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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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十二年的人生，向來只有好與壞，黑與白，對與錯。
Chapter 18
不知道聽誰說過，日料這種情調MAX的東西，最適合跟男朋友一起吃。剛才從大廳裏一路走過來，看到的也大多是膩膩歪歪的情侶。
葉曉霧一邊用筷子挑著幾根烏冬面，一邊偷瞄對面的江一沈。
吃飯是多麽幸福的事啊，這個男人居然也不會笑一下。依舊是面容冷峻，眉形不動如山，握著筷子的手指好看到人神共憤。
葉曉霧看得臉熱心癢。
店裏放的日文歌調子舒緩又輕松，雖然聽不懂歌詞，但她也能感覺到濃濃的戀愛的氣息。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反應太不正常。但就像她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想給他發短信，在一起的時候又想離他更近一點，每當看著他的手，便會忍不住產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期待——她沒辦法控制腦子裏飛竄的念頭，和胸腔裏異常活躍的心跳。
江一沈的面條吃完了，和上次一樣，葉曉霧還剩下大半碗。他擡眼，正對上女孩子夾著探究和輕愁的目光。
視線相撞的下一個微秒，葉曉霧就火速低了頭，於是她並沒有看到男人臉上冰雪初融的那瞬間。
要等她像只鴕鳥似的埋著頭吃完面，當然更看不到了。
桌上還剩下壽司拼盤和小卷。
葉曉霧用筷子夾起一個小卷，剛要餵進嘴裏去，忽然從外面傳來一聲尖叫，嚇得她渾身一抖，差點掉了手裏的筷子。
江一沈眉心緊皺著起身，經過她旁邊時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你留在這裏不要動。”
葉曉霧還來不及回答，人就不見了。
尖叫聲越來越多，此起彼伏，葉曉霧聽話地躲在包間裏，從外面嘈雜的說話聲中隱約辨認出“搶銀行”“炸彈”之類的字眼。
沒想到江一沈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又橫空出了這種事，真是擺脫不了忙碌的生活啊。葉曉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往嘴裏餵了一塊青瓜小卷。
最後一點咽下去，她腦子突然一個激靈意識到什麽，猛地站起身，瘋了似的往外跑。
江一沈的車就停在銀行門口，裏面放著雪糕和可樂，如果真的有炸彈……
她想都不敢想。
外面一團混亂，日料店和那家銀行之間隔著兩三個店面，此刻人行道和車行道都是四處逃竄的人群，葉曉霧根本過不去。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挪到了路旁的香樟樹旁，沒有被人群沖走。
短短兩三分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等到人流差不多疏散了，她隔著警戒線，才看見銀行門口的情況。
但也只是一眼。
江一沈的車還在那裏沒有動，她下意識地就要跑過去。
然而——
下一秒，隨著一聲響徹空蒙的爆炸，她被人用力撲倒在地上。
耳朵仿佛要聾了，全身骨頭也尖銳地疼痛起來。
她淚流滿面地側身，回頭，那一眼視野中冒著煙的廢墟，讓她心痛如刀絞。
哪怕在很久很久之後，她回憶起這一刻的畫面，依舊能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心痛和絕望，刻入靈魂裏的絕望。
江一沈扶著她的肩，嗓音嘶啞，“起來吧。”
回應他的是幾秒鐘沈默。
隨後，女孩蓄進全力，一下接一下地朝他胸口砸去。
不疼，又好像很疼。
他這三十二年的人生，向來只有好與壞，黑與白，對與錯。他的世界清晰明了，不容混淆，第一次產生這樣似是而非的感覺。
“你為什麽不救它們……為什麽不救它們……為什麽……”
她哭得歇斯底裏，上氣不接下氣，倔強地一句接一句地問，他卻答不上來一個字。
今天是周末，銀行只有兩個客戶經理值班，安保玩忽職守，附近派出所一大半的警察在市局開會，留了四五個實習生應對突發狀況，而搶劫犯有兩個，挾持了一個女經理當人質。
從發現劫匪直到爆炸的那刻，千鈞一發，不容遲疑。
這一切，他本可以告訴她。
但此刻，所有的言語如鯁在喉，他只能任由這個姑娘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朝著他的胸膛洩憤。
良久，她哭得沒力氣了，手也沒力氣了，他緊抿的唇才微微張開，“我要去趟公安局，你自己可以嗎？”
這是葉曉霧第三次來到A市東分局。
第一次，是自首，江一沈帶給了她絕望中的第一束光。
第二次，她沒有見到他。
第三次……
她坐在大廳裏，旁邊是捧著奶茶的卓清華。
江一沈最終還是不放心，把她一並帶了過來。
