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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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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白羽眉頭一皺。

“是!”宮芳蕊重重點頭,神情嚴肅,表示自己絕無半點虛言,“小女子偶然間發現,月惜這幾日回來太師府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好似被人看到,而且總是與家母宮夫人見面相處。所以小女子今日前來,也想問三姐姐知不知道月惜回府的行蹤。”

聽宮芳蕊如此說,白羽心中立刻生起戒備。

宮芳苓並未對他說過有和宮夫人鬥法的打算,那她便不會派月惜多回去太師府。而沒有主子的命令,月惜又能以何因由回去?

如果月惜真的轉身為宮夫人效力,那會是被宮夫人的什麽允諾給吸引了?

錢財?

地位?

憑月惜的聰明,不該不知道跟著宮芳苓才是最好的選擇。

白羽是調查過宮芳苓身邊侍女的身世背景,而月惜的身份家世與其曾經向宮芳苓交待過的,毫無差別。

月惜的養父張老爺早年蒙冤,導致一蹶不振至今,甚至不敢再出仕見人,月惜一直有為養父翻案鳴冤的願望。

此事也是被宮芳苓放在心上的,宮芳苓有對白羽說過。

只是如今以白羽的勢力和地位,需要行事謹慎,如果在朝堂上翻些陳年舊案出來,難免會顯得立功心切、急躁冒進,甚至會讓人覺得張揚,所以白羽和宮芳苓便沒有拿此事在月惜面前說道過,以免空給月惜期盼。

現在想來,恐怕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許諾”,能夠誘惑得了月惜吧?

白羽垂下眼眸,消去眼底深思,擡頭看向宮芳蕊,點頭道:“多謝四小姐,本王會將你所言一五一十轉告給芳苓。”

宮芳蕊垂首應是:“多謝翼王爺,還有一事,是家中有一個車夫歸府,自稱是三姐姐的舊車夫,家母好似擔心這車夫是說謊,所以打算讓三姐姐得空去認認人。”

說罷,見翼王有點心不在焉,宮芳蕊略有尷尬地補充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小女子本是打算說給三姐姐閑聊的,王爺也不用放在心上,想來家母日後會派人轉告給三姐姐的。”

在宮芳蕊未註意到的細節裏,有白羽輕輕抿起的唇瓣和微微攏起的眉間。

不是什麽大事?

呵,這怕是她的要命事吧。

車夫的出現,會讓宮夫人懷疑宮芳苓的身份真假,而月惜則會被宮夫人命令去尋找能夠證明宮芳苓身份存在問題的一切貓膩。

白羽不知道宮芳苓有沒有被月惜發現馬腳,他只知道目前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並且能找來人證明宮芳苓就是冒充的!

也只有他,才能護得了她。

……

為赴明日的花詩宴,宮芳苓今晚入寢很早。只是躺在床上難以安眠,輾轉反側,腦中全是白羽這兩日的異常。

太古怪了。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如此冷漠待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定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宮芳苓知道季霧的屍體有被白羽的手下帶回,但她不敢有半句過問。她也知道仵作一驗就知季霧身上的傷勢是什麽造成的,從而讓白羽有跡可循,但她想不出半點可以拿來偽裝辯解的話。

有哪些細節會查到季霧與她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到處都是。

此時,宮芳苓的頭腦裏像是裝了一堆的漿糊,沒有半點清明可以用來思考。

她意識到在自己的內心最深處,已經生出了一種可怕的想法:坐以待斃。

正當宮芳苓強行閉住雙眼,告誡自己要快快睡去、不要多想時,忽然聽到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聲響雖輕,可在靜謐的夜色,依然能被她及時捕捉到。

意識到是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聲音,宮芳苓渾身僵住,後背瞬間激起一層冷汗。

是誰?

是月惜嗎?

自從察覺到月惜有事瞞著她,宮芳苓就不能再對月惜全然相信,只是還沒有到需要時刻提防的地步。

忽然想起自己的海棠血玉佩還交由月惜保管,宮芳苓差點忍不住一個猛子坐起來!

