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他時日不多，就算把醫藥費考慮進去，也綽綽有餘了。

比起錢，另一個問題才更麻煩——這樣不辭而別，他們肯定會用盡一切方法來找他。

機場不行，那是黃瀨的大本營，容易查出他的信息；鐵路沒辦法出國，如果一直呆在國內，赤司很容易找到他。而且，日本的醫院大多數都和綠間家有關聯，被發現的幾率太大。

相較之下，海運是最佳選擇。

手指輕輕叩擊玻璃，透圌明車窗倒映出黑子沈思的側臉。

先避兩個月，等他們差不多要放棄尋找了，他再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安頓下來，一邊看書，一邊治病。

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黑子拿起頸上的掛盒，沖著裏面六人的合照微微一笑，“這樣就好。”

這是最好的死法，不給任何他愛的人添麻煩，不拖累任何人。

此時正值下班時間，路上有些堵。黑子疲憊地揉圌揉眉心，閉上眼，沒一會，便打起了盹兒。思緒飄忽，視野變得朦朧。

……

“吶小黑子，這個送給你。”黃瀨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金色的眼溫柔滿溢，隱約還有幾分忐忑。

“謝謝。”他接過禮物，精美的包裝一看就知道是某種飾品，而且，以黃瀨一貫的風格，肯定價圌格不菲。“黃瀨君，我應該說過，我不是女人，比起耳環什麽的，送我香草奶昔我會更高興。”價圌格便宜，他也真心喜歡。

“這次不是耳環，是更加……的東西。”黃瀨小聲地說，中間幾個字細若蚊蠅。

居然需要消音？黑子愕然。

黃瀨這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內在其實相當“紳士”，之前帶回一小盒禮物，當面拆開，結果裏面是高級潤圌滑劑。當時黃瀨興沖沖地把他拖床圌上，美其名曰“小黑子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的?”，狠狠折騰了他半個晚上，第二天腰酸圌軟得直不起來。

連那樣破廉恥的禮物他都送得理直氣壯了，需要消音的究竟是什麽啊？

看看黃瀨滿懷期盼的神色，黑子無端地緊張起來。顛顛禮物的分量，感覺是某種飾品，他心想，該不會是什麽特殊的情圌趣用圌品吧？

拆開一層層包裝，手指停頓了幾秒，打開了最裏面的絨布小盒。

是戒指。

I do最新款的鉆戒，巴黎鐵塔的款式。手心裏，漂亮的鉑金光澤閃閃發亮。

黑子握緊了戒指，小心地，放在胸口。

一對戒指，代圌表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一種承諾，一個約定。

姑且不說他是男人，他……他們這種混亂的關系，他大概，沒有戴戒指的資格。

“小黑子？”黃瀨喚了他一聲。

逆光下，男人英挺的眉眼染上燈光的暖意，金色的發更是耀眼，宛如陽光。

“黃瀨君，這個戒指，我……”黑子小心地斟酌用詞。黃瀨惴惴不安地望著他，喉結的顫圌抖非常明顯，生怕被拒絕的眼神讓黑子不知如何開口。

背後忽然光速襲來一個枕頭，啪地一聲，準確地命中了黃瀨的腦門。

“好圌痛！”黃瀨憤憤地轉頭，卻見綠間慢條斯理地纏手上的繃帶，以他神射手的技術，那個準頭驚人的枕頭毫無疑問是出自他之手了。

按照約定，到了他們自己的房間，就如同進了野獸的私有領地，愛幹嘛就幹嘛，其他人沒權圌利幹涉。黃瀨猛地站起來，銳利的視線直直盯著門外的人，“小綠間，這裏似乎是我的房間吧，你逾矩了。”可以請你圓圌潤地滾開嗎？

他的相貌有種貴公子般的溫雅，光看外表，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既溫柔又多圌情。事實上，他的脾氣遠不如外表看上去那樣無害。比如現在，他雖然笑著，看向綠間的眼神卻森冷無比。他側身擋在黑子面前，十足一個領地被人覬覦的野獸，渾身上下都是防備與敵意。

“逾矩的是你吧，涼太。”赤司緩步走進來，語氣淡淡的，表情也很平靜。即便如此，那種久居人上的氣勢依舊給人強烈的壓圌迫感。

“什麽意思？”黃瀨的聲音不禁拔高了幾度。

“字面上的意思。”赤司越過黃瀨走到黑子身邊，握住他纖白的手腕。赤司握得很用圌力，黑子吃痛，手一松，手心的戒指便掉了出來，在地上咕嚕嚕轉了好幾圈。“偷送戒指可不是規定內的行為。”

