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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前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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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芳苓瞳孔驟然放大。

不……

何卉的手緩緩松開。他想要做出一個向她作揖告別的手勢,可不等雙手在面前交握成拳,忽的一下,便血口僵張,氣息驟停了。

宮芳苓渾身發抖。

“何……”

她再吐不出下一個字,如鯁在喉。

眼睜睜看著何卉死不瞑目,即將向她作揖的雙手驀然垂落,宮芳苓忍不住心生自己便是殺人兇手的驚懼。

猛然回神,急忙緊緊去握何卉的雙手:“不、不要告辭!何卉、何卉!”

可任憑她如何去懇求、去挽留,何卉再沒有半點回應給她。他徹底斷絕了宮芳苓所有想要挽回的可能,不給她半點後悔的機會。

何卉滿身是血,宮芳苓不敢去搖晃他的身體。而緊抓著雙手又無濟於事,只能感受到他是如何地在漸漸發涼!

“原傾!”宮芳苓回首高呼,哭腔可憐,“有沒有郎中,有沒有懂醫的人來救救他!”

原傾就站在宮芳苓的身後,見宮芳苓幾近崩潰,伸手按住她的雙肩,以非常直白平淡的口吻說:“他已經死了。”

望著原傾嚴肅慎重的神情,宮芳苓滿臉淚水,無助地搖頭,泣不成聲。

單是一個季霧、單是一個何卉,都不會讓宮芳苓如此得痛心斷腸。

能讓她感到滅頂痛苦的,只有一個又一個的南國同伴在她面前倒下。她不殺他們,他們卻因她而死。她並非是親手將他們推入火坑的人,而是她即為火坑!

在宮芳苓的啜泣聲中,僅剩下的三名南國同伴沈默無聲。

良久,宮芳苓聽聞他們沙啞著聲音說:“大公主,您走吧。”

看著他們三個,宮芳苓仿佛傻了似的,呆滯楞著,沒有回應。

終於,在她害死了這麽多同伴之後,她的同伴要放棄她了。他們終於看清她的真面目。

“您志不在此,我們萬般強求,也已自食苦果。如今只剩下我們三人,覆仇之舉更是艱難,又何況覆國大業。大公主,屬下們不強留您了。”

“何卉說得對,您經歷過亡國之苦,千辛萬苦才謀得如今的地位。是我們太荒謬,硬要將您一個弱女子拖入這詭譎漩渦之中。今日既已成散沙,便就此散去吧。”

不知為何,他們的話語只能讓宮芳苓以幾乎看不見的幅度在微微搖頭,而無言可以回應。

別說了,別說了。她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什麽也不願去想。

見宮芳苓神情哀戚,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原傾不由地皺眉。他在身上翻了翻,無奈自己絕不會有帕子這種東西,於是直接撕下一塊幹凈的衣擺布料,上前一步,將何卉的雙眼闔上後,用布料蓋住了遺容。

再回頭,就見宮芳苓晃晃悠悠地向樹林邊緣走去。

他凝眉,還是選擇不去打擾,只悄然跟上。

宮芳苓走至邊緣無人處,“撲通”一聲,跪倒在一棵樹下,仰頭看著天上昏黃西斜的太陽。

無論是天色還是日頭在她眼中都是血紅的顏色,整個世界像是虛假的幻境。

她無力支撐身體挺直,像一根風中的野草脆弱搖晃。可終究,高高揚起的頭難以遏制洶湧的淚水,倏地一下,前一息還仿若幹涸的雙眼,再次淚如雨下!

“啊——!”

宮芳苓撲地,埋頭痛哭。

她做錯了什麽?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重生初時,她是那般的欣悅歡喜!她想著自己能彌補對白羽的虧欠,想著此生會全心全意與白羽共白頭。她甚至還能記得那天晚上與白羽在密林中的相吻,似乎前世所有的隱瞞只為了那一刻的歡欣。

而如今,同樣的是密林,她卻面臨著痛不欲生的苦楚!

白羽不僅不在她的身邊,甚至她如今一點也不想去面對他,也不敢去面對。

前世,他滅她南國,今生,他殺她同伴。她還有來生嗎?她還有來生再去一嘗所願嗎!

因為白羽也是重生的,所以她要瞞;因為有南國同伴的存在,所以她更要瞞。瞞來瞞去,她全在失去,什麽也沒有得到。

“嗚……為什麽!”

宮芳苓伏地痛哭,恨命途多舛,讓她遭遇這一切。失去同伴和徒然數月的痛苦讓她窒息迷惘,而前路無道的痛苦則讓她心如刀割。

手握成拳不斷地捶打在地,很快,邊緣鋒利的草葉便在宮芳苓的手背上劃出一道有一道細碎的口子。

跟在後面的原傾靜默地看著。他也心疼宮芳苓此時的痛心,但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在宮芳苓肆意宣洩的時候做出安慰之舉。人不是每一次傷心的時候,都必須要旁人安慰。

鴻烈靠近,語氣沈重地低聲道:“主子,咱們的人到了。”

原傾點頭,在聽到有不少動靜靠近這片地界時,終於上前,伸出胳膊將宮芳苓從地上拉起。

“該走了。”

他做不慣照顧人的事情,只會盡量輕柔地用袖口揮掉宮芳苓雙手上的小刺。

宮芳苓紅著雙眼看他:“走哪兒?”

“回北國,”原傾堅定地說,“以後北國就是你的家。”

宮芳苓搖頭:“不,北國與我毫無幹系。”

“北國過去與你有關,以後更會與你密不可分!”原傾低喝出,他捏住宮芳苓的雙肩:“當年南國臨難,若不是我因手足相害而身陷囹圄,我一定會親率大軍前去救援。你我會因兩國聯姻而成為一體,北國自然會是你的家!”

他強迫宮芳苓與他的眼神相觸。

原傾是北國皇帝最有實力的王子,卻不是北國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在南國面臨天啟的大軍壓境之時,原傾也因遭遇到兄弟殘害而身陷牢獄,幾乎性命不保。

等他絕地反擊掌控住北國的局勢後,南國也已經沒了。

原傾一直不願意對宮芳苓說出真相,是由於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子,他不會推卸責任。

是他沒有保護好盟國。

但當前,他卻不說不行。他不許宮芳苓因為這一連串的打擊而喪失堅韌。

而終於得知真相的宮芳苓,一邊流淚一邊對原傾搖頭。

“不,我與北國的關系,早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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