海棠血玉佩是她的命根子,萬萬不能托付給無法全心信任的人!

她需要快點將海棠血玉佩拿回自己的手中才是。

就在宮芳苓琢磨要取回海棠血玉佩時,悄悄走入她這間臥房的身影終於背著月光映入眼簾。

身形頎長,光暈朦朧,身姿挺拔修直,極有風骨。

見之,宮芳苓大大松出一口氣,是白羽……

氣息剛一松,又立時緊起。是白羽?!

鑒於白羽這兩日的冷漠,宮芳苓實在猜不透白羽深夜進入她臥房裏的意圖。

她氣息的一松一緊,自然被白羽敏銳地捕捉道。

白羽走到床邊,與宮芳苓的雙眼隱約對視住。片息,聲色沈沈地問:“這麽晚了,還沒睡意嗎?”

聞言,宮芳苓輕輕吞咽一下以緩緊張。迎著白羽的目光緩緩坐起身,向床裏面讓了讓,示意他可以在床邊坐下。

見之,白羽遲疑片息,無聲落座。

覺得白羽仍然是那般怪異的冷漠,宮芳苓想了想,掌握分寸地靠近過去,輕聲問:“這麽晚了,殿下怎麽不僅沒有睡意,還竟有興致孤身夜游?”

她是想努力緩解二人之間古怪的氣氛,只是白羽心事重重,沒有半點接應這略帶調情意味的話語。

沈默半晌,白羽幽幽開口,驀然問道:“你曾威脅過大理寺卿郭大人,從而讓季霧進入大理寺監牢……停留過一段時日?”

話音未落時,坐在床內側的宮芳苓就僵硬住身體,脖頸發直地盯著他。

白羽他、他果然開始抽絲剝繭了!

月光開始變得濃稠,凝滯著不再靈動。這讓宮芳苓覺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良久,她悶聲無言。

得不到她的回應,白羽長長舒出一口氣,似乎是猶豫幾息後,才又問:“你曾在春獵節上被人擄走挾持過的事情,為什麽從來沒有對我說起?”

宮芳苓擰眉不語。

“宮景嵐如此害你,你既然知道些線索,也有懲罰他的心思,為什麽不尋我幫你?宮芳苓,我是不是……真的不能令你信任?”

他的一言一語響徹耳畔,令宮芳苓漸漸蜷縮起手腳,緊咬牙關。

白羽當然是令她信任的。不該被信任的人,是她。

難道要她說,追究宮景嵐罪行只是為了有個由頭,好方便送季霧進入大理寺監牢去接觸何卉等人?

之所以能求到郭大人幫忙,也全是借了白羽的名頭啊。

“殿下多慮了,只是不想讓殿下多有擔心,而我又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才……更何況郭大人能出手幫忙,也全因我的背後有殿下您的存在。”

宮芳苓淡淡說完,察覺自己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說的全是些敷衍的空話。

這種虛假騙不了人的。

聽到她的解釋,白羽低聲冷冷一笑,與她一樣毫無靈魂。

“你可知季霧在被你送入大理寺監牢後,都做了什麽?”

宮芳苓點頭:“我命他審問那三人,他審問出什麽都會告訴我,也會告訴給郭大人。也多虧了他,郭大人才能掌握此案與宮景嵐有關的口供和證據。”

“呵。”聞言,白羽再次一笑,緩緩扭頭看向宮芳苓。

他的眸色很深,像是一點墨,又像是夜幕的凝聚。

“這麽說來,你還很感謝他?哪怕他幾日前將你從翼王府擄走,與宮景嵐的那三個下人毫無區別?”

宮芳苓一怔,留有餘地說:“事情總是有黑白正反之分,更何況人。”

她打太極一般的回答令白羽發笑:“呵,說得對,人心總是難測,誰知道一個人到底是好是壞?”

說罷停頓片息,他轉而問道:“芳苓,除了此事,你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我隱瞞了嗎?”

