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最後一步，白羽竟是再也不做任何拖延，直接便命獄吏將酒碗給端進牢中去。

宮芳苓悄悄從白羽的背後露出一些目光，看著牢中的何卉常榮等人沒有分毫懼意接過酒碗。且極為奇異的，此時的他們不僅不害怕，也不顯得情緒激烈，反而各個神情趨向於平和，變得非常沈靜和莊嚴。

十二個人都戴著手鏈腳鏈，每個人雙手捧著一個酒碗。不管外面人的目光，圍在一處。

沒有了季霧，何卉顯然是這十二個人裏能說得上話的。

他將酒碗舉至頭頂，緊繃眉目，好半晌沒有說出半句話，不過瞬間，卻是雙目含淚。

“快一年了，兄弟們……都是好樣的！”他偏轉頭看了周圍的同伴一圈，垂下胳膊，將酒碗舉到胸膛前，向前一伸，好似豪爽敬酒，“話不多說了，都道酒中有真意，你我同飲。喝了這碗酒，下黃泉也能挺直脊梁骨！”

大無畏者有很多，可是大多數的人，是真正等死到臨頭才知道怕的。何卉的話與其是告別，更像是激勵和威脅。

誰要是現在當了軟腳蝦，那過去大半年的苦可就白受了，下地府照樣要遭人唾棄。更何況，眼前這死法比什麽砍頭淩遲的要好過百倍，不過是灌兩口酒水的工夫，便能成全死得體面有尊嚴，多好的事兒！

何卉說罷，常榮也牙齒漏風地含糊吼了一嗓子：“趕快吧，等不及了，我可不想再受這兒的罪了！”

十二個雖蓬頭垢面但值得人讚一句的少俠公子，齊齊喝了一聲，將酒碗互相一撞。酒碗撞擊間，酒水晃蕩灑落。端著酒碗的人手一擡，脖子一揚，果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兒。

咕咚咕咚喝得暢快高興，如同大喜。

宮芳苓捏緊了白羽的後腰帶，雙腳有些發軟地用額頭抵著白羽的後背，好讓自己不至於蹲軟到地上。

今生她尚且做有準備，可仍是受不住這殘忍的一幕。而前世呢？無論是季霧，還是何卉常榮，還是其他人，該是以更慘烈的死法為南國盡忠了，而她卻壓根都不知曉。

當即，只覺得心如刀割，悔痛交加。

若是前世還知有同伴在世，還知有同伴在拼，她該會是另外一種人生，得到完全不同的結局吧？

喝完酒，何卉轉首，目光穿過牢房的木桿，註意到之前一直躲在翼王身後悄悄看的宮芳苓並沒有再洩露目光，他重重閉眼，沈沈呼了一口氣。

再睜眼，竟格外灑脫地將酒碗向獄吏一伸，朗聲道：“不是說這酒讓我們喝個夠嗎，一碗上不了路怎麽辦，再給爺滿上！”

“對！不是還有一壇嗎，再給老子滿上！”常榮跟著大叫。

十二名年紀尚輕的小夥子們紛紛叫喊。

見狀，獄吏們俱是面露譏諷。這種場面他們可是見得多了，並不會被震撼或是感到傾佩，更何況這群人還是南國亡徒。

郭少卿揮手：“讓他們都喝光！難不成剩下來的你們還要帶回家去，慢慢品嘗？”

聞言，粗野的獄吏漢子們哄笑著將第二壇子毒酒端進牢中，直接給何卉等人手中拿著的酒碗裏傾倒。

此時，宮芳苓才再次緩緩探出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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