“嫂子……”
“別亂叫。”
小卓有點委屈：“那你叫什麽名字？”
葉曉霧擡眸，看著正太臉憋屈的模樣，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了，咬咬唇，語氣軟了幾分：“葉曉霧。”
“那，曉霧。”卓清華掰開她的手指，把奶茶放上去，“這事兒你真的不能怪江哥。”
葉曉霧垂了眼。
她當然知道。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她冷靜下來。
卓清華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心裏還別扭著，好聲好氣地替偶像解釋：“當時人命關天，警力不足，江哥就是再神也脫不開身去救狗啊，不然他哪舍得他那四十來萬的車……而且他還受了傷，胳膊上那麽大條口子，都沒去醫院處理呢，裏面那倆畜生還不知道要審到什麽時候。”
“……他受傷了？”她居然沒發現，還打了他。
葉曉霧眼眶一紅，起身就要往走廊裏跑。
可剛擡腳就停了下來。
“他在哪兒？”
“嫂子，審訊室不能進的，你只能在這兒等。”卓清華抓了抓後腦勺，“江哥說了，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家，但必須得保證你已經沒事了。”
“……我沒事了。”葉曉霧此刻也顧不上糾正他的稱呼，“但是我不想回家，你能不能陪我去趟藥店？”
卓清華：“你哪裏不舒服？”
葉曉霧咬咬唇：“我沒有不舒服。”
她當然不好意思說是去給江一沈買繃帶和藥。
好在卓清華也沒深究，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Chapter19
Chapter 19
回來的路上，葉曉霧買了些吃的，然後坐在休息室裏等待。
這一等，就是漫長的五個小時，直到夜幕降臨，江一沈還沒有出來。
卓清華一直在守著，其間葉曉霧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
“要不你去看看吧，都好幾個小時了，就不能換個人麽？”她微啞著嗓子問卓清華。
小正太於是跑了一趟審訊室。
葉曉霧覺得如果不是卓清華跑這一趟，她可能晚上十點都還見不到江一沈。
九點半的時候，正主終於來了，小弟識相地關門退下。
“餓了吧？”葉曉霧把桌上的袋子打開，裏面有各種各樣的餅幹和零食，“你先吃點東西，我給你看一下傷口。”
他的白襯衫袖子上，血跡已經幹涸了，傷口處草草綁了一塊布，也被染成了暗紅色。
“不行，你這得去醫院。”葉曉霧眼眶一熱，比她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她本來還在醞釀著怎麽說服這個工作狂暫時放下工作去醫院檢查一下，卻聽見他掀了掀唇，語氣很輕，“走吧。”
“啊？”葉曉霧楞住。
“走啊。”江一沈起身，眸底藏著不明顯的笑意，“陪我去一趟，別哭鼻子了。”
葉曉霧更呆了。
她居然覺得剛才這個男人有點……溫柔？
直到江一沈從兜裏掏出一把槍，從沒見過這等殺傷性武器的乖乖女才被嚇得回了神，然後提氣屏息看著他檢查了一遍彈匣，裝回去，又放進褲兜。
車被炸了，江一沈只好借了夜班同事的車鑰匙，扔給葉曉霧。
“會開麽？”
“……會。”
江一沈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扯安全帶的時候牽動了傷口，他不禁“嘶”了一聲，葉曉霧立馬從駕駛室過去幫忙。
嬌小的軀體淩空覆在他身上，把安全帶從盒子裏扯出來，拉長，又怕碰到他傷口，小心翼翼扣得很慢。
男人放大的俊臉，幽黑的瞳仁，翹挺的鼻尖，薄唇上的紋路，甚至臉上每一個細小的毛孔都深深地印在腦海裏，直到她坐回來，坐直了身子，深呼吸數次也揮之不去。
開車的時候，她緊咬著下唇才堪堪強迫自己停止了心猿意馬。
晚上醫院的人不多，急診只有一個女醫生值班，是個體型微胖的嫂子。打了一針破傷風，然後給他上藥縫針包紮。
染了血的布片緩緩被揭開，葉曉霧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她長這麽大，除了葉向晚自殺的那晚，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血，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猙獰的傷口。
他得有多疼啊……
想著自己歇斯底裏捶在他胸口的那些拳頭，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哭了，姑娘。”女醫生看了她一眼，繼續用碘酒清理傷口處的汙漬，聽著男人隱忍的嘶聲，越發不待見葉曉霧，“你說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脾氣爆愛吵架也就算了，怎麽動手這麽沒分寸？男朋友是自己的，把人家傷成這樣，知道心疼了吧？還哭，下次再動不動手了？”
