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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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被人踩在腳下，那也不過是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艱難的方式站起來。
Chapter 21
周一早上，葉曉霧第二次踏進國風大廈。
而這一次，是以正規實習生的身份。
她早就料到這條路不會太好走，但當真正地光著腳踩在荊棘滿布的泥濘路面上，那種無助，幾乎要吞噬掉她賴以支撐的所有自信。
這次國風集團收進來的演員練習生一共有五個，其中兩個是A市知名財閥的千金，一個是從軍區大院來體驗生活的，還有一個，是曾經演過大制作配角，已經小有名氣的女演員。
而葉曉霧這個一沒背景二沒名氣，憑著一絲演技僥幸通過考核的貧寒子弟，被孤立在意料之中。
值得慶幸的是，地獄的滋味兒她早就嘗過，如今就算被人踩在腳下，那也不過是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艱難的方式站起來。
現在的葉曉霧，沒那麽容易被打倒。
這一批負責培訓的老師是唐朔風，一個喜好穿中山裝的山羊胡中年男人，葉曉霧以前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鑒於自己的孤陋寡聞，她不敢擅自發表意見，從那兩個財閥千金可勁兒巴結的行為上來看，應該是個了不得的角色。
季安寧聽說是一位空軍上校的獨女，祖父參加過抗日戰爭，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是有軍籍的。這位大小姐自然做不來諂媚巴結之事，而事實上，從第一天培訓開始，季安寧都是以一副溫柔嫻靜的外表拒人於千裏之外。
最後那一位小有名氣的女演員，雖然明顯不是什麽善茬，但這位小花和財閥千金不太對付，肯定是不會結成三人幫了。
葉曉霧的培訓日常，也全靠看這三人撕逼找點兒樂子。
“白薇薇，你又踩我鞋子！是不是故意的？”說話的就是那位顧小花，顧惟妙。
白薇薇是尚宇集團的董事長千金，性格跋扈但人還算單純，沒什麽壞心眼，和顧惟妙其實挺像的，所以她倆鬧得最兇。
另一位楊嘉就有點意思了，悶壞悶壞的。雖然說得不好聽，就是一場商業聯姻的產物，父母早就感情不和離了婚，但到底帶著她的單身母親還是一家跨國公司的老大。
“你自己腳不好好放，怪我咯？”
“誰讓你把腿往我椅子下面伸了？我這雙鞋可是新買的！純白色！你長長眼睛好不？！”
“我知道啊，這款我每個顏色都有一雙呢，不就四萬塊嗎？姐腿長，沒辦法，你這小短腿自然不能理解我的難處咯。”
“你不知道坐別處去啊？”
“你怎麽不坐到別處去？”
“我早上先來的！”
“我坐哪兒是我的自由，有本事你到後面來踩我呀。”
“去就去！誰怕誰！”
葉曉霧：“……”
季安寧：“……”
安靜的美女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兩人從吵架升級為你追我趕，教室裏一時間紙團滿天飛。
楊嘉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葉曉霧和季安寧埋頭看今天考試內容的筆記，偶爾有點小問題，交流一兩句。
突然，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
葉曉霧擡頭望去，只見唐朔風站在門口，面色鐵青，一身黑色的中山裝襯得他整個人越發威嚴。
此刻，唐朔風舉起一坨紙團，沈聲問：“誰幹的？”
除了季安寧，另外三個人齊齊指向葉曉霧。
季安寧意味不明地一聲冷笑，垂眸繼續看筆記。
今天是周考，考完就能提前下班，連著周末的兩天休。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唐朔風單獨留下葉曉霧。
教室裏空蕩蕩的，葉曉霧和唐朔風隔著一塊桌板的距離，一個低頭皺眉看試卷，一個在背後絞手指，心裏頭七上八下。
唐朔風只有在笑的時候讓人覺得有那麽一丁點兒慈祥。而現在，他沒有笑，面無表情。
這讓孤軍對陣的葉曉霧很懼怕。
良久，她終於鼓起勇氣出聲：“老師，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問題。”唐朔風收起卷子，擡頭望向她，胡子動了動。
“那……”我可以走了吧？
“你坐下。”
葉曉霧依言坐下，挺直腰背，夾緊雙腿，兩手搭在大腿上，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類似狀況已經出現過兩次了。”唐朔風嘴唇掀動的幅度不大，連胡子都沒怎麽動，“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談談。”
“老師，對不起。”她率先認錯。
唐朔風濃黑的眉毛深深顰起：“在我面前還要說謊？”
葉曉霧腦子一懵，“呃……其實，她們也……”
“任由她們汙蔑，你以為她們會因此感激你？”