說著,向宮芳苓的方向前傾身體,似乎是想要靠近些,好認真看清她的神色。

宮芳苓端坐在床上,掩蓋在衾被下的手捏緊衣角。

目光毫不閃爍怯懦:“沒有。”

瞬間,白羽蹙起的眉間一抖。凝視著宮芳苓,緩緩收回身體:“沒有,就好。”

說罷,起身,看樣子是要離去。

宮芳苓眉頭緊蹙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她是該再說些什麽,還是就這樣目送他離開。

在白羽即將走出房門時,宮芳苓看到他微微回首,靜默片息,說:“季霧是當初原傾送給你的護衛,我未經謹慎甄別就讓他留在你身邊,是我的責任。你識人不清,讓他鉆了空子,這不能怪你,但日後……”

宮芳苓雙目微緊等著他說下文,可不知為何,他住口了。

“早些睡吧。”

半晌,留下這麽一句,他擡步離去。

宮芳苓走下床,靜靜走到房門處,看著他穿過堂屋,走去了小樓另外一端。

他以為她是被季霧蒙騙利用了嗎?

以為是季霧借著給她做事的名號進入大理寺監牢,可實際上去接近何卉他們,從而謀劃營救?

他真的認為她是一概不知情的嗎?

宮芳苓不知道白羽是真的這樣認為,還是他在令他自己……要這樣認為!

這一夜,太涼了。

白羽穿過小樓中的堂屋,最終走到月光下,擡頭仰望明月,靜思無行。

他本想說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她一定要如實地告訴他,可忽然想到這句話他已經對她叮囑過無數遍,但她不聽,他又能有什麽辦法?

他連她的身份、她的真實姓名是什麽都求不得,還妄想什麽她能對他全無隱瞞?

他多想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心疼她曾遭遇綁架挾持的災禍,也懺悔自己未能及時發覺甚至遲鈍至今的蠢笨,可不行,他連轉身靠近都無法做到。

白羽恍然意識到,他正在把自己的情意變成一場荒唐的笑話。

……

翌日一早,宮芳苓在被秀言服侍梳妝打扮時,向月惜索要海棠血玉佩。

支開秀言,宮芳苓對月惜道:“將我的紅玉佩拿來。”

月惜有明顯的慌亂:“小姐今天要佩戴那塊紅玉佩嗎?”

見月惜神情露出異樣,生怕自己的海棠血玉佩出現問題,宮芳苓眉目一冷:“是,快給我拿來!”

“是、是……”

月惜有些不情願地出去。不過一會兒,抱著一個上了鎖的小錦盒回來。

這把鎖只有宮芳苓有鑰匙。

打開小錦盒,發現海棠血玉佩完好無損地躺在裏面,宮芳苓這才大為安心。擡眼,極為狐疑地瞥月惜幾眼。

既然這丫頭並沒有拿海棠血玉佩做文章,那她提出把玉佩拿來時,這丫頭心虛慌亂什麽?

未免出現意外,宮芳苓將月惜打發出屋,自己在屋子裏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將錦盒藏到床腳的狹縫裏。

鑒於今天不在府中,月惜和秀言都會跟著她,王府下人未經允許也絕不會擅自進入她的屋子,所以雖然心中仍有些許的擔憂,但只將玉佩暫且藏在這裏一天,還是可以放心的。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要出門時,宮芳苓忽然發現白羽正帶著冬一等隨從候在院中。

他身著一襲青藍色的紗袍,以青玉簪束發,顯得沈穩又不失風度。看模樣不像是要去處理公事。

於是宮芳苓碎步上前:“殿下今日也去恭國公府嗎,您不是有事要忙?”

