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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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越清楚應該敬而遠之，卻越發忍不住想靠近。
Chapter 3
葉曉霧在第四天收到了警方傳喚。
去公安局的路上，她看見一條狗，趴在街角一家貼了轉讓告示的店門口，目光渾濁，毛發稀疏暗淡，只隱隱能辨認出原先的棕白兩色，身上和腿上還纏了不少毛疙瘩。肚子圓鼓鼓的，像是懷著孕。
時間有點趕，她多看了兩眼還是走了，心中記掛了一路。
……
江一沈不在，是另一位警官帶她進的辦公室。這位警官舉止青澀，估計是個剛入行的，話很多，從見到她那刻就開始喋喋不休。
厚厚的一疊資料放在桌面上，她翻了翻，看得懂字，卻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
“葉小姐，你是清白的。”
葉曉霧聽見這話，心情並沒有波瀾。
“經過我們多方面調查，以及法醫鑒定，事發當天受害人與你姐姐進行過激烈房事，時間與死亡時間基本吻合，你沒有時機作案。至於杯中致人死亡的氰化物，是你姐姐以流產為借口去醫院檢查身體時，偷偷找熟人獲取的。據我們所知，葉小姐那段時間正被謝先生軟禁，出不了謝宅大門。”
“但葉向晚小姐既已自殺，謝先生也身份特殊，此案對外只能不了了之了。”那警官望著葉曉霧低垂的眼瞼，安慰道：“葉小姐，請你節哀，配合我們完成一些手續。”
“……嗯。”葉曉霧垂眸，接過警官遞來的簽字筆。
“其實我們都沒想到，謝景歡這顆毒瘤，居然會是以這種方式被除掉的。”警官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葉向晚小姐幫了警方一個大忙，當然了，法院不會這麽判。”
葉曉霧勉強笑了笑。
“你看我，又多話了。葉小姐長得這麽漂亮，要多笑笑才好。”他把資料遞到她面前，指著右下角的橫線，“來，這裏簽字。”
一切處理完畢，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映紅了整片天幕，卻被林立的高樓大廈冷冰冰地擋出人的視野。
葉曉霧往回走著，又來到那個路口。
此刻那裏多了三條瑟瑟發抖的小奶狗，臍帶已經被咬斷了，叫聲尖細而微弱。而它們緊緊依偎著的狗媽媽，蜷著身子一動也不動，眼瞼輕闔，安詳的模樣如同睡著了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最瘦小的那一只，捧在手掌心，指腹摸了摸奶狗光滑的頭頂，還殘留著被媽媽舔過的濕意。
她不禁眼眶一熱。
“小家夥，我們一起活下去啊。”
……
這陣子，葉曉霧向不少娛樂公司投了簡歷，哪怕是從藝人助理做起，也大多石沈大海。
或許是因為工作經驗空白。
她用江一沈給的錢租了間小屋，在一個老小區潮濕的一樓，床褥被子還是問房東借的，舊電腦和舊手機也是，但好在單人隔間，一切不被打擾。房租交了一個月，錢沒剩多少了。
直到第十一天，她才等來第一通電話。
卻不是通知面試的。
對方直截了當：“我想看看你微博上的狗。”
“江警官？”雖然號碼陌生，她卻聽出了江一沈的聲音。
“是我。”江一沈詫異了一秒，隨後不太確定地問：“葉小姐？”
“嗯嗯，對啊。”她笑了笑，“江警官，你要養狗？”
“嗯。”相比於她的興奮，江一沈語氣平和多了，聲音依舊清冷如斯，“地址給我，我過來看看。”
掛完電話，葉曉霧把這二十米見方的小房間徹底收拾了一遍。其實本來就不怎麽亂，昨天才掃過拖過的，她又跪在地上抹了一遍，直到地板發光。
江一沈半小時後到了。
這是葉曉霧第一次見到穿便裝的他，T恤長褲，斂去了渾身鋼鐵般的正氣，像個鄰家哥哥。
“狗呢？”
哦，前面得加上一句，如果他不開口的話。
“啊，在這兒。”葉曉霧領著他到窗臺下，那裏放著一個大籠子，裏面三條小狗睡得正香。
她指了指左邊那條：“除了蛋糕，另外兩個隨你挑。”
“蛋糕？”江一沈挑眉。
“嗯嗯，蛋糕是我的。”小家夥貌似聽懂了，耳朵抖了幾下。
“那好吧，我要這個。”江一沈指了指中間那條，“多少錢？”
“不用了……”她的房租錢還是他資助的呢，哪好意思再問他要錢，“它們是我撿回來的，如果不是我現在養不起，也不會送人。我該謝謝你肯收養它。”
“那麽兩條都給我吧。”江一沈思索幾秒，又說，“我妹也喜歡，回去送她一條。”
“那就最好了。”葉曉霧興奮地揚起嘴角，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
江一沈回頭望向她側臉，有一瞬間不著痕跡的楞神，他抿緊唇，表情淡淡地站起來。
“工作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提還好，這一問正戳到她痛處，葉曉霧扁了扁嘴，“投了好多簡歷，都沒人要我。”
連她自己都沒覺得這語氣低軟得像在撒嬌。
江一沈倒沒什麽反應，一言不發地走到她電腦旁邊。
屏幕上，是葉曉霧今天早上絞盡腦汁才編輯好的最新一版簡歷。
不知道為什麽，被這男人審視著自己的簡歷，她油然而生一種羞恥感，正打算撲上去關掉，卻聽見江一沈說：“這裏不能這樣寫。”
“嗯？”
“這裏。”江一沈用手指了指中間那行，回頭一見她丈二和尚般的呆楞模樣，嘆了口氣，坐下來。
葉曉霧站在旁邊，看著他刪掉那幾行字，又打上新的內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游走，心臟那塊忽然變得軟綿綿的。
“你在中戲學的表演？”
“啊？”葉曉霧猛的回神，眼睛還盯著他的手，“是的……”
“以後要當演員嗎？”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情緒。葉曉霧卻想多了，覺得當警察的從骨子裏就是正氣凜然，會不會對娛樂圈有點偏見？
“我……”她咬了咬唇，“我沒有工作經驗，也就能打打雜而已。”
她沒在討好他，這是實話。
江一沈敲完最後兩個字，Ctrl+S，“選對行業很重要。”
葉曉霧半懂不懂，潛意識裏覺得江一沈應該的確對娛樂圈有點偏見。
她忽然想到些東西，囁嚅道：“那你呢？”
“我？”江一沈眉心一皺，表情有些許意外，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
Chapter4
Chapter 4
“昨天晚上那條新聞……”葉曉霧欲言又止，“說又有緝毒警察殉職的。”
江一沈垂了眼，長長的睫毛上光暈流轉。
“這種事很正常。”他不疾不徐地開口，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緬甸老撾泰國，我之前輾轉過好多年，運氣最差的一次，子彈距離心臟一毫米。讓兄弟們瞞著我媽，沒瞞住，她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什麽都不許我再去。一四年大年三十，我吃完年飯就歸隊出任務，那天她真的差點吊死在家門口，幸好被人救下來了。”
