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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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輕嘆一口氣,“算了,不怪你,我不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解開這繩子。”

雖然這話是寬慰了霜葉,辛夷一顆心還是懸在心頭不上不下,那名為陳樁的山寨寨主自擄她來這兒以後至今未來見她,任她心裏萬般猜測,卻也摸不準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知己不知彼,這才是最叫她憂心的。

既然如此,只能另想法子了。

辛夷轉頭看向離她不遠的高案,上面放了茶點等,又重新看向一直在跟繩子鬥智鬥勇的霜葉,不由得計上心頭。

約摸過了一兩個時辰,辛夷眼看外面的日頭,像是中午了,關著她的屋子的門,才終於被人從外面推開來。

是個面貌稚嫩的小姑娘,大概十三四歲的年紀,捧著托盤進來,端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她進來以後門又被謹慎的關上,辛夷方才心裏料想終於可以松綁了,哪兒知這幫人也是心思縝密的,半點兒機會都不留給她們主仆二人。

那丫鬟模樣的小姑娘不發一言地盛了飯,又拿了筷勺,行至辛夷跟前兒,竟是要親自餵她,也不願給她解開。

辛夷抿著唇,執意不願張嘴。小姑娘好像有點兒為難,但她又得了吩咐,不許開口不許解綁,又得給屋裏這兩個人吃飯的。

辛夷試探著開了口,“不知姑娘是何許人?本就是這山寨裏的,還是也同我們一樣被擄進來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賭,碰一下吧,萬一對方也是個苦命人,說不定可以相約一起逃出去。

可惜那姑娘卻是個油鹽不進的,生是跟個啞巴一樣,不管辛夷說什麽都不吭一聲。辛夷也算是明白了,人家或許就是山寨裏土生土長的自己人,就算這小姑娘真是遭擄來的,這時候也已經被馴化了,她原先想得法子,指定是行不通了。

一計不成,辛夷並不氣餒,又開始盤算起旁的謀劃:她佯裝出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拒絕小姑娘送過來的一切食物。

“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都被你們當家的綁進這兒了,就算以後大難不死出去了,沒有清白名聲,我活著和死了有什麽區別,還不如現在就餓死算了……”

霜葉一聽就急了,她不知道自家小姐是裝出這幅樣子來,還以為她真的有了自/盡之意。

“小姐……小姐您別這樣,您好歹用一些,老爺和世子他們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你的……”

霜葉急切地帶著哭腔勸慰辛夷,話說演戲演全套,辛夷事先沒把謀算告訴霜葉,倒叫她順水推舟了一把。她那些話一說出來,送飯的小姑娘果然全信了,她自小在山寨長大,這次寨主擄了這個千金小姐來,她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的,總覺得要出什麽大事兒,以前寨子裏也綁了些千金小姐來,回回都順利敲詐來了金銀。可那些女子卻遠沒有眼前這個女子衣著華貴、容貌嬌艷,又聽這女子的丫鬟說什麽世子,就更慌亂了。

她來之前在大堂就偷聽到了,說是什麽大買賣,但擄來的那個小娘子絕對不能傷到分毫,她就知道這個姑娘必定出身不凡,稍有不慎,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她黑風寨只想求財,並不想惹上殺身之禍的。此番一聽辛夷說這些話,字裏行間隱有暴殞輕生之意,哪裏還能淡定?

“……姑娘……姑娘你別怕,我們寨主不會汙你清白的,你會安然出去的,只是要安生在我們這兒待上一段時日,你信我……”

這小姑娘聲若黃鸝,語調輕柔,眉眼間略有幾分焦急之意,看來是著實怕了辛夷作妖,也怕她執意什麽也不吃,還不等事情結束,就活活餓死了,這才出言安慰。

辛夷一瞧她這樣沈不住氣,就知道自己心裏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但她的目的可遠不止讓這姑娘開口那麽簡單,

“……姑娘,大家同為女子,我也不為難你了,我知道我一直不吃東西你定是不好交差的,但我也有我的難處,你說話我是不敢信的,我只求見寨主一面,要他親口承信會保我周全,否則寧赴黃泉,也不等日後受辱。”

這要求不算過分,小姑娘也是關心則亂,根本沒有心眼兒去細想其中貓膩,當下就應承了,“……我,我這就去請大當家的過來,姑娘……姑娘您稍等等……”

言罷她轉過身,腳步急促,連門都忘了關,還是半路折返回來。一看那姑娘走遠,辛夷就低聲地喚霜葉,

“霜葉,等會兒那寨主若真的來了,我就跟他交涉,咱們兩個,務必要先出去一個,他為圖錢財,願意放了我的可能不大。我就退一步讓他放了你,一個小丫鬟誤不了他的大事,十有八/九他會為了保住我照做的,”

“屆時你就逃回揚州城,或者去找元憬和我爹他們,請他們和洲丞齊大人帶兵來剿匪,記得告訴他們我暫時無礙,請我爹他們切勿急火攻心,輕易上了這幫匪徒的當……”

霜葉屬實沒想到辛夷是在算計這些的,她方才嚇壞了,當真以為辛夷不想活了呢。

“……好——,小姐,奴婢都聽您的……”