“黃仔耍詐！”紫原加入了聲討黃瀨的行列，“如果黃仔送指環，我也要送！”

“既然如此，我也來盡一份人事。”

“什麽啊，大家都是有備而來的嘛~”

一陣雞飛狗跳後，黑子瞅著自個兒的手指發楞。

他手指被套圌上五個戒指，從左手無名指中指到右手的食指無名指中指，明晃晃的一大排閃瞎眼，像極了暴發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剛從南美挖了黃金。

稍微想象一下戴著五個戒指上圌街的情景，臉色瞬間黑了。

簡直是羞恥PLAY啊！

最後，他挑了個鉑金的掛盒，裏頭鑲嵌著六人的合照，寸步不離地掛在頸上。而那幾枚精美的戒指，則被收進了抽屜，放在最深的暗格裏。

……

“客人，到了。”

黑子意識清圌醒過來。出租車已經依照他的話，來到了最近的港口。夢中的情景漸漸遠去，呈現在他面前的，是“東京港”幾個磅礴的大字。

付錢後，黑子下了車，往港口大廳走去。

沒有多想，他買下了最快起航的輪渡船票。等候大廳非常寬敞，他隨意地找了個角落坐下。身邊的人三三兩兩依靠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相視一笑，眉宇間盡是親圌昵。

唯有他，形單影只。

旁邊坐著一對小情圌侶，兩人交握的手指上，一對尾戒閃閃發亮。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男子說道。

“嗯。”女子笑靨如花，依偎在男友懷裏。

“小黑子小黑子，我跟你說哦，我在戒指最裏面刻了‘forever’，象征著‘永恒’。”記憶裏，黃瀨英俊的臉龐神采飛揚，“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

黑子盯著自己的手指，空蕩蕩的。

曾經，那裏也有指環。

沒關系的，他合上眼，自我安慰道。

人的適應力很強，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習慣一個人。

起航的時間臨近，人群開始往檢票口移動，黑子也跟了過去，排在隊伍的最末端。

輪渡的檢票和火車沒有太大區別，工作人員會檢圌查一下證圌件，再看看票是否為偽票。兩者都沒問題便會放行。隊伍前進得很快，沒一會兒便輪到了黑子。

“您好，請出示您的證圌件和車票。”黑子早已準備好，遞了過去。

看到名字，工作人員眼底閃過一抹詫異。緊接著，她飛快側過身，在電腦上敲擊幾下。

“請問有什麽問題？”他沒有錯過女子眼神微妙的變化。證圌件應該沒問題才對，票是剛買的，更不會有假。

“不好意思，我這邊的檢票機器好像出了點問題，麻煩您跟我去後面一趟。”工作人員客氣地說。

“好的。”黑子點點頭，不疑有他。來到後圌臺的房間，她拿了他的證圌件和車票，笑容可掬，“您在這邊稍等，我馬上回來。”離開前，還非常體貼地給黑子倒了杯茶。

門扉合上的剎那，女子表情一變，麻利地將房門反圌鎖上，打開對講機，“總圌部嗎？我這邊遇到了一位同名的客人，不知是不是上面在找的那個？”她掃描了黑子的證圌件，通圌過傳真發了出去。

這份文件通圌過總圌部值班室逐級上傳，幾分鐘後，傳到了赤司的手裏。

赤司把圌玩著手裏的金屬鐐圌銬，“是他，非常感謝，日後必有重謝。”

電圌話那頭的人語氣恭敬，頗有幾分討好的意味，“能幫上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我們只單純地限圌制了那人的行動自圌由，不知是否需要進行捆綁或者……”

“別碰他！”赤司聲線陡然轉冷，一字一頓地說，“那是我的人。”

“是、是，”對方也是人精，一看赤司這反應，趕緊從善如流地改口，“我們不會動他，且會保圌障他的安全。”

“我馬上過來，你們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掛斷通訊，赤司比了個手勢，林肯車如一道黑影般飛速往港口駛去。

黑子對外面的事毫不知情，只覺得這個“稍等”的時間似乎長了點。他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帶書本。手圌機和平板電腦因為有定位功能，也扔家裏了，結果現在手邊一個打發時間的東西都沒有。

無意中看到桌邊有一疊廢棄的花花綠綠的紙片，出於幼稚園老圌師的本能，黑子將紙片們放在膝蓋上，雙手靈巧地折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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