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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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在等我是不是在等我是不是在等我……

重要的事要問三遍!

——應該不會吧, 他可能剛剛就吃了,只不過沒吃飽……

我正在顱內狂風暴雨的時候,忽然感覺一縷輕震順著筷子傳導到手上,帶來一陣微麻的感覺。我回過神來, 發現我在恍恍惚惚之中想要夾一塊肉, 剛好和才夾到這塊肉的樊殊撞車了。

我趕快戰略回旋, 筷子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夾了了一個旁邊漂浮著的隨便什麽東西, 悶著頭就往嘴裏送。

!!!

哪個沙雕之前在這裏吃飯,怎麽鍋裏下洋蔥!!!

TAT我最討厭吃洋蔥的了……

我欲哭無淚地把洋蔥吐到一邊, 感覺自己被生理惡心得滿頭大汗都冒出來了。

有人遞給我一張餐巾紙。

我偏過頭, 樊殊已經把紙放在了桌子上,自己端著小瓷碗,坐得筆直, 埋頭默默地吃著飯。他看上去瘦了很多, 比我之前見的時候還要瘦, 臉頰幾乎要凹下去了, 那種刀削斧刻般天成的側臉,也看上去更淩厲了。

他怎麽會這麽瘦?

我很想問,但不知道為什麽, 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想起書包裏的東西,心裏嘆了一口氣。

之前在不知道會出這麽多幺蛾子之前, 我一直以為今天就是一個開開心心吃吃喝喝的日子,所以在來之前,就把樊殊的相機給帶上了,想要在開開心心吃吃喝喝的中途, 趁著他心情好,把相機還給他,如果可以的話,還想看看能不能見機行事說點啥聊點啥或者表白點啥……

結果想法千千萬,真到了緊要關頭,還是緊張得滿頭大汗,心跳得要跳出嗓子眼,啥也說不出來。

還是再等等吧……延異一下,不慌。

我安慰著自己,繼續吃飯。

考慮到樊殊現在這麽瘦,我當然不能跟他搶肉,所以我開始拼命吃菜,結果樊殊沒吃多久就放下了筷子,離開了座位。

“老板,結賬。”我聽到他說著。

他是不是最近食欲不振,還是剛剛就已經吃了一輪了?不行,回去我一定要問問狗師兄……

一邊想著,我一邊往嘴裏飛快地扒羊肉——剩這麽多呢!浪費可不好!

而且樊殊不在我身邊,我精神壓力驟然消失,戰鬥力很快就恢覆到了平時的滿級吃貨標準,吃得那是大汗淋漓,滿嘴流油,連眼鏡都摘下來放一邊了。

對於樊殊去結賬這件事,我是一點不慌的。反正我早就和老板娘打好了招呼,讓她把價格統統減半——我連假菜單都給她發過去了,保證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等到樊殊拍我肩膀的時候,我還在悶著頭淡定地吃:“師妹。”

我擡起頭。樊殊已經穿上了風衣,戴上了圍巾,襯得內裏的白色衛衣很是柔軟:“我已經結賬了,先走了。你慢慢吃,”停頓了一下,他從身後像變戲法一樣端出一盤羔羊肉,“給你又加了一份,別急。”

“……謝謝師兄。”

QAQ我有這麽明顯像吃貨嗎?

樊殊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轉身準備離開。

“師兄!”我忍不住喊道。

樊殊停下腳步。

“你……拉鏈拉上去。外面冷。”邊這麽說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臉燙得頭暈。

但是我不能不提醒他啊!他就穿一件風衣加衛衣,還不拉拉鏈,在有暖氣的房間裏或許還不覺得,一旦出去,這種急速的溫度變化很容易讓人感冒的。

樊殊乖乖地拉上了拉鏈。因為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他說了句謝謝,然後頭也沒回地推開了門。

我看了好一會兒,回神悶頭繼續吃。

既然點了就不能浪費,這是我的原則。所以我風卷殘雲地把所有的肉都吃完了,又把鍋裏剩下的除洋蔥(我至今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麽混進去的)之外的所有菜都解決掉之後,還把飲料也喝完了,為減少羊肉館的廚餘垃圾處理工作量做出了自己微小的貢獻。

拍了一會兒志得意滿的小肚子,我背上我的小書包,站起來:“老板,結賬。”

“喲?”從廚房走出來的老板娘在圍裙上擦擦手,笑瞇瞇地揶揄道,“還能走?”

“那當然。”我擺擺手,應景地打了一個飽嗝,“……就是有點撐。”

“你說你,又不是下次不吃了,怎麽每次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老板娘無奈地搖搖頭,“行吧,我來算賬。”

老板娘吧嗒吧嗒摁了一下,將賬單推給我。我隨便看了一眼:“我靠!這麽多。”

“你們這麽多人呢。”

“這麽貴的羊肉他們也點!我平時就舍得點一盤的!”

