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菱回到禦花園的時候, 正巧被莊問雁看見了她頭上的海棠花。

那抹紅色闖入眼簾的時候，“嗡”的一聲，莊問雁心中登時有什麽崩掉了。

莊問雁面無表情, 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現在沒什麽時候，比聞菱頭上那朵花更刺激人的了。

今日的花宴, 她應該算是來的最早的人, 早早就到了禦花園中等待，然後……就親眼看到殷連城來了一趟，選了很久才摘了一朵海棠花。

莊問雁當時就覺得不妙，但後來殷連城徑自離開, 並未出現在花宴上, 讓她松了口氣, 尋思可能是陛下一時興起罷了，跟旁人無關。

只是誰能想到，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沒看，聞菱再度出現的時候, 頭上已簪了那朵她無比熟悉的海棠花。

她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莊問雁的臉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平靜。她低聲對身旁的梓雲說了什麽, 嗓音中帶了一股子狠勁。

梓雲很快領命而去，莊問雁目送她去接觸了角落中的聞瑩, 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暗光。

……

聞菱重新回到禦花園的時候，面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曾經哭過，平靜的宛如沒事人一般, 沒多久就再度跟相熟的貴女交談了起來，幾人言笑晏晏，氣氛一派和煦。

若不是剛剛親眼看到聞菱離開那座涼亭後蹲在地上緩了好久才站起身，谷雪險些以為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只是聞菱表現的越是平靜，越是雲淡風輕，谷雪就越擔心。

而就在這時，寧蘭凝才發現聞菱頭上的海棠花，笑著問道：“菱菱這花……是哪位公子送的呀？”

相熟的幾位貴女都吃吃地笑了起來，揶揄地看著聞菱，等著她的回答。

聞菱也笑了笑，微斂的眼眸中沒什麽情緒，她輕笑道：“不是啊，這花是我自己摘的。”

見她們都不太信，聞菱笑著解釋道：“我瞧著花開的很好，一時心癢就摘了一朵，也正好……”

說到這，聞菱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正好幫我躲好多花，帶著有什麽不好呢。”

“原來是這樣。”貴女們都笑了起來，一位跟聞菱之前一樣深受其擾的貴女立馬道：“那我這就去摘朵花帶上，就像菱菱這樣！”

正說著話，一名眼生的宮女突然從旁走到了聞菱的身邊，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低聲道：“聞小姐，聞二小姐現在在迎梅殿，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您過去。”

迎梅殿就在禦花園不遠處，算是特意整出來給貴女們整理儀容的地方。聞言，聞菱微蹙眉頭，道：“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宮女垂著眼睛，四平八穩地道：“具體事情聞二小姐未告訴奴婢。只是看聞二小姐的樣子，事情應該很緊急。”

雖說事先跟聞瑩說過不會管她任何的事情，但若聞瑩真的在宮裏出了什麽事情，到時候受影響的卻是她們整個聞家。

聞菱柳眉微蹙，是真心嫌麻煩，但又不得不過去一趟，她沒多猶豫，便道：“那就麻煩姑娘帶路了。”

那宮女福了福身，道：“聞小姐客氣了，請跟奴婢來。”

沒走多久，就到了迎梅殿，那宮女行了一禮之後就欲離開，見此，聞菱給月靈使了個眼色。

月靈點了點頭，等那宮女走遠之後就悄無聲息地追上了上去。

聞菱目送她們離開後，這才走進了殿內。

剛一走進偏殿，繞過一道大理石花梨屏風，聞菱就瞧見聞瑩正捂著臉坐在床上嗚嗚地哭，身上的羅裙臟了一塊，看著好不可憐。

聞菱內心毫無波動，淡淡道：“你叫我來有什麽事？”

聞瑩聽見聞菱的聲音，猛地擡起了頭，一副想撲過來又不敢的模樣，哽咽地道：“姐姐，我錯了……”

聞菱道：“你若是無事的話我就離開了。”

聞菱說著就作勢要離開，聞瑩連忙慌亂地道：“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好後悔，你別走！”

可能是怕聞菱毫不留情地離開，聞瑩忙從床上跳下來，踉蹌地攔到聞菱的面前，哭道：“姐姐你別走，我真的錯了。你不知道我剛剛被那些人欺負的好慘，還沒有人幫我……”

聞菱目光掃過她濕了一片的羅裙，淡淡地道：“怎麽，需要我幫你找身衣服嗎？”

聞瑩這模樣，明顯是被人針對了，羅裙上那臟兮兮的一片，看著也像是被什麽糕點茶水弄臟的。

聞瑩會有這種後果，聞菱絲毫不意外。

聞菱之前還護著她的時候，聞瑩得罪了不少人，今日那些人見聞瑩自己一個人呆著，沒跟在聞菱身邊，都是人精，肯定猜到了什麽，不針對她才怪了。

聞瑩仍在那裏不停地哭訴，道：“不勞煩姐姐了，我帶了有衣服，已經讓絲柳去拿了，我就希望……”

說到這，聞瑩頓了一下，眼巴巴地瞅著聞菱，希望她能問一句，這樣她就能順理成章將自己的訴求地說出口了。

聞菱哪能不知道她這點小心思，連眼睛都沒擡，淡聲道：“既然你也需要我幫你找衣服，那我就先走了，你一會兒收拾好後早點回去，莫要離席太久。”

