃，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葉曉霧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站到車前朝他擺了擺手，那表情要多喪有多喪。
梁佑禹揚揚下巴，示意她上車。
她連關車門都小心翼翼。
“你又需要我幹啥？”
梁佑禹笑了一聲，“安全帶。”
“不要，你有事就說好了，說完了我還是搭地鐵回去……”葉曉霧一本正經，對方一個不善意的眼神飄過來，她小心臟顫了顫，強行解釋：“我很快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了，被人看見在你車上我立馬完蛋。”
“不錯啊，還沒上電視呢，就有這自覺了。”梁佑禹笑得很欠揍，“公眾人物誰坐地鐵？”
“……這不是還沒有麽，再說了，公眾人物也有窮的，比如我。”葉曉霧振振有詞。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家夥面前她皮得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梁佑禹的表情忽然有些奇怪，視線離開她的眼睛，發動車子，鎖車門，不鹹不淡地丟出一句：“少廢話，安全帶。”
葉曉霧還沒來得及反駁，梁佑禹一腳油門，差點把她甩在前玻璃上。
於是，安全帶麻利地系好了。
路上，葉曉霧陣亡在一籮筐尷尬癌話題之後，終於想起一件正事。
“那個首飾我還沒還你呢，一會兒你等一下啊，我上去給你拿。”
“不用。”梁佑禹頭也沒回，點了根煙，吸一口，打開車窗，胳膊伸出去抖抖灰，動作酣暢淋漓一氣呵成。
葉曉霧也很迅速地把車門儲物盒子裏不知道是誰的墨鏡拿起來罩住眼睛。
梁佑禹瞥了一眼她急吼吼的動作，輕笑：“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
“這叫愛惜生命，你不要笑話我。”葉曉霧頂了頂鼻梁上的架子，“首飾我還是還你吧，那一套不便宜呢，雖然對你來說不算什麽，拿回去泡泡妞還是可以的。”
“隨便你。”
輕飄飄的三個字，隨著他吐出的煙圈消散在燥熱的風裏。
車子開進小區，一路上惹了不少人側目，最後停在單元樓門口。葉曉霧正猶豫著要不要摘下墨鏡，還有要不要繼續剛才的話題，卻聽見身旁的男人說：“那還給我吧。”
葉曉霧手一頓。
他接著說：“既然你覺得心裏有負擔，就還給我吧，不過我有必要糾正一下——”
墨鏡滑下來一半，她黑亮的雙眸被男人如同沼澤的目光吸住。
梁佑禹勾唇，煙味和佛手的香味被一陣忽來的風攪拌在一起，讓人頭腦微眩，“和我打過交道的都了解，我這個人，從來不做無用功。泡妞那種既庸俗又浪費時間的事，沒什麽意義。”
聽上去很簡單的一番話，葉曉霧卻覺得晦澀難懂。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看懂過這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
冰冷，刻薄，溫柔，幽默，孩子氣……這人的性格，簡直就像是萬花筒，讓她弄不明白，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直覺再對視下去會更加尷尬，葉曉霧朝鼻梁上懟懟墨鏡，火速跑回家去把那盒首飾拿了下來。
梁佑禹淡淡地瞥她一眼，將包裝完好的袋子隨意放在副駕駛上。
“我走了。”
梁佑禹扔下這麽一句，也不等她回答就一腳踩下油門，和他的豪車一起消失在樓門口。
葉曉霧拍拍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以為這是最後一次了，然而命運的轉輪很快就告訴她，自己是多麽的too young too simple。
Chapter26
Chapter 26