我肉痛地掃碼付款。雖然有天降獎金,但錢也經不起這麽花啊。轉念一想,這錢要是全由樊殊付,那他不就更慘了嗎?這麽想著,我心情又好了起來,輸密碼的時候甚至多出了幾分豪氣,連支付後的紅包都沒領:“謝啦老板,我先走啦。”

“慢走啊。”

我低著頭,一邊摳著爪機——雖然紅包不領,但是小雞飼料是要領的,一邊轉身準備往外走。

“眼睛還要不要了?”

“當然不要啦……啊!”

咚。

與我隨口說出的話相伴而行的是哐嘰相撞。

我揉著額頭,淚眼汪汪地擡起頭。樊殊不知道什麽時候折返了回來,並且就站在我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解釋一下吧。”

“解釋什麽啊?”我裝傻道。

樊殊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是他很快就恢覆了面無表情的狀態:“比如我已經結過了賬你為什麽還要結賬,比如為什麽今天的賬單明顯比上次的便宜至少一半以上,又為什麽……”樊殊從身後拿出一張紙,赫然是我發給老板的假菜單,“羊肉館臨時換了菜單?”

我幹笑:“這個,可能是別人開業大酬賓吧……”

樊殊直接把我拎出了店。

北京的冬天真的好冷,才甫一出去,我就打了個噴嚏。樊殊皺了皺眉,解下了自己的圍巾,不由分說地裹到了我的脖子上,然後帶著我,直奔巷門口的金拱門,把我放在靠落地窗的單人排座上。

我也不敢說,我也不敢問,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他,一直到他點了一份套餐端回來之後。

他把套餐推到我面前:“吃。”

“……這是買給我的?”

“嗯。”

我喉頭一陣翻江倒海:“師兄,你吃吧,我以為你買給自己的。”我虛弱地說,還不敢說話的動作太大,生怕我一用力過猛就吐了出來。

“你吃吧,我知道你吃得下。”

“師兄,你吃吧,”我欲哭無淚地說,“我真吃不下了,我看到它就難受。”

“那就打包回去,明天當早餐。”

“……”

我愁眉苦臉地去找服務員要紙袋子,憂愁地把食物往袋子裏裝。

“仇家繼續讚助,也是你努力的結果吧。”我裝袋的時候,樊殊問我,“我看到了。你拉著仇聞笛走了。而沒多久,仇家就宣布繼續讚助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能訥訥地點了點頭。

樊殊笑笑:“謝謝你。”

“嗨,這……應該的。”我低下頭,幾乎不敢看他,便假裝看窗子。反正面前的是落地窗,我看玻璃就能看到他了

他沒有再問。

人來來往往的金拱門裏,他坐在我旁邊,看向落地窗外,那外面夜色正濃,華燈不深,昏黃暧昧間,有雪花慢慢落下,竟是下雪了。

“其實,我已經很努力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

我正在往紙袋裏塞漢堡,聞言聽下了手中的舉動:“咦?”

“其實……”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我覺得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

沒有想到,所有心照不宣的秘密,就在這一刻說破了。

巨大的恐懼在一瞬間裹挾住了我。我怕他開口,又怕錯過他接下來的話。我想要逃跑,我用了幾乎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了落荒而逃的沖動。如果不聽完所有的話就這麽跑了,我一定會後悔的。不要跑。

可是,如果聽了的話,就一定會難過的吧?

就好像是薛定諤的貓,在觀測之前,貓死或者活畢竟處於兩可之間,但當你觀測的瞬間,一切就被固定了下來,並且再無篡改的可能。

可是我還是沒有跑。我知道我不能跑。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喜歡我。”樊殊嘆了一口氣,單手撐著頭,用胳膊隔開了我的視線,“我曾經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我認識你,遠在你以為的之前。”我喃喃道。

樊殊勾勾嘴角,似乎有點欣慰,又有點難過:“我來到了BN大,本來以為我們可以成為同學,結果名單你沒有看到你。後來才知道,你為了虞白工作室的面試放棄了考試。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虞白對你有多重要。”

“我努力克制著。即使我看到你回到了BN大我很開心,我也什麽都沒說。我想,你如果希望做到什麽,那麽我就應該讓你去做。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成全她的心願。我這麽想著……”

“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每一次相處我都告訴我自己,夠了,只許這次,下次不行了,可是到了下一次,卻又還是想著,算了,下次再說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到了最後,我開始自己給自己洗腦——說不定虞白對她沒有那麽重要呢?說不定……說不定我也可以喜歡她呢?”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謊言終究是謊言,我無法欺騙世界,我也無法欺騙我自己。所以我想,做最後一件事,放手吧。”

“我就是Boris。”他忽然說。

“……”

“那個號其實是虞白團隊的宣傳小號,但姐姐在他們公司有投資,所以我也有密碼。後來那個號就漸漸是我在用了。我早就認識虞白。很抱歉,我違背了你的意願,在沒有征得你同意的前提下,告訴了虞白你和他的過去。”

“他說他早就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了……我說的時候,他一臉茅塞頓開的樣子,然後立刻就沖了出去,隔天就聽說他要來學校拍戲了……我知道他是為了你。”

