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道是無晴卻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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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七月,天氣反常地倒有幾分春日的意味,明明是最熱的時候,卻連個涼都不用納,甚至偶爾煙雨迷離,飄著綿綿雨絲,弄得街巷屋檐都是濕漉漉的,實在奇怪。

水鎮裏遠遠走來一個身著黑衣的人,那人戴著個鬥笠,把大半容貌都遮了住,隔著朦朧的煙氣,便只能看到他下巴胡茬亂糟糟的,不知多久沒有好好修理過了。

他雖然看著邋遢,那身舊袍卻挺幹凈,只是洗的次數太多,邊沿處的黑色都褪白了。

這人來到水鎮數十日有餘,行為舉止都格格不入的怪異。他身上分文都無,而且從沒有人看到過他吃飯,他卻從不餓一樣,每天準時出現在拱橋旁的涼亭裏,一坐就能坐一天。

哦,當然,也有例外。有一次,一個偷了別人銅板的小孩經過他那裏,被他按住狠狠揍了一頓;還有一次,有人說,他看見這家夥殺了一夥被通緝的強盜。

他那麽說,自然沒有人信的。

——這個黑衣怪人,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哪裏知道什麽被通緝的強盜?

再說了,看他那般身形,根本不像赤手空拳,打死壯漢的人。

這天,那人倒沒有出現在涼亭裏。

郊外的汜河,現下開滿菡萏,一整片燒紅天際。斜風細雨這樣一吹,搖搖曳曳的,幾乎如晚霞流芳、夕陽燦金。

而在清風撲面裏,怪人的身影緩緩出現了。

他四下翹首盼望著什麽似的,遮在鬥笠下的下巴露出一截,隱隱可以窺見幾分俊朗的輪廓,這倒令人大吃一驚了。

河邊停著不少客舟,艄公盤腿坐在船頭,間斷地問著:“坐船……二十文……”

那人看了看,走到一只小船處。

船頭站著個溫潤端秀的年輕人,頭發僅一條帶子松松綁著,穿著錦繡衣衫,手裏還搖著一把折扇,扇面畫著叢灼灼怒發的桃花樹。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在下賀士誠,請問…”

不等他開口,那公子搶先道:“你可是要坐船?”

“正是。”他慢慢地說著,目光沈到水底。

錦衣公子沖著他微微一笑,折扇一收:“對不住,這艘船是我的了,去別處吧。”

“……”黑衣人沈默半晌,繼續說:“公子可是姓葉?”

葉公子懶洋洋回道:“是啊,你怎麽知道。”

那人勉強一笑,蒼白道:“你的扇子上,後面寫了個葉字…”

他眼睛之中的目光倒很明銳,直直穿透了鬥笠,看著那位公子。

葉公子笑瞇瞇地彎起眼睛:“在下雙字綠枝。”

他的手抖了抖,欲言又止地站定身子,腦海裏一陣眩暈。

卻聽葉公子不鹹不淡說道:“不過,綠枝二字,是碧綠的綠,枝葉的枝。”

那人“哦”了一聲。

這時,吆喝聲傳了過來:“葉少爺,走嗎?”

葉公子如夢初醒地一拱手,道:“萍水相逢,不能盡興。賀兄如果要乘舟,不如去旁邊那裏吧。”

說罷,轉身鉆進了烏蓬。

小舟走了沒有多久,那撐著竿子的老仆用力一撥,卻突然看到自家公子從烏蓬裏走了出來,目光望向岸邊挺立的人影,竟然紅了眼眶。

老仆瞧著他的樣子,啊喲一聲,暗道這少爺怕是因為這幾日連綿的陰天,又犯了寒病,疼得連眼淚都掉了。他劃槳的速度便略微慢了點,鞠著身子道:“律之少爺……你很疼麽?”

錦衣公子點點頭,披了一件蓑衣,蓋住了滿河的風風雨雨,遙遙回頭,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時對面傳來一陣驚呼:“有人跳水啦!”

他心中一驚,臉色微微發白,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大片大片的藕花在水面上搖擺不定,重重花影被撥開,那人正努力向這裏張望,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龐。

那人分明不會水!

“少爺!少爺!不可啊!”

葉公子卻早已下河救人去了,哪裏還顧得著自己有寒病?

道是無晴卻有晴,亂紅飛處是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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