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約瑟夫真的說到做到，自那天在醫院跟高天龍聊了一次，之後兩個月確實跟高天龍經常有電話聯系。有一次約瑟夫甚至讓明明直接在電話裏跟高天龍說了幾句話，那幾乎是連肖雪也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而當明明在電話裏忽然哭起來，說“爸爸我想你”的時候，我分明地看見高天龍也喉頭哽咽，眼眶紅潤。

而在那個電話之後，高天龍一整天連跟我都不怎麽說話。我知道，他同樣想念牽掛著他的兒子。那是他的親生骨肉，如果不是在他心裏對肖雪萬分愧疚，我想他一定寧願放棄我，也無法放棄他兒子！

等到高天龍身體完全康覆，肖雪攜槍傷人案也被移交法院。在開庭審理那天，高天龍作為受害人、我作為在場證人皆有出席。

肖雪只是供認開槍傷人的事實，其他一概不肯多說。反而是高天龍在庭上當眾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者，這些年確實對妻子造成了心理上的嚴重傷害，所以請求法院給予輕判。

肖雪一直都很冷淡，直到高天龍當庭懺悔，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愧疚與自責，令在場很多人為之動容！肖雪僵立著不動，眼淚卻終於從她眼眶中一滴一滴滾落下來。

因為肖雪算是自首，又因為她及時撥打110搶回了高天龍的性命，而對槍支的來源也如實供述，使警方順藤摸瓜搗毀了一個槍支走私販賣團夥，最終法院給予了有期徒刑三年的輕判。

我們在法庭看到了肖雪的父母，卻沒有看到明明。不過之前約瑟夫已經跟高天龍通過電話，告訴高天龍因為肖雪的父母不希望讓明明到法庭現場來，所以這段時間明明跟他表舅一起去了其他國家游玩。

而在第一次開庭審判之前，肖雪的母親在庭外看到我們以後沖著我們又哭又罵。但在第一次審判結束、第二次宣判期間，可能是高天龍的當庭懺悔也同樣打動了他們，那兩位老人看向我跟高天龍的眼光仍舊充滿恨意，卻沒有再沖我們吵鬧哭罵。

這兩次審判並沒有對公眾開放，約瑟夫只能等在法庭門外。到第二次宣判結束，我們剛一走出去，他馬上迎了上來。他跟高天龍都是心胸開闊之人，本來就互相欣賞，有這兩個多月的電話溝通，彼此已經可以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不過可能是顧及到肖雪父母的感受，他沒有過來跟高天龍打招呼，只是向他點了一下頭，就趕緊地去向肖雪父母詢問情況。而當肖雪父母將宣判結果告訴給他知道以後，很顯然這個結果令他驚喜！我看見他用手在胸前額頭比劃了一下，做了一個大概是“感謝上帝”的手勢。

判決後的第二天，一些報紙和網絡上，就出現了有關這個案件的報道，多數標題都是“同妻持槍傷夫，同性戀丈夫當庭為妻子求情！”諸如此類。

幸好所有報道都隱去了高天龍與肖雪的真實姓名，所以對我跟高天龍的生活並沒有造成影響。

而在數天以後，肖雪的律師找到高天龍，請高天龍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高天龍跟肖雪的婚姻關系正式宣告結束。那一天高天龍並沒有顯出興奮，而是一整天地默然無語。我知道，他仍然在懺悔，仍然在為這個結果揪心扯肺！他本來是想竭力做一個全社會所能公認的好男人形象，但是結果，他的同性戀者身份還是被揭穿，而他苦心經營的家庭，也隨之破裂。不單害得肖雪坐牢，也讓他們的兒子，起碼在這三年之內，形同孤兒！

我在那段時間順利通過了考試，拿到了會計從業資格。正好天龍公司的老會計兒媳懷了孕，早幾個月已經提交了辭呈，要等兒媳生產之後，留在家裏照看小孩兒。那個時間段我已經回到了廣州，所以高天龍就沒有另外找人，等會計正式離開之後，由之前的出納接手了會計的工作，我順理成章做了天龍公司的出納。