“沒有。”葉曉霧低下頭，“我相信老師心中是有數的，老師也並未罰過我，至於她們是不是感激，我都無所謂。”
“曉霧，你太淡薄了。”唐朔風身體後仰，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說實話，不太適合這個追逐名利的圈子。”
葉曉霧搖頭：“我也想追逐名利，但不想被無謂的人和事幹擾。”
“你錯了。”唐朔風手指敲了敲桌板，“作為一個除了你自己一無所有的新人，你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始在乎別人的想法，接受那些幹擾，並且化為己用，塑造他人眼中的你的人格。”
“……老師，這算開小竈嗎？”
她一臉天真地問出這句話，把嚴肅的唐朔風逗笑了幾秒鐘。
“你要這麽理解也沒錯。”唐朔風收起笑容，捋了捋中山裝袖口，“但是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說拒絕幹擾。白薇薇和楊嘉可以，季安寧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我懂了。”
當晚，葉曉霧和陸乘月通完電話，枕著窗外淅瀝的雨聲強迫自己入眠。
腦海裏反覆播放著唐朔風的那些話。
微信鈴一響，初初入夢的葉曉霧就醒了。自從和江一沈斷了聯系，她覺得自己變得神經衰弱。瞇著眼摸到手機，舉起來，眼睛被屏幕發出的亮光刺得脹疼。
是一條微信的好友申請。
她看見熟悉的名字，提起來的心又失重了，興趣缺缺地按下同意。
對方很快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梁佑禹：你把我電話拉黑了？
Chapter22
Chapter 22
葉曉霧：？
梁佑禹：你把我電話拉黑了。
葉曉霧：？？我沒有！
梁佑禹：有！
葉曉霧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討打的事。
然而過了十幾秒，對方發過來一段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還附加一張截圖，是給葉曉霧的撥號界面。
而她的手機，始終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反應。
葉曉霧：你是怎麽做到的邊打電話邊錄音？
梁佑禹：[擦汗.jpg]這是重點？
葉曉霧：哦，可是我真的沒有拉黑你啊。
梁佑禹：自己看看。
葉曉霧撓撓後腦勺，趴在床上翻被屏蔽手機號。
半刻。
……葉曉霧驀地血槽空了。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明明什麽也沒做，為什麽大佬的號碼會呆在她手機的黑名單裏？
這是找死啊找死啊找死啊！
她趕緊把大佬的手機號放了出來。
葉曉霧：……對不起，我不知道……
梁佑禹：[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jpg]
葉曉霧：[大哭.jpg]我真的沒有拉黑你！它自己跑進去的！
梁佑禹：好吧。
葉曉霧眼睛直發光。
這麽容易？
過了幾秒鐘……
梁佑禹：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就知道沒這麽容易……
葉曉霧：什麽事？
梁佑禹：想好了再告訴你，算你欠我的。
葉曉霧：你不會又要坑我吧？
梁佑禹：我坑你？你有什麽值得我坑的？
葉曉霧：……美色。
梁佑禹：……勉強算一個，給不給坑？
葉曉霧：[踢飛.jpg]
梁佑禹：不早了，睡吧。
葉曉霧：如果不是你，我已經睡著了[白眼.jpg]
梁佑禹：那我哄哄？要聽哪個版本的搖籃曲？
葉曉霧：你走[再見.jpg]
梁佑禹：見過家長的就是牛，敢對我蹬鼻子上臉。
葉曉霧：……忘掉這茬還有得聊。
梁佑禹：不逗你了，記得給手機設置鎖屏密碼。
葉曉霧：？
梁佑禹：睡吧，我關機了。
葉曉霧不明所以，這廝突然提鎖屏密碼是什麽意思？
不過他果然再也沒發消息過來。
葉曉霧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黑暗空曠的屋子裏，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那個被拷著手腳的男人身上。
他雙眼瞳孔渙散，顯然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但他還是不肯說。
審訊室又換了一個警察進來。
江一沈站在審訊室門口，來回撥著金屬拉絲的打火機蓋，瞥向剛剛出來的同事。
那警官借他火點了根煙，“江哥，他還是堅稱不認識桑帛。”
江一沈聞著空氣裏濃烈的煙味，皺了皺眉，“審到明天早上，如果不說，就送走。”
“……真的要送走？”
“嗯。”江一沈側過身，“再留下去，張局也兜不住了。”
“行，我知道了。”
“還有。”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垂著頭，長睫毛下的眼瞼瞇起，“後天我出差。”
“去哪兒？”
“不能說。”
“那什麽時候回來？”