葉曉霧正要開口澄清兩人的關系，江一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這不是她的錯。”
“那還是你的錯了？”女醫生苦口婆心，“就算是你有錯在先，姑娘下手也不能這麽狠啊？女孩子是得寵著點兒，可也不能慣得無法無天。”
“您真的誤會了，這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疼，江一沈眉皺得很深，“她也不是我女朋友。”
女醫生面色微囧，“哦”了一聲，顯然是半信半疑，嘴裏嘟噥道：“自己不小心能砍這麽深。”
江一沈抿住雙唇不再搭腔。
葉曉霧實在看不下去這血肉模糊的場面，坐到外面抹眼淚去了，隨手關上了急診室的門。
門裏，女醫生聲音很輕：“小夥子，那真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江一沈掀了掀唇，面無表情。
“我看小姑娘對你挺上心的。”女醫生一臉八卦，動作卻很麻利。
繃帶打結的時候按到了縫好的傷口，他悶哼，眼底依舊平靜無波，片刻，才幾不可聞地笑了笑，“是麽。”
江一沈走出急診室的時候，葉曉霧已經沒有哭了，眼睛紅通通的，眼皮微腫，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兩秒鐘就挪開，低沈清冷的說了一句：“走吧。”
回去的路上，江一沈沒讓葉曉霧再開車。
他把車停在了葉曉霧住的單元樓下。
“我……”想去陪著你。
還沒說完，就被他及時打斷：“回家好好睡一覺。”
明明是關心的話，卻因為他寒冰似的嗓音變了味道。
葉曉霧握了握拳，嘴唇咬得泛白。
“對不起。”她以為他是在生氣，“我也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我明明應該更擔心你的……”
“不需要。”
葉曉霧偏過頭，只見他側臉冷峻得猶如冰山，仿佛又變回了初識那天，審訊室裏那個公事公辦的警察。
“我不需要你擔心。”他回過頭，眼裏沒有一點情緒，“你還是先擔心好你自己吧。”
不需要。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摧毀了那麽久以來她自以為是的熟稔。
或許在他眼裏，自己連普通朋友都不算。
葉曉霧微仰著頭，用力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眼淚掉下來，卻把眼眶漲得酸疼。她低聲道了一句“再見”，就頭也不回地跑進單元樓。
家裏黑漆漆的，她沒有開燈，朝著那雙幽亮的小眼睛走過去，然後摸黑打開籠鎖，把那小小的一只抱在懷裏。
蛋糕用濕軟的舌頭不停舔她的手。
“乖乖。”葉曉霧捧起它的頭，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滾燙的淚落在自己的手上，也落在蛋糕的毛發上。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頓時安靜下來。
“雪糕怎麽會想蛋糕呢，他明明一點都不在乎……”葉曉霧靠墻蜷住身子，濕潤的臉頰蹭著小家夥的毛發，“但是我們會想它們啊，乖乖，你一定要好好的，代替它們好好地活下去。”
蛋糕隱忍地在她懷裏嗚嗚，舔她的耳朵。
這一晚，落在床下的手機震動了許久。
Chapter20
Chapter 20
半夜的公安局裏，從大廳到審訊室燈火通明。
江一沈回去的路上，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他早就戒了煙。
此刻，他也只是蹲在公安局大門口的臺階頂上，燃一根，夾在手指中間，垂眸看著那一點猩紅色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等到燃盡了，重新點一根，再看著它自己燒完。
卓清華出來的時候，江一沈腳邊的煙灰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丘。
“江哥，你傷還好嗎？”
“沒事，去過醫院了。”男人扔下煙頭用腳踩滅，那一座小山丘也被風吹散了。
他站起身，徑直往大廳裏走去。
“江哥，剛才特警部隊的薛主任來電話，說要你明天上午去一趟。”
“知道了。”
葉曉霧睡著睡著，忽然被一陣火急火燎的敲門聲鬧醒了。
這陣敲門聲也正好把她從噩夢中解救出來。
她最近經常做奇奇怪怪的夢，夢裏的她只有十六七歲，經歷著似曾相識的場景，見到完全陌生的人。有時候覺得很溫情，有時候又覺得十分難受，甚至醒過來的時候，心臟會隱隱作痛。
敲門聲還在繼續，她好像聽見了陸乘月的聲音。
揉了揉眼睛，葉曉霧走過去開門，開燈。
陸乘月沖進來就是一個熊抱。
“你嚇死我了！為什麽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嗚嗚……我還以為你又和五年前一樣，一聲不響地就失蹤了！”
葉曉霧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背。
