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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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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辰時,日頭完全從雲層中露了出來,射出一道淺橙色的光,陸容予額角的那滴汗珠將落未落,在光束下反著盈盈的亮白,十分刺眼。

冬日的陽光本來柔和,此刻卻照到她渾身熱得發緊。

面前橫著的法器雖不至於像利刀那般,能瞬間劃破她的脖頸,但法師手間的力道極為沈重,讓她幾乎難以呼吸。

她渾身使不上勁兒,胸口劇烈起伏著,面上都因喘不上氣而泛起了青白之色。

她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或七殿下哪處惹得這法師不快了,他便能當場以這法杖將自己硬生生勒死。

雖說七殿下已救她三回,並不差這一回,但這法師能讓他這樣的官位及尊貴身份之人親自出手來捕,想必定然是一國之重犯。

鄴謹帝若下死令,要他無論如何將罪犯捉拿歸案,那本就是逾矩逃出宮來玩的她,在此事面前,顯然死不足惜。

她還不想死,也摸不準七殿下今日對她的生死又會作何態度、或是否能保她一命,但她必須設法自救。

無論如何,至少得試一試才行。

程淮啟來得晚,對方才發生之事並不了解,但陸容予卻能猜到罪犯將自己抓去的緣由。

她與公主之對話令他起疑,而公主與七殿下的長相又十分相似,那罪犯便認為,挾持自己可以與七殿下要價。

雖然她不知這罪犯是何等人也,但是,想必即使七殿下今日為了保自己而放他一馬,他也會在其後毫不猶豫地殺掉自己以永絕後患,倒不如要七殿下不保自己,或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若直接開口要他不保自己,罪犯必疑她與他之間有貓膩,則手中籌碼更重,愈發要取她性命。

仔細斟酌一番後,陸容予睜開眼,滿目驚惶,顫著聲掙紮幾下,略顯艱難地斷斷續續道:“你……你便是七皇子殿下?殿下,請殿下務必救救奴婢,奴婢還,還不想死……”

吳亮聞言,果然神色一變,眉頭緊鎖,冷嗤了聲,手中卻還沒將她放開,反倒鎖得更緊了些。

陸容予被勒得一噎,一口氣堵在喉間,許久喘不上來,沒多久便兩眼一黑,當場昏了過去,身體軟作一團,堪堪一顆連著脖子的腦袋,毫無生氣地硌在那法杖上。

程淮啟餘光掃見她面色慘白、不省人事的模樣,頓時心頭一緊,緊攥著劍鞘的五指下了狠勁,捏得咯嗒作響。

但他越氣,便越是冷靜地可怕,面上不露分毫擔憂關切之色,只冷冷瞥了一眼暈過去的人,即刻便將目光轉到了吳亮身上,漫不經心地撫了撫劍柄。

“吳大人,本殿並無這樣好的耐心。”

言下之意,叫他不必拿此等無關緊要之人來浪費時間。

吳亮還未來得及答話,便見他以疾風驟雨之勢拔劍出鞘,飛身向自己沖來。

程淮啟身法極快、勢如破竹,危機當頭,吳亮當然顧不得那已經昏厥的宮女,隨手將她往地上一丟,縱身迎上程淮啟淩厲狠絕的招式。

兩人過招之間,各處又陸續趕來兩撥人,一方為當年四皇子及吳亮殘黨餘孽,另一方為程淮啟手下的玄字精衛與昨日連夜布下的都城守衛。

雙方扭打成一片,兵戎相見的景象,將四周百姓嚇得四處逃竄,街上頓時亂作一團。

程淮啟早在昨夜,便已在街巷之間布下暗哨無數,只等吳亮上鉤,此時即便來了十幾名餘黨、各人武力也極為高強,但在幾百守衛的圍攻之下,卻仍顯得力不從心,沒多時便敗下陣來,死的死,傷的傷,躺倒一片。

他一劍削去吳亮右手腕,擡腿狠狠踹向他腹部,又有玄四快速過去,將地上那茍延殘喘之人提起,把他雙臂反剪在身後。即刻又有人上來,將吳亮五花大綁著押了下去。

程淮啟掃一眼地上那一截被鮮血爆淋、僵硬而泛著黑氣的殘手,冷聲道:“留活口,審獄待審。”

匆匆留下一句話後,即刻離開。

方才兩方混戰之時,玄一早已趁亂將陸容予救出,轉移至兩條街外預先備好的馬車中,並請了大夫診治。

程淮啟趕到之時,那大夫已然離去。

他掀開車帳,看了一眼轎內仍未蘇醒的人,又轉過頭,低聲問道:“大夫如何說?”

