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戰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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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殊是一個不寬宏大度的人。

為了那些照片,我含淚簽訂了一大堆不平等條約,包括並不限於……我也不知道包括什麽。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那老先生把我好一頓訓,從我偷偷刪他到翹課到遲交作業,把我罵的那叫一個狗血淋頭,卻又不告訴我我得做什麽,只是老神在在地嘆息說:“林冊,好好想想吧,你這次欠我的可真是夠多了。”

哪兒有這麽多?

樊殊直接把照片發過來,我看著那熟悉的粉紅色泡泡索吻圖,覺得腦袋有點疼。

好吧,我承認,這確實是我的錯,可是如果不是他老是逗我,我也不會沖動啊。

再說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非也,”老先生發的還是語音,電流的微調讓他的聲音聽上去居然該死的更磁性了,“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您說的是什麽?

“你是不是偷拍了我看演唱會還傳給了朋友?”

“是,但是……”

“托你的福,”樊殊的語音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現在整個所的老師都知道我裝病了。好好想想吧,林冊。”

……

我回過頭。

正在吃橙子的鹿子接觸到我的眼神,羞憤地低下了頭。

我忘了。

我忘了我們所的無敵八卦機,其實並不止一個。

……

……

“所以樊殊後來有讓你幫他做什麽嗎?”

第二天下午在去主樓的路上,鹿子問我。

“沒有啊,”我垂頭喪氣地提著書包帶子,覺得每走一步都非常沈重,“他什麽都沒說,搞得我現在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挺對不起他啊。”

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如果我和樊殊都狗帶了,那頂多算是扯平。

但直到我從寢室真正走出來稍微打聽一下才知道,鹿子雖然散播了樊殊背影圖,但並沒有說是我拍的,只說是有朋友偶遇;狗師兄也沒有往外說;而虞白的生日會是偏粉絲向性質的,並沒有大規模實況直播,也沒有官方錄播,至於粉絲自傳視頻,巴不得鏡頭每一幀都是虞白,又怎麽會拍我?

所以直到現在照片已經人盡皆知廣為流傳了,大家還是只知道樊殊裝病翹課跑去看演唱會,卻不知道我也是裝病。

——我的意思是,樊殊也沒有出賣我。

雖然他沒有提,但根據老周跟我同屆的學生小沙傳出的消息是,樊殊在老周那裏,也咬死了我生病。

在狗師兄精心拍攝的攝影巨作廣為流傳之後的現在,樊殊的證詞,無疑是非常有力的。

“現在所裏的流傳故事版本是什麽來著?”我生無可戀地問。

鹿子:“樊殊翹課去看演唱會,而你不顧病體纏身,毅然決然地去將流浪的浪子接回家,真是好美好美。順便說一句,”鹿子停頓了一下,精準地又補了一刀,“現在你們的關系已經從熱戀男女朋友進展到馬上要訂婚了。”

……

我覺得我要陣亡了。

這個時候我們已經快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轉過樓梯,我們上到會議室所在地的三層,正好遇到了出來接水的小沙。

看到我,小沙很熱情地打招呼:“師嫂好!”說完不等我分辯,就像一只翩飛的小蝴蝶一樣高高興興地飛走了。

“……”

“開朗一點開朗一點,”鹿子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小聲地安慰道,“淡定,淡定!你要相信,信息化時代,人的記憶都是金魚,只有七秒的。”

我凝視著小沙在接水處和朋友們熱情地嘰嘰喳喳,聆聽著走廊裏回蕩著的銀鈴般的笑音:“……我不信。”

“你換個角度想,大家越誤會你和樊殊,你不是就越安全嗎?安啦。”

可是理不是這個理啊!我悲憤地想。

“林冊。”

我一個激靈,擡起了頭。

穿著白色襯衫、露出修長脖頸的樊殊站在走廊盡頭,兩手一手提了一箱礦泉水:“怎麽站著不進去?”他背對著光,我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脫口而出:“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走到我面前,將右手提著的礦泉水箱移到左手,然後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很輕松地敲了一下我的額頭:“我是老周的學生,老周是你們班主任,他讓我來做會務。”他解釋道,聲音和平時一樣認真。

我分明聽到了周圍倒抽冷氣的聲音,並且明顯不僅限於鹿子。

“你不要這樣!”我捂著頭,看看周圍,小聲地警告,“現在所裏八卦已經夠多了!”

他一副“那和我有什麽關系”的樣子:“您自己知道不是真的不就行了?”他還把“您”專門念重了一點,似乎是在提醒我不要瞎想。

我也沒有瞎想啊!