“不會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再失蹤。”
“你手機怎麽了？”
葉曉霧一楞：“手機？”她回頭望了一眼床上，“對啊，我手機呢……”
“……你不會連手機丟了都不知道吧？”陸乘月挫敗地翻了個白眼，“大小姐，你真該慶幸你現在是個窮光蛋。”
“不會啊……我記得進門的時候還拿著手機呢。”她摸了摸後腦勺，閉上眼仔細回想，無果，“你再給我打個電話。”
陸乘月撥號出去，過了幾秒，屋裏隱隱有震動的聲音。
“啊，下午怕吵著他們辦公，我調成靜音了。”
手機還在，葉曉霧頓時松一口氣，循著震動傳來的方向去找，終於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塊亮著屏的板磚。
陸乘月揉著太陽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覺得你還是給我一把鑰匙吧。”陸乘月一本正經，“不然你死家裏都沒人知道。”
理虧的葉曉霧乖乖把備用鑰匙找出來，雙手奉上。
“乖。”陸乘月擼了一把她那睡成雞窩的頭頂，“什麽時候和警察小哥哥修成正果了，記得告訴我一聲哈，萬一被我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就尷尬了。”
葉曉霧覺得心窩子仿佛被戳了一下，刺疼刺疼的，湧出血來。
陸乘月發現她表情不對勁，仔細一看，眼睛還是腫的，頓時斂了笑容：“怎麽了？”
葉曉霧把手機扔到床上，“沒事。”
“你當我傻還是瞎？”陸乘月挪挪屁股，兩人並排靠著床坐，“和小哥哥鬧別扭了？”
“真的沒什麽。”葉曉霧下巴擱在膝蓋上，用手指頭戳腳背上的硬骨，鼻音還是很重，“說失戀也談不上，大概就是單方面陣亡了吧。”
“……他不喜歡你？”
“應該是。”
“什麽叫應該？你沒問他嗎？”陸乘月揚高聲調，“女追男隔層紗，我家曉霧這麽可愛這麽漂亮，他為什麽不——”
葉曉霧拍她胳膊：“大半夜的小點兒聲。”
陸乘月捂了捂嘴，“他為什麽不喜歡？”
“我怎麽知道。”葉曉霧把腦袋埋進膝蓋裏去，“……我沒問他也沒追過他。”
陸乘月張了張口剛要問，葉曉霧又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我不敢。”
連發條短信都要斟酌詞句，生怕哪裏不註意就冒犯了那朵高嶺之花。
或許江一沈那個男人對她來說，正應了那句古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她起身，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
“看來我今天是來對了。”陸乘月彎唇。
“我才不會把自己喝死呢，你也太小瞧我了。”葉曉霧睨她一眼，坐在狗籠子旁邊，使壞地給蛋糕水杯裏添了點啤酒，然後看著小家夥伸出舌頭一舔，十分嫌棄地別過毛茸茸的小腦袋。
葉曉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把蛋糕的身子揪過來，反反覆覆，和不配合的小家夥較勁。
陸乘月實在看不過去了：“我替你家小可愛求你了，別折騰人家好麽？無良的後媽。”
“你懂什麽，我們家糕糕可喜歡。”葉曉霧摳了摳蛋糕的下巴，“是不是寶貝兒？”
陸乘月露出一臉無藥可救的同情，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葉曉霧舉起胳膊和她手裏的罐子一碰，也是大大的一口。
喝到最後暈乎乎的，陸乘月把她拉過來，腦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呵呵……月月，你這麽疼我，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給你了。”
“好啊，等下輩子。”陸乘月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女孩漸漸睡熟，眼角還留著淚漬，揚了揚唇，“下輩子，絕對不讓他們傷害你。”
……
第二天中午，陸乘月先醒來。
床上的另一個還在打著淺淺的呼嚕。毛毯被踢得亂七八糟，一半壓在左腿下面，一半遮著屁股。
陸乘月無奈苦笑，用自己身上那條蓋住她的肚子，嘴裏喃喃著：“死丫頭，下輩子我該當你媽。”
窗簾不太遮光，她又用枕頭捂住葉曉霧的眼睛，然後下床給蛋糕餵水和狗糧。
餵到一半的時候，葉曉霧的手機突然響了，陸乘月回過頭，看著她伸出爪子一陣亂摸，可就是摸不到。
於是陸乘月又回去幫她撈手機。
當看清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陸乘月手指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輕顫著按下接聽，走進衛生間關緊了門。