寧海波自然不再隨身保護我，以他的品行長相，很快就被一個老板選去做了保鏢。我每天基本上跟高天龍一起上班下班，我們倆的關系在天龍公司已經公開化，而既然高天龍是老板，公司職員、包括那些保鏢們都對我非常尊重。偶爾高天龍有應酬，留在公司裏的其他保鏢也會主動送我一程。

到十月份的某一天，我跟高天龍下了班，先在外邊吃了飯，正開著他的車子回家，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伸長去拿手機，我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開車不要打電話好不好？這樣很不安全知道吧？”

他笑笑，還是將手機打開看了一下，然後放到耳朵邊。

“小周，我這會兒正在開車，等晚點再打給你！”他一口氣說完，之後就掛掉了電話，並且將手機關掉，“這樣行了吧？”

我嘻嘻一笑，但是忽然之間，我想到了一件事，所以我慢慢回過臉，瞅著他的側臉。

“小周？不會是……你以前喜歡過的那個姓周的吧？”

“是啊！”他一邊開車，隨口回答，“這不是你自己把我的手機號給人家的嗎？”

那天我在老家鎮上碰到姓周的事情，曾經跟高天龍提到過，只是隔了這麽久，我差不多已經把這事給忘掉了，沒想到他會忽然又打電話過來。

“那他以前是不是已經打過電話給你？”我又問。

“今年開春他一來廣州就打了，讓我幫他找了一份好一點的工作！”

高天龍仍然輕描淡寫，我卻一下子叫出來！

“那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天天那麽多事，哪記得這種小事？”

“這能算是小事嗎？人家可是除了我之外你唯一親過嘴的人！”

我說得有點憤憤的，他“哈”地一笑，一手開車，一手回過來捏捏我臉。

“瞧你這酸溜溜的樣子！”

“好好開車！”我趕緊撥開他手，“反正他的事情你就是應該早點告訴我！”

“行，以後事事稟告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我硬著嘴殼子繼續盤問，“那你有沒有跟他見過面？”

“當然有見，不然咋幫他安排工作？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我現在就當他是個最普通的朋友而已！”

“可是人家一直到現在仍然愛著你！”我仍然有些不服氣，“那他忽然又打你電話幹嗎？”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不讓接電話嗎？”他停一停，才接著往下說，“他現在過得挺不如意的，離了婚，兒子被老婆帶走，房子也在離婚的時候賣掉了，所以能幫他，當然要幫一下啊！”

我瞅著他心平氣和的樣子，突然感覺自己很可笑！這個男人已經將命都交給了我，而且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可是我，居然會吃起這陳年舊“醋”！

“可是……你也真心喜歡過他是不是？”我心裏已經順當，不過嘴頭上仍然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他，“那你告訴我，如果……你那個時候不是想著要結婚，你會不會跟他一直在一起？”

他瞅我一眼，一副懶得理我的樣子。

“你快告訴我嘛！”我嗲他。

“不會！”他回答。

“為什麽？你也說了他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啊！”

“他是很漂亮，可是……這個人太黏，把我束縛得受不了！”

“我也很黏啊！你為什麽受得了我？”

“你很黏嗎？”他反問，隨即點一點頭自問自答，“確實很黏！而且心眼又小，脾氣又壞，嘴巴還笨，長相嘛，也就那樣！”

他一邊開車，一邊挨個數落，我明知他是開玩笑，還是兇巴巴地立刻叫出來！

“我就沒一點好的了是不是？”

“有，誰說沒有！”他回臉撇我一眼，笑笑地接著往下說，“雖然你很黏，可是……只要能讓你喜歡的人少吃點苦，你可以馬上轉身離開，並且將所有的苦獨個咽下！對我這樣，對阿傑也是這樣，所以……”

“所以”什麽他不說了，可是我已經心滿意足！

“你現在……好像挺能肉麻的！”我斜著眼睛瞅著他。

他挑一挑眉，繼續眼望前方專心開他的車子。我瞅著他的側影，心裏裝有無限愛意，更有無限的滿足與幸福！

他說我“只要能讓喜歡的人少吃點苦，就可以馬上轉身離開，並且將所有的苦獨個咽下”，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這輩子能夠跟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想不幸福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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