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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兩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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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容予本是極怕冷的,今日地面上積了層厚厚的隔夜雪,化雪天又比下雪天更為嚴寒,她本應凍得渾身泛/抖,但此時,背後卻生生捂了層薄汗出來。

馬車內,程淮啟早已命人燒起了香炭,暖烘烘的,繚繞的熱氣熏得她一張小臉紅透,呼吸急促而滾燙。

她眼神緊緊盯著案幾上那盞盛了半杯不知是什麽茶的青玉陶瓷茶杯,似乎要將它瞪穿一個孔來。

程淮啟漫不經心地靠在座位上,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面前不勝嬌羞的少女,嘴角抑制不住地彎起一個弧。

小姑娘即便坐著,頭頂也只到自己下巴高度,嬌小玲瓏,惹人憐愛。

那一頭烏發如瀑布般傾瀉在她細瘦的肩頭,發間自然而馥郁的清香鉆入他鼻尖,惹得人心神迷亂。

一時間,香炭發出的氣味竟好似那兩歡香一般,令人意亂情迷。

程淮啟抑制住自己想將面前之人一把攬進懷中的沖動,不著痕跡又極為克制地細嗅一番,壓下心頭熊熊跳動的烈火,聲音有些啞:“公主在早前便被玄七送回宮去了。”

陸容予輕輕“噢”了聲,又磨蹭了好一陣,才低著眸,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回去之時,可否到饗玉閣,幫公主帶些糕點回去?”

方才發生了這等事,她幾乎命懸一線,此時卻還有心思記掛著這個。

程淮啟聞言一楞,隨即低笑道:“好。”

他吩咐了一聲,玄一便駕馬帶著兩人回頭,一路繞道去了饗玉閣。

陸容予輕輕撩開簾子,將身子湊過去,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饗玉閣不愧為都城中最大、最有名氣的糕點鋪,光從外面看去,就十分氣派。

陸容予平日所見之糕點鋪都只是沿街一間小店,這饗玉閣卻足有兩層,門面寬敞、裝飾豪華,檀木牌匾上掛著“饗玉閣”三個大字,周圍還鑲了一圈金,陽光照過來時,一閃一閃的,氣勢分毫不輸那全都城最高最氣派的望天樓。

馬車才一靠近,她便能聞見各色糕點的甜香之氣,離得更近一些,還能看見店內冒出的縷縷細煙。

程淮啟親自下轎去買糕點,陸容予便在馬車中等著。

此時接近午膳時分,那糕點之誘人香氣,一下將她肚子裏的饞蟲勾了出來,惹得她咽了咽口水。

好在,程淮啟沒一會兒便回了來,將手上那一大提糕點放在案幾上,動作熟稔地坐在了她身邊。

陸容予將身子向前湊去,伸手撥了撥那一提糕點,看到油紙上寫著的字樣,正是程淮安要的桂花蜜糖糕和山藥芙蓉涼糕,還有幾樣稀奇的新品。

不過每樣只買了一份。

叫他給程淮安帶,他還竟真就只帶了一份!

那她便沒得吃了。

看不出,他竟是如此小氣之人。

陸容予扁了扁嘴,口中不好說什麽,心裏卻無端地悶,垂下眸道:“多謝殿下。”

小姑娘嘴饞的模樣實在可愛的緊,程淮啟壓下唇角的笑意,淡淡應了聲。

兩人一路便再無話,直到玄一勒馬停車。

“殿下,郡主,碧芙園到了。”

陸容予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人,輕聲道:“殿下,臣女告退。”

程淮啟點頭,又伸出長臂,將桌上的那一提糕點塞入她懷中。

陸容予以為他會順路將糕點送去程淮安那,卻沒想到他要自己繞道去送,一時怔楞在原地。

這人不僅小氣,還很懶!

她呼了口濁氣,正欲點頭應下,便聽見他道:“不用給她送去,你自己留著吃便可。”

她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又聽他解釋道: “安兒應當已被父皇軟禁於流月宮中,近日無法出入。”

他頓了頓。

“這糕點,是為你買的。”

陸容予抱著那提糕點呆立在原地,訥訥地說不出話,忽而為自己方才那番誤解覺得歉疚,又莫名覺得羞澀與愉悅交雜。

如貓兒毛茸茸的尾巴似的,撓得她心口又軟又癢。

半晌,她才點了點頭,眸子晶亮。

這般孩童心性,到底是個未經風雨的小姑娘。

程淮啟忍不住勾了勾唇,沒等她進園門便離開了。

陸容予聽那車輪聲越滾越遠,這才轉過頭去望著,直到車轎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

擔憂了一整個上午的畫婉與梳雪早就聽到門口動靜,趕出來時,便見自家小姐望著七皇子的車轎發呆的模樣,心下生疑。

小姐怎得和七皇子一道回來了?

梳雪見她仍未回神,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莫不是對七皇子殿下以身相許了?”

陸容予聽見梳雪調侃,一下想到那日七殿下對自己說的那句“以身相許,如何?”,頓時面頰嫣紅,轉過身瞪了她一眼,羞憤道:“休得胡言!“

這一轉身,畫婉和梳雪便見到她脖子上那道紅痕,頓時慌亂不已,手忙腳亂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邊摻進屋內邊問道:“小姐在外頭可是出什麽事了?這脖子上的紅痕是怎麽來的?”