“餵？你好……對，是我啊……她還在睡覺，你找她做什麽？……謝謝關心，以後，我拜托你，離她遠一點……為什麽？你還有臉問我？何暄滾得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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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不知道聽誰說過，日料這種情調MAX的東西，最適合跟男朋友一起吃。剛才從大廳裏一路走過來，看到的也大多是膩膩歪歪的情侶。
葉曉霧一邊用筷子挑著幾根烏冬面，一邊偷瞄對面的江一沈。
吃飯是多麽幸福的事啊，這個男人居然也不會笑一下。依舊是面容冷峻，眉形不動如山，握著筷子的手指好看到人神共憤。
葉曉霧看得臉熱心癢。
店裏放的日文歌調子舒緩又輕松，雖然聽不懂歌詞，但她也能感覺到濃濃的戀愛的氣息。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反應太不正常。但就像她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想給他發短信，在一起的時候又想離他更近一點，每當看著他的手，便會忍不住產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期待——她沒辦法控制腦子裏飛竄的念頭，和胸腔裏異常活躍的心跳。
江一沈的面條吃完了，和上次一樣，葉曉霧還剩下大半碗。他擡眼，正對上女孩子夾著探究和輕愁的目光。
視線相撞的下一個微秒，葉曉霧就火速低了頭，於是她並沒有看到男人臉上冰雪初融的那瞬間。
要等她像只鴕鳥似的埋著頭吃完面，當然更看不到了。
桌上還剩下壽司拼盤和小卷。
葉曉霧用筷子夾起一個小卷，剛要餵進嘴裏去，忽然從外面傳來一聲尖叫，嚇得她渾身一抖，差點掉了手裏的筷子。
江一沈眉心緊皺著起身，經過她旁邊時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你留在這裏不要動。”
葉曉霧還來不及回答，人就不見了。
尖叫聲越來越多，此起彼伏，葉曉霧聽話地躲在包間裏，從外面嘈雜的說話聲中隱約辨認出“搶銀行”“炸彈”之類的字眼。
沒想到江一沈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又橫空出了這種事，真是擺脫不了忙碌的生活啊。葉曉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往嘴裏餵了一塊青瓜小卷。
最後一點咽下去，她腦子突然一個激靈意識到什麽，猛地站起身，瘋了似的往外跑。
江一沈的車就停在銀行門口，裏面放著雪糕和可樂，如果真的有炸彈……
她想都不敢想。
外面一團混亂，日料店和那家銀行之間隔著兩三個店面，此刻人行道和車行道都是四處逃竄的人群，葉曉霧根本過不去。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挪到了路旁的香樟樹旁，沒有被人群沖走。
短短兩三分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等到人流差不多疏散了，她隔著警戒線，才看見銀行門口的情況。
但也只是一眼。
江一沈的車還在那裏沒有動，她下意識地就要跑過去。
然而——
下一秒，隨著一聲響徹空蒙的爆炸，她被人用力撲倒在地上。
耳朵仿佛要聾了，全身骨頭也尖銳地疼痛起來。
她淚流滿面地側身，回頭，那一眼視野中冒著煙的廢墟，讓她心痛如刀絞。
哪怕在很久很久之後，她回憶起這一刻的畫面，依舊能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心痛和絕望，刻入靈魂裏的絕望。
江一沈扶著她的肩，嗓音嘶啞，“起來吧。”
回應他的是幾秒鐘沈默。
隨後，女孩蓄進全力，一下接一下地朝他胸口砸去。
不疼，又好像很疼。
他這三十二年的人生，向來只有好與壞，黑與白，對與錯。他的世界清晰明了，不容混淆，第一次產生這樣似是而非的感覺。
“你為什麽不救它們……為什麽不救它們……為什麽……”
她哭得歇斯底裏，上氣不接下氣，倔強地一句接一句地問，他卻答不上來一個字。
今天是周末，銀行只有兩個客戶經理值班，安保玩忽職守，附近派出所一大半的警察在市局開會，留了四五個實習生應對突發狀況，而搶劫犯有兩個，挾持了一個女經理當人質。
從發現劫匪直到爆炸的那刻，千鈞一發，不容遲疑。
這一切，他本可以告訴她。
但此刻，所有的言語如鯁在喉，他只能任由這個姑娘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朝著他的胸膛洩憤。
良久，她哭得沒力氣了，手也沒力氣了，他緊抿的唇才微微張開，“我要去趟公安局，你自己可以嗎？”
這是葉曉霧第三次來到A市東分局。
第一次，是自首，江一沈帶給了她絕望中的第一束光。
第二次，她沒有見到他。
第三次……
她坐在大廳裏，旁邊是捧著奶茶的卓清華。
江一沈最終還是不放心，把她一並帶了過來。
“嫂子……”
“別亂叫。”
小卓有點委屈：“那你叫什麽名字？”
