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少照顧。”

聽到妻子的介紹，男人用圌力支撐身圌子，掙紮著坐起身，沖黑子的方向顫圌抖著伸出手，“你好，我家梨花承蒙你照顧了。”

黑子趕緊上前，回握住他，“梨花很乖，大家都很喜歡她。”對父母而言，沒有比誇獎他們的孩子更開心的事。男人聽老圌師稱讚女兒乖圌巧，渾濁的眼欣喜得瞇成了一條縫。

一股寒意，從手心相貼的位置傳過來。黑子自己的體溫已經比常人要低了，沒想到梨花爸爸的手更涼。那只手瘦得可怕，只有表皮包裹圌著裏頭的骨頭和血管。

“老公你不要勉強，躺下來休息吧。”太太快步走過來，熟練地照顧丈夫躺下，“梨花，你陪著爸爸，我送黑子老圌師出去，馬上回來。”

走到病房外，陽光燦爛。黑子呼出一口氣，恍如隔世。

“黑子老圌師，今天謝謝你特意來探病。好久沒看到他那麽高興了。”太太溫柔地說。她聲音沙啞，眼下有濃重的陰影。長期照顧重病的丈夫，她早已疲憊不堪，每次躺下，都有種再也醒不過來的錯覺。

“梨花爸爸他，是什麽病？”太太說出病名，黑子悄悄握緊了拳頭。

不出預料，和他是一樣的。

大概積壓的壓力太久，梨花媽媽又絮絮叨叨地拉著黑子說了不少話。大意都是感謝他照顧梨花，希望以後也能多關照一下那孩子雲雲。末了，提到丈夫的病，憔悴的女人不禁痛哭失聲，“現在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了。”

她脖子上有個精巧的掛盒，啪嗒按開，裏面嵌著一張照片，是她們一家三口的全圌家福。黑子簡直不敢相信，照片上那個英俊帥氣的男人，和病床圌上那個虛弱的病人是同一個人。

“老公他，又帥氣，又溫柔，朋友們都羨慕我。”回想起過去的幸福，她微笑起來。

照片上的男人真的很帥，特別是眉眼，和黃瀨幾乎一模一樣。年輕恩愛的夫圌妻，可愛的女兒，想來當初一定羨煞旁人。

可惜現在，一切都成了回憶。

告別梨花一家，黑子回到公寓。

切菜，煲湯，燉肉……他熟稔地處理食材，一堆生肉生菜漸漸變成了一盤盤精美的菜肴。

黑子面無表情地準備晚飯，等菜端上桌，嘗了一口，發現索然無味，這才想起來居然全部沒有放鹽。黑子趕緊補救，把所有的菜都重新加工一遍。

偌大的家裏只有他一人，格外安靜。

他心裏有事，一安靜下來，思緒就開始四處發散。

按照黛醫生的說法，這種病進展很快，每個月都會惡化一步。現在他可以自然做到的事，比如做飯，比如行走，可能下個月就再也做不到了。早晚有一天，他也會變成梨花爸爸那樣，看不到東西，虛弱得爬不起來，連上廁所這種小事都需要興師動眾……

除了一天天熬著等死以外，什麽都做不到。

徹徹底底的，廢人。

黑子搖搖頭，努力將灰暗的念頭驅逐出去。為了不再胡思亂想，他打開電視，鬧哄哄的聲音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屋子。他端正地坐在電視前，抱著自己的膝蓋，強圌硬地逼著自己把註意力放到面前的娛樂節目上。

閑暇時，他大多看書或寫稿，很少看電視。這會兒電臺播放的是一則親子互動的綜藝節目，一家三口挑戰各種關卡，每過一關就能獲得一筆獎勵。這一輪的家庭有個4歲的女兒，看著熒幕上可愛的小女孩，腦海裏不經意地閃出梨花的小圌臉。

想到那孩子的父母，再看看屏幕上的親子節目，對比太過鮮明。黑子越看越難受，索性關了電視。走到陽臺往外看去，天高雲闊，幾只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展翅飛過，灑脫得令人羨慕。

他同樣有個小小掛盒在頸上，鉑金的。輕輕旋開，一張合照映入眼簾。畫面裏的少年們穿著“帝光”籃球隊服，捧著獎杯笑得神采飛揚。那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六人合照，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各自忙於工作，根本沒有閑情逸致拍照。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十幾年就過去了。