“哎你聽說了嗎？梁氏集團又投資了咱們公司的一部電影。”
“你是說，那個小說改編的《血玲瓏》？”
“是啊是啊，你數數這都第幾部啦？感覺最近梁氏和國風的關系特別基！有木有？”
“我只是覺得梁少這陣子經常來國風大廈，和咱們顧總出雙入對，基情滿滿！”
“……不會吧，梁少和顧總……？雖然是才貌雙全配一臉沒錯啦，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有實錘的哦，給你們瞅昨天的微博熱門——”
“我去，是不是啊？我要站穩顧梁CP了啊！真的配一臉不接受反駁！”
“哈哈，你們猜他倆誰攻誰受？”
葉曉霧一邊背串詞，一邊聽著跳開場舞的幾個MM大肆八卦，頭都疼了。
然而，她還是沒禁住誘惑，劃開手機，在微博打上“梁佑禹，顧惟肖”，Click搜索。
她倒要瞧瞧那所謂的“實錘”。
當她把所有符合關鍵詞的熱門微博看完之後——
Excuse me？這幾個姑娘莫不是對實錘有誤解？拍拍肩膀就叫摟摟抱抱啦？一起吃個飯就叫約會啦？相視而笑就叫眉目傳情啦？為什麽沒有人拍到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呢？
所謂的腐眼看人基，真讓人失望。
她還是覺得，像梁佑禹那種從頭到腳由內而外都直得像掛面一樣的男人，不太可能是Gay。
突然，旁邊的椅子響了響，有人坐下來。
葉曉霧轉頭一看，是另一位女主持人蕭湘，專業晚會主持，在A市電視臺小有名氣。
從葉曉霧被調到總策劃來的第一天起，蕭湘就不太看得上她這個半吊子空降兵。
“背得怎麽樣了？”女人揚著下巴，優雅地翹起二郎腿，魚嘴涼鞋露出艷紅閃鉆的腳趾頭，晃得葉曉霧腦仁暈，“下午就要上臺試演，方經理很嚴格的，你可別拖後腿，連累大家被罵啊。”
葉曉霧笑了笑：“放心吧蕭湘姐，我已經背得差不多了。”
蕭湘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上面是怎麽想的，這麽重要的七夕晚會，居然要一個新人來主持。”
葉曉霧低頭看小冊子，不再理會她自言自語似的牢騷。
這天下午，是排練期間第一次正式過串詞。
葉曉霧有過幾次主持晚會的經驗，緊張倒不是很緊張，但她討厭被人以為很菜很緊張。
比如蕭湘，比如蕭湘，再比如蕭湘——
“宜川啊，我可真是同情你，和新人一個組。”
“蕭湘姐多慮了。”
“聽說還是練習生那邊排話劇都不要的，唉。”
葉曉霧：“……”真以為她隔得遠聽不到？
她對於這個女人的忍耐已經快要瀕臨爆點了。
同組的男孩子魏宜川都感覺到了來自墻角某人超低的氣壓，清了清嗓子，說：“蕭湘姐，讓新人來鍛煉是顧總的意思，現在一切已成定局，你再怎麽擔心，七夕那天上臺主持的就是咱們四個，與其說這些沒用的話，還不如想想怎麽把這場晚會主持得更出彩。”
“誰說一定就是咱們四個了。”蕭湘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葉曉霧，“還有十多天，會不會有什麽變故，誰都不知道呢。”
葉曉霧壓下沸騰的小宇宙，腳下生風地走過去，朝著眾人甜美地一笑，視線停在蕭湘身上：“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麽？”
“等一下。”蕭湘不耐道，“我再看看，免得某人掉鏈子了不好救場。”
魏宜川輕咳了咳，看向葉曉霧，“那個，還有時間，我們倆去對一下詞？”
葉曉霧頷首，“好啊。”
兩人走到第一排邊上。
葉曉霧閑閑地倚著桌板，她知道，魏宜川借這一步，應該是有話和她說。
“小葉，蕭湘姐沒別的意思，她只是對新人比較嚴格。你不要因此有心理壓力。”男孩撓了撓後腦勺，溫和道，“這半個月的排練，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魏宜川朝她伸出手。
葉曉霧勾唇握上，“嗯，合作愉快。”
至於蕭湘的所作所為，她還沒傻到連這麽明顯的喜惡都分不清。
