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想起來了？”

齊媽媽說什麽也不讓戚沅下去買飯，戚沅看著齊媽媽紅紅的眼眶，最後也沒有堅持，留在病房陪白淇淇說話。

床已經被搖起來，白淇淇躺在床上相當於半坐, 小小一只埋在被子裏，放在外面的手臂還連著點滴, 在這間到處都是潔白的房間裏顯得特別楚楚可憐。

難怪齊媽媽需要點時間出去平緩一下心情, 戚沅看著這幅畫面也覺得難受。

白淇淇看著低頭切蘋果不看自己的沅姐姐有點著急, 伸長胳膊就想去揪人袖子, “想起來了。沅姐姐你看看我呀，這麽長時間沒見, 你就不想我嗎？”

戚沅：...

“淇淇，你是不是忘了昨天在哪兒吃的午飯？”

真是個好問題。

白淇淇捂著腦袋誇張的誒呦呦直喊, “誒喲頭好疼。”

這拙劣的演技，三歲孩子都看不下去。然而這個時間點選得太好這個環境太能唬人, 戚沅隨手把蘋果和水果刀往小櫃子上一放就要去按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放得太著急沒放穩，被切掉一半的蘋果啪嘰摔在地上濺起一股蘋果汁, 水果刀叮呤咣啷在地板上彈了幾下, 刺耳的聲音聽的白淇淇脖子一縮, 左手還不忘扯住戚沅的胳膊, “學姐別按！我沒事, 嚇唬你的。”

戚沅一楞, 低頭看著小兔子用一個非常扭曲的姿/勢扒著自己的胳膊, 到底是沒舍得讓她這麽擰巴著，收回胳膊去認真觀察白淇淇的臉色，“真沒事兒？醫生剛才說了，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時告訴他。”

“真沒事。”白淇淇揪著戚沅的袖子輕輕晃兩下，“我就是...誒呀我就不能害個羞嗎！”

戚沅眨眼，“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又是一個好問題。

白淇淇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使出賣萌絕技，睜大眼睛咬著下唇無辜地看著沅姐姐，眨眼。

戚沅：...

行吧，你萌你有理。

彎腰去撿剛才掉地上的東西，戚沅憋了半天沒憋住，裝作不經意問了一句，“怎麽又叫學姐了？”

“這不是喊順口了嗎，嘿嘿嘿。”白淇淇傻笑，眼睛一直盯著她的沅姐姐不願意移開。

臟了的蘋果直接扔進垃圾桶，水果刀擦幹凈放回原位，戚沅盯著白淇淇半天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哦’一聲，轉身又去收拾床頭的小櫃子。

可哪有什麽好收拾的呢。

從白淇淇住進來開始，一家人就圍在白淇淇身邊膽戰心驚等著人醒，根本沒時間擺弄那些有的沒的，就那幾個可憐巴巴的水果還是助理小哥來送衣服的時候順便拎上來的。香蕉蘋果橙子一樣兩三個，這會兒安安靜靜躺在塑料袋裏霸占著整個櫃子。

沒事可忙硬裝忙，就是不說話，可見沅姐姐心情不大美麗。

白淇淇是淩晨一點多一點兒被送進來的。那個時候白爸爸剛忙完工作上的事，回房睡覺之前照例先去白淇淇房間看了一下，結果就發現寶貝女兒滿頭大汗很痛苦的樣子，還怎麽叫都叫不醒。白爸爸當時就慌了，大衣都沒有披一件就穿著一身薄薄的睡衣抱著白淇淇往樓下沖。齊媽媽睡眠淺，聽到動靜出來一看一下子醒了盹，也跟著往外沖，順手扯了門口衣架上的兩件外套跟著白爸爸一起把白淇淇送到了醫院。

大概是太著急沒看清楚，齊媽媽扯的兩件外套一件是自己的一件是白淇淇的，可憐白爸爸四十多歲了還要穿著單薄睡衣在冬夜裏狂奔，又要顧妻又要顧女，楞是在這麽冷的天氣裏急出一腦門子汗。

還好電梯下去就是地下車庫，直接暴露在寒風裏的時間沒幾分鐘，不然非得感冒不可。

戚沅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正細細交代助理什麽事情的白爸爸。白爸爸身上穿著休閑服，手上搭著兩套顏色不一樣的睡衣正往袋子裏塞，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頭發雖然沒有特別亂，還是比不上平時齊媽媽精心打理出來的效果。那個時候已經是今天上午七點半多，白爸爸齊媽媽看見她來念叨了好幾句真是太麻煩她了。

大年初二一大早就喊人家小姑娘來醫院確實不大好，但白淇淇一晚上都在念叨‘沅姐姐’，護女心切的兩個人能忍到天亮再喊人過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一進病房，戚沅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除了呼吸心跳毫無動靜的小兔子。白爸爸說已經做過檢查了，身體各項機能都正常沒有大礙，就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在藥物作用下已經安靜下來，就看什麽時候能醒。

白爸爸還說，小兔子嘴裏一直念叨著‘沅姐姐’，他們覺得戚沅在身邊的話小兔子可能能早一點醒過來。不是說親近的人多陪在身邊說說話，能提高患者求生意識、增加清醒概率嗎？雖然白淇淇距離植物人還遠得很，但都是昏迷，應該...差不多吧？