白羽微微頷首:“無事了,今日還是陪你去赴宴為好。”

聞言,宮芳苓頓時露出欣喜之色。盡管她有聽出白羽的語氣帶著絲絲的微妙,可這是白羽在幾日冷漠過後不期料的態度好轉,她很是驚喜。

“殿下繁勞多日,也是該松松心神的。”

說著,她伸出手,牽住白羽的衣袖。見白羽沒有拒絕,不由得低頭淺笑。

二人相攜要出府時,突然聽到月惜請求遲一步跟上。宮芳苓回頭,月惜面露難色捂住肚腹,只得允許她暫時退下。

盯著月惜離開的背影,宮芳苓心生戒備。擔心月惜會去翻找海棠血玉佩,便速速對秀言叮囑道:“你去陪著月惜吧,之後你二人快快跟來,不要耽誤太多工夫。”

秀言正要應是,宮芳苓未料想身旁的白羽有些在她意料之外地出聲建議道:“還是留下個侍女跟隨你為好。冬執,讓人去等月惜,省得她遲了進不得恭國府的大門。要是太遲,就不用去了。”

“是。”

吩咐完,白羽轉頭看向宮芳苓,面色如常:“走吧。”

眼看月惜已經不見身影,冬執也另外交待下人去等月惜,宮芳苓只能點頭:“好。”

只要不讓月惜單獨行動就行。而且王府中有眾多護衛看守,月惜若是進入她的屋子久久沒有動靜,自然會引人註意的。

跟隨白羽放心離開的宮芳苓並不知道,冬執命下人去等月惜的言行,只是裝了個樣兒。

……

馬車平穩行駛,宮芳苓與白羽面對面坐在車中,她有心搭話,所以說了很多這幾日聽到或是見到的趣事,甚至連早飯的蓮子粥很可口也能拿出品鑒一番。

白羽倒是時不時地做出回應,只是淡淡的表情能證明他真的是在敷衍。

宮芳苓漸漸感到無措。她和他之間會如此尷尬的原因,她知道,卻又不知道。

她知道白羽會很在意她是否對他坦白一切、她是否全無隱瞞,而她不知道白羽又在背地裏了解過她的什麽、猜測過她的什麽。

“白羽……”宮芳苓低聲開口,目光覆雜地看他,“你這幾日都在介懷什麽?”

沒有想到宮芳苓會轉變口吻,白羽有些許意外。他是喜歡宮芳苓喚他名諱、喚他“阿羽”的,這會讓他覺得真實。

她在稱呼他為“殿下”時,總會顯得虛假又故作嬌弱。

迎對宮芳苓滿含求知與糾結的目光,白羽淡淡一笑,握住她掩蓋在袖中的手,似乎恢覆了二人之前的親昵。

“政事太多,這幾日有些冷落你,生氣了?”

宮芳苓搖頭。擰眉想了想,道:“我如果哪裏讓你不喜,你便直白地告訴我,我會改正的。”

白羽輕笑著搖頭:“你哪裏都很好。過了今天,會更好。”

這話突然讓宮芳苓覺得有意味深長的寒意,她情不自禁地顫抖一下,猶如此時並非炎夏。

心頭被陰霾籠罩。

她本想說只要他有什麽想問的,只管問她,她一定實話告知。可她又清楚地曉得,只要他問,那麽從她口中說出的就一定只是謊言!

過了今天,會更好嗎?

今天?

……

恭國公夫人喜愛花草、也喜詩詞歌賦,所以恭國公府的花詩宴是順義城中每年都會有的盛會。

往年都在仲春時分,今年仲春發生的禍事太多,這場花詩宴也一推再推,直至盛夏。好在恭國公府百花栽種,這個時節也依然是鳥語花香,美景無邊。

跟在白羽的身後下車,一擡頭,便見恭國公的世子和世子妃相迎。世子妃正是太師的長女,宮芳芙!

宮芳苓的目光和宮芳芙相觸。但見宮芳芙端端大方,向宮芳苓微微點了一下頭,親近地笑道:“多日不見,三妹妹愈發清麗嬌美了。”

宮芳苓回應:“世子妃容光艷麗,令妹妹慚愧。”

兩廂虛偽的客套後,宮芳苓隨白羽進入恭國公府。

未走幾步,她忽然回頭,不出意料正發現宮芳芙的目光依然盯在她身上,目光看似帶笑,實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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