“後來我就回到A市，當了一名普通刑警。”
聽到這些，葉曉霧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她是他的親人，也斷不會樂意他去做那麽危險的工作。但江一沈心裏，多半還是遺憾的吧？
當初既然選擇了，那就是愛和信念，一朝背棄，怎麽能不痛呢？
“時間不早了，我回單位還有點事。”江一沈看了看窗臺下的狗籠子，“它們……我要怎麽帶回去？”
“不如先放我這裏吧，”葉曉霧道，“小狗還沒滿月，一定要特別細心照顧，你工作那麽忙，顧不上的，等大一些了你再來帶它們回去。”
“……也好，這麽小的狗，我還真怕養不活。”說完，他的手便伸到了褲兜裏。
見江一沈又要掏錢包，葉曉霧條件反射地背著手後退，沒想到一時慌亂，不慎踩到了體重秤的一角。
秤翻了，她也一個重心不穩，往地板上倒去。
“小心！”
江一沈反應很快，伸臂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胸前一帶。
葉曉霧的一雙胳膊傻乎乎地在半空中晃悠，臉貼著他溫熱的胸口，瞬間紅成番茄。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聲清晰可見，快到她無法控制，心臟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辛苦壓住，卻憋得臉頰更紅。
江一沈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鎮定，仿佛只是在路邊隨手救起一只小動物。
等她站穩，他便放開了她，又一次把錢包裏的紙幣掏幹凈，放在筆記本鍵盤上。
“狗糧和牛奶都很貴。”他解釋道，“我走了，你一個人註意安全，出去記得鎖門，回家也要鎖門。”
“……嗯嗯。”葉曉霧大腦一片空白，只顧著點頭，乖巧得像一只貓。
江一沈離開沒多久，葉曉霧就收到了一家娛樂公司的面試通知，時間是下午兩點。
現在剛過正午，目的地距離這裏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還不算上堵車。於是葉曉霧化了個淡妝，卷卷頭發，拎著包就出門了。
走幾步想起江一沈的囑咐，又回頭把門反鎖了兩圈。
……
面試地點在一棟很新的寫字樓裏，公司名稱叫“寰宇影視”，聽上去似乎很高大上，其實葉曉霧上網查過了，只是個小制作而已。
寫字樓也很冷清。
“中戲去年畢業的？”面試官看完資料，擡頭睨了她一眼，“高材生啊。”
葉曉霧攥著裙邊，點頭：“嗯，是中戲的，不過……高材生算不上。”
“怎麽一點工作經驗都沒有？”面試官皺眉，“從去年畢業到現在，你都沒有工作？”
又是老生常談的問題……葉曉霧早就對於這個問題心如止水了。
“是的，沒有工作。”葉曉霧目視前方，聲音不卑不亢，“因為家裏出了點事情，處理完才開始找工作。”
“好吧。”面試官嘆了口氣，用下巴尖指了指面前的杯子，“去給我添點兒熱水。”
還沒過面試呢，就開始打雜了？
“哦。”葉曉霧一頭霧水，捧著面試官的杯子到飲水機旁邊。
沈到杯底的卷邊茶葉一點一點漂起來，葉曉霧關了水閥，走回去放下杯子，“老師，添好了。”
“……還真是個孩子。”面試官垂眸看她的簡歷，“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報到，喬姝有一部新片子，你跟她去。”
葉曉霧想問一句喬姝是誰，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好的老師，我一定準時到。”
“嗯，好好幹，公司也會培養你的。”
這就算通過了？
直到走出寫字樓大門，葉曉霧還覺得滿滿的不真實。之前那麽久無人問津，突然就被通知面試，還通過得如此順利。
剛走到公交站，她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
葉曉霧顰眉，按了接聽。
“餵？您好？”
對方急吼吼地開口：“曉霧救命啊！月月說要和我分手！她最聽你的話，你幫我勸勸她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蕭明晨？”葉曉霧眉梢一挑。那兩百多萬，她一個外人聽著都心疼到滴血，陸乘月這麽做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是我是我！曉霧，你一定要幫幫我啊，我後半生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上了，曉霧……”
“蕭明晨。”葉曉霧一本正經地叫他大名，“你後半生的幸福都交到別人手上了，我憑什麽放心把月月交給你？”
蕭明晨慌得舌頭都打結了：“我，我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曉霧你聽我說——”
“行了。”葉曉霧打斷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月月是個重感情的人，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但凡她還舍不得，就會給你機會的，不然誰求都沒用。你們的事我不會摻和，我尊重月月的選擇，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全力爭取她的原諒，而不是在這兒沖我賣慘。”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怎麽也澆不滅。
她閉了閉眼，深呼吸，然後踏上了迎面而來的那輛公交車。
與此同時，街對面停了許久的那輛勞斯萊斯也終於啟動。
後座的男人有著一張令人為之神魂顛倒的英俊臉龐，輪廓和細節都堪稱完美，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貴氣。此刻他半瞇著眼，一只胳膊屈起來，手指用力揉著太陽穴。
“老板，現在回公司嗎？”司機問。
他望了望對街，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回青山別墅，通知方醫生盡快趕過去。”
俊顏上的一雙黑眸裏透著深深的疲倦，但即便如此，還是如星辰一般勾人心魄。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急忙轉開視線，不敢多話：“是，老板。”
Chapter5
Chapter 5