江一沈把手機翻了個面，握得有些緊。
片刻，才輕嘆了一聲，“不知道。”
走廊很暗，他的眸色更暗，像一汪黑色的海，裏面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
第二天一大早，葉曉霧起床餵狗遛狗。
一個多月的蛋糕已經很能蹦跶了，出了門就開始撒歡，葉曉霧見它精力旺盛，於是帶著它去小區旁邊的公園裏跑步，一人一狗，成了清晨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一直跑到氣喘籲籲，她再慢慢地走回去，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早餐。
來了這麽久，葉曉霧早就和老板娘混熟了。老板娘見是她，彎唇一笑：“小葉啊，又早起遛狗？”
“嗯嗯。”她邊回答邊掏出來零錢，放在桌子上，“姐姐，一碗牛肉面哈，不要蔥花。”
“好嘞。”
葉曉霧把繩子稍稍往裏帶了一下，蛋糕這小家夥才弄清方向，跟著她進門。
雖然是周末早上，店裏的人卻不少。唯一的空桌子上，前一位顧客留下的殘羹和垃圾還沒收拾，葉曉霧見老板娘忙，就沒叫她，直接走向旁邊那一張。這張桌子已經有了人，但還有一個長板凳可以坐。
對面的男人正在吃面，穿一身短袖黑T，膚色有點眼熟。
臉，更熟。
葉曉霧忽然心臟一縮，牽著蛋糕轉身就要走。
“怎麽。”低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才幾天不見，跟我裝不認識？”
葉曉霧捏住繩子的雙手緊了緊。
江一沈放下筷子，抽了一張紙巾擦嘴。
葉曉霧回頭看著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呼吸拂過他的臉，視線不由自主地粘在他唇上。
“沒有。”她咬咬唇，“我沒發現是你。”
江一沈目光深邃地盯了她一眼，然後輕飄飄地挪開，從她站立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嘴角微微一動，就像是懶得拆穿她謊言的輕蔑。
葉曉霧定了定神，把蛋糕的繩子圈在長凳腿上，挺直腰板坐下來。
半小時後。
蛋糕乖乖地窩在某個男人臂彎裏，似乎完全忘記了它的衣食父母是旁邊的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此刻的表情很挫敗。一雙杏眼眼角耷拉，嘴角也撇成了平的，眉心褶皺出一座小山。
“你今天休息麽？”男人很沈默，葉曉霧沒話找話，“最近好像經常休息呀哈哈。”
“銀行爆炸案還沒有結束。”
“哦……”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江一沈說著，按下手裏的遙控鎖，同時，路邊的一輛車車燈閃了閃。
葉曉霧定睛一看那車型和車屁股中間的標志，頓時呼吸一緊：又是五十多萬的檔次。
現在警察都這麽有錢啦？炸了一輛牧馬人，立馬就來一輛大切諾基……話說，這人是JEEP的腦殘粉麽？
見葉曉霧盯著車屁股發散想象力的二貨表情，江一沈無奈地扯了扯唇，解釋道：“我表哥的。”
哦，原來他們家都是JEEP的腦殘粉。
江一沈給她拉開了副駕駛車門，才從車頭繞過去駕駛室。
葉曉霧覺得，她家蛋糕可能是個基，老喜歡纏著男人不放。江一沈要開車不能抱狗，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是把這個扯皮鬼從江一沈懷裏拽過來。
不過因此能看見江一沈笑，她忽然又覺得，基就基吧，值了。
Chapter23
Chapter 23
目的地到了，在郊外的一座墓園。
A市昨晚才下過雨，這裏的空氣是遠離塵囂特有的清新幹凈，碧空如洗之下，青山翠柏，綠意盎然。
進了墓園，油然而生一股凝重的心境，葉曉霧咽下滿腦子的疑問，乖乖跟在江一沈身後。
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終於停在一塊墓前。
周圍橫縱排列著無數塊碑，而唯有面前這一塊，當葉曉霧看見上面刻的字，瞬間紅了眼眶，捂住嘴巴，嚶嚶嗚嗚地抽泣起來。
江一沈蹲下身，把事先買好的一束百合立在碑前。
“出事第二天，我才有時間處理。雖然只是個牌位，但多少能寄托一些念想。”江一沈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字，唇角一彎，是淺淺的笑容，“這墓地續了七十年，是以你的名字登記的，以後如果我不在，你也隨時可以來看他們。”
葉曉霧帶著哭腔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過幾秒，又說：“謝謝你。”
不管他是以什麽身份，為什麽要做這件事，不管她對他那點可憐的心思最終何去何從，這句謝謝，卻是真心實意的。
江一沈什麽都不欠她。
她活下去的信心和資本是他給的，如果沒有他，自己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或許他幫自己只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可他沒有錯。