我沒辦法,只能換一個話題:“師兄,你知道等會兒的班會要講什麽嗎?”

“不知道,老周沒說。”

“……你都不問嗎?”

“沒問。”

“那你等會會回避嗎?”

“回避?”他奇怪地看著我,“回避什麽?我要做會議記錄啊。”

完了。

萬事都不在乎、宛如和我們生活不在一個次元、據說幾乎不參與集體活動的樊殊肯定不知道,我們這次班會的主題是……新生學風教育。

其實班會早就該辦了,但是因為今年博士生入學比較晚,加上種種事情,最終拖到了這個月。據師兄師姐們說,為了讓研一博一的小鮮肉們“對學術有所敬畏”,每年老師們都會選一個太過游手好閑的老生儆猴,並對這個人的事跡進行著重批判。當然是不點名的,可是文藝所就這麽點人,不點名和點名也差不多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怕,”師姐安慰我們,“反正每年所裏的老師們都懶得來,一般只有班主任會在的。”

然而今年,根據可靠消息,所有的老師,病都好了,差都不出了,事如春風乍來一樣都沒了。

他們要,全員出席。

據說今年被血祭的是樊殊。

出乎我意料的是,樊殊在聽我說完之後,居然依舊平靜:“我知道了。” 他甚至都沒有將礦泉水又拎回右手,只是繼續單手抱著兩箱水,看上去一點都不累。

“樊師兄……”

“我確實翹課了,不是嗎?做錯事要承擔責任,天經地義。”他聽上去是真的不甚在乎。

“可是,可是……可是你之前還讓我好好想想……”

“那是話術,是懲罰您一系列的行為。您是不是覺得這幾天寢食難安,羞愧到無地自容?如果是的話,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至於我自己,被批評是應該的。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樊殊的聲音不大。我想如果從小沙他們的角度看過來,我和樊殊一定是非常親密的。

“……”

“這件事也提醒您,”樊殊好整以暇地說,“好好學習,比什麽都重要。您也是學文學理論的,敘事學應該是學過的吧——除非您上課一點都沒認真聽,而對此我將毫不感到意外。”

我就知道他還是這麽惡劣!

正在我顱內瘋狂diss樊殊diss到天花亂墜的時候,一個華麗的聲音忽然出現。那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鏗鏘,仿佛帶毒的劍,即將出鞘:

“樊殊。”

那聲音隱隱有殺氣,像是在下戰書:“我來了。”

我一個激靈。

這聲音,難……難道是!

我猛地回過頭。

樓梯口,一個一身正裝的黑發青年笑容邪魅,蓮步輕移地向我們走來。

他上身是灰色的西裝,下身是專門燙出了縫的筆挺西褲。清風吹動著他的發絲,而他擡擡手,理了理自己深灰色素色領帶,並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不經意地露了出來,看上去——

我還沒來得及想出後半句,樊殊就開口替我說了:“賀汝卿,”他皺皺眉,似乎有點不太理解,“您怎麽去賣保險了?”

“……”

賀汝卿,這個名字自帶古言男主氣場的男人,腳步明顯趔趄了一下:“不,”他器宇非凡地走近,似乎想和樊殊來個擦肩而過,“你還是這麽討人厭,樊殊。”他冷笑。

我很識相地準備給他騰位子,卻被樊殊一把拉過了胳膊,不讓我離開。這導致賀汝卿只能在走近樊殊的過程中不斷微調目標,最終偏離四十五度,來到了樊殊的另外一邊。

一米八五的他停住身影,微微側頭,湊到將近兩米的樊殊右耳下面,用全樓都聽得到的聲音耳語說:“我是來見證你的死期的。”

樊殊回以面癱臉。

賀汝卿獰笑著說:“呵,你也有今天。”

樊殊持續輸出面癱臉。

賀汝卿有些挫敗,但很快又振作,應該是想起了利好消息,於是他簡單歸納為:“你死定了!”

走廊裏突然爆發出反派標準笑聲,震得我差點摔到臺階下。遠遠地,還能聽到鶴師兄邊走邊慨然吟詩的聲音:“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樊殊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礦泉水箱。

他很認真地問我:“賀汝卿畢業論文是打算研究武俠小說嗎?”

……

……

文藝學,又稱文學理論,是一門研究文學本身的理論性學科,包括文學基本理論、文藝批評與文學史三個部分。最近文化研究比較熱,武俠小說乃至網絡文學中的文化現象都是文藝學的重點觀察對象,所以樊殊提出這個疑問,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

合情合理個毛線啊!

“師兄,”我也很認真地對樊殊說,“我覺得他是被你氣瘋的。”

樊殊回以我一個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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