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瑩心下一慌, 低頭拭淚去掩飾自己面上的慌亂，哽咽地小聲辯解道：“姐姐你動作那麽快，我怎麽能看清……”

聞菱笑了笑, 目光直視著她，道：“哦？看不清就說是我拿了簪子,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一時間, 在場的其餘人看向聞瑩的目光都古怪了幾分。

且不說聞菱之前有多護著聞瑩，就憑她如今第一個站出來指認自己的姐姐的行為……想也知道，這種人的品行也不會好到哪去。

一個家族裏面私下裏有什麽齷齪很正常，但當著外人的面這麽做, 著實是……小家子氣, 上不得臺面。

聞瑩明顯感覺到投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鄙夷, 臉上不由火辣辣的疼，但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咬牙堅持地道：“姐姐你就拿出來吧, 莊小姐一定不會怪罪你的。”

說著，莊問雁也站了起來，難過又溫和地道：“雖然不知道聞小姐為什麽要撿了我的簪子不說……不過那是禦賜之物, 聞小姐還是快些交出來吧，免得將事情鬧大了。”

聞菱輕笑一聲, 沒理正惺惺作態的莊問雁，而是轉向聞瑩，淡淡道：“我再問一遍, 你確定看到是我拿了簪子？”

迎著聞菱那雙澄澈仿佛洞悉一切的琉璃眼眸，聞瑩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慌，但她依舊嘴硬道：“對，是我親眼所見，就是姐姐你拿了莊小姐的簪子。”

“好，我知道了。”聞菱態度很平靜，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意外，反而看向了禦花園外的方向，淡聲道，“人差不多也該來了。”

聞菱話音將將落下，月靈帶著一個人從禦花園外走了進來，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將目光挪了過去。

月靈把那人壓到聞菱面前，正是當時給她們帶去的那個宮女，她道：“小姐，她已經都認了。”

那宮女白著一張臉，立馬跪下，垂著頭道：“回聞小姐的話，當時正是有人要求奴婢引您過去迎梅殿的，那人——”

莊問雁面色一變，下意識朝前走了幾步。聞菱似有所覺，看了過去，似笑非笑的神情登時讓她的腳步僵了。

那宮女擡頭環視了一周，指著莊問雁身邊的梓雲篤定地道：“就是那位姑娘要求奴婢了，還給了奴婢五十兩銀子。”

說著那宮女從懷中拿了一個布袋出來，將之恭敬地放在了地上，隨後又垂下了頭。

但此時已經沒有人去關註她了，所以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面色難看的莊問雁，聞菱身邊的程子璇更是直接冷笑道：“莊小姐剛才潑臟水潑的不是挺起勁的嗎？現在還有什麽要說的？”

聞菱沒有給莊問雁辯解的機會，輕笑道：“是不是莊小姐身邊的丫鬟幹的……其實很簡單，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聞菱這話剛一出口，就見莊問雁和她身邊那個叫梓雲的丫鬟面色明顯慌亂了一瞬。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那枚簪子是禦賜之物，再加上以莊問雁對其的喜歡，定是不可能丟了的，就算她們想借此來誣陷聞菱，也頂多會把簪子藏起來不再帶了，絕不可能會丟掉。

所以，那簪子肯定還在她們主仆身上，以莊問雁謹慎的個性……簪子在丫鬟身上的可能性更大。

月靈直接朝梓雲走了過去，態度強硬地道：“就麻煩這位姑娘跟奴婢走一趟了。”

梓雲慘白著一張臉朝後退了一步，還欲再退，就已被月靈捉住了胳膊。

月靈順著她無意中的慌亂眼神一看，毫不費力地就從她的衣袖中拿出了那枚琉璃簪子，直接擲到了地上，冷聲道：“這恐怕就是莊小姐丟的簪子吧，賊喊捉賊，莊小姐真的妙啊。”

“你！”莊問雁當即撲過去去拾那枚簪子，被月靈諷刺的話氣的渾身發抖，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生這個小丫鬟的氣還是恨聞菱，杵在那裏臉色青青白白。

事情已絕無轉圜的餘地了，梓雲一咬牙，直接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被豬油蒙了心，貪圖小姐您的簪子，這才誣陷了聞小姐。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

說著，梓雲還朝聞菱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了頭，大聲道：“求聞小姐原諒，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跟我家小姐無關！”

可以看得出，梓雲想把莊問雁摘出來的意思很明顯，甚至不惜一人抗下了所有。

只可惜，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別說那些跟聞菱玩熟識的貴女了，就連那些跟莊問雁一貫玩的不錯的貴女們，都默默地離莊問雁遠遠的，避如蛇蠍。

事情鬧成這樣，宴會的主人，殷瓊玉自然也到場了，見此，她剛欲開口，忽然就聽到一道低沈冷漠的聲音逐漸靠近，道：“這個丫鬟拉下去打五十大板，什麽時候招供什麽時候停。”