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鬧了一個星期的別扭，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從今天起，她依舊承認自己喜歡這個男人，但是她明白，自己沒有資格去置疑他，逼迫他，甚至陪伴他。
……
回去的路上，葉曉霧眼睛是腫的，不知道為什麽，哭完就開始出現感冒的癥狀，把車上的抽紙用了大半。江一沈帶她去醫院，醫生說是病毒性感冒。
這一確診，該來的癥狀就都來了，渾身酸痛無力，還有點低燒。
當天下午，葉曉霧就在醫院的輸液室裏度過。而江一沈這個周末沒有發生特殊情況，一直在陪著她。
到了吃晚飯的點，水還沒掛完，江一沈只好去給她買來一碗清淡的白粥。
“從明天開始，我會有很長時間不在A市。你如果需要幫忙，找小卓就行。”他坐在旁邊看她吃，目光竟有些柔和。
“知道啦。”短短一個半天，葉曉霧覺得和這個男人距離拉近了不少，說話不那麽小心翼翼了，半開玩笑道：“一般情況下，不會需要人民警察幫忙。”
江一沈劃開手機屏幕，“一般情況也可以。”
葉曉霧皮了一下：“逛街拎包打雜也可以麽？”
江一沈唇角動了動，笑容淺得幾近於無：“你以為片兒警真的就很閑？”
葉曉霧吐了吐舌頭，不貧嘴了，正色問他：“要去多久？”
“不一定。”江一沈說，“也許半個月，也許……”他頓住，好像在思索一個期限，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葉曉霧才知道他思索的是下一個問題：“新工作還好麽？”
“挺好的。”葉曉霧答，“專業對口，吃喝不愁。”
見她白粥喝完了，江一沈給她收拾小桌板，把一次性的碗和勺子裝進垃圾袋裏，細心打包。
葉曉霧望著他認真收拾的樣子，又有些呆怔。
雖然早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她總覺得，今天的江一沈和以往不太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輸完液已經七點半了，開車到小區門口，八點零三分。
江一沈把車停下來，兩人走進小區裏面，牽著一條在外面浪了一整天的狗。
今天過得最高興的，應該就是蛋糕了。相比於葉曉霧的身心懨懨，這個毛茸茸的小家夥簡直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不知疲倦，上躥下跳。
葉曉霧從來沒覺得牽條狗這麽累人過。
“小葉啊，和男朋友約會去啦？”迎面而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就住在葉曉霧樓下，經常打照面，慢慢地就混熟了。
第N次被誤會成男女朋友，葉曉霧雖然心裏有點小竊喜，但怕江一沈反感，還是出口解釋：“不是——哎！別跑——別跑啊你！”
——哪知道話才說一半，蛋糕這小子看見別人家柯基，就發了瘋似的往前竄，葉曉霧也被它拽走了。
等處理好這個突發事件，她回過頭，江一沈正在與那夫婦倆道別，然後遠遠地望著她，單手插兜朝她走來。
路燈昏暗的光線打在他俊朗的臉上，使輪廓看上去更加深邃，他走路的姿勢挺拔方正，像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看著看著，她就覺得呼吸亂了。
這人簡直帥得不像話。
“你和他們說什麽呢？”
蛋糕剛才被她兇了一頓，現在很乖。
江一沈語氣淡淡地回她：“沒什麽，隨便聊聊。”
到了樓下，葉曉霧有點不想說再見。
她攥著蛋糕的繩子，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半圓。
“那個，墓地的錢，我會慢慢掙來還你。”
“不用。”江一沈說，“你忘了，雪糕和可樂是我的。”
“……可是你說，是登記的我的名字。”
“因為我的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才寫你的名字。”
“……好吧。”葉曉霧半懂不懂地點點頭，雖然她好像沒聽說過這有什麽方不方便的，“還有，你第一次借我的一千五，我給你微信轉賬了，你沒收……”
“哦，我沒看見。”他給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葉曉霧心裏卻湧過一絲微妙的感覺。
“江一沈。”她很少像這樣叫他的大名，唇齒間漫過一股纏綿悱惻的意味。
而這三個字念到末尾，唇角是上翹的，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男人眉梢一動，“嗯？”
葉曉霧咬咬唇，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男人身子微微一僵，但他沒說什麽，仍然一只手插在褲兜裏，這樣站著。
“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謝謝你。”
說完，她低著頭轉身就跑了，帶著蛋糕消失在樓道轉角。
男人在原地站了許久。