——我今天被錄用了哦，明天就可以上班了。工資很棒，轉正後一個月底薪就有七千呢。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是她第一個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的人。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坐在床上蹬著腳，每隔幾秒都要看一眼手機。
然而，等了好久都沒有回覆。
喜悅的心情一落千丈，她只好放下手機先去洗澡。
澡洗完了，半個小時也過了。
葉曉霧裹著浴巾又回來看手機，還是沒有新消息。
她不自覺嘟了嘟嘴。
——在忙嗎？還沒下班呀？
料想這人應該不會馬上回覆，她有點負氣地把手機扔到床頭，去衛生間洗漱。
“啊——西巴！”
一個晃神，她居然把洗面奶擠到了牙膏上……
等一切處理完畢，回到床上的時候，葉曉霧整個人還仿佛被一股無名的小火苗燒灼著。
手機靜悄悄地躺在那裏，像一顆定時炸彈。
“是有多忙啊？回一個字也只需要一秒鐘吧？還不回？再不回就把蛋糕的兩個小兄弟餓死！”
蛋糕聽見自己的名字，在籠子裏豎起耳朵，“嗚嗚”叫了兩聲。
……這小家夥總能讓她心軟成一片。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體諒你叔叔工作忙好了。”她對著蛋糕扮了個鬼臉。
——我睡覺了哦，晚安啦！
葉曉霧關掉手機，裹緊被窩翻了個身。
心裏掛著事兒，第二天早上鬧鐘一響，葉曉霧瞬間清醒。洗漱穿衣化妝，麻利地簡直不像她自己。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手機忽然“叮”了一聲，她拿出來一看，居然是江一沈的短信。
——地址發給我。
五個字加一個句號，平淡得不行，她的心弦卻忽然為之顫了顫。
——XX區XX路與XX路交叉口……
也不算交叉口，幾號來著？
短信上的字敲了又刪，她發現這個地方貌似不太好描述，於是打開微信直接給江一沈發送位置。水貨手機的定位功能太雞肋，她反覆點進去好幾次，才定到正確位置。
江一沈：收到。你自己註意安全，有事打我電話。
葉曉霧：好的^o^
又註意安全……葉曉霧不禁笑了笑，心想這人不愧是幹刑偵的，也太謹慎了，她不過是來上個班。
葉曉霧擡頭望了一眼面前的高樓大廈，深呼吸，然後幹勁十足地走進去。
……
“葉曉霧是吧？跟我來。”一個身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對她點頭一笑，“我是人事部的劉玲，曲經理已經打過招呼了，以後你就跟著喬姝。”
“……那個，劉姐，喬姝是誰啊？”她好像真的沒聽說過這號人。
劉玲摁下電梯鍵，回頭說：“喬姝可是我們公司的一姐，長得漂亮身材又好，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一姐？
葉曉霧嘴角一抽。
好吧，畢竟是小公司，把聽都沒聽過的十八線演員稱為一姐沒什麽稀奇的。
現階段，只要給她工資，這些都不重要。
“到了。”劉玲把她帶到一間房門口，“你自己進去吧，我先回部門了。”
“好的。”葉曉霧點頭，“謝謝劉姐。”
劉玲轉身進了電梯門。
葉曉霧忽然覺得後脖子有些涼，這地方怪兮兮的，又說不出是哪裏怪。
她不由得握緊了手機。
咚，咚咚……
葉曉霧敲了敲門，沒人開，倒是聽見一陣起哄。
“哎，剛是不是有人敲門？”
“我好像也聽到了。”
“喬姝，去。”
“去就去，衣服給我。”
“開個門而已，穿什麽衣服啊。”
“你這話說的，萬一是個男的呢？”
“是男的你還怕？哈哈……”
“喬姝姐，就怕不是男的吧？”
“……去去去，閉上你的臭嘴。”
“啪嗒”一聲，面前的門開了，葉曉霧險些被一雙噴薄欲出的白嫩胸脯閃瞎了眼。她不由自主地往下看，沒想到還有更勁爆的。
這特麽是……比基尼啊。
葉曉霧好不容易才平覆下心情，咽了口口水，問：“喬姝姐麽？”
“是我。”喬姝甩了甩一頭波浪卷發，眼神妖媚。
“我，我叫葉曉霧，是您的新助理。”
“哦，進來吧。”
喬姝帶著她進屋，挨個介紹了屋裏那些人，無非就是劇組的導演攝影師燈光師打雜的雲雲。
一圈下來，除了喬姝那對胸脯，她什麽也沒記住。
葉曉霧的出現只算個小插曲，過了就過了，那些個男男女女又開始打牌，罵字一聲高過一聲，葉曉霧感覺自己融不進去，索性拿出手機刷微博。沒有空椅子，她就和喬姝一樣找了張桌子坐。
“小葉，手機交出來吧。”喬姝走過來朝她攤開手，指甲尖的水鉆十分晃眼，“這是規矩，收工了會還你。”
葉曉霧感覺不太對勁，笑了笑，說：“那我給朋友發條短信，怕他等我吃飯……”
“行，你發吧，發完手機給我。”喬姝站在她身旁，眼睛直直地盯著手機屏幕。
葉曉霧心跳有點快，點開短信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
——今天會有點忙，中午別等我吃飯了。
她發給了江一沈，暗暗祈禱他再忙也抽個空看到。
直覺告訴她，這家公司可能並不簡單。她有點後悔進來了。
手機交給了喬姝，葉曉霧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子上晃小腿，偶爾被他們突然增大的分貝嚇一跳，然後繼續表情木訥地晃小腿。
沒過多久，又有敲門聲響起，眾人紛紛起哄說男主角到了，還一個勁兒地朝喬姝擠眉弄眼。
葉曉霧不解，他們幹嘛那麽激動？難道兩個主演之間還有貓膩？
她頓時起了八卦心思，直勾勾地盯向門板。
幾秒鐘之後，門開了，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男人走了進來，就像電影裏大咖登場的慢動作特寫似的。大長腿，窄腰翹臀，體型健碩卻不誇張，可當她的目光挪向那人臉上時，頓時失望到極點。
……這男主角顏值不過爾爾，放人群裏都認不出來，身材倒是不錯，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噴薄欲出的胸肌和腹肌。
“開工了開工了。”
導演揮手喊了一聲，大家一起哄叫著各就各位。攝影機擺起來，燈光調起來，還有人專門去拉上了窗簾。
喬姝對著鏡子補著妝，而那位姍姍來遲的男主角，居然站在雜物桌旁……
脫……
衣……
服……
Chapter6
Chapter 6
此時此刻，寫字樓對面的街道上，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有心人便會發現這輛車昨天就在同樣的位置，逗留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老板，孫特助傳過來了，這是您要的資料。”司機把平板遞到後座，“天海大廈竣工不足一年，前後租用過的公司還不到十家，其中最近才搬進去的，就是這個寰宇影視。”
男人唇角一勾，語氣清冷：“名字還挺氣派，可惜就是個皮包公司。”他繼續往下翻，忽然目光一凜，“……居然幹的是這種勾當。”