誰也不知道這方法有沒有效，但大家都覺得能做一點是一點，徒勞無功也好過什麽都不做。

從得知小兔子喊的是‘沅姐姐’開始，戚沅就意識到她可能是想起什麽來了。但那些被遺忘過的記憶對白淇淇來說可能是不小的刺激，戚沅沒敢說以前的事，絮絮叨叨說著那些她們都認識的同學假期裏都幹了什麽，又說自己已經收到信息分配給了最好的那個經紀人，就等過完年以後過去簽約，還說以後去得地方會越來越多，白淇淇願意的話可以跟她一起去。

從早上七點半到晚上九點，戚沅這一天說的話比在學校一個學期說的都多。

好不容易等到小兔子醒過來，一句‘學姐’喊得戚沅心拔涼拔涼的，只顧著掩飾失落都忘了白淇淇醒過來喊得第一句是‘沅姐姐’。

關心則亂。比起毫無希望，見到曙光卻又被打回黑暗才最讓人心灰意冷。

齊媽媽拎著保溫盒回來了，頭發似乎重新梳了一遍，眼眶也不再發紅，恢覆了溫和嫻靜的姿態。剛才跟著醫生過來的其中一個小護士跟在齊媽媽身後進來，給白淇淇拔了針，看看保溫盒裏的飯菜指著那份煎豆腐叮囑，“偏油的東西還是盡量少吃，睡了一天腸胃可能承受不住，先吃點清淡的比較好。”

齊媽媽輕聲應‘是’，送走小護士沖著戚沅一招手，“沅沅別忙了，快來吃飯。中午就沒見你吃幾口，肯定餓壞了吧。”

三菜一湯還有一碗特意給白淇淇準備的粥，擺在小桌子上滿滿當當。小兔子沒管那碗粥，把那份煎豆腐往學姐那邊擺了擺，筷子先給媽媽一雙，又拿著另一雙遞給戚沅，軟軟糯糯喊了聲‘沅姐姐’。

再大的別扭，也被這一聲給喊沒了。

白爸爸安頓好老丈人和丈母娘，風塵仆仆又趕回醫院。

“你身體不好，萬一淇淇還沒出院你又給病倒了，淇淇也跟著著急啊。”白爸爸苦口婆心勸媳婦兒回家睡覺。

齊媽媽每一句話都認真聽著，聽完以後依然堅決要留在醫院陪床，“淇淇已經這麽大了，你晚上留在這兒很多事也不方便，不如回去，明天早上還能煲個湯來。我在哪兒睡都一樣，回家更不踏實，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明天早點過來好了。”

“爸媽，你們都回去吧，沅姐姐陪著我就好了。”白淇淇看著爸媽你勸我我勸你誰也勸不動誰，提出了第三個方案。

“亂講。沅姐姐陪了你一天，還不讓人家回去好好休息嗎？”

“阿姨，您別這麽說。淇淇說得對，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守著就好。”戚沅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醫生剛才不是也說了嗎，醒了就沒有什麽大礙，不會有問題的。”

好說歹說，再加上白淇淇眼淚攻勢，白家兩位家長總算同意戚沅留下來陪床。只不過等到護士小姐姐三番五次來催，兩位才一步三回頭一點都不放心的離開，臨走還千叮嚀萬囑咐，有時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

等兩位家長一走，白淇淇抹抹眼淚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來，“可算走了。”

戚沅神情覆雜。

小兔子一扭頭就看到沅姐姐這個表情，眨眨眼思考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揪著被單，“誒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媽媽身體不好，她在這陪著我怕她累壞。”

“你呀。”戚沅無奈，伸手在小兔子臉上捏了一把。沒敢用力，說是捏，其實和摸也差不多。

醫生最後一次查房，又是一番叮囑。戚沅認認真真聽著，送走醫生以後拿熱毛巾給小兔子擦擦臉擦擦胳膊，自己簡單去洗漱了一下關燈準備睡覺。

白爸爸租來了床，薄薄一層墊子看著就硬，就算兩張摞在一起也沒有多軟和。戚沅也不介意，脫去外衣躺進被窩，輕聲跟小兔子說‘晚安’。

白淇淇不甘心，哼哼唧唧就是不願意睡，“沅姐姐~你過來陪我睡好不好~”

“不行，床太小了，會壓到你。”

“不會的，你那麽瘦。”

“那也不行，萬一我晚上翻身呢。”

不管白淇淇說什麽，戚沅都堅決不同意，躺在那張一點都不舒服的小床上跟生了根似的。

可惜這份堅定也沒維持多久。小兔子哼哼唧唧迷迷糊糊睡著以後，沒過幾分鐘又被噩夢嚇醒。這下戚沅什麽都顧不上了，翻身沖到小兔子身邊一邊哄人一邊伸手要去按緊急呼叫鈴。

“沅姐姐~”小兔子帶著哭腔纏上戚沅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到人家身上去，就是不讓人去按那個鈴，“不用叫醫生，我就是做噩夢了。你陪我睡好不好，我害怕~”

戚沅心裏掙紮半天，最後還是舍不得讓小兔子害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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