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知道，我的出身沒有你們高貴，所以你們自幼就欺負我， 不將我看在眼裏，是，我的生母是宮女出身，可那又怎麽樣，分明都是皇子，憑什麽你們得到了一切，我過的卻那麽少？”九王爺突然沖下了床，抓著欄桿大聲問道。

小時候不自信自卑全都湧上來了，大哥四哥小時候對自己的輕視，還有其他兄弟對自己的欺負，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你以為我為什麽那麽努力讀書，是因為只要我作出了一首好詩，畫出了一副好畫，父皇就會十分高興，就會獎賞我很多東西，所以我努力，我要讓父皇看得到我。”

他回想那個時候依舊覺得十分幸福，“父皇摸著我的頭說我聰明，說我是他的驕傲，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那是我年幼時候唯一的幸福回憶，可是不久之後，父皇駕崩了，他再也不會誇我了，也不會送我東西，我還是想著能讓他回來，慢慢地就全心投入詩詞畫作之中。”

蘇景琛記得，當初因為他的天賦極好，兄弟中確實有人嫉妒而對他下手，是父皇護住了他，可是父皇駕崩之後，他再沒有了閃光點，一心沈迷書畫也成了他的護身符。

“所以你並非一開始就沒有野心，只是隱藏著，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有了這個想法？”

九王爺仔細回想，卻想不起來了，“或許一開始就有，或許從父皇去世的時候有，或許是大哥在位的時候兄弟們對我明裏暗裏欺負的時候開始，三哥，你手段好，出身好，還娶了一個厲害的妻子，我不如你，始終不如你！”

說到後頭都是苦澀。

蘇景琛搖頭，“老九，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朕曾經想著和你兄弟二人一起將大梁治理好，在你沒有表現出野心之前，朕一直對你及其信任，是你辜負了朕的信任。”

“是啊，皇上信任我，可是皇後卻不盡然，她可真是厲害，如果不是她，皇上和太子又怎麽會防著我，今天我又怎麽可能會輸，我早該想到，要想成功，就應該先將她殺了，她才是最大的絆腳石！”他說的雲淡風輕，好像柳凝霜的命輕如一根羽毛。

“你若真如此，此刻的你早已淩遲！”蘇景琛沈聲說道。

九王爺不再說話了，已經輸了，雨彤也死了，子華好好的，自己還有什麽好牽掛的，早點死了也好，可以去陪著雨彤。

“子華……”

九王爺猛地轉身，“你抓住了他？他在哪兒？”

“沒有，可你以為他能逃的了？”他問道。

九王爺激動說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子華年紀小，壓根就沒有參與過，你放了他，他不會對你有什麽威脅的！”

“如果換成了你，你會放過嗎，要怪就只能怪你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朕已經派人全力追捕，西域那邊朕也讓人傳書，若是敢收留子華，便是和大梁為敵，當初你們還有一絲機會，可你覺得現在西域還會站在你們這邊嗎？”

九王爺越想心越是懸掛起來，“你想如何？”

蘇景琛站了起來，“朕也該去見見朕的好丞相了，是了，朕應該讓你們死前好好見一面，可惜了，柳含說了，不願與你再相見，老九，如你所說，你可真失敗！”

九王爺現在只想子華安全，“皇上，你放了子華，放過他吧！”

蘇景琛的身影越來越遠，他知道不可能了，當初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就註定了子華不可能會躲過這一切，現在只能盼著自己能好好的。

“雨彤，我對不起你，如果我當初能夠想明白，你也不會死，子華也不會陷入危險。”他再悔恨，雨彤也不可能回來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柳含就在不遠處，他的喊叫聲，柳含都能聽到，可是那又如何，柳含已經對他徹底失望了。

聽到了腳步聲，柳含擡起了頭，他正坐在床上打坐。

“皇上是來送我上路的？”柳含淡淡問道。

蘇景琛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東西，由著魏公公遞給他。

他打開後是一封信，上頭寫著他爹已經在十天前病逝。

“爹，孩兒不孝，不能為您送終！”他將信捂在心口，十分哀傷，可那又如何，一切已經不可能回頭。

“他是凝霜的養父，雖說沒為凝霜做什麽事情，還一心想著利用凝霜，到底將凝霜養大了，朕已經下令給他一個體面的葬禮。”

柳含呼出了一口氣，拿著信給蘇景琛磕了一個頭，“罪臣謝皇上恩典。”

“柳含，當初你爹為了你辭去丞相之位，只為了換你的命，可到頭來你還是辜負了他，你的這條命還是保不住了。”蘇景琛冷冷說道。

柳含笑了，“是啊，終究還是辜負了爹，如果此次能成，柳家門楣四代都能光耀，可是想著卻被我汙了柳家的門庭！”

“為什麽，你明明知道，只要好好跟著朕做事，前途定然不會少，你年少時曾護過凝霜，就沖著這點朕也不會攔住你的仕途，可你為什麽偏偏選了這條不歸路？”

柳含是難得的相才，如果能安心為大梁做事，大梁必定能夠比今日更加繁華，可是他偏偏選了九王爺。

“皇上，很多事情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我是一個執拗的人，小時候在書院，九王爺曾幫過我，我們也說過此生要像是親生兄弟一般，我發過誓要幫他實現一切想要的，我從未背叛過他，是他背叛了我們當初的誓言！”柳含想到那天九王爺指著自己的那劍，依舊心寒不已。

蘇景琛搖頭說道：“你太傻了。”

“是啊，太傻了，相信了不該相信的，追隨了不該追隨的，這一切都是柳含咎由自取，皇上要如何處置，柳含絕無怨言。”

蘇景琛回頭看了一眼，柳凝霜走了出來。

柳含知道，真正送自己上路的人不是蘇景琛，是柳凝霜。

柳凝霜從袖子裏拿出了一瓶藥，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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