等樓道裏的感應燈滅掉，他才放下那只無意識覆在胸口的手掌，再擡眼看著十五樓東戶的窗口亮起來，回過頭，循著來路往小區外走。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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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周一早上，葉曉霧第二次踏進國風大廈。
而這一次，是以正規實習生的身份。
她早就料到這條路不會太好走，但當真正地光著腳踩在荊棘滿布的泥濘路面上，那種無助，幾乎要吞噬掉她賴以支撐的所有自信。
這次國風集團收進來的演員練習生一共有五個，其中兩個是A市知名財閥的千金，一個是從軍區大院來體驗生活的，還有一個，是曾經演過大制作配角，已經小有名氣的女演員。
而葉曉霧這個一沒背景二沒名氣，憑著一絲演技僥幸通過考核的貧寒子弟，被孤立在意料之中。
值得慶幸的是，地獄的滋味兒她早就嘗過，如今就算被人踩在腳下，那也不過是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艱難的方式站起來。
現在的葉曉霧，沒那麽容易被打倒。
這一批負責培訓的老師是唐朔風，一個喜好穿中山裝的山羊胡中年男人，葉曉霧以前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鑒於自己的孤陋寡聞，她不敢擅自發表意見，從那兩個財閥千金可勁兒巴結的行為上來看，應該是個了不得的角色。
季安寧聽說是一位空軍上校的獨女，祖父參加過抗日戰爭，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是有軍籍的。這位大小姐自然做不來諂媚巴結之事，而事實上，從第一天培訓開始，季安寧都是以一副溫柔嫻靜的外表拒人於千裏之外。
最後那一位小有名氣的女演員，雖然明顯不是什麽善茬，但這位小花和財閥千金不太對付，肯定是不會結成三人幫了。
葉曉霧的培訓日常，也全靠看這三人撕逼找點兒樂子。
“白薇薇，你又踩我鞋子！是不是故意的？”說話的就是那位顧小花，顧惟妙。
白薇薇是尚宇集團的董事長千金，性格跋扈但人還算單純，沒什麽壞心眼，和顧惟妙其實挺像的，所以她倆鬧得最兇。
另一位楊嘉就有點意思了，悶壞悶壞的。雖然說得不好聽，就是一場商業聯姻的產物，父母早就感情不和離了婚，但到底帶著她的單身母親還是一家跨國公司的老大。
“你自己腳不好好放，怪我咯？”
“誰讓你把腿往我椅子下面伸了？我這雙鞋可是新買的！純白色！你長長眼睛好不？！”
“我知道啊，這款我每個顏色都有一雙呢，不就四萬塊嗎？姐腿長，沒辦法，你這小短腿自然不能理解我的難處咯。”
“你不知道坐別處去啊？”
“你怎麽不坐到別處去？”
“我早上先來的！”
“我坐哪兒是我的自由，有本事你到後面來踩我呀。”
“去就去！誰怕誰！”
葉曉霧：“……”
季安寧：“……”
安靜的美女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兩人從吵架升級為你追我趕，教室裏一時間紙團滿天飛。
楊嘉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葉曉霧和季安寧埋頭看今天考試內容的筆記，偶爾有點小問題，交流一兩句。
突然，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
葉曉霧擡頭望去，只見唐朔風站在門口，面色鐵青，一身黑色的中山裝襯得他整個人越發威嚴。
此刻，唐朔風舉起一坨紙團，沈聲問：“誰幹的？”
除了季安寧，另外三個人齊齊指向葉曉霧。
季安寧意味不明地一聲冷笑，垂眸繼續看筆記。
今天是周考，考完就能提前下班，連著周末的兩天休。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唐朔風單獨留下葉曉霧。
教室裏空蕩蕩的，葉曉霧和唐朔風隔著一塊桌板的距離，一個低頭皺眉看試卷，一個在背後絞手指，心裏頭七上八下。
唐朔風只有在笑的時候讓人覺得有那麽一丁點兒慈祥。而現在，他沒有笑，面無表情。
這讓孤軍對陣的葉曉霧很懼怕。
良久，她終於鼓起勇氣出聲：“老師，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問題。”唐朔風收起卷子，擡頭望向她，胡子動了動。
“那……”我可以走了吧？
“你坐下。”
葉曉霧依言坐下，挺直腰背，夾緊雙腿，兩手搭在大腿上，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類似狀況已經出現過兩次了。”唐朔風嘴唇掀動的幅度不大，連胡子都沒怎麽動，“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談談。”
“老師，對不起。”她率先認錯。
唐朔風濃黑的眉毛深深顰起：“在我面前還要說謊？”
葉曉霧腦子一懵，“呃……其實，她們也……”
“任由她們汙蔑，你以為她們會因此感激你？”
“沒有。”葉曉霧低下頭，“我相信老師心中是有數的，老師也並未罰過我，至於她們是不是感激，我都無所謂。”
“曉霧，你太淡薄了。”唐朔風身體後仰，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說實話，不太適合這個追逐名利的圈子。”
