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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祭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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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了沒多時,道路兩旁的街市便逐漸熱鬧了起來。

不過,並非整條街都行人如織。人群分成幾波,分別聚集在了幾處,從高處看去,當真一幅星羅棋布的景象。

小寒節之時,人們早起祭天神,每兩條街的交叉口都有一名法師布施做法,身邊圍了好一圈人,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地呢喃著什麽,十分虔誠的模樣。

程淮安向來愛熱鬧,見到如此情狀,便拉著陸容予,奮力直擠進了人群最前端,好清楚看見那法師是如何做法的。

陸容予身量嬌小又細瘦,也不似程淮安那般興致高漲,整個人便如一團柔軟的棉被般,被左推來、右搡去,差點在人潮中被碾得變了形。

好在她的手臂被程淮安緊緊抓著,好一番壓擠掙紮後,兩人終於沖破人群的阻隔,走到了視野開闊的最前端。

面前的空氣總算清新了起來。

陸容予大大松了口氣,稍微理了理褶皺的衣裝與淩亂的發髻,這才擡起頭來,看那法師如何做法。

此處是街口,早有人在地上以紅墨畫出一個大圓,四周的人群便自覺地圍在那紅圈外,為法師讓出一片空地。

法師著一襲藏青色銀紋寬袍,前襟與衣袖上皆叮鈴哐啷地掛著各式法器,隨著他的搖動與旋轉,前後上下擺著,發出一陣陣金屬碰撞的聲響。

程淮安第一次見這樣做法的場面,看得津津有味、雙目放光,拉了拉身邊的陸容予,微微側過頭,一手指著紅圈中心躍動的人影,興奮地道:“他身上掛著如此多尖利的法器,竟也不會傷到自己!”

陸容予在南阜時,也曾見過這般沿街做法的法師,但與今日所見的形式略有不同。

此處這法師面相看著極兇,眼神警惕而陰狠,並不似她以前所見之神神叨叨的模樣,且做法的動作也有些僵硬生疏。

但觀這法師鬢發灰白、眼眶凹陷,面上皺紋極深,至少也已年過半百,顯然不是那未出師的學徒。

可他怎得動作步伐如此不熟練

陸容予心下生疑,扯了扯身邊被全然吸引了目光,不停拍手叫好的人,問道:“淮安,你可有覺察出這法師有些異樣?”

“你說什麽?”四周太過吵嚷,程淮安沒聽見她的話,便將耳朵湊到她唇邊,高聲再問了一遍。

陸容予見那法師正背對著自己,便提高了些聲音,又問了一遍:“我說,你有否覺得這法師有些異樣?”

這回程淮安倒是聽清了,但不僅她聽清了,法師也聽清了。

陸容予還未來得及聽見她回話,便見那法師迅速轉過身來,將一個極兇極惡的眼刀倏爾甩到了自己身上,嚇得她渾身一顫。

法師手上握著的那柄法杖,也在同時,筆直而精準地指向她胸前,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她整個人都重心向後仰倒去,而後又被身後密密麻麻的人墻彈了回來。

她身子被迫向前一傾,腳下沒站穩,便幾步踩進了那紅圈子中,身體離法師的法杖僅僅不到三尺距離。

陸容予大驚,正想轉身退出圈中,便見周圍之人皆用羨艷的目光盯著自己,她還未來得及挪動,那法師便飛身而來,繞著自己轉了一圈,將她逼入紅圈正中央,而後,竟圍著她做起了法來!

程淮安見狀,也是又驚又楞,轉過頭問身旁一名布衣婦女:“大娘,你可知我那妹妹,為何被法師圍著做起了法?”

那大娘見面前女子雖衣著樸素,卻容貌不凡,笑道:“姑娘是頭一回來都城祭天神?小寒節時,都城中的法師沿街做法,每一名法師會從圍觀者之中挑選一人,為其布施,保佑其逢兇化吉、平安一生。你那妹妹是有福之人啊!老身年年來看法,卻從未受到過神明的恩澤。”

“原來如此,”程淮安點了點頭,笑道,“多謝大娘。”

——

程淮啟今日出來辦案,首要任務便是抓住一個昨夜方從主牢中逃離的囚犯。

這膽大包天之徒,在昨日深夜自西南牢被押至主牢之時,設法迷暈了所有獄卒,竟逃了出去。

此時離逃獄之事發生只過了不到兩個時辰,天色還早,城門尚且開了不久,且各方城門守衛已在昨夜便得令戒嚴,他即使插翅也難逃出這都城,此時必然藏身城內,極有可能預謀著趁亂混進這小寒節法事之中,尋著機會,便想再次逃出生天。

程淮啟昨夜收到此消息之時,便連夜在今日做法之處布下天羅地網,嚴密緊盯所有可疑之人。

此時,他正在整座都城中最高的望天樓中,垂眸俯視著縱橫交錯、人群密集的街道,如此坐了不久,便見到了前來報信的玄七。

“大人,臨十街與五馬街交錯之處的法師行動鬼祟無常,極為可疑。“

程淮啟聞言,即刻便飛身趕到那處,在離其幾尺之時,又悄然隱匿步伐與聲息,屏退四周侍衛,緩緩逼近。

法師彼時正背對著他,將那沐浴神明恩澤的有福之人擋了個全,當其挪步走開時,程淮啟幽深的目光一凜。

那沐浴神明恩澤之人,正是他幾日未見、朝夕惦念著的那位!