“他想起來了,你也從來沒有忘記。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安排,而我正好趁著口角離開……其實那是什麽口角啊,”樊殊落寞地說,落下的指尖在桌子上輕輕地扣著,“我根本沒有生氣,我根本不可能生氣。對你,我永遠不可能生氣。但我強迫自己生氣,然後告訴我自己,不要再喜歡她了。她會發現你還在喜歡她,所以你不要再喜歡她了。”

“樊殊!”我再也忍不住了,打斷了他,“不要說了。”

他笑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前所未有的落寞交織在一起:“很難聽吧?沒事,最後一次了。一次了結,我保證。聽我說完吧。”

“我努力了,可是我做不到。我還是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我越想控制我自己,就越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我覺得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可是每一分每一秒,你的存在都在提醒著我,我所覺得的是一個巨大的錯覺。不可能不喜歡的,你太可愛了,我不可能不喜歡這麽可愛的你。”

“林冊。”

“我喜歡你,這是我的心意。但是,你不要愧疚,不要為不能回應而憂慮。你應該是快樂的,並且會永遠快樂。我喜歡你,但這是我的事,並不是你要承擔的責任。”樊殊望著我,純黑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幾乎要撲出來,最終化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但以你的性格,還是不可能不愧疚的吧。”

“……”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最終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只因為我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很自私的選擇。我明明還可以再藏得深一點的。”

“就這樣吧,雖然到最後還是傷害了你,但就這一次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我保證。”樊殊停頓了一下,“回去吧。我幫你叫車。”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住已經站起來的樊殊:“樊殊!你就是個大傻瓜!”我大喊道。

樊殊驚訝地看著我。

“你為什麽要替我做決定?你為什麽要憑借腦補就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所以為的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說完這一句話,我忽然想起了孟子義,這句話的原創者。

他才是對的。

我們所自以為的為對方著想,其實說到底,只是一種自以為是罷了。

我又想哭又想生氣,最後,我用力拉下了樊殊,力道之大,完全是用盡了我學散打以來的所有力氣:“樊殊!”

他看向我。

“接下來的話我語速可能會有點快,”其實是想說的實在太多,我盡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希望自己的話聽上去還能有點基本的邏輯性,“我沒有和虞白在一起,從頭到尾都沒有。我分清了回憶和現實,知道了誰才是讓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喜歡的人。而且虞白不是也公開了嗎,說沒有在一起。”

樊殊長大了嘴巴:“……我以為他只是在公眾面前掩飾……”

“那你就不能問我一句嗎!”我大吼,立刻又意識到,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他,“不,對不起,在這一點上面我們半斤八兩……天啊!我們到底在做什麽啊!”我抱著頭,覺得我自己整個人都要爆炸了,各種各樣的情緒與信息在我的腦海裏混合,讓我幾乎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停頓了一下,我擡起了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飛快地說:

“的確,我有一個喜歡的人。”

“……”

“他是我的師兄,經常因為我們對古代文論的毫無興趣而嘲諷我們,因為少年老成而常被忘記與我們同齡。”

窗外的雪花依然在飄著,並且越來越大。樊殊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讓我覺得雪花也不再代表著寒冷,而是溫暖的代名詞。

“他總是穿白襯衫,他個子很高,在校籃球賽上單手就能輕松封蓋。他來之後我們院籃球賽就沒輸過。他幾乎不笑,總是無奈地看著我。他愛走街串巷逛帝都所有好玩的地方,愛敲我的頭,也愛面子。他從來不讓人看他上課手寫的筆記,並不是因為他冷漠不願意幫助人,而是他覺得自己字寫得難看不好意思。不過他會在錄入電腦、補充完整的新資料之後,發給你一個完整版。”

我真的太傻了。我明明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熟記了這麽多的細節,明明他對於我來說早就已經這麽重要了,明明我早就在每時每刻地觀察他了,為什麽我還遲遲沒有反應過來呢?我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改掉這致命的慢半拍的惡習呢?

“他叫樊殊,他超可愛。”我低下頭,雖然我說得氣勢如虹,但卻有點不敢看他了,“我愛他。”到最後,我的聲音小得就像蚊吶,連自己都聽不清,“……綜上所述……我愛你,你明白了嗎?這就是我想說的,我說完……”

我再也說不出剩下的話。

因為樊殊吻上了我的唇。

他吻著我,高挺的鼻梁擦過我的臉頰。他恣意地奪走著我所有的呼吸,卻又那麽的溫柔,那麽的小心翼翼。所有的絕望都被封存在了這個吻裏,所有的繾綣纏綿卻又蔓延在其中。它滲透著生命和靈魂,讓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彼此。

他是那麽自我克制的一個人。

他是那麽愛我的一個人。

周圍似乎有抽氣的聲音,還有拍照的動靜。是有人聚過來了嗎?不管他們。

我閉上了眼睛,回應著他所給予我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樊殊終於放開了我:“小冊,”我們近在咫尺,鼻尖靠著鼻尖。他眼睛彎彎地,裏面全是我的倒影,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我愛你。”他笑得很柔軟,好看得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星辰了。

然後,星辰熄滅了。

“樊殊!樊殊!”

在我驚恐地註視下,在我能夠反應過來之前,樊殊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長的更新。。。。。

求收藏!!!!!觀望的同學們可以下註啦!這篇文都快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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