玄一答道:“大夫說,郡主此番受了驚嚇,要好生休養一段時日,平日裏可服些安神潤肺的湯藥調養,防止夢魘與心悸。”

說著,又將藥方遞給他。

程淮啟點了點頭,收好藥方,又脫下自己沾著血汙的外袍,丟給玄一,這才彎腰鉆進帳內。

少女正半靠在車座上,一對秀眉深鎖,面龐失血慘白。

他眸色變了變,走到她身旁坐下,輕輕攬起她的上身,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又低頭仔細將她端詳了一番。

小姑娘平日裏對他總是一副謹小慎微、不甚惶恐的模樣,他好不容易偷偷窺見她幾面,次次不是高燒便是受驚,睡著了也不甚安逸。

這幾個月來,她竟從未在自己面前展露出那巧笑嫣然的嬌麗模樣。

這樣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笑起來應當是讓見者移不開眼、極為著迷的。

但此時,少女纖長細密的眼睫如一雙失了生氣的蝶翅般,靜靜棲息於雙目之上,鼻息微弱、雙唇發紫,白皙的脖頸上更是橫著一道突兀又猙獰的壓痕。

他看著便知,她這樣一個怕疼的嬌氣包,醒來時必然又要掉眼淚了。

可憐又可愛。

思及此,程淮啟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伸出食指,輕撫上那道紅印。

他的十指因常年握兵器,處處皆粗糙帶繭,但此刻,粗糲指尖之下的皮膚,卻細膩柔嫩得不可思議,像精致絲滑的織錦,又如上好無暇的羊脂玉,讓人一碰便愛不釋手。

她的肌膚明明冰涼,卻偏偏將他的手指灼地滾燙,連帶著心口都燒了起來。

指尖又移至她臉頰,留戀許久,直到他眸色漸深,呼吸也逐漸濃重了起來。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那一團邪火,極為克制地將手撤開,只以雙臂虛虛攬著她,讓她靠得舒服些,也不吩咐玄一駕馬,就將轎輦停在此處,等她醒來。

等陸容予醒來,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面前的景象由模糊變得清晰,那雙虛攬著自己的長臂,也便順其自然地進入了視野。

她神思一頓,懵懵然直起身子,向後轉過頭去,便見那雙平日裏最為冷厲的黑眸中,流轉著笑意,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你,你……殿下……臣女……”

陸容予被那目光灼地渾身發燙,趕忙低下頭,將身子向另一方撤開了去,低聲囁嚅,語無倫次了半晌,面頰紅得似那盛開正艷的紅牡丹一般。

“殿下恕罪……”

程淮啟見她這幅嬌俏羞澀的模樣,心下頓時如有煙火競相綻放,唇角忍不住彎了彎,低聲道:“郡主不必多禮。”

陸容予覺得這馬車內實在狹小/逼仄,困得她渾身熱極、窘迫不堪。但不消想,便知方才是七殿下再次救了自己一回,她實在不便在他未發話之時,就此草率離去,於是只好踹著一顆慌亂瘋跳的心,垂頭不語。

兩人就此沈默了一會兒,程淮啟終於開口,對轎外的玄一道:“回宮。”

陸容予微微松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又將自己的身子向遠離他的方向挪了一下。

程淮啟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也並不戳破,向後一靠,假意閉目養神了起來。

他知她必然有話要問。

果然,沒過多時,小姑娘嬌嬌軟軟又小心翼翼的聲音就從耳畔傳了來:“殿下,您睡著了嗎?”

“並未,郡主有話直問便可。”程淮啟仍閉著眼,淡淡開口。

那邊又沈默了小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三公主如何了?”

程淮啟這才緩緩睜開眼,劍眉微蹙,目光疑惑地看著她,語調慵懶地“嗯?”了一聲,似是沒聽清她方才說的話。

陸容予楞了楞,不敢確定他是否真如自己所想那般,是沒聽清她方才所言,訥訥著沒有言語。

程淮啟見她如此,又開口道:“郡主方才說什麽?”

陸容予這才把話重覆了一遍,但他依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像是還沒聽清。

她櫻唇一張一翕半晌,也說不出話來,嫣紅的面頰上浮現出幾分慍色。

他定然聽清了!

上次在昭政殿外,他都能聽清她與陛下的對話,今日兩人相隔如此之近,她還說了兩回,又怎會都沒聽清!

馬車行得極慢,如螞蟻閑庭散步一般,陸容予的心上也如有千萬只螞蟻在其上閑庭散步,又亂又癢。

他就一直用那般疑惑的神色看著自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般,又仿佛勝券在握。

陸容予磨蹭了許久,深吸一口氣,這才極緩、極慢地將身子向他那處挪了些,如玉筍般白皙細嫩的五指緊緊捏著嫩粉色的宮女裙裙擺,將那布料都攥出了一圈褶皺來。

心如鼓擂,聲聲作響,震耳欲聾。

她在這邊羞赧地煎熬著,卻又聽那邊一道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之情的慵懶語調,隔著與自己不到一尺距離,不依不饒地傳了來——

“再過來些。”

作者有話要說:  程小七你好壞好會啊啊啊!

果茶瘋狂姨母笑。

感謝 任意 小天使灌的一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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