葉曉霧擡眸，看著正太臉憋屈的模樣，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了，咬咬唇，語氣軟了幾分：“葉曉霧。”
“那，曉霧。”卓清華掰開她的手指，把奶茶放上去，“這事兒你真的不能怪江哥。”
葉曉霧垂了眼。
她當然知道。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她冷靜下來。
卓清華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心裏還別扭著，好聲好氣地替偶像解釋：“當時人命關天，警力不足，江哥就是再神也脫不開身去救狗啊，不然他哪舍得他那四十來萬的車……而且他還受了傷，胳膊上那麽大條口子，都沒去醫院處理呢，裏面那倆畜生還不知道要審到什麽時候。”
“……他受傷了？”她居然沒發現，還打了他。
葉曉霧眼眶一紅，起身就要往走廊裏跑。
可剛擡腳就停了下來。
“他在哪兒？”
“嫂子，審訊室不能進的，你只能在這兒等。”卓清華抓了抓後腦勺，“江哥說了，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家，但必須得保證你已經沒事了。”
“……我沒事了。”葉曉霧此刻也顧不上糾正他的稱呼，“但是我不想回家，你能不能陪我去趟藥店？”
卓清華：“你哪裏不舒服？”
葉曉霧咬咬唇：“我沒有不舒服。”
她當然不好意思說是去給江一沈買繃帶和藥。
好在卓清華也沒深究，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Chapter19
Chapter 19
回來的路上，葉曉霧買了些吃的，然後坐在休息室裏等待。
這一等，就是漫長的五個小時，直到夜幕降臨，江一沈還沒有出來。
卓清華一直在守著，其間葉曉霧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
“要不你去看看吧，都好幾個小時了，就不能換個人麽？”她微啞著嗓子問卓清華。
小正太於是跑了一趟審訊室。
葉曉霧覺得如果不是卓清華跑這一趟，她可能晚上十點都還見不到江一沈。
九點半的時候，正主終於來了，小弟識相地關門退下。
“餓了吧？”葉曉霧把桌上的袋子打開，裏面有各種各樣的餅幹和零食，“你先吃點東西，我給你看一下傷口。”
他的白襯衫袖子上，血跡已經幹涸了，傷口處草草綁了一塊布，也被染成了暗紅色。
“不行，你這得去醫院。”葉曉霧眼眶一熱，比她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她本來還在醞釀著怎麽說服這個工作狂暫時放下工作去醫院檢查一下，卻聽見他掀了掀唇，語氣很輕，“走吧。”
“啊？”葉曉霧楞住。
“走啊。”江一沈起身，眸底藏著不明顯的笑意，“陪我去一趟，別哭鼻子了。”
葉曉霧更呆了。
她居然覺得剛才這個男人有點……溫柔？
直到江一沈從兜裏掏出一把槍，從沒見過這等殺傷性武器的乖乖女才被嚇得回了神，然後提氣屏息看著他檢查了一遍彈匣，裝回去，又放進褲兜。
車被炸了，江一沈只好借了夜班同事的車鑰匙，扔給葉曉霧。
“會開麽？”
“……會。”
江一沈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扯安全帶的時候牽動了傷口，他不禁“嘶”了一聲，葉曉霧立馬從駕駛室過去幫忙。
嬌小的軀體淩空覆在他身上，把安全帶從盒子裏扯出來，拉長，又怕碰到他傷口，小心翼翼扣得很慢。
男人放大的俊臉，幽黑的瞳仁，翹挺的鼻尖，薄唇上的紋路，甚至臉上每一個細小的毛孔都深深地印在腦海裏，直到她坐回來，坐直了身子，深呼吸數次也揮之不去。
開車的時候，她緊咬著下唇才堪堪強迫自己停止了心猿意馬。
晚上醫院的人不多，急診只有一個女醫生值班，是個體型微胖的嫂子。打了一針破傷風，然後給他上藥縫針包紮。
染了血的布片緩緩被揭開，葉曉霧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她長這麽大，除了葉向晚自殺的那晚，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血，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猙獰的傷口。
他得有多疼啊……
想著自己歇斯底裏捶在他胸口的那些拳頭，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哭了，姑娘。”女醫生看了她一眼，繼續用碘酒清理傷口處的汙漬，聽著男人隱忍的嘶聲，越發不待見葉曉霧，“你說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脾氣爆愛吵架也就算了，怎麽動手這麽沒分寸？男朋友是自己的，把人家傷成這樣，知道心疼了吧？還哭，下次再動不動手了？”
葉曉霧正要開口澄清兩人的關系，江一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這不是她的錯。”
