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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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回憶, 丟了就丟了,就當是自己軟弱。但既然想起來了,總要想辦法學會面對。都說害怕的東西見多了,怕著怕著也就不怕了。白淇淇覺得自己怎麽說也二十歲了,是一腳已經跨進社會的大人, 承受能力怎麽也比小時候要強一些,努努力應該還是能克服那些噩夢的。就算最後做不到完全不害怕, 起碼別讓自己動不動就昏過去。

萬一沅姐姐為了不讓自己再暈過去, 又搬家不見自己了怎麽辦。

白淇淇的腦回路總是跟別人不大一樣,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從目前的狀況來看, 好像還沒有產生什麽不良影響,頂多就是有時候顯得有點傻裏傻氣的, 讓人好奇她那小腦袋瓜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

命裏有時終須有,反正傻人有傻福, 白家上下一致認為:開心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人們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白淇淇琢磨了琢磨覺得可以試試,臨睡前刻意在腦子裏想了一些關於那天的事, 果不其然, 一整晚都在噩夢中徘徊。

“你陪我睡好不好, 我害怕~”第一次被噩夢嚇醒, 借著門縫裏透進來的一點光看到沅姐姐從那張小床上飛撲過來, 白淇淇‘無恥’的揪著沅姐姐袖子, 楞是把人留在了自己床上。

身邊躺著能讓自己安心的人, 白淇淇吸吸鼻子往沅姐姐懷裏又蹭了蹭,聞著學姐身上好聞的味道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又去回想那天發生的事。

那天是暑假第二個星期六,陽光明媚風和日麗。白淇淇終於小學畢業,沒有暑假作業纏身,從早到晚有的是時間粘在沅姐姐身邊。沅姐姐看書她就看漫畫,沅姐姐休息她就扯著沅姐姐出去玩,除了晚上睡覺整個人幾乎長在了沅姐姐身上。

當然,沅姐姐願意的話她也不介意和沅姐姐一起睡。

那天沅姐姐要去補課,不方便帶著白淇淇去,白淇淇只好坐在樓門口的花池邊上眼巴巴等著。

“淇淇啊,怎麽在這兒坐著?外面熱,快回家裏去吧。”戚爸爸頂著大太陽從外面回來,手上還拎著兩兜菜。

白淇淇從花池邊上一咕嚕爬起來,探著腦袋往袋子裏看,“沅姐姐去上課了,我等她。”

那個時候白家和戚家住對門,兩家孩子從小就在一塊兒玩,誰家做了好吃的都要往對門送一份,或者直接把人叫過來一起吃飯。遇上哪家大人有事不在家了,就把孩子放對門‘寄養’,晚上再領回來。

戚爸爸帶著白淇淇上樓,把菜都放進廚房,“中午做個冬瓜丸子湯好不好?”

“好!還要放胡蘿蔔!”白淇淇猛點頭,看看那堆菜又看看表,“沅姐姐什麽時候下課啊。”

戚爸爸洗了個蘋果給白淇淇啃著,袋子裏終於要用的菜拿出來,剩下的放進冰箱,擦擦手也看了看時間,“應該快下課了。淇淇,我們去接你沅姐姐吧?”

一大一小一拍即合,順著馬路慢悠悠往戚沅的補習班走。

不是不著急,主要白淇淇腿短,想快也快不了。而且她已經十二歲了,戚爸爸也不能再像她小時候一樣抱著她走,只能在旁邊慢慢跟著。

戚沅補課的地方離她們小區不遠,就白淇淇那小短腿倒騰個十幾分鐘也到了。軟軟糯糯的白淇淇站在樹下,眼睛一個勁兒盯著門口看,戚爸爸去馬路對面的超市買冷飲。

“抓小偷啦!”一個挎著布兜的老阿姨吭哧吭哧往前跑,前面是一個迅速往前竄的男人。

周圍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躍躍欲試,還有人已經拔腿往上追。可惜那小夥子跑太快,後面的人根本追不上。

“拿好。”兩瓶冷飲被塞到手裏,冰得白淇淇‘嘶’一聲。

戚爸爸跑得很快,特別快。畢竟天賦擺在那兒,一般人跑不過他。但也正是因為跑得太快,最終釀成大禍。

最前面的小偷也是個跑步好手,一會兒工夫已經快要竄到十字路口對面,追他的人接二連三都不行了,身後就剩一個戚爸爸緊追不舍。一輛黑色轎車趕著黃燈竄出來,被小偷逼得緊打一把方向盤,整個車頭正正撞在戚爸爸身上。