黑子微笑，手指滑過照片上他們青澀的面容。

梨花的母親才三十出頭，卻因為丈夫，早早變成了一個皮膚蠟黃的憔悴婦圌人。見過那對夫圌妻後，他就明白，遲早會變成廢人的自己，對他們來說，是沈重的負擔。

他不想拖累他們。

腦海裏有個聲音說：離開吧，趁著還沒惡化到失去行動能力，走得越遠越好。

黑子一向是個行動派，下了決定就破釜沈舟般迅速執行。衣服用圌品都是身外之物，他將卡和證圌件放進背包，又拿了點現金，便打算啟程。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木櫃上的玩偶——五顏六色的幾只小雞，擠在一起熱圌熱鬧鬧的，牽著手緊緊相連。正是之前夏日祭上，赤司幫他得到的。

帶上吧，留作紀圌念。黑子想，小心地將那串雞仔收好，放進了背包。

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公寓，他深吸一口氣，踏步出去。

“再見了。”

綠間回到公寓的時候，臨近七點。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去，夕陽從雲層縫隙裏透出一點餘暉，染紅了天際，看上去血紅一片。

“我回來了。”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沒有人應。

黑子還沒回來？綠間撥通他的手圌機，卻提示已經關機了。撥麗子的號碼，“誒？黑子君？他今天走得挺早的，怎麽，不在家嗎？”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綠間第一反應是車禍，趕緊撥通了幾家大型醫院的號碼。一一詢問下，得知今天沒有車禍的病人，這才稍稍安下心。

如果不是車禍，黑子為什麽會不在家呢？

綠間頭上不禁冒出幾個框框，分別寫著“綁圌架？”“卷入奶昔星事圌件？”“被怪蜀黍騙走？”發覺自己越想越偏，綠間急得吐血，在家裏團團轉。

走到飯廳，綠間這才發現桌上擺滿了一桌子菜，是黑子準備的晚飯。

在桌子的一角，筷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是綠間最熟悉的端正小楷。

“我走了，這麽長時間以來，多謝照顧。”

這是……什麽意思？

走了？去哪兒？和誰？去幹什麽？

什麽時候重逢？

外頭傳來鑰匙開門聲，赤司走了進來，“哲也，我回來了。”發覺屋子很暗，異色的眸子微微瞇起，“怎麽不開燈？”

綠間木然地看著他，“赤司，黑子走了。”

赤司換拖鞋的動作一滯，忽地擡起頭直勾勾地看過來，恐怖的眼神讓綠間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瞟了一眼綠間手裏的紙條，赤司沖進黑子的房間。狂風驟雨般地拉開他的衣櫃、抽屜。衣服還在，好端端地掛在裏面。抽屜裏，護照、證圌件、銀圌行卡，都不見了。

他只拿走了最基本的東西。

環視屋子，這個地方到今早為止，還是那麽溫馨，是他的家，能讓肉圌體和靈魂同時得到休息的地方。現在卻冷冰冰的。

哲也不在，這裏就只是個空曠的公寓而已。

綠間打電圌話通知了黃瀨幾人，讓他們快點回來，一回頭，被赤司的模樣嚇了一跳。

記憶裏，那人永遠是鎮定的，任何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綠間第一次見他情緒失控，淩圌亂的劉海下，赤色的右眼紅得近乎妖冶。

他撥通了手下的電圌話，“玲央，幫我聯圌系這附近所有的機場、鐵路、港口，一旦看到哲也，不管用什麽方法也要攔下來。用什麽理由？就說這個人盜取了赤司家的機圌密文件，需要活捉回來審問。”

赤司去了自己房間一趟，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樣東西。

一副銀亮的手圌銬。

“赤司，你想圌做什……”

“我給了他很多自圌由，卻也給了他離開我的機會。”赤司笑著揮揮手裏的金屬，笑意卻不達眼底，“果然，還是鎖上吧。”

※

“那時，我真心覺得，與其變成廢人成為他們的負擔，還不如就此消失。

靠著他們的溫柔茍活下去，我做不到。”

——摘自《黑子哲也的日記》，2014-8-29

TBC

作者滴廢話：

這章好難寫……磕磕巴巴寫了三個多小時【土下座】

希望有把小黑子的心情好好傳達出來。

黑籃漫畫完結撒花~

章5

黑子出門後就攔了一輛出租車，“麻煩去最近的港口。”

車平穩地向前駛去，黑子靠著椅背，前額抵著車窗，兀自想著心事。

父親留下了數目不菲的遺產，他從大學開始就陸陸續續寫稿，得了不少獎項，也存了一小筆獎金，加上工作幾年的收入，積蓄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安穩生活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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