葉曉霧搖頭：“我也想追逐名利，但不想被無謂的人和事幹擾。”
“你錯了。”唐朔風手指敲了敲桌板，“作為一個除了你自己一無所有的新人，你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始在乎別人的想法，接受那些幹擾，並且化為己用，塑造他人眼中的你的人格。”
“……老師，這算開小竈嗎？”
她一臉天真地問出這句話，把嚴肅的唐朔風逗笑了幾秒鐘。
“你要這麽理解也沒錯。”唐朔風收起笑容，捋了捋中山裝袖口，“但是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說拒絕幹擾。白薇薇和楊嘉可以，季安寧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我懂了。”
當晚，葉曉霧和陸乘月通完電話，枕著窗外淅瀝的雨聲強迫自己入眠。
腦海裏反覆播放著唐朔風的那些話。
微信鈴一響，初初入夢的葉曉霧就醒了。自從和江一沈斷了聯系，她覺得自己變得神經衰弱。瞇著眼摸到手機，舉起來，眼睛被屏幕發出的亮光刺得脹疼。
是一條微信的好友申請。
她看見熟悉的名字，提起來的心又失重了，興趣缺缺地按下同意。
對方很快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梁佑禹：你把我電話拉黑了？
Chapter22
Chapter 22
葉曉霧：？
梁佑禹：你把我電話拉黑了。
葉曉霧：？？我沒有！
梁佑禹：有！
葉曉霧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討打的事。
然而過了十幾秒，對方發過來一段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還附加一張截圖，是給葉曉霧的撥號界面。
而她的手機，始終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反應。
葉曉霧：你是怎麽做到的邊打電話邊錄音？
梁佑禹：[擦汗.jpg]這是重點？
葉曉霧：哦，可是我真的沒有拉黑你啊。
梁佑禹：自己看看。
葉曉霧撓撓後腦勺，趴在床上翻被屏蔽手機號。
半刻。
……葉曉霧驀地血槽空了。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明明什麽也沒做，為什麽大佬的號碼會呆在她手機的黑名單裏？
這是找死啊找死啊找死啊！
她趕緊把大佬的手機號放了出來。
葉曉霧：……對不起，我不知道……
梁佑禹：[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jpg]
葉曉霧：[大哭.jpg]我真的沒有拉黑你！它自己跑進去的！
梁佑禹：好吧。
葉曉霧眼睛直發光。
這麽容易？
過了幾秒鐘……
梁佑禹：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
就知道沒這麽容易……
葉曉霧：什麽事？
梁佑禹：想好了再告訴你，算你欠我的。
葉曉霧：你不會又要坑我吧？
梁佑禹：我坑你？你有什麽值得我坑的？
葉曉霧：……美色。
梁佑禹：……勉強算一個，給不給坑？
葉曉霧：[踢飛.jpg]
梁佑禹：不早了，睡吧。
葉曉霧：如果不是你，我已經睡著了[白眼.jpg]
梁佑禹：那我哄哄？要聽哪個版本的搖籃曲？
葉曉霧：你走[再見.jpg]
梁佑禹：見過家長的就是牛，敢對我蹬鼻子上臉。
葉曉霧：……忘掉這茬還有得聊。
梁佑禹：不逗你了，記得給手機設置鎖屏密碼。
葉曉霧：？
梁佑禹：睡吧，我關機了。
葉曉霧不明所以，這廝突然提鎖屏密碼是什麽意思？
不過他果然再也沒發消息過來。
葉曉霧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黑暗空曠的屋子裏，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那個被拷著手腳的男人身上。
他雙眼瞳孔渙散，顯然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但他還是不肯說。
審訊室又換了一個警察進來。
江一沈站在審訊室門口，來回撥著金屬拉絲的打火機蓋，瞥向剛剛出來的同事。
那警官借他火點了根煙，“江哥，他還是堅稱不認識桑帛。”
江一沈聞著空氣裏濃烈的煙味，皺了皺眉，“審到明天早上，如果不說，就送走。”
“……真的要送走？”
“嗯。”江一沈側過身，“再留下去，張局也兜不住了。”
“行，我知道了。”
“還有。”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垂著頭，長睫毛下的眼瞼瞇起，“後天我出差。”
“去哪兒？”
“不能說。”
“那什麽時候回來？”
江一沈把手機翻了個面，握得有些緊。
片刻，才輕嘆了一聲，“不知道。”
走廊很暗，他的眸色更暗，像一汪黑色的海，裏面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