白淇淇眼睜睜看著戚爸爸被撞到半空中,摔出去足有十餘米遠。羨慕過那麽多次會飛的小夥伴,只有這一次,白淇淇覺得會飛是一件特別不酷的事。

挎著布兜的老阿姨失聲尖叫,周圍人亂哄哄的圍上去,小偷早就不知道躥到了哪裏。白淇淇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幹嘛,總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夢。

醒醒啊,快醒醒!不要再睡了,要趕快醒過來呀。

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喊,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海裏,周身被水完全包圍,上下左右全是觸及得到的水,卻碰得到抓不住。白淇淇努力掙紮,可怎麽都掙紮不出去。

胡亂揮舞的手突然有了著力點,無依無靠的身體突然有了支撐,一個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著,輕輕喊著她的名字。

“淇淇?淇淇!”

一道光穿過水面照在自己臉上,眼睛被晃得睜不開。白淇淇皺著眉左右躲幾下,光總算消失了。

慢慢睜開眼,面前是給她檢查的那個醫生伯伯。白淇淇哼唧兩聲,往身後又靠了靠。

“感覺怎麽樣?”醫生伯伯彎腰仔細觀察著白淇淇的表情,輕聲詢問,“頭疼嗎?惡心嗎?有哪裏不舒服?”

白淇淇輕輕搖搖腦袋,“沒有不舒服,就是做噩夢了。稍微有一點頭疼,現在好很多。”

又是一系列檢查,等到還穿著拖鞋的醫生伯伯叮囑完會休息室,白淇淇看著沅姐姐把門關好轉身回到床上,一咕嚕又鉆回那個溫暖的懷抱。

“沅姐姐~”小兔子頭暈暈的還沒太清醒,奶聲奶氣帶著鼻音,“對不起。”

戚沅抱著軟萌萌的小兔子一下一下順著背,“夢到什麽了,突然這麽說?”

“戚叔叔...”白淇淇咬咬唇,身子抖了抖還是沒能說出口,“對不起。”

提到那個人,戚沅自然不會無動於衷,曾經有段時間她也走不出來,不僅是她,整個戚家都陷入陰沈沈的氛圍。到後來,母親支撐不住也去下面找父親,整個家只剩下自己和爺爺兩個人。半大的孩子再堅強也扛不住痛失雙親的打擊,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不睡覺一遍遍翻著相冊。是戚老爺子讓人把門直接給劈了,指著戚沅劈頭蓋臉一通罵。白發人送黑發人,接連送走兒子和兒媳,戚老爺子受到的打擊不比誰小,只是逝者已矣,重要的是還活著的人。

好不容易從陰影裏走出來,稍微振作一點,戚沅想去對面看看那只總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兔子,卻得知白淇淇還在醫院。匆匆趕過去,以前只會沖自己甜甜笑著的孩子一看見她就哭,捂著腦袋邊哭邊喊。

後來,戚家搬家了。

兩家聯系越來越少,直到白淇淇上大學。

時間會撫平一切傷痕,這些年戚沅早已經學會面對現實,白淇淇卻一直走不出來。

那個時候白淇淇認定了是自己害的戚叔叔,如果不是她的話戚叔叔不會要去接沅姐姐,不去接沅姐姐就不會遇到那個小偷,不去追小偷戚叔叔就不會被撞,沅姐姐也不會只能和戚爺爺相依為命。

白淇淇覺得,一切都是她的錯。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彌補過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沅姐姐,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於是下意識選擇了逃避現實,忘掉那天的事,連帶著有關戚家所有記憶一通封鎖。

那一年,白淇淇反覆生病,身體越來越差,膽子也越來越小。曾經活潑開朗的一個小姑娘,變成了只有在家裏在白爸爸齊媽媽面前才能放開做自己的‘窩裏橫’,一到外面就變得異常脆弱。

所以在校門口見面,戚沅看見怯生生躲在父母身後的小兔子的時候,心軟得一塌糊塗。

“不是你的錯,不要說對不起。”戚沅小心翼翼摟著小兔子,像呵護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爸爸是警/察,我們都是他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人,他不在了,我們更要替他好好保護自己。”

道理大家都懂,但難受的時候還是不好過,怎麽都做不到心安理得。

白淇淇鼻子一酸又想哭,整個人埋在沅姐姐懷裏把眼淚藏起來,“沅姐姐,我困了。”

“困了就繼續睡吧,我在呢,不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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