呵，女人啊。
“好了，開始吧。”蕭湘走到舞臺旁邊，撩了一把波浪卷長發。
葉曉霧和魏宜川也過去，四個主持人分兩組站。
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方經理一點頭，試演便開始了。
……
這時候，誰也沒發現站在二樓看臺角落的兩個男人。
正是腐女們眼中的那一攻一受。
顧惟肖瞇起一雙桃花眼，意味不明地勾唇，“哎，”他朝梁佑禹偏了偏頭，“你相中的小姑娘不錯啊，很有潛質。”
梁佑禹抽了一口煙，笑得有些得意：“我什麽時候看走眼過？”
“你認真的？”顧惟肖轉頭望著他。
梁佑禹把夾著煙的那只手按在欄桿上，微微傾身，眼中映出舞臺中央那道曼妙的身影，片刻，才輕笑了一聲：“你猜。”
顧惟肖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煙：“提醒你啊，現在這種清清純純的小姑娘，都不喜歡抽煙的男人，像你這種——”他嫌棄地移開目光，“老煙槍，渾身上下散發著汙濁的氣息，最不招人待見。”
梁佑禹嗤笑，“又不跟你過，管得寬。”
顧惟肖朝舞臺上揚揚下巴：“那你問問人家願不願意跟你？”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男人朝垃圾桶裏抖抖煙灰，臉色沈沈的沒有回話。
顧惟肖添油加醋，“這樣吧，人姑娘要是願意，我把前天拿下來的西郊那塊風水寶地送你蓋別墅作新房，再把我的私人設計師介紹給你，怎麽樣？婚禮你要是想全國直播，我也給你辦妥。”
梁佑禹挑眉，似乎有點興趣：“這麽大方？”
“這算什麽。”顧惟肖失笑，“只要你能脫單，除了我公司股份你要什麽都行，只求伯母不要再遠程遙控我給你安排相親了。我是個商人，不是媒婆。”
“放心吧，以後我媽不會再騷擾你了。”梁佑禹道。
顧惟肖張口，一臉呆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半晌，顧惟肖才反應過來，十分認真地望向遠處那燈光閃爍的舞臺。
“這妞兒，什麽來頭？”
Chapter27
『玖』
——剎那間，她仿佛聽見了陽光穿過雲層的聲音。
Chapter 27
葉曉霧最近很苦惱。
自從她明確表示嫌棄某人的豪車之後，那人又換了一輛全副武裝的高配版別克君威，上下班親自接送沒得商量。
理由很充分，是母親大人的意思，他本人也很無奈。
葉曉霧起初還有疑問：“伯母不是已經回美國了麽？”
“我媽最擅長的，就是遠程遙控。”這話倒不假，連顧惟肖都深受其害。
似乎是為了配合解釋，梁佑禹的手機鈴聲及時響起來。他晃了晃來電顯示給她看，然後接通。
“餵，媽，接到了，嗯，您就放心吧……哦，在呢，等下啊。”
葉曉霧見他意味深長地望過來，小心臟猛地一跳，“幹嘛？”
“我媽要和你說話。”
葉曉霧：“……”
於是，每天迎接著她的，不僅有假男朋友的上下班護送業務，還有假的未來婆婆的親切問候。
偶爾去共進個晚餐，葉曉霧謹記著顧梁CP上熱門被扒到體無完膚的教訓，生怕被拍到和大佬同進同出，提心吊膽得不行。
雖然她也挺想上個熱門的，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水深火熱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梁佑禹終於去S市出差了。
七夕晚會也迎來了第一次彩排。
犧牲周末用來彩排是方經理的意思，而且時間定在一大早，雖然演員們怨聲載道，可大家誰都沒有辦法，只能乖乖地早起。
葉曉霧照例六點半起床遛狗晨練，然後回家洗澡，才換了身衣服去公司。
上地鐵正好八點，車廂裏的人比工作日少許多，葉曉霧難得有座位坐，索性閉眼小憩，想著歇幾分鐘。不料這一瞇竟然睡沈了，還做了夢，差點坐過站。
關門鈴響起的時候，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飛速跑出車廂。