殷瓊玉沒料到殷連城竟然這麽快就過來了，略有些吃驚地道：“皇兄……”

殷連城帶來的侍衛已經直接去抓梓雲了，連求饒的機會都未曾給她，幹脆利落地捂嘴帶走。

莊問雁一時癱坐在地上，慘白著一張臉，心中反反覆覆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全完了。

殷連城根本就沒打算放過莊問雁，也壓根不會顧及她的身份。

既然這丫鬟護主，不肯說，行，那就打到她說為止，總之，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堂而皇之地欺負了她，還試圖找人頂上來，輕飄飄地掀過，這是不可能的。

殷連城擡眸看了聞菱一眼，見她斂眸站在那裏，頭上還簪著那朵嬌艷欲滴的海棠花，只是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

殷連城心口疼了一瞬，他沈默地收回了目光，攏在袖袍中的手緩緩攥緊。

既然殷連城插手此事了，殷瓊玉也不敢隨意下令了，便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見，道：“皇兄，那接下來怎麽辦？”

殷連城看都沒有看莊問雁一眼，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相關的人都押進慎刑司，那丫鬟什麽時候招供了，什麽時候再放人。”

這個相關的人……範圍就很廣了。

殷瓊玉估摸著殷連城的意思，輕咳一聲，點了之前幾個叫囂的最厲害的貴女，以及那個何樂然，道：“這些人，還有莊小姐和聞二小姐都壓進去。”

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很明顯，只是殷連城的威壓以及……暴君的名頭擺在那裏，沒人敢提出異議，就連那幾個即將被壓去慎刑司的貴女，也均恐懼地瞪大眼睛，一句求饒的話也不敢說。

殷瓊玉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聞菱，道：“那聞小姐……”聞菱今日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是要補償一番的。

殷連城眸色沈沈，一言不發，倒是他身邊的一個大太監上前一步，笑呵呵地道：“回公主的話，關於聞小姐的賞賜已經安排下了，是以下這些……”

說著，那太監念了長長的一串，隨著他的聲音，其餘人的內心逐漸只剩下了一個感受——

這賞賜，莫不是要將庫房搬空吧……以及，受了點委屈就能換來這樣的賞賜……我也可以。

一時間，在場的人看向聞菱的目光都很奇怪，欽羨有之，嫉妒亦有之，還有不少人，隱約意識到了什麽。

待那太監念完之後，聞菱上前幾步，神色平靜，剛準備行禮謝恩，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她的頭頂沈沈傳來，道：“免禮。”

聞菱依言停下動作，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地道：“臣女謝陛下賞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自始至終，她都未曾擡過頭。

殷連城的目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下頜緊繃，一句話都未曾說。

氣氛一時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沈默中，高太監意識到些許不對，忙笑著道：“奴才到時候會派人把賞賜送到府上，就請聞小姐屆時接收一下。”

聞菱頷首，道：“多謝公公。”

殷連城來的突然，離開的時候也走的突兀，依舊一言不發。

等殷連城離開之後，原本沈悶的氣氛驟然一松。

寧蘭凝剛才被殷連城的氣勢壓的心悸，如今松了口氣，便拉了拉一旁的聞菱，擔心地道：“菱菱，陛下怎麽賞了你那麽多東西？”

聞菱知道寧蘭凝是怕她太引人註目，受人針對，便抿唇笑了笑，道：“沒事的，可能……陛下是在補償我吧。”

“啊？”迎著寧蘭凝略顯困惑的眼眸，聞菱平靜地道：“畢竟是在皇宮出的事情，賞賜太輕難堵住悠悠之口，陛下恐怕也怕人出去亂說吧。”

“是嗎。”寧蘭凝怔了怔，明顯感覺以陛下的個性應該不會為了別人的看法做事，但她也沒再說什麽，笑著和聞菱商量起了別的事。

聞菱安靜聽著，不時說幾句話，素手撫上了頭上的那朵海棠花，略微正了正位置。

補償……如果他這麽做是為了補償她這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的話，她寧可不要。

……

聞菱回到聞府的時候，前來送賞賜的人也來了。

隨行的還有一個熟悉的人——就在前不久引聞菱過去見殷連城的影三。

趁著程氏和聞老夫人還未到，聞菱示意影三跟她過來，待附近無人後，她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我不需要這些賞賜，就勞煩影大人帶回去吧。”

事實上，影三接了這個送賞賜的活，原本是打算過來找機會對聞菱說幾句殷連城的好話的，試圖讓她知道自家主上是有苦衷的，莫要真的與主上離了心。

影三完全沒料到聞菱會這麽說，當即就懵了，然後他就聽到聞菱繼續道：“還得麻煩影大人再幫我帶句話——”

聞菱嗓音冷清，眸色也是涼的，她淡淡地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也絕不會耽擱陛下娶妻，我也不需要這些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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