聞瑩面色僵硬，不敢再耍這些小花招了，囁喏地道：“我希望、我希望姐姐你能帶著我，讓我跟在你身邊……”

聞言，聞菱忽地笑了，不緊不慢地道：“妹妹，我不是文姨娘。”我不是你娘，憑什麽要無條件地對你好。

聞瑩面色瞬間有些難看，她咬緊牙關，一句話也不說。

聞菱知道她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便轉身離開，剛繞過聞瑩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聲音明顯冷了下來，道：“姐姐，你真的不願意原諒我嗎？”

聞菱沒有回頭，微微一笑，道：“妹妹說的哪裏的話，我不是給過你機會嗎？是你不需要的。”

那回在天鶴廟的時候聞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的，只可惜，從始至終聞瑩都執迷不悟。

聞瑩顯然憶起那件事了，臉色青青白白，沒有再開口，亦沒有再攔著聞菱的去路。

待聞菱身影逐漸遠去之後，聞瑩徹底放棄了掩飾自己，指甲已經陷入了肉裏，語氣森冷地道：“既然如此，姐姐你就別怪我了。”

聞瑩自顧自地笑起來，喃喃道：“我也不想幫那個討人厭的莊問雁的，可誰讓你，也這麽惹人厭呢。”

……

聞菱帶著谷雪回去沒多久，就見聞瑩換了一身衣裳，低著頭從外面走了進來，默默地縮進了角落中。

聞菱只投去了淡淡的一瞥後就收回了目光，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引發了一陣騷亂。

莊問雁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來過來，道：“我的簪子呢？梓雲你見到我的簪子去哪了沒？”

坐在莊問雁身旁的貴女們自然是一疊聲地詢問是什麽樣的簪子，然後開始幫著找起來。

只是找了片刻之後依舊一無所獲，莊問雁的聲音逐漸焦急起來，道：“我記得我去迎梅殿之前簪子還在的，怎麽回來了一趟就不見了，那可是禦賜之物啊！”

立馬有人道：“莊姐姐會不會是落在迎梅殿了，要不派丫鬟過去找一找？”

恰在這時，莊問雁身邊的另一個丫鬟回來了，小聲道：“小姐，奴婢去迎梅殿的偏殿找過了，沒有找到那枚簪子，不過……”

“不過什麽？”

那丫鬟支支吾吾地，最終還是猶豫著道：“奴婢問了管事的宮女，那位姐姐您走了之後聞家的兩位小姐來過，除此之外……就沒人去過偏殿了。”

“好啊！”還沒待莊問雁有什麽反應，她身邊的何樂然已經炸了，矛頭直指不遠處的聞菱，站起來就質問道：“聞小姐不過來解釋解釋嗎？”

莊問雁唇邊幾不可查地一翹，又飛快地放下。雖說這何樂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有的時候，比如此時，就是真的好用。

聽到這點動靜，聞菱那雙琉璃似的眼眸略微一擡，正對上了莊問雁隱含著得意的眼眸。

聞菱語氣淡淡，面上依舊懸著得體又不失疏離的微笑，道：“何小姐想要什麽解釋？血口噴人不太好吧。更何況，我連莊小姐丟的是什麽簪子都不知道，又何曾見過？”

“你……”聞菱的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態度還很好，何樂然啞口無言，反而落了下風，氣勢不自覺地虛了下來，道，“莊姐姐走了之後就只有你們過去嗎，現在簪子不見了，你們肯定逃不了幹系，不是你……那就是聞二小姐！”

何樂然自知說不過聞菱，立馬就將矛頭調轉向了角落裏的聞瑩，語氣篤定，活像她親眼目睹聞瑩拿了那枚琉璃簪子。

而角落裏的聞瑩被點了名，擡起頭來時眼中竟含著盈盈的淚光，她朝聞菱的方向看了過來，帶著哭腔的聲音懇求道：“姐姐，那枚簪子是很好，那那是莊小姐的心愛之物，你就將簪子還給莊小姐吧！”

聞瑩話語剛落，登時一片嘩然，在場的人幾乎都將目光投向了聞菱，何樂然亦是面色一變，險些按捺不住地要開口說話。

而莊問雁則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

倏然被這麽多灼灼的目光註視著，底下還不乏有竊竊私語，聞菱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微微一笑，迎上聞瑩那雙略有些閃爍的眼眸，慢條斯理地道：“妹妹這麽說，可有什麽證據？”

聞菱坦然的態度讓眾人心裏都泛起了一陣嘀咕，目光隨之轉向了聞瑩。

聞瑩心下一慌，淚水瞬間順著臉龐滑過，楚楚可憐地道：“姐姐何必再隱瞞，我親眼見到你從地上拾起了什麽東西，然後將它收了起來，想必……那就是莊小姐丟失的簪子吧。”

聞菱忽地一笑，無奈地道：“既然如此，妹妹就說說那簪子什麽樣吧，我沒見過，還挺好奇的。”

聞菱這問話倏一出口，聞瑩的面色就微微變了，連帶著不遠處的莊問雁，亦是面色僵硬。

當時商量計劃的時候只說了要怎麽誣陷聞菱，哪裏有詳細到簪子是什麽樣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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