她怎得在此處?

他一對劍眉幾乎擰成了一個結。

他是想見到她,但萬萬不是在此時。

這逃犯名為吳亮,原為鄴謹帝登基之時,助前朝四皇子的謀逆之徒,先前便已在西南牢關押二十年有餘。

近來,都城周圍的郡縣郊野中發現吳亮殘黨,鄴謹帝便下旨將他押入主牢,仔細盯著,沒想在這轉牢之時,卻被他設法逃了。

吳亮罪無可恕,當年若不是先帝給了他吳家一塊免死金牌,他定然不會留著命茍活至今。

因此,程淮啟得帝令,即使誤傷百姓,今日也必然要將其捉拿歸案。

吳亮困於牢內幾十年,再高強的武功也退廢了六七成,程淮啟親自出動,又帶七名精衛親兵,抓他一人,本是甕中捉鱉之事,但此時多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混入,事情便變得覆雜了起來。

吳亮本就陰狠狡詐又心懷怨恨,在牢中禁錮了如此之久,想必他等待今日已多時,若被他發現能以她掣肘自己,必然大事不妙。

程淮啟又幾步退了回去,吩咐玄七將其餘六名暗衛全部調來,緊急部署一番,這才再次向吳亮逼近。

程淮啟身量極高,此時混入周遭人群之中,便躬著身,略做隱匿,擠到前排時,先將近處仍興奮著的程淮安猛力拉出人群,目光示意她迅速離開此地。

程淮安一轉頭,見到自己最怕的哥哥出現,登時嚇得腿都軟了一截,又見他一身官服,便知曉他正在辦案,想到方才嘉和說這法師有異樣,頓時察覺出些苗頭來,一言不發的,即刻跟著外頭照應的玄七離開了這兇險之處,終於在安全之所歇下腳時,又迅速將玄七推了回去。

“你快回去告訴哥哥,嘉和危險!”

“公主無需擔心,殿下那邊自有其餘六人守著,屬下負責您的安全。”

玄七說著,便牽住那輛早就在此處候著的馬,示意她上轎。

程淮安皺著眉,向那街口又望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

那頭此時正對峙著。

吳亮蓄謀今日已久,抱著背水一戰的必勝決心,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被他遇到,他自然處處謹慎至極,可謂草木皆兵。

程淮啟本將氣息與身法控制地極好,但因程淮安離開之時的動靜大了些,吳亮立刻覺出不對來,行到與程淮啟相對之處,便停了下來。

四周群眾不明所以,紛紛面面相覷,三兩聚集著探討起來。

若真要說起來,程淮啟與吳亮還是素未謀面的。

吳亮被押進西南牢時,程淮啟還未出生,兩人自然從未打過照面,但七皇子的大名,都城內無人不知,吳亮在獄中多年,亦在獄卒口中有所聽聞。

此時,他只消向人群中看一眼,便能從這七皇子周身散發出的不同尋常的氣息與氣場,推斷一二。

而程淮啟在辦案前,也將畫像上吳亮的模樣銘記於心。

程淮啟被他發現,倒也坦然,並不言語,只向前邁了幾步。

人群自覺地散開,為兩人讓出一條道,程淮啟與吳亮相對而立,器宇軒昂地站在原地任他打量,一眼都不瞟兩人之間那正惶然驚恐、面色慘白的少女。

但仔細看卻不難發覺,他的右手卻緊緊扣住劍鞘,手背上青筋暴起。

吳亮心中難免緊張,但他越是緊張,便越是謹慎,瞇起眼來,將目光向四周一掃,便察覺方才另一名與這七皇子長得十足相像的妙齡美女已然不見。

幾十年刀口舔血的直覺令他頓時覺得不對勁,稍一做想,便能知曉,那美女即是當朝與七皇子一母同胞的三公主。

既然他抓來做法的這女子方才能與三公主這般親昵言語,身份定然也不一般,或許能以她掣肘七皇子些許。

想到此處,吳亮即刻將陸容予拉到自己這處,從背後鎖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前,以法杖扣住,用力一壓,又向後退了幾步,冷笑一聲。

“七皇子,久仰大名。”

作者有話要說:  玄一:想不到吧,我下面還有玄一二三四五六七哦!

玄一二三四五六七(關愛智障的眼神)

下一章英雄救美,是不是該撒糖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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