司機：“什麽勾當？”
男人輕笑一聲，把平板扔到前座，雙臂枕在腦後，“馬上打給市局掃黃大隊。”
……
葉曉霧猛地移開視線。
不會吧？要不要這麽勁爆？
而且他們倆，都不需要看看劇本的麽？她這個助理好像也沒什麽用處……
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葉曉霧回過頭。
“小葉啊，好好跟喬姝學，”留著八字胡的男人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意味深長地一笑，“以後帶你上道，應該不會比她差。”
什……什麽意思？
葉曉霧一頭霧水，只好尷尬地點頭。
拍攝間裏，只有一張大床和一個單人沙發，場景單一，道具貧乏，她實在想象不出這是要拍什麽劇。
能有人看麽？
隨著導演一聲中氣十足的“ACTION”，喬姝和男主角居然就那麽……吻上去了？天吶，何止是吻，他們倆已經難舍難分地互相摸了起來。
葉曉霧下意識地別看眼去。
然而劇情的進展很快，她即便是低著頭看不見畫面，光聽聲音，也照樣臉熱得不行。
“不好意思，我……我出去一下。”
她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對導演說了一聲，轉身就跑。
“等等，小姑娘。”有人笑著拽住她的手，回頭對喬姝道，“喬姝，你看你，都沒教好新來的小姑娘。”
喬姝隨意披了件外套走過來，手指妖嬈地卷進頭發：“是我疏忽了，新助理可能不太懂規矩。要不，今天就先教教她吧，你們說怎麽樣？”
屋裏的男男女女異口同聲地叫好，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別怕，一回生二回熟。”喬姝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就像個經驗豐富的前輩在耐心教導後輩，“很有意思的，你一定會喜歡。”
葉曉霧急得快哭了，連牙齒都在發抖。
“來，我教你。”喬姝冰涼的手指挨住她衣角，“先從脫衣服開始。”
被一屋子人看著，其中還有幾個男人，葉曉霧又羞又怕，一把拍開喬姝的手，大喊：“不要！”
“不要？”不遠處叼著煙頭的攝影師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嗤一聲，“進了這個門，還由得你說不要？喬姝，我看又是個裝純的，別廢話，直接交給阿龍辦了。”
話音剛落，窗戶邊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直直朝她們走過來。
“已經浪費十五分鐘了。”男人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喬姝，又看向葉曉霧，“還拍不拍？”
還拍不拍？問她？葉曉霧挪了挪腳，只想迅速逃離這個變態的地方。
喬姝卻直接將她往前推去：“拍，今天你和她拍，就當賣我個人情，調教新人了。”
“你們確定？”阿龍嘴角一扯，“這姑娘怕還是個處，你們要惹事？”
“雛兒你不喜歡？”喬姝懶洋洋地點了根煙，抽上，“老曲招進來的，要惹事也是他背鍋，你怕什麽？怕不爽？”
說完媚氣橫生地笑了一陣。
“我怕新片賣得太好。”
阿龍面無表情地睨了喬姝一眼，手臂突然用力，將葉曉霧拉過去攘倒在床上，然後俯下身。
“臭流氓！變態！你滾開！”葉曉霧大喊大叫，手腳並用推他打他。
然而，男女力量到底相差太過懸殊，她的拳頭打在他身上就像撓癢癢一般，即便推開了，這男人又會立馬撲上來。
葉曉霧用盡了力氣也沒辦法傷這男人分毫，偏偏還激起了對方的征服欲。耳旁不停響起照相機獨有的“哢擦”聲，此刻卻像是催命符，令她絕望地哭了起來。
突然，“轟”地一聲巨響，把屋裏所有人都嚇得一楞，攝影師手上的相機摔到了地上，鏡頭粉碎。
“不許動！警察！”
此刻，葉曉霧的腦中卻只有不間斷的“嗡嗡”作響。
其他人排成隊被警察上了手銬扭送出去，她一個人抱膝坐在床上，驚魂未定，連哭都不會哭了。
“走吧。”
一雙手伸了過來，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躲。
江一沈向來冷冽的目光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輕嘆一聲，幾不可聞，低下頭盡量溫和地問她：“還能起來嗎？我們要回去做筆錄。”
葉曉霧抱著膝蓋又往裏挪了幾分，呆呆地盯著自己的腳。
“老大！走了！”門口有人在催促。
江一沈暫時無計可施，只好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懸空的一刻，葉曉霧下意識地掙紮撲打，口中嗚嗚地叫著，眼角淚痕斑駁，看上去十分可憐。
為了防止她掉下去，江一沈用力鉗住她的後背和腰，又擔心弄疼她，後背都繃出了汗。
“別怕，是我。”他沈聲道，“沒事了，曉霧，我們回去了。”
等懷中的小姑娘漸漸平靜下來，他才淡淡地瞥了一眼門口守著的小警察，“收隊。”
……
葉曉霧做完筆錄就出來了，窩在派出所大廳的塑料椅子上發呆。
其實她的狀態早就好了許多，作筆錄的時候，她也能事無巨細地把過程交待給警察，只不過每每想起兩個小時前經歷的一切，她還是心有餘悸。
“嫂子，這兒風大，進去等吧。”
嫂子？叫誰？
葉曉霧回神一看，是個穿著警服的正太臉。
正太臉指了指她對面的門，笑嘻嘻道：“去辦公室坐吧，別看外面日頭大，穿堂風吹久了可是會頭疼的。”
“啊？”葉曉霧摸了摸手臂，還真有點涼，“謝謝啊。那個我……我可以走嗎？”
正太臉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嫂子不等江隊一起？”
“我不是……你們弄錯了。”這幫人也太八卦了吧，還人民警察呢，胡亂給人定CP的。
“您就別藏著掖著了，整個A市機關誰不知道東分局的江隊鐵面冷血，剛直不阿，嫉惡如仇，但從不多管閑事。本來就已經有人匿名打給市局報警，掃黃交給咱們派出所就行，他老人家還專程從分局趕過來。”正太臉擠了擠眼，一副你不用解釋我什麽都懂的表情，“我偶像我了解，就算現在不是，早晚也是。”
葉曉霧越聽越覺得難為情，被這小家夥一說，好像真和江一沈有一腿似的，忙裝著生氣道：“你再多話，我告訴你們江隊，讓他好好栽培你。”
正太臉很委屈：“……好吧，聽嫂子的。”
葉曉霧杏眸一瞪：“不許叫嫂子！”
“行，嫂子說不叫就不叫。”
“……你！你叫什麽名字啊？”她一定要跟江一沈告狀，告這個抹黑人民警察形象的片兒警。
“報告嫂子，卓清華，卓越的卓，清華北大的清華。”
卓清華……一聽就是個優等生的名字，可葉曉霧覺得這家夥油腔滑調的本質一點都配不上他的名字。
她忽然間想到了江一沈。
沈穩中帶著一股禁欲的冷冽，人如其名。