結果迎面撞上一個人。
“啊——”
“哎唷……”
身體晃晃悠悠地站穩，她心底卻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定睛一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嬸捂著腰倒在地上，使勁嚷嚷：“哎唷，現在的年輕人哦，走路都不看路的哦，疼死我了……我這一把老腰，別是折了吧……哎唷……”
“對不起對不起！”葉曉霧趕緊蹲下身去扶。
誰料剛扶起來一點，這大嬸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嘴裏喋喋不休：“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腰……起不來了……哎喲餵，姑娘你倒是給我叫輛救護車啊！”
排隊等地鐵的人們看熱鬧不嫌事大，也跟著附和。
“都這樣了，快叫救護車吧。”
“走路也不小心一點，大早上的出這種事，真是的。”
“現在的小姑娘哦，毛毛躁躁的，可怎麽得了。”
“以後出門得看好黃歷啊。”
葉曉霧原本見這大嬸躺在地上確實可憐，不想計較別的了……但是這些人有沒有搞錯？地鐵門口的箭頭畫得清清楚楚，這大嬸一來就往下車的位置跑，一個雙向責任事故，現在搞得好像全是她一個人的錯。
葉曉霧朝天翻了個白眼，撥通120。
“餵？晨曦路地鐵站有個大嬸兒腰閃了起不來了……”
可能是剛才睡姿不對，掛完電話她感覺到腳有點麻，於是踮起一只腳轉轉腳腕。
那大嬸立刻兩眼瞪得圓滾滾，拿手指她：“餵餵你不能跑啊，你還得給我付錢呢。我跟你說哦你要是敢跑我報警抓你！”
葉曉霧冷冷地一撇唇。
小仙女是不會輕易爆粗口的，WQNMLGB。
與此同時，國風大廈二樓的訓練廳裏，彩排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方經理風風火火地跑到臺上問：“葉曉霧呢？怎麽還沒到？”
蕭湘剛在角落聽完電話，春風得意、一步三扭地走過來，“不知道呢，今天早上就沒見過她，別是忘了今天的彩排吧？”
“不會，小葉不是這麽粗心的人。”魏宜川拿起手機給葉曉霧打電話，沒想到卻是占線，他臉色也變得焦急，“再等等，她應該是快到了。”
蕭湘撥了撥長發，笑得風情萬種。
魏宜川望向她，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蕭湘姐心情不錯啊。”
居然沒有對著方經理聲情並茂地編排葉曉霧，太不像她平日裏渾身是刺兒的作風了。
“我什麽時候心情不好了。”蕭湘別過眼，轉身去後臺補妝。
彩排九點開始，八點四十五的時候，方經理接到葉曉霧的電話。
“……你說什麽？！”剛說兩句，方經理突然臉色大變，氣得眉毛發抖，“我告訴你，九點之前你要是趕不過來，七夕晚會就別想上了！我也會跟公司人事部好好商量你的去留問題！”
葉曉霧頹敗地靠在醫院冰冷的墻上，鼻腔被濃濃的消毒水味侵犯，耳朵裏來回播放著方經理怒氣沖天的警告，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而那位事兒嬸，正在做第五項檢查——CT，進去之前又放了狠話，她要是走，立馬就報警。
當真是流年不順，命途多舛啊……偏偏要讓她這個窮得生活還不如狗的人遇上這種破財消災的事兒，老天肯定是昨晚沒吃上雞，靠欺負難民來尋求心理平衡了。
有幾樣檢查得下午才能拿結果，但醫生已經斷言大嬸的腰沒什麽問題，可能是當時摔了一跤過於緊張，心理作用，所以才站不起來。
醫生說得模棱兩可，葉曉霧卻從這話裏聽出了點兒不尋常的信息。
“哎呀，您看看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演技說來就來，她十分關切地望著大嬸，就像對自家老母親一樣，“血壓血脂血糖，內外科體檢，要不全都做一個吧？”
