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

喊出這個稱呼，何卉向宮芳苓伸出手。

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腹部也是一片血紅，整個人成了一個血人。

當日，他信了宮芳苓的謊言，認為宮芳苓只是一個冒充大公主身份的宮女，而經過今日季霧的以死明志，誰還會相信那種謊言！

宮芳苓跪坐在何卉的身旁，伸出手，與何卉緊緊握在一起。

此時，她再也沒有別的話語，只有接連不斷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何卉表情猙獰，卻一臉淚水。

比起這一年來逃亡奔波的辛苦，找到主子卻又不得與主子同心的痛苦，才更叫人絕望。

他們一直以來的堅持和奮鬥都是錯的，至死，他們也不過是史書上的“亡國餘孽”四個字，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所作所為、忠心耿耿。

“對不起、對不起……”

雙手沾染鮮血的宮芳苓無顏與何卉對視。

而久久，何卉卻說：“不，您不用說對不起，本就是屬下們的一意孤行，倒是我們拖累了您。如果沒有我們，您就是天啟太師府的三小姐、未來的翼王妃，會和過去一樣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不是遭受今日的辛苦逃亡。”

“不！”

這話令宮芳苓羞愧欲死！她要如何才能說出自己的愧疚？

她知道此時的何卉說的都是真心話，可正因為是真心話，對於她來說才如此得諷刺挖苦。

突然，何卉與宮芳苓相握的手大大加重力度，他緊張地繃起身體，努力仰起上半身向宮芳苓湊近。

“可是大公主您要相信，屬下們都是為了您好，沒有一個人想要害您！”

宮芳苓重重點頭，淚水猶如滂沱暴雨，擾得視線一片模糊。

她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何卉死死捏著宮芳苓的手，吐出大口大口的血：“在白羽面前，季霧至死也沒有喊出一句‘大公主’，他是為了您留了退路的！屬下們真的絕不是想要害您！”

但凡之前，季霧有在白羽面前喊出過一句“大公主”，讓宮芳苓的身份暴露，白羽一定會猜出所有的真相。那樣，宮芳苓就再無半點回頭退路。

而季霧那般想要將宮芳苓帶出魔障，都不會做出斷掉宮芳苓後路的事，可見真心。

後知後覺到這一點，宮芳苓俯首痛哭。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是哪裏做錯了，時至今日只能釀成這種苦酒！

面對痛心斷腸的宮芳苓，何卉搖頭，對身旁的三個同伴斷斷續續地告誡道：“我等千裏辛苦，今日竟只餘你們三個。往後不要再行不自量力的事，隨大王子到北國隱姓埋名地過活吧。”

“留得一條性命，總該知道珍貴，”看宮芳苓一眼，何卉又道：“也不要強迫大公主再做以卵擊石的妄想。大公主吃過的苦，比我們更多、更苦！”

三個同伴含淚哽咽著應是，宮芳苓抹掉臉上的淚水，看清何卉面上的覆雜和痛苦。

她像個啞巴，全無平素的伶牙俐齒，想不出半個能讓何卉寬心的字。

“大公主，”何卉的手緩緩松開，“屬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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