他大概就是女孩子們最喜歡又最害怕的那種男人吧。心裏越清楚應該敬而遠之，卻越發忍不住想靠近。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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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葉曉霧在第四天收到了警方傳喚。
去公安局的路上，她看見一條狗，趴在街角一家貼了轉讓告示的店門口，目光渾濁，毛發稀疏暗淡，只隱隱能辨認出原先的棕白兩色，身上和腿上還纏了不少毛疙瘩。肚子圓鼓鼓的，像是懷著孕。
時間有點趕，她多看了兩眼還是走了，心中記掛了一路。
……
江一沈不在，是另一位警官帶她進的辦公室。這位警官舉止青澀，估計是個剛入行的，話很多，從見到她那刻就開始喋喋不休。
厚厚的一疊資料放在桌面上，她翻了翻，看得懂字，卻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
“葉小姐，你是清白的。”
葉曉霧聽見這話，心情並沒有波瀾。
“經過我們多方面調查，以及法醫鑒定，事發當天受害人與你姐姐進行過激烈房事，時間與死亡時間基本吻合，你沒有時機作案。至於杯中致人死亡的氰化物，是你姐姐以流產為借口去醫院檢查身體時，偷偷找熟人獲取的。據我們所知，葉小姐那段時間正被謝先生軟禁，出不了謝宅大門。”
“但葉向晚小姐既已自殺，謝先生也身份特殊，此案對外只能不了了之了。”那警官望著葉曉霧低垂的眼瞼，安慰道：“葉小姐，請你節哀，配合我們完成一些手續。”
“……嗯。”葉曉霧垂眸，接過警官遞來的簽字筆。
“其實我們都沒想到，謝景歡這顆毒瘤，居然會是以這種方式被除掉的。”警官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葉向晚小姐幫了警方一個大忙，當然了，法院不會這麽判。”
葉曉霧勉強笑了笑。
“你看我，又多話了。葉小姐長得這麽漂亮，要多笑笑才好。”他把資料遞到她面前，指著右下角的橫線，“來，這裏簽字。”
一切處理完畢，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映紅了整片天幕，卻被林立的高樓大廈冷冰冰地擋出人的視野。
葉曉霧往回走著，又來到那個路口。
此刻那裏多了三條瑟瑟發抖的小奶狗，臍帶已經被咬斷了，叫聲尖細而微弱。而它們緊緊依偎著的狗媽媽，蜷著身子一動也不動，眼瞼輕闔，安詳的模樣如同睡著了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最瘦小的那一只，捧在手掌心，指腹摸了摸奶狗光滑的頭頂，還殘留著被媽媽舔過的濕意。
她不禁眼眶一熱。
“小家夥，我們一起活下去啊。”
……
這陣子，葉曉霧向不少娛樂公司投了簡歷，哪怕是從藝人助理做起，也大多石沈大海。
或許是因為工作經驗空白。
她用江一沈給的錢租了間小屋，在一個老小區潮濕的一樓，床褥被子還是問房東借的，舊電腦和舊手機也是，但好在單人隔間，一切不被打擾。房租交了一個月，錢沒剩多少了。
直到第十一天，她才等來第一通電話。
卻不是通知面試的。
對方直截了當：“我想看看你微博上的狗。”
“江警官？”雖然號碼陌生，她卻聽出了江一沈的聲音。
“是我。”江一沈詫異了一秒，隨後不太確定地問：“葉小姐？”
“嗯嗯，對啊。”她笑了笑，“江警官，你要養狗？”
“嗯。”相比於她的興奮，江一沈語氣平和多了，聲音依舊清冷如斯，“地址給我，我過來看看。”
掛完電話，葉曉霧把這二十米見方的小房間徹底收拾了一遍。其實本來就不怎麽亂，昨天才掃過拖過的，她又跪在地上抹了一遍，直到地板發光。
江一沈半小時後到了。
這是葉曉霧第一次見到穿便裝的他，T恤長褲，斂去了渾身鋼鐵般的正氣，像個鄰家哥哥。
“狗呢？”
哦，前面得加上一句，如果他不開口的話。
“啊，在這兒。”葉曉霧領著他到窗臺下，那裏放著一個大籠子，裏面三條小狗睡得正香。
她指了指左邊那條：“除了蛋糕，另外兩個隨你挑。”
“蛋糕？”江一沈挑眉。
“嗯嗯，蛋糕是我的。”小家夥貌似聽懂了，耳朵抖了幾下。
“那好吧，我要這個。”江一沈指了指中間那條，“多少錢？”
“不用了……”她的房租錢還是他資助的呢，哪好意思再問他要錢，“它們是我撿回來的，如果不是我現在養不起，也不會送人。我該謝謝你肯收養它。”
“那麽兩條都給我吧。”江一沈思索幾秒，又說，“我妹也喜歡，回去送她一條。”
“那就最好了。”葉曉霧興奮地揚起嘴角，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
江一沈回頭望向她側臉，有一瞬間不著痕跡的楞神，他抿緊唇，表情淡淡地站起來。
“工作的事情怎麽樣了？”
不提還好，這一問正戳到她痛處，葉曉霧扁了扁嘴，“投了好多簡歷，都沒人要我。”
連她自己都沒覺得這語氣低軟得像在撒嬌。
江一沈倒沒什麽反應，一言不發地走到她電腦旁邊。
屏幕上，是葉曉霧今天早上絞盡腦汁才編輯好的最新一版簡歷。
不知道為什麽，被這男人審視著自己的簡歷，她油然而生一種羞恥感，正打算撲上去關掉，卻聽見江一沈說：“這裏不能這樣寫。”
“嗯？”
“這裏。”江一沈用手指了指中間那行，回頭一見她丈二和尚般的呆楞模樣，嘆了口氣，坐下來。
葉曉霧站在旁邊，看著他刪掉那幾行字，又打上新的內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游走，心臟那塊忽然變得軟綿綿的。
“你在中戲學的表演？”
“啊？”葉曉霧猛的回神，眼睛還盯著他的手，“是的……”
“以後要當演員嗎？”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情緒。葉曉霧卻想多了，覺得當警察的從骨子裏就是正氣凜然，會不會對娛樂圈有點偏見？
“我……”她咬了咬唇，“我沒有工作經驗，也就能打打雜而已。”
她沒在討好他，這是實話。
江一沈敲完最後兩個字，Ctrl+S，“選對行業很重要。”
葉曉霧半懂不懂，潛意識裏覺得江一沈應該的確對娛樂圈有點偏見。
她忽然想到些東西，囁嚅道：“那你呢？”
“我？”江一沈眉心一皺，表情有些許意外，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
Chapter4
Chapter 4
“昨天晚上那條新聞……”葉曉霧欲言又止，“說又有緝毒警察殉職的。”
江一沈垂了眼，長長的睫毛上光暈流轉。
“這種事很正常。”他不疾不徐地開口，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緬甸老撾泰國，我之前輾轉過好多年，運氣最差的一次，子彈距離心臟一毫米。讓兄弟們瞞著我媽，沒瞞住，她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什麽都不許我再去。一四年大年三十，我吃完年飯就歸隊出任務，那天她真的差點吊死在家門口，幸好被人救下來了。”