“那還是你的錯了？”女醫生苦口婆心，“就算是你有錯在先，姑娘下手也不能這麽狠啊？女孩子是得寵著點兒，可也不能慣得無法無天。”
“您真的誤會了，這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疼，江一沈眉皺得很深，“她也不是我女朋友。”
女醫生面色微囧，“哦”了一聲，顯然是半信半疑，嘴裏嘟噥道：“自己不小心能砍這麽深。”
江一沈抿住雙唇不再搭腔。
葉曉霧實在看不下去這血肉模糊的場面，坐到外面抹眼淚去了，隨手關上了急診室的門。
門裏，女醫生聲音很輕：“小夥子，那真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江一沈掀了掀唇，面無表情。
“我看小姑娘對你挺上心的。”女醫生一臉八卦，動作卻很麻利。
繃帶打結的時候按到了縫好的傷口，他悶哼，眼底依舊平靜無波，片刻，才幾不可聞地笑了笑，“是麽。”
江一沈走出急診室的時候，葉曉霧已經沒有哭了，眼睛紅通通的，眼皮微腫，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兩秒鐘就挪開，低沈清冷的說了一句：“走吧。”
回去的路上，江一沈沒讓葉曉霧再開車。
他把車停在了葉曉霧住的單元樓下。
“我……”想去陪著你。
還沒說完，就被他及時打斷：“回家好好睡一覺。”
明明是關心的話，卻因為他寒冰似的嗓音變了味道。
葉曉霧握了握拳，嘴唇咬得泛白。
“對不起。”她以為他是在生氣，“我也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我明明應該更擔心你的……”
“不需要。”
葉曉霧偏過頭，只見他側臉冷峻得猶如冰山，仿佛又變回了初識那天，審訊室裏那個公事公辦的警察。
“我不需要你擔心。”他回過頭，眼裏沒有一點情緒，“你還是先擔心好你自己吧。”
不需要。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摧毀了那麽久以來她自以為是的熟稔。
或許在他眼裏，自己連普通朋友都不算。
葉曉霧微仰著頭，用力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眼淚掉下來，卻把眼眶漲得酸疼。她低聲道了一句“再見”，就頭也不回地跑進單元樓。
家裏黑漆漆的，她沒有開燈，朝著那雙幽亮的小眼睛走過去，然後摸黑打開籠鎖，把那小小的一只抱在懷裏。
蛋糕用濕軟的舌頭不停舔她的手。
“乖乖。”葉曉霧捧起它的頭，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滾燙的淚落在自己的手上，也落在蛋糕的毛發上。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頓時安靜下來。
“雪糕怎麽會想蛋糕呢，他明明一點都不在乎……”葉曉霧靠墻蜷住身子，濕潤的臉頰蹭著小家夥的毛發，“但是我們會想它們啊，乖乖，你一定要好好的，代替它們好好地活下去。”
蛋糕隱忍地在她懷裏嗚嗚，舔她的耳朵。
這一晚，落在床下的手機震動了許久。
Chapter20
Chapter 20
半夜的公安局裏，從大廳到審訊室燈火通明。
江一沈回去的路上，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他早就戒了煙。
此刻，他也只是蹲在公安局大門口的臺階頂上，燃一根，夾在手指中間，垂眸看著那一點猩紅色被風吹得明明滅滅；等到燃盡了，重新點一根，再看著它自己燒完。
卓清華出來的時候，江一沈腳邊的煙灰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丘。
“江哥，你傷還好嗎？”
“沒事，去過醫院了。”男人扔下煙頭用腳踩滅，那一座小山丘也被風吹散了。
他站起身，徑直往大廳裏走去。
“江哥，剛才特警部隊的薛主任來電話，說要你明天上午去一趟。”
“知道了。”
葉曉霧睡著睡著，忽然被一陣火急火燎的敲門聲鬧醒了。
這陣敲門聲也正好把她從噩夢中解救出來。
她最近經常做奇奇怪怪的夢，夢裏的她只有十六七歲，經歷著似曾相識的場景，見到完全陌生的人。有時候覺得很溫情，有時候又覺得十分難受，甚至醒過來的時候，心臟會隱隱作痛。
敲門聲還在繼續，她好像聽見了陸乘月的聲音。
揉了揉眼睛，葉曉霧走過去開門，開燈。
陸乘月沖進來就是一個熊抱。
“你嚇死我了！為什麽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嗚嗚……我還以為你又和五年前一樣，一聲不響地就失蹤了！”
葉曉霧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背。
“不會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再失蹤。”
“你手機怎麽了？”
葉曉霧一楞：“手機？”她回頭望了一眼床上，“對啊，我手機呢……”