第二天一大早，葉曉霧起床餵狗遛狗。
一個多月的蛋糕已經很能蹦跶了，出了門就開始撒歡，葉曉霧見它精力旺盛，於是帶著它去小區旁邊的公園裏跑步，一人一狗，成了清晨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一直跑到氣喘籲籲，她再慢慢地走回去，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早餐。
來了這麽久，葉曉霧早就和老板娘混熟了。老板娘見是她，彎唇一笑：“小葉啊，又早起遛狗？”
“嗯嗯。”她邊回答邊掏出來零錢，放在桌子上，“姐姐，一碗牛肉面哈，不要蔥花。”
“好嘞。”
葉曉霧把繩子稍稍往裏帶了一下，蛋糕這小家夥才弄清方向，跟著她進門。
雖然是周末早上，店裏的人卻不少。唯一的空桌子上，前一位顧客留下的殘羹和垃圾還沒收拾，葉曉霧見老板娘忙，就沒叫她，直接走向旁邊那一張。這張桌子已經有了人，但還有一個長板凳可以坐。
對面的男人正在吃面，穿一身短袖黑T，膚色有點眼熟。
臉，更熟。
葉曉霧忽然心臟一縮，牽著蛋糕轉身就要走。
“怎麽。”低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才幾天不見，跟我裝不認識？”
葉曉霧捏住繩子的雙手緊了緊。
江一沈放下筷子，抽了一張紙巾擦嘴。
葉曉霧回頭看著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呼吸拂過他的臉，視線不由自主地粘在他唇上。
“沒有。”她咬咬唇，“我沒發現是你。”
江一沈目光深邃地盯了她一眼，然後輕飄飄地挪開，從她站立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嘴角微微一動，就像是懶得拆穿她謊言的輕蔑。
葉曉霧定了定神，把蛋糕的繩子圈在長凳腿上，挺直腰板坐下來。
半小時後。
蛋糕乖乖地窩在某個男人臂彎裏，似乎完全忘記了它的衣食父母是旁邊的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此刻的表情很挫敗。一雙杏眼眼角耷拉，嘴角也撇成了平的，眉心褶皺出一座小山。
“你今天休息麽？”男人很沈默，葉曉霧沒話找話，“最近好像經常休息呀哈哈。”
“銀行爆炸案還沒有結束。”
“哦……”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江一沈說著，按下手裏的遙控鎖，同時，路邊的一輛車車燈閃了閃。
葉曉霧定睛一看那車型和車屁股中間的標志，頓時呼吸一緊：又是五十多萬的檔次。
現在警察都這麽有錢啦？炸了一輛牧馬人，立馬就來一輛大切諾基……話說，這人是JEEP的腦殘粉麽？
見葉曉霧盯著車屁股發散想象力的二貨表情，江一沈無奈地扯了扯唇，解釋道：“我表哥的。”
哦，原來他們家都是JEEP的腦殘粉。
江一沈給她拉開了副駕駛車門，才從車頭繞過去駕駛室。
葉曉霧覺得，她家蛋糕可能是個基，老喜歡纏著男人不放。江一沈要開車不能抱狗，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是把這個扯皮鬼從江一沈懷裏拽過來。
不過因此能看見江一沈笑，她忽然又覺得，基就基吧，值了。
Chapter23
Chapter 23
目的地到了，在郊外的一座墓園。
A市昨晚才下過雨，這裏的空氣是遠離塵囂特有的清新幹凈，碧空如洗之下，青山翠柏，綠意盎然。
進了墓園，油然而生一股凝重的心境，葉曉霧咽下滿腦子的疑問，乖乖跟在江一沈身後。
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終於停在一塊墓前。
周圍橫縱排列著無數塊碑，而唯有面前這一塊，當葉曉霧看見上面刻的字，瞬間紅了眼眶，捂住嘴巴，嚶嚶嗚嗚地抽泣起來。
江一沈蹲下身，把事先買好的一束百合立在碑前。
“出事第二天，我才有時間處理。雖然只是個牌位，但多少能寄托一些念想。”江一沈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字，唇角一彎，是淺淺的笑容，“這墓地續了七十年，是以你的名字登記的，以後如果我不在，你也隨時可以來看他們。”
葉曉霧帶著哭腔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過幾秒，又說：“謝謝你。”
不管他是以什麽身份，為什麽要做這件事，不管她對他那點可憐的心思最終何去何從，這句謝謝，卻是真心實意的。
江一沈什麽都不欠她。
她活下去的信心和資本是他給的，如果沒有他，自己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或許他幫自己只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可他沒有錯。
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鬧了一個星期的別扭，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從今天起，她依舊承認自己喜歡這個男人，但是她明白，自己沒有資格去置疑他，逼迫他，甚至陪伴他。