“後來我就回到A市，當了一名普通刑警。”
聽到這些，葉曉霧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她是他的親人，也斷不會樂意他去做那麽危險的工作。但江一沈心裏，多半還是遺憾的吧？
當初既然選擇了，那就是愛和信念，一朝背棄，怎麽能不痛呢？
“時間不早了，我回單位還有點事。”江一沈看了看窗臺下的狗籠子，“它們……我要怎麽帶回去？”
“不如先放我這裏吧，”葉曉霧道，“小狗還沒滿月，一定要特別細心照顧，你工作那麽忙，顧不上的，等大一些了你再來帶它們回去。”
“……也好，這麽小的狗，我還真怕養不活。”說完，他的手便伸到了褲兜裏。
見江一沈又要掏錢包，葉曉霧條件反射地背著手後退，沒想到一時慌亂，不慎踩到了體重秤的一角。
秤翻了，她也一個重心不穩，往地板上倒去。
“小心！”
江一沈反應很快，伸臂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胸前一帶。
葉曉霧的一雙胳膊傻乎乎地在半空中晃悠，臉貼著他溫熱的胸口，瞬間紅成番茄。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聲清晰可見，快到她無法控制，心臟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辛苦壓住，卻憋得臉頰更紅。
江一沈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鎮定，仿佛只是在路邊隨手救起一只小動物。
等她站穩，他便放開了她，又一次把錢包裏的紙幣掏幹凈，放在筆記本鍵盤上。
“狗糧和牛奶都很貴。”他解釋道，“我走了，你一個人註意安全，出去記得鎖門，回家也要鎖門。”
“……嗯嗯。”葉曉霧大腦一片空白，只顧著點頭，乖巧得像一只貓。
江一沈離開沒多久，葉曉霧就收到了一家娛樂公司的面試通知，時間是下午兩點。
現在剛過正午，目的地距離這裏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還不算上堵車。於是葉曉霧化了個淡妝，卷卷頭發，拎著包就出門了。
走幾步想起江一沈的囑咐，又回頭把門反鎖了兩圈。
……
面試地點在一棟很新的寫字樓裏，公司名稱叫“寰宇影視”，聽上去似乎很高大上，其實葉曉霧上網查過了，只是個小制作而已。
寫字樓也很冷清。
“中戲去年畢業的？”面試官看完資料，擡頭睨了她一眼，“高材生啊。”
葉曉霧攥著裙邊，點頭：“嗯，是中戲的，不過……高材生算不上。”
“怎麽一點工作經驗都沒有？”面試官皺眉，“從去年畢業到現在，你都沒有工作？”
又是老生常談的問題……葉曉霧早就對於這個問題心如止水了。
“是的，沒有工作。”葉曉霧目視前方，聲音不卑不亢，“因為家裏出了點事情，處理完才開始找工作。”
“好吧。”面試官嘆了口氣，用下巴尖指了指面前的杯子，“去給我添點兒熱水。”
還沒過面試呢，就開始打雜了？
“哦。”葉曉霧一頭霧水，捧著面試官的杯子到飲水機旁邊。
沈到杯底的卷邊茶葉一點一點漂起來，葉曉霧關了水閥，走回去放下杯子，“老師，添好了。”
“……還真是個孩子。”面試官垂眸看她的簡歷，“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報到，喬姝有一部新片子，你跟她去。”
葉曉霧想問一句喬姝是誰，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好的老師，我一定準時到。”
“嗯，好好幹，公司也會培養你的。”
這就算通過了？
直到走出寫字樓大門，葉曉霧還覺得滿滿的不真實。之前那麽久無人問津，突然就被通知面試，還通過得如此順利。
剛走到公交站，她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
葉曉霧顰眉，按了接聽。
“餵？您好？”
對方急吼吼地開口：“曉霧救命啊！月月說要和我分手！她最聽你的話，你幫我勸勸她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蕭明晨？”葉曉霧眉梢一挑。那兩百多萬，她一個外人聽著都心疼到滴血，陸乘月這麽做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是我是我！曉霧，你一定要幫幫我啊，我後半生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上了，曉霧……”
“蕭明晨。”葉曉霧一本正經地叫他大名，“你後半生的幸福都交到別人手上了，我憑什麽放心把月月交給你？”
蕭明晨慌得舌頭都打結了：“我，我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曉霧你聽我說——”
“行了。”葉曉霧打斷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月月是個重感情的人，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但凡她還舍不得，就會給你機會的，不然誰求都沒用。你們的事我不會摻和，我尊重月月的選擇，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全力爭取她的原諒，而不是在這兒沖我賣慘。”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怎麽也澆不滅。
她閉了閉眼，深呼吸，然後踏上了迎面而來的那輛公交車。
與此同時，街對面停了許久的那輛勞斯萊斯也終於啟動。
後座的男人有著一張令人為之神魂顛倒的英俊臉龐，輪廓和細節都堪稱完美，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貴氣。此刻他半瞇著眼，一只胳膊屈起來，手指用力揉著太陽穴。
“老板，現在回公司嗎？”司機問。
他望了望對街，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回青山別墅，通知方醫生盡快趕過去。”
俊顏上的一雙黑眸裏透著深深的疲倦，但即便如此，還是如星辰一般勾人心魄。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急忙轉開視線，不敢多話：“是，老板。”
Chapter5
Chapter 5
——我今天被錄用了哦，明天就可以上班了。工資很棒，轉正後一個月底薪就有七千呢。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是她第一個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的人。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坐在床上蹬著腳，每隔幾秒都要看一眼手機。