辛夷又張了張嘴,剛想再多叮囑幾句,木門卻被“哐——”的一聲踹開,兩人都猛的噤聲轉過頭去,就見那陳樁,粗莽無比地站在門口,面帶慍色。

“小娘子不是尋死覓活要見陳某,如今我來了,小娘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陳樁是粗人,不喜歡文縐縐那一套,他也是怕辛夷當真絕食而亡,那豈不是到手的賞銀就飛了?!若非如此,他根本不想有任何節外生枝的事情,這才不情不願地來了,想看看這大小姐要作甚麽妖。

辛夷即刻就佯裝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出來,“陳當家的,人說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我卻至今還不知到底是得罪了何人才招此橫禍,而今心中實在惴惴無法進食,還望陳當家的給我個痛快,要殺要剮,又是誰要害我,我只想知道個清楚。”

陳樁眼眉一挑,還以為辛夷是要跟他哭天搶地地求饒,卻不想她只是想知道是何人指使。若是以前不留活口了,臨死前教她知道一下倒也無妨,可如今既得了秦烈的命令,要把人完好無損地送回去的,那就自然不能再亂說話了。

她這話擺明了是在試探,陳樁心裏卻打著其他算盤,對辛夷的要求並不予理睬。

“小娘子省省力氣吧,請您來寨子之前,我陳某就說了,只是請您來喝喝茶,不為謀害您,也不會辱您清白,您自己個兒安分些,陳某保您能安然回去。”

辛夷一看他這態度,心知自己今日是套不出話來,但她仍是不依,又試探著和陳樁周旋:

“既然您不為謀害我的性命,那想必多是為財了,既如此,何不放我的婢女回去,也好告知我爹他們籌措金銀來贖我回去?”

陳樁一臉不以為然,“小娘子能想到的我們兄弟些當然也早就想到了,自會派人去告知你家人。”

辛夷見他油鹽不進,只能甩出最後的殺手鐧出來,“陳當家這話說的我不安心,非得是我的人親應承了我會回府帶錢來贖我,我才能放下心來,否則……”

她欲言又止,可面色決絕,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陳樁皺了眉頭,“非要放了她?若我等執意不放呢?”

辛夷冷笑一聲,“教陳當家見笑了,若您實在不能如我的意,小女子只能魚死網破。”

陳樁實在不解她何故非要此刻把這小丫鬟弄出去,這姑娘家的心思百轉千回,如今又跟他玩兒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一套。他煩厭得很,若非秦烈少爺說要設埋伏刺傷來營救這辛家小娘子的人,他才懶得管這燙手山芋呢。

但轉念一想吧,倒也無不可,左右秦家小少爺沒說婢女也要綁,再說他黑風寨不但不怕她一個丫鬟去通風報信,反而比她還更早派人去通知她家小姐的家人呢。

放了個無足輕重的丫鬟,就能讓正主安分下來,何樂而不為?

陳樁心裏打定主意,也不再生出煩躁,反而爽快應下:

“小娘子何必把話說的這麽絕?既然您只想讓我放了那個婢女,我依言放了就是。”

“只是小娘子另得答應陳某,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還請小娘子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我等。”

辛夷倒是意外他這麽痛快就答應了,她原先還以為要纏磨許久的。

——看來這山寨根本不怕霜葉回去報信,甚至看陳樁這得意洋洋的模樣,還頗有幾分“你鬧任你鬧,我自有我的打算”的怡然。

——莫非除了錢財,他還彎彎繞繞地算計了旁的東西?

辛夷心下“咯噔”一下,突然就想到那個紈絝歹毒的秦家幺子秦烈了。

他十有八/九和這事兒有脫不開的幹系,或許也忌憚她爹和元憬的身份才不敢胡作非為。所圖也應該是要報當初的受辱之仇。

難不成劫持她一個不夠,他們這幫人還想再捎帶上元憬?用她作誘餌,上演一出請君入甕的大戲。最後還能矢口否認和土匪有勾當,就算追查出來,他也能死不承認爾後摘得幹凈。

不怪辛夷小人之心,實在是如今她身陷險境,任何事情都免不得下意識多思慮幾分。

或許秦家沒有這樣做的膽量,但也不排除他們秦家為虎作倀慣了,狂出了天,生是以為自己能只手遮天,才會被豬油蒙了心,再生出如此陰毒的算計出來。

辛夷自己以為她是越想越偏,殊不知她無形之中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霜葉終歸還是送出了黑風寨,徒留下辛夷一人。

陳樁臨走前又旁敲側擊地警告了辛夷一番,這才命人重新熱了飯菜端進來。

這次辛夷沒有抗拒,而是依言乖乖地吃了。

距離黑風寨近百裏開外的建造堤壩處,隨行侍衛和幹苦力活兒的人臨時搭了帳篷。

而今兩方堤壩已經基本建成,只等隨後洩洪引流至此,便可大功告成。

元憬終於安下心來,閑暇時稍事休息,卻忽的想起已經好幾日沒收到辛夷寫的書信了。

前些日子,隔個一兩天,就會有一個隨身保護她的護衛快馬加鞭地送來東西。有時是書信,有時只是寥寥幾句的字條,他一直有仔細收好,以夜深人靜時聊解思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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