……
回去的路上，葉曉霧眼睛是腫的，不知道為什麽，哭完就開始出現感冒的癥狀，把車上的抽紙用了大半。江一沈帶她去醫院，醫生說是病毒性感冒。
這一確診，該來的癥狀就都來了，渾身酸痛無力，還有點低燒。
當天下午，葉曉霧就在醫院的輸液室裏度過。而江一沈這個周末沒有發生特殊情況，一直在陪著她。
到了吃晚飯的點，水還沒掛完，江一沈只好去給她買來一碗清淡的白粥。
“從明天開始，我會有很長時間不在A市。你如果需要幫忙，找小卓就行。”他坐在旁邊看她吃，目光竟有些柔和。
“知道啦。”短短一個半天，葉曉霧覺得和這個男人距離拉近了不少，說話不那麽小心翼翼了，半開玩笑道：“一般情況下，不會需要人民警察幫忙。”
江一沈劃開手機屏幕，“一般情況也可以。”
葉曉霧皮了一下：“逛街拎包打雜也可以麽？”
江一沈唇角動了動，笑容淺得幾近於無：“你以為片兒警真的就很閑？”
葉曉霧吐了吐舌頭，不貧嘴了，正色問他：“要去多久？”
“不一定。”江一沈說，“也許半個月，也許……”他頓住，好像在思索一個期限，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葉曉霧才知道他思索的是下一個問題：“新工作還好麽？”
“挺好的。”葉曉霧答，“專業對口，吃喝不愁。”
見她白粥喝完了，江一沈給她收拾小桌板，把一次性的碗和勺子裝進垃圾袋裏，細心打包。
葉曉霧望著他認真收拾的樣子，又有些呆怔。
雖然早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她總覺得，今天的江一沈和以往不太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輸完液已經七點半了，開車到小區門口，八點零三分。
江一沈把車停下來，兩人走進小區裏面，牽著一條在外面浪了一整天的狗。
今天過得最高興的，應該就是蛋糕了。相比於葉曉霧的身心懨懨，這個毛茸茸的小家夥簡直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不知疲倦，上躥下跳。
葉曉霧從來沒覺得牽條狗這麽累人過。
“小葉啊，和男朋友約會去啦？”迎面而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就住在葉曉霧樓下，經常打照面，慢慢地就混熟了。
第N次被誤會成男女朋友，葉曉霧雖然心裏有點小竊喜，但怕江一沈反感，還是出口解釋：“不是——哎！別跑——別跑啊你！”
——哪知道話才說一半，蛋糕這小子看見別人家柯基，就發了瘋似的往前竄，葉曉霧也被它拽走了。
等處理好這個突發事件，她回過頭，江一沈正在與那夫婦倆道別，然後遠遠地望著她，單手插兜朝她走來。
路燈昏暗的光線打在他俊朗的臉上，使輪廓看上去更加深邃，他走路的姿勢挺拔方正，像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看著看著，她就覺得呼吸亂了。
這人簡直帥得不像話。
“你和他們說什麽呢？”
蛋糕剛才被她兇了一頓，現在很乖。
江一沈語氣淡淡地回她：“沒什麽，隨便聊聊。”
到了樓下，葉曉霧有點不想說再見。
她攥著蛋糕的繩子，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半圓。
“那個，墓地的錢，我會慢慢掙來還你。”
“不用。”江一沈說，“你忘了，雪糕和可樂是我的。”
“……可是你說，是登記的我的名字。”
“因為我的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才寫你的名字。”
“……好吧。”葉曉霧半懂不懂地點點頭，雖然她好像沒聽說過這有什麽方不方便的，“還有，你第一次借我的一千五，我給你微信轉賬了，你沒收……”
“哦，我沒看見。”他給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葉曉霧心裏卻湧過一絲微妙的感覺。
“江一沈。”她很少像這樣叫他的大名，唇齒間漫過一股纏綿悱惻的意味。
而這三個字念到末尾，唇角是上翹的，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甜。
男人眉梢一動，“嗯？”
葉曉霧咬咬唇，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男人身子微微一僵，但他沒說什麽，仍然一只手插在褲兜裏，這樣站著。
“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謝謝你。”
說完，她低著頭轉身就跑了，帶著蛋糕消失在樓道轉角。
男人在原地站了許久。
等樓道裏的感應燈滅掉，他才放下那只無意識覆在胸口的手掌，再擡眼看著十五樓東戶的窗口亮起來，回過頭，循著來路往小區外走。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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