大嬸看了一眼醫生辦公室裏的鐘，面露難色，“其實，別的也沒什麽問題了，你看也耽誤你這麽久了……”
嘁，從八點半到十點，現在才知道耽誤事兒了，又沒傷到腦子，裝什麽反射弧長？
“那不行，我撞了您自然要負責到底，不然我良心不安呀。”葉曉霧敲了敲醫生的辦公桌，“開體檢單吧。”
橫豎彩排是趕不上了，公司要把她怎麽樣她也沒有辦法，葉曉霧心中忿忿不甘，這會兒就想揪著這個大嬸認認真。
她一個瀕臨再失業的人，多得是時間和精力。
於是，大嬸無奈被護士領去抽血，葉曉霧跟在後面，給卓清華打了通電話。
Chapter28
Chapter 28
抽完血，大嬸坐在塑料椅子上休息，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緊張的，額頭冒出了不少汗。
葉曉霧好整以暇地倚在窗口邊，等小卓同學。
當然，大嬸並不知道，休息了一小會，又被帶走進行下個項目了。
十分鐘後，大嬸從內科體檢室出來，看見門口站著四個警察，為首那個生了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表情卻不怎麽友好。
“你好，有人舉報你敲詐勒索，請跟我們走一趟。”
大嬸神色一慌，“我怎麽敲詐勒索了我？我沒有！”喊了兩聲突然反應過來，指向葉曉霧，唾沫橫飛：“是她撞了我，這死丫頭撞了我居然還有臉報警，#@￥%#＆*#￥……”
“請配合調查。”
葉曉霧是第一次見到卓清華這副模樣。
語氣冷硬，不容辯駁，等同伴把這個罵罵咧咧的婦女帶出去了，才看向葉曉霧：“你沒事吧？”
“我倒是沒事，我的信用卡有事……”葉曉霧一張俏臉皺成了苦瓜臉，摸了摸錢包，“我嚴重懷疑這人是碰瓷兒。”
卓清華點點頭：“你放心，碰瓷量刑定罪，我會查清楚的。如經查實，會讓她賠償你的所有損失。”
葉曉霧笑了笑，和卓清華一起出去。
“謝謝你啊。”
“謝啥，自己人。”話不到三句，小卓又恢覆了以往那副不著調的樣子，“雖然嫂子不讓叫，可我們江哥走前就一句話，必須得照顧好你。”
葉曉霧臉一熱，佯怒道：“說了多少遍啦，我和他只是朋友，你別在那些人面前亂宣揚……”
萬一八卦在單位裏傳開了，江一沈肯定會不高興的。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那個冷冰冰的家夥會親自囑咐小卓同學。
搞得像托孤一樣……
呸呸呸，這話太不吉利了！
葉曉霧趕緊雙手合十對天祈禱，收回剛才那句無心之失。
“你幹嘛呢？”卓清華望著她問。
葉曉霧一囧，信口胡謅：“求雨。”
“噢，是該求求。”卓清華有樣學樣，穿著威嚴的警服擺了個唐僧一樣的姿勢，“阿彌陀佛。”
葉曉霧被逗得捧腹大笑。
卓清華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幾天不下雨，這三伏天都能熱死人。”
“嗯，是啊，真熱。”葉曉霧表示同意，隨口問道：“你們警察也會出差麽？”
在她的印象中，公務員除了領導視察之類的好像都不怎麽出差，尤其是保一方平安的刑警，她也實在想象不出有什麽事情需要江一沈一走那麽久，幾乎音訊全無。
“一般不會啊。像我們這種小嘍啰，每天就呆在派出所，處理小案件，最遠跑不出A市，至於江哥嘛，他倒是經常說走就走，也不知道是去幹嘛。”卓清華神秘地眨了眨眼，“保密的，局裏都沒人知道。”
卓清華越是這麽說，葉曉霧越覺得奇怪，心裏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安。
走到醫院門口，卓清華本來想繞路捎葉曉霧到公司，可她看著那輛拉風的警車，選擇了婉拒，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
坐在嗚嗚叫的警車裏，她怕自己會緊張得透不過氣。
……
等她到公司的時候，彩排已經結束很久了。