陸容予聞言一楞,急急忙忙走到銅鏡前,一坐下,便見自己脖子上橫亙著一道猙獰可怖的紅痕,此時已些微泛青,在她瓷白的皮膚上,顯得尤為清晰。

實在醜極了。

定是方才那罪犯勒的。

陸容予食指輕輕撫上自己脖頸,稍稍一碰,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本就嫌棄這處醜陋,現在痛感再一刺激,淚意忽得上湧。

畫婉見狀,忙安慰道:“小姐無需擔憂,只是一道紅痕罷了,塗上些凝脂膏,不日便能好全。”

陸容予點了點頭,又吸了吸鼻子,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脖子。

“今日出宮,去觀祭天神之禮時,我被一假扮法師的罪犯挾持,因此受了些傷,好在七皇子及時出現,總算有驚無險。”

畫婉皺眉道:“早幾個時辰,奴婢便聽聞三公主被皇上軟禁於流月宮中,奴婢與梳雪想著小姐還未歸,公主想來也未歸,此言應當不實。可現在……公主呢?可還好?”

“公主早些時候便被七殿下之人送回宮中了,應當是確實被軟禁了。”

“那這糕點……?”

陸容予一訥,輕聲道:“是七殿下買的。”

“七殿下對小姐很上心呢!”梳雪笑得極為開心,“奴婢看著,七殿下心懷大志,見識極廣,將來必會承襲帝位。而聽聞他又不是濫情之人,值得托付。小姐若嫁於七皇子,必定是極好的。”

畫婉瞪了梳雪一眼,低聲道:“千萬慎言,小姐在宮中處境艱難,你我萬不可妄議,為小姐招惹禍患。”

“是。”梳雪頷首道。

——

玉合這兩日,日日皆至敬神缺周遭的小破屋子中,夜夜與五殿下顛鸞倒鳳。

起先幾回,她還膽怯羞澀,三兩日後,便覺得迫不及待起來,白天總想著那檔子事,時常心不在焉,因連日勞累,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今夜風雪交加,狂風將碧芙園中那冬日不落葉的數木之葉片幾乎全數吹落,稀稀拉拉地雕零在地面上,發出呼呼的怪響。

陸容予被這突如其來的妖風之動靜驚地醒了過來,喚了許多聲輪到今日守夜的玉合,卻仍不見人來,思及她白日裏精神不濟的模樣,便走出內房,喚了畫婉來,叫畫婉哄著她重新睡下。

敬神缺那處的小屋破陋,雖燒了許多香炭,但大風輕易穿過縫隙,將那木墻吹得吱嘎作響,還是有些冷冽之氣。

兩具親密無間的身軀緊緊交纏著,額角甚至都出了一層薄汗,竟是絲毫不畏嚴寒。

這風與呼嘯聲便如同情愛中的調味品,無意間使兩人愈發興奮。

就在玉合即將登上極樂之時,程淮澤竟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雙目緊盯著身/下的人,低聲問道:“你那主子如何?”

玉合深思迷醉,哼了兩聲催他,並未聽清他方才說了什麽。

程淮澤目光一凜,幹脆抽身站了起來,聲音還啞著:“說說那嘉和郡主之事。”

玉合這才回過神來,驚惶之下,便就如此衣衫淩亂地跪到地上,身子伏得極低,心跳極快,不敢言語。

她在宮中摸爬滾打幾年,受夠了這般惶恐日子。

她本只是想為自己攀一高枝,好安穩富貴地度過餘生,不再過那卑微地伺候人的日子,卻從未想過要害誰。

但五皇子如今這樣一問,顯然是要她幫著他害郡主!

郡主向來待她不薄,她如何能夠……

程淮澤見她不說話,彎下腰,挑起她的下巴,半誘哄半威脅道:“你與本殿已有夫妻之實,本殿日後必尋一合適時機,將你迎入皇子府。你既跟了本殿,自然要與本殿站在同一條線上,你說呢?”

玉合咬著唇點頭,又十分猶豫地開口問道:“可郡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不懂朝政的女子,並不會威脅殿下的大計,殿下又是為何要知曉郡主之事?”

程淮澤掃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應當知曉,本殿與老七最不對頭,而這嘉和郡主又與三公主來往甚密,三公主必然與老七一條戰線,那這嘉和郡主或有一日便會站在老七那邊,不得不防。你告訴本殿,郡主現下與老七,可有什麽來往?”

玉合並不算聰明,卻也不愚笨,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郡主的安穩與否,極有可能就在自己一句話之間。

她想了半晌,才低聲答道:“奴婢聽聞,昶蘭圍獵之時,七殿下救過郡主一回;後又有被太後責罰那回,諸位皇子都在。”

她凈挑些人盡皆知的事情來說,程淮澤如此心計,怎會不知她有所隱瞞,當下冷笑一聲,手下用勁,那力道似乎要將她的下巴卸下一般。

“你最好不要想著欺瞞本殿。”

玉合又驚又怕,一顆心隨著窗外亂晃的枯木枝幹一同,狠狠顫抖搖動著。

她渾身戰栗,被那墻縫中灌入的冷風吹得渾身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一幅驚恐萬狀的模樣。

“請殿下再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回去後,便好生留意著郡主的一舉一動,若郡主一有異樣,奴婢必然即刻回稟殿下。”

程淮澤滿意地勾了勾唇,又看了眼前正擔驚受怕人,邪笑道:“你若一直如此聽話,本殿必然不會虧待於你,回去吧。”

玉合立即離去。

她才離開沒多久,窗外便飛快閃過一道黑影。

“什麽人!”

若不是今日風雪交加,依程淮澤多年習武的耳力,定然早在許久前就發現了那人的存在,但今日天時地利,不巧使他得逞。

不知那是誰的人,又都聽到了些什麽去。

程淮澤想追出去,那人卻早已沒了蹤影,他眉頭緊鎖,目光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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