然而，等了好久都沒有回覆。
喜悅的心情一落千丈，她只好放下手機先去洗澡。
澡洗完了，半個小時也過了。
葉曉霧裹著浴巾又回來看手機，還是沒有新消息。
她不自覺嘟了嘟嘴。
——在忙嗎？還沒下班呀？
料想這人應該不會馬上回覆，她有點負氣地把手機扔到床頭，去衛生間洗漱。
“啊——西巴！”
一個晃神，她居然把洗面奶擠到了牙膏上……
等一切處理完畢，回到床上的時候，葉曉霧整個人還仿佛被一股無名的小火苗燒灼著。
手機靜悄悄地躺在那裏，像一顆定時炸彈。
“是有多忙啊？回一個字也只需要一秒鐘吧？還不回？再不回就把蛋糕的兩個小兄弟餓死！”
蛋糕聽見自己的名字，在籠子裏豎起耳朵，“嗚嗚”叫了兩聲。
……這小家夥總能讓她心軟成一片。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體諒你叔叔工作忙好了。”她對著蛋糕扮了個鬼臉。
——我睡覺了哦，晚安啦！
葉曉霧關掉手機，裹緊被窩翻了個身。
心裏掛著事兒，第二天早上鬧鐘一響，葉曉霧瞬間清醒。洗漱穿衣化妝，麻利地簡直不像她自己。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手機忽然“叮”了一聲，她拿出來一看，居然是江一沈的短信。
——地址發給我。
五個字加一個句號，平淡得不行，她的心弦卻忽然為之顫了顫。
——XX區XX路與XX路交叉口……
也不算交叉口，幾號來著？
短信上的字敲了又刪，她發現這個地方貌似不太好描述，於是打開微信直接給江一沈發送位置。水貨手機的定位功能太雞肋，她反覆點進去好幾次，才定到正確位置。
江一沈：收到。你自己註意安全，有事打我電話。
葉曉霧：好的^o^
又註意安全……葉曉霧不禁笑了笑，心想這人不愧是幹刑偵的，也太謹慎了，她不過是來上個班。
葉曉霧擡頭望了一眼面前的高樓大廈，深呼吸，然後幹勁十足地走進去。
……
“葉曉霧是吧？跟我來。”一個身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對她點頭一笑，“我是人事部的劉玲，曲經理已經打過招呼了，以後你就跟著喬姝。”
“……那個，劉姐，喬姝是誰啊？”她好像真的沒聽說過這號人。
劉玲摁下電梯鍵，回頭說：“喬姝可是我們公司的一姐，長得漂亮身材又好，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一姐？
葉曉霧嘴角一抽。
好吧，畢竟是小公司，把聽都沒聽過的十八線演員稱為一姐沒什麽稀奇的。
現階段，只要給她工資，這些都不重要。
“到了。”劉玲把她帶到一間房門口，“你自己進去吧，我先回部門了。”
“好的。”葉曉霧點頭，“謝謝劉姐。”
劉玲轉身進了電梯門。
葉曉霧忽然覺得後脖子有些涼，這地方怪兮兮的，又說不出是哪裏怪。
她不由得握緊了手機。
咚，咚咚……
葉曉霧敲了敲門，沒人開，倒是聽見一陣起哄。
“哎，剛是不是有人敲門？”
“我好像也聽到了。”
“喬姝，去。”
“去就去，衣服給我。”
“開個門而已，穿什麽衣服啊。”
“你這話說的，萬一是個男的呢？”
“是男的你還怕？哈哈……”
“喬姝姐，就怕不是男的吧？”
“……去去去，閉上你的臭嘴。”
“啪嗒”一聲，面前的門開了，葉曉霧險些被一雙噴薄欲出的白嫩胸脯閃瞎了眼。她不由自主地往下看，沒想到還有更勁爆的。
這特麽是……比基尼啊。
葉曉霧好不容易才平覆下心情，咽了口口水，問：“喬姝姐麽？”
“是我。”喬姝甩了甩一頭波浪卷發，眼神妖媚。
“我，我叫葉曉霧，是您的新助理。”
“哦，進來吧。”
喬姝帶著她進屋，挨個介紹了屋裏那些人，無非就是劇組的導演攝影師燈光師打雜的雲雲。
一圈下來，除了喬姝那對胸脯，她什麽也沒記住。
葉曉霧的出現只算個小插曲，過了就過了，那些個男男女女又開始打牌，罵字一聲高過一聲，葉曉霧感覺自己融不進去，索性拿出手機刷微博。沒有空椅子，她就和喬姝一樣找了張桌子坐。
“小葉，手機交出來吧。”喬姝走過來朝她攤開手，指甲尖的水鉆十分晃眼，“這是規矩，收工了會還你。”
葉曉霧感覺不太對勁，笑了笑，說：“那我給朋友發條短信，怕他等我吃飯……”
“行，你發吧，發完手機給我。”喬姝站在她身旁，眼睛直直地盯著手機屏幕。
葉曉霧心跳有點快，點開短信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
——今天會有點忙，中午別等我吃飯了。
她發給了江一沈，暗暗祈禱他再忙也抽個空看到。
直覺告訴她，這家公司可能並不簡單。她有點後悔進來了。
手機交給了喬姝，葉曉霧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子上晃小腿，偶爾被他們突然增大的分貝嚇一跳，然後繼續表情木訥地晃小腿。
沒過多久，又有敲門聲響起，眾人紛紛起哄說男主角到了，還一個勁兒地朝喬姝擠眉弄眼。
葉曉霧不解，他們幹嘛那麽激動？難道兩個主演之間還有貓膩？
她頓時起了八卦心思，直勾勾地盯向門板。
幾秒鐘之後，門開了，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男人走了進來，就像電影裏大咖登場的慢動作特寫似的。大長腿，窄腰翹臀，體型健碩卻不誇張，可當她的目光挪向那人臉上時，頓時失望到極點。
……這男主角顏值不過爾爾，放人群裏都認不出來，身材倒是不錯，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噴薄欲出的胸肌和腹肌。
“開工了開工了。”
導演揮手喊了一聲，大家一起哄叫著各就各位。攝影機擺起來，燈光調起來，還有人專門去拉上了窗簾。
喬姝對著鏡子補著妝，而那位姍姍來遲的男主角，居然站在雜物桌旁……
脫……
衣……
服……
Chapter6
Chapter 6
此時此刻，寫字樓對面的街道上，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有心人便會發現這輛車昨天就在同樣的位置，逗留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老板，孫特助傳過來了，這是您要的資料。”司機把平板遞到後座，“天海大廈竣工不足一年，前後租用過的公司還不到十家，其中最近才搬進去的，就是這個寰宇影視。”
男人唇角一勾，語氣清冷：“名字還挺氣派，可惜就是個皮包公司。”他繼續往下翻，忽然目光一凜，“……居然幹的是這種勾當。”
司機：“什麽勾當？”
男人輕笑一聲，把平板扔到前座，雙臂枕在腦後，“馬上打給市局掃黃大隊。”
……
葉曉霧猛地移開視線。
不會吧？要不要這麽勁爆？