“……你不會連手機丟了都不知道吧？”陸乘月挫敗地翻了個白眼，“大小姐，你真該慶幸你現在是個窮光蛋。”
“不會啊……我記得進門的時候還拿著手機呢。”她摸了摸後腦勺，閉上眼仔細回想，無果，“你再給我打個電話。”
陸乘月撥號出去，過了幾秒，屋裏隱隱有震動的聲音。
“啊，下午怕吵著他們辦公，我調成靜音了。”
手機還在，葉曉霧頓時松一口氣，循著震動傳來的方向去找，終於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塊亮著屏的板磚。
陸乘月揉著太陽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覺得你還是給我一把鑰匙吧。”陸乘月一本正經，“不然你死家裏都沒人知道。”
理虧的葉曉霧乖乖把備用鑰匙找出來，雙手奉上。
“乖。”陸乘月擼了一把她那睡成雞窩的頭頂，“什麽時候和警察小哥哥修成正果了，記得告訴我一聲哈，萬一被我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就尷尬了。”
葉曉霧覺得心窩子仿佛被戳了一下，刺疼刺疼的，湧出血來。
陸乘月發現她表情不對勁，仔細一看，眼睛還是腫的，頓時斂了笑容：“怎麽了？”
葉曉霧把手機扔到床上，“沒事。”
“你當我傻還是瞎？”陸乘月挪挪屁股，兩人並排靠著床坐，“和小哥哥鬧別扭了？”
“真的沒什麽。”葉曉霧下巴擱在膝蓋上，用手指頭戳腳背上的硬骨，鼻音還是很重，“說失戀也談不上，大概就是單方面陣亡了吧。”
“……他不喜歡你？”
“應該是。”
“什麽叫應該？你沒問他嗎？”陸乘月揚高聲調，“女追男隔層紗，我家曉霧這麽可愛這麽漂亮，他為什麽不——”
葉曉霧拍她胳膊：“大半夜的小點兒聲。”
陸乘月捂了捂嘴，“他為什麽不喜歡？”
“我怎麽知道。”葉曉霧把腦袋埋進膝蓋裏去，“……我沒問他也沒追過他。”
陸乘月張了張口剛要問，葉曉霧又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我不敢。”
連發條短信都要斟酌詞句，生怕哪裏不註意就冒犯了那朵高嶺之花。
或許江一沈那個男人對她來說，正應了那句古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她起身，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
“看來我今天是來對了。”陸乘月彎唇。
“我才不會把自己喝死呢，你也太小瞧我了。”葉曉霧睨她一眼，坐在狗籠子旁邊，使壞地給蛋糕水杯裏添了點啤酒，然後看著小家夥伸出舌頭一舔，十分嫌棄地別過毛茸茸的小腦袋。
葉曉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把蛋糕的身子揪過來，反反覆覆，和不配合的小家夥較勁。
陸乘月實在看不過去了：“我替你家小可愛求你了，別折騰人家好麽？無良的後媽。”
“你懂什麽，我們家糕糕可喜歡。”葉曉霧摳了摳蛋糕的下巴，“是不是寶貝兒？”
陸乘月露出一臉無藥可救的同情，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葉曉霧舉起胳膊和她手裏的罐子一碰，也是大大的一口。
喝到最後暈乎乎的，陸乘月把她拉過來，腦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呵呵……月月，你這麽疼我，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給你了。”
“好啊，等下輩子。”陸乘月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女孩漸漸睡熟，眼角還留著淚漬，揚了揚唇，“下輩子，絕對不讓他們傷害你。”
……
第二天中午，陸乘月先醒來。
床上的另一個還在打著淺淺的呼嚕。毛毯被踢得亂七八糟，一半壓在左腿下面，一半遮著屁股。
陸乘月無奈苦笑，用自己身上那條蓋住她的肚子，嘴裏喃喃著：“死丫頭，下輩子我該當你媽。”
窗簾不太遮光，她又用枕頭捂住葉曉霧的眼睛，然後下床給蛋糕餵水和狗糧。
餵到一半的時候，葉曉霧的手機突然響了，陸乘月回過頭，看著她伸出爪子一陣亂摸，可就是摸不到。
於是陸乘月又回去幫她撈手機。
當看清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陸乘月手指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輕顫著按下接聽，走進衛生間關緊了門。
“餵？你好……對，是我啊……她還在睡覺，你找她做什麽？……謝謝關心，以後，我拜托你，離她遠一點……為什麽？你還有臉問我？何暄滾得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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