排練廳裏還剩下不少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練舞。葉曉霧走進去，他們齊刷刷地看過來。
方經理面色鐵青。
“我是怎麽說的？九點之前趕不回來，就別想參加七夕晚會了。”
葉曉霧低垂著頭，唇角一撇，語氣誠懇：“我知道，我就是來給經理道個歉。事發突然，我也沒有辦法，不過還是對不起，拖累大家了。”
方經理冷冷地瞥她：“跟我去一趟HR。”
葉曉霧“嗯”一聲，正打算要隨她走——
“等等。”
一道熟悉的男聲從後排傳來。
眾人驚異地望過去，是顧駿。
他邊走近，邊理了理頭頂上的鴨舌帽，渾身痞痞的帥氣，排練廳裏頓時有女孩子忍不住吸氣和尖叫。
“方經理。”顧駿站定在葉曉霧旁邊，臉上嚴肅的表情和這身嘻哈裝扮卻絲毫不違和，“今天唐老師不在，實習生這邊由我負責，葉曉霧雖然被你借調過去當主持，但到底還是唐老師手下的實習生，你不讓她上晚會那是你的事，至於其他的，你好像沒有資格直接和HR交涉吧？”
在這個年輕的歌壇小天王面前，方經理和顏悅色了些，但字裏行間的意思還是不弄走葉曉霧不罷休：“那就勞煩你把今天的事情如實告訴唐老師，我希望唐老師能秉公處理，別讓大家失望。”
蕭湘也湊上來，陰陽怪調：“唐老師向來剛直不阿，不守規矩的人，就該付出點兒代價。”
顧駿輕笑，沒看蕭湘：“總得有人歡喜有人愁啊，方經理說是不是？唐老師會怎麽處理，我可不敢保證。”
方經理還想說什麽，顧駿卻不聽了，徑直走上臺，抱著吉他開始練歌。
在場的女人幾乎都是他的迷妹迷姐，方經理和蕭湘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時候不適合再開口惹人煩。
突然，葉曉霧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卓清華。
她唇角微微一勾，出去接電話。
“餵？小卓。”
卓清華那邊有空蕩蕩的回聲，應該是在審訊室外的長廊裏：“曉霧，查清楚了。我們調來了地鐵站的監控，這位大嬸兒的確是有蓄謀的碰瓷。並且我還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葉曉霧有點急：“快說，賣什麽關子啊。”
“嘿嘿。”卓清華笑了兩聲，清清嗓子，道：“這大嬸兒碰瓷可不是為了錢，準確說，不是為了你的錢。”
“啥意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拿的是別人的錢，消的，自然就是你這個災了。”
剎那間，她仿佛聽見了陽光穿過雲層的聲音，頭頂的烏雲悉數消散，心情漸漸明朗起來。
她抑制不住喜悅和激動，聲音微微發抖：“有證據嗎？”
“當然有了。”卓清華得意洋洋，“我們人民警察也是不打誑語的。”
葉曉霧笑了：“謝謝你啊小卓，這次幫我大忙了。”
Chapter29
Chapter 29
片刻，葉曉霧回到排練室裏，找到方經理和蕭湘。
“方經理，有時間嗎？借一步說話。”
方經理還沒開口，旁邊的蕭湘一臉鄙視：“怎麽，有顧駿給你撐腰，跑過來耀武揚威來了？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我知道啊，這事兒當然沒完。”葉曉霧點點頭，一臉乖巧，然後對著方經理笑了笑，“方經理，就占用您幾分鐘時間。”
方經理頷首：“好。”
葉曉霧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氣鼓鼓的女人：“哦對了，蕭湘姐你既然這麽感興趣，也一起出來好了。”
其實蕭湘來不來，結果都一樣，她只不過更想親眼看看某人精彩的表情。
五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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