而且他們倆，都不需要看看劇本的麽？她這個助理好像也沒什麽用處……
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葉曉霧回過頭。
“小葉啊，好好跟喬姝學，”留著八字胡的男人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意味深長地一笑，“以後帶你上道，應該不會比她差。”
什……什麽意思？
葉曉霧一頭霧水，只好尷尬地點頭。
拍攝間裏，只有一張大床和一個單人沙發，場景單一，道具貧乏，她實在想象不出這是要拍什麽劇。
能有人看麽？
隨著導演一聲中氣十足的“ACTION”，喬姝和男主角居然就那麽……吻上去了？天吶，何止是吻，他們倆已經難舍難分地互相摸了起來。
葉曉霧下意識地別看眼去。
然而劇情的進展很快，她即便是低著頭看不見畫面，光聽聲音，也照樣臉熱得不行。
“不好意思，我……我出去一下。”
她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對導演說了一聲，轉身就跑。
“等等，小姑娘。”有人笑著拽住她的手，回頭對喬姝道，“喬姝，你看你，都沒教好新來的小姑娘。”
喬姝隨意披了件外套走過來，手指妖嬈地卷進頭發：“是我疏忽了，新助理可能不太懂規矩。要不，今天就先教教她吧，你們說怎麽樣？”
屋裏的男男女女異口同聲地叫好，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別怕，一回生二回熟。”喬姝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就像個經驗豐富的前輩在耐心教導後輩，“很有意思的，你一定會喜歡。”
葉曉霧急得快哭了，連牙齒都在發抖。
“來，我教你。”喬姝冰涼的手指挨住她衣角，“先從脫衣服開始。”
被一屋子人看著，其中還有幾個男人，葉曉霧又羞又怕，一把拍開喬姝的手，大喊：“不要！”
“不要？”不遠處叼著煙頭的攝影師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嗤一聲，“進了這個門，還由得你說不要？喬姝，我看又是個裝純的，別廢話，直接交給阿龍辦了。”
話音剛落，窗戶邊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直直朝她們走過來。
“已經浪費十五分鐘了。”男人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喬姝，又看向葉曉霧，“還拍不拍？”
還拍不拍？問她？葉曉霧挪了挪腳，只想迅速逃離這個變態的地方。
喬姝卻直接將她往前推去：“拍，今天你和她拍，就當賣我個人情，調教新人了。”
“你們確定？”阿龍嘴角一扯，“這姑娘怕還是個處，你們要惹事？”
“雛兒你不喜歡？”喬姝懶洋洋地點了根煙，抽上，“老曲招進來的，要惹事也是他背鍋，你怕什麽？怕不爽？”
說完媚氣橫生地笑了一陣。
“我怕新片賣得太好。”
阿龍面無表情地睨了喬姝一眼，手臂突然用力，將葉曉霧拉過去攘倒在床上，然後俯下身。
“臭流氓！變態！你滾開！”葉曉霧大喊大叫，手腳並用推他打他。
然而，男女力量到底相差太過懸殊，她的拳頭打在他身上就像撓癢癢一般，即便推開了，這男人又會立馬撲上來。
葉曉霧用盡了力氣也沒辦法傷這男人分毫，偏偏還激起了對方的征服欲。耳旁不停響起照相機獨有的“哢擦”聲，此刻卻像是催命符，令她絕望地哭了起來。
突然，“轟”地一聲巨響，把屋裏所有人都嚇得一楞，攝影師手上的相機摔到了地上，鏡頭粉碎。
“不許動！警察！”
此刻，葉曉霧的腦中卻只有不間斷的“嗡嗡”作響。
其他人排成隊被警察上了手銬扭送出去，她一個人抱膝坐在床上，驚魂未定，連哭都不會哭了。
“走吧。”
一雙手伸了過來，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躲。
江一沈向來冷冽的目光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輕嘆一聲，幾不可聞，低下頭盡量溫和地問她：“還能起來嗎？我們要回去做筆錄。”
葉曉霧抱著膝蓋又往裏挪了幾分，呆呆地盯著自己的腳。
“老大！走了！”門口有人在催促。
江一沈暫時無計可施，只好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懸空的一刻，葉曉霧下意識地掙紮撲打，口中嗚嗚地叫著，眼角淚痕斑駁，看上去十分可憐。
為了防止她掉下去，江一沈用力鉗住她的後背和腰，又擔心弄疼她，後背都繃出了汗。
“別怕，是我。”他沈聲道，“沒事了，曉霧，我們回去了。”
等懷中的小姑娘漸漸平靜下來，他才淡淡地瞥了一眼門口守著的小警察，“收隊。”
……
葉曉霧做完筆錄就出來了，窩在派出所大廳的塑料椅子上發呆。
其實她的狀態早就好了許多，作筆錄的時候，她也能事無巨細地把過程交待給警察，只不過每每想起兩個小時前經歷的一切，她還是心有餘悸。
“嫂子，這兒風大，進去等吧。”
嫂子？叫誰？
葉曉霧回神一看，是個穿著警服的正太臉。
正太臉指了指她對面的門，笑嘻嘻道：“去辦公室坐吧，別看外面日頭大，穿堂風吹久了可是會頭疼的。”
“啊？”葉曉霧摸了摸手臂，還真有點涼，“謝謝啊。那個我……我可以走嗎？”
正太臉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嫂子不等江隊一起？”
“我不是……你們弄錯了。”這幫人也太八卦了吧，還人民警察呢，胡亂給人定CP的。
“您就別藏著掖著了，整個A市機關誰不知道東分局的江隊鐵面冷血，剛直不阿，嫉惡如仇，但從不多管閑事。本來就已經有人匿名打給市局報警，掃黃交給咱們派出所就行，他老人家還專程從分局趕過來。”正太臉擠了擠眼，一副你不用解釋我什麽都懂的表情，“我偶像我了解，就算現在不是，早晚也是。”
葉曉霧越聽越覺得難為情，被這小家夥一說，好像真和江一沈有一腿似的，忙裝著生氣道：“你再多話，我告訴你們江隊，讓他好好栽培你。”
正太臉很委屈：“……好吧，聽嫂子的。”
葉曉霧杏眸一瞪：“不許叫嫂子！”
“行，嫂子說不叫就不叫。”
“……你！你叫什麽名字啊？”她一定要跟江一沈告狀，告這個抹黑人民警察形象的片兒警。
“報告嫂子，卓清華，卓越的卓，清華北大的清華。”
卓清華……一聽就是個優等生的名字，可葉曉霧覺得這家夥油腔滑調的本質一點都配不上他的名字。
她忽然間想到了江一沈。
沈穩中帶著一股禁欲的冷冽，人如其名。
他大概就是女孩子們最喜歡又最害怕的那種男人吧。心裏越清楚應該敬而遠之，卻越發忍不住想靠近。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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