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之所以會打那個電話，是說有點事想跟高天龍見一面，高天龍怕我心裏不舒坦，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沒去。等他回來以後，我甚至沒再盤問他姓周的到底是有什麽事。我知道在他心裏對姓周的實際上也有那麽一點歉疚之意，能夠為姓周的做一點事情，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但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的心現在全都在我身上。別說姓周的年紀比我大，長相也未必就在我之上，就算再來一個絕世美少年，他頂多有欣賞，而絕對不會再有“行動”。

那就跟我一樣，到現在遇到大帥哥我還是會忍不住地多看幾眼，但也就是看看而已，就算那位大帥哥想跟我做點什麽，我也不會再有那種意願。

信任，是愛的基礎！尤其像高天龍這樣超級理智的男人，我要是在心裏瞎猜疑，只能是我沒事找事。

就像之前跟關世傑在一起，我經常都會跟他吵個小架，固然是因為我的脾氣本來就不好，關世傑更是天生的太子爺，急起來也會跟我針尖對麥芒！但最主要的原因，正是我對關世傑缺乏信任，三不五時地，我就會沒事找事。

可是高天龍不一樣，首先他比我大了將近十歲，本身的性格又是冷靜穩沈，就算我脾氣來了無事生非，他也會盡量容讓。而如果是我占著理——那種時候很少，比方我不讓他開車打電話——他會立刻照辦，我想吵也吵不起來。

再加上他事事都會處理得井井有條，無論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中，我只要讓他寵著護著就行，根本啥事都不用操心！所以跟他在一起生活，基本上用八個字可以形容：平靜，舒適，安心，滿足。

而最讓我感到欣慰、甚至可以說得意的是，從跟我在一起，高天龍臉上的那種陰郁明顯地消失不見。代之的，是一種輕松與溫和。偶爾，在跟包括我在內的家人相處的時候，他還會說一些笑話逗樂。

可是我知道，輕松只是表面的，在他的內心深處，有對兒子無盡的牽掛和思念。因為常常地，在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會發呆，也會坐在電腦跟前不斷翻看他兒子的照片；每次在接到約瑟夫打來電話告訴他兒子的情況之後，他更會長久長久地黯然神傷。

每當這個時候，我只能耍笑癡纏轉移他的註意力。又或者偎著他，摟著他，默默地給他撫慰。

一直到聖誕前夕，歐洲各國開始休年度長假，小明明突然跑到我們公司來，高天龍終於見了兒子一面。但是那一面，卻讓高天龍痛徹肺腑！

我跟會計本來是有一間單獨的財務室，不過在財務室兩邊墻壁各有一扇鑲著整塊玻璃的窗戶，窗戶上安裝有百葉窗。平時我們都把百葉窗拉起來方便采光，只有在有現金結算、或者對賬算賬特別忙的時候，才會放下百葉窗。

那天小明明來的時候，我正好隔著玻璃看到。雖然跟明明並非很熟，而且好些年不見，他已經從四五歲的小孩子，長成了八九歲的半大少年，但是我心裏還是猛地一跳！直覺地就想到了是他。

所以我立刻起身出了財務室，看見明明一股勁地跑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女秘書擡頭看見，趕緊迎上去叫了一聲：“明明，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他也沒理，直接推開了總經理辦公室。我隨後跟進，看見高天龍稍微一楞，已經快四十的人了，他還是一下子跳了起來！

“明明，你……你怎麽來了？誰領你來的？”

“爸，我好想你！”小明明“哇”地一聲哭出來，直接撲到高天龍懷裏。

“兒子，爸也想你，想得要死！”高天龍把兒子抱起來，一時真情流露，眼眶發紅。

“爸，我也好想媽媽！”明明一邊哭一邊說，“可是……外婆說，你是同性戀，是你害得媽媽坐了牢，所以外婆不讓我來見你！爸，外婆說的是真的嗎？你告訴我外婆說的不是真的！”

我立刻從門內退了出來，因為此刻有我在場，只會令高天龍更加難堪。

我回到財務室，再也沒有心情做事情，只是隔著玻璃窗註意著總經理辦公室那邊的動靜。會計看出我心神不定，不過以我的身份，她也沒有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稍微過了一陣，我看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小明明從辦公室裏沖了出來，高天龍隨後追出，我也趕緊出去，正聽見小明明在高天龍懷裏一邊哭叫一邊掙紮。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是同性戀，是你害得媽媽坐牢，我不要你做我爸爸！”

全公司的人都看著聽著，我看見高天龍眼睛紅紅地又把兒子強抱進了辦公室內。

我稍微等了一等，實在是有點放心不下，所以我走去總經理辦公室，輕輕打開辦公室的門。小明明已經沒再哭鬧，而是安安靜靜躺在高天龍懷裏，估計是哭得累了，他已經在高天龍懷裏睡著了。

而高天龍，怔怔地看著懷裏兒子的小臉，眼眶中一滴一滴，在往下落淚。

我心中猛地一痛！這是我看見他第二次落淚，第一次，是因為他老婆。而這一次，是心疼他兒子。

我知道這個時候我不該出現，所以我再次退了出來。又過了一會兒，我從財務室窗戶看見另有兩個人走進公司，一個老女人，我認識是肖雪他媽。還有一個男人，可能是開車送她過來的親戚一類。

那兩人直接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去，一會兒那男人抱著小明明出來，明明頭靠在那男人肩膀上仍然在睡。高天龍送了他們出來，肖雪他媽拉長著臉一言不發，跟那男人一前一後徑自走出了天龍公司。

高天龍轉頭回進辦公室，我立刻跟著進去，他正低著頭呆坐著，聽見門聲擡頭望我一眼，深深地呼吸一口，眼眶還紅著，他卻勉強地笑了一下。

“他是一個人偷偷從他外婆那兒跑過來的，我打電話過去，他外婆正急得到處找呢！”

我並沒有問他，他會主動告訴我，只是為了掩飾他的情緒，那反而令我更加心疼！所以我走過去，將他的老板椅往後拉一點，然後直接叉腿騎坐到他的大腿上，雙手摟著他，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他雙手向後抱著我，靜靜地一會兒，我才輕輕說了一句：“天龍，要不……你去把兒子接回來吧！那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這輩子你都無法割舍，我寧願……跟你分開，都不願意看著你這麽難受！”

他等了一陣兒，才長長地嘆一口氣。

“就算你跟我分開，肖家的人就能讓兒子回來我這兒嗎？”他問，我不回答，他又接著說，“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一起，這輩子都不能再分開了！是，我是……很難受，也會牽掛兒子，可是，他終究只是兒子，就算他現在能夠回來我身邊，等到再大一點，他還是會離開，還是會有他自己獨立的小家庭！所以，我也該有我自己的生活，只要我們倆能夠在一起，所有的苦，都不算最苦！”

他話中的含義，是跟我分開，才是最苦。那讓我心裏一下子溢滿溫柔，很後悔方才會有那種念頭，所以我趕緊改口！

“要不……天龍，我幫你生個兒子吧？”

“啊？”他一下子瞪著我看。

“咋了嘛？”我膩著他，“難道你不想讓我給你生兒子？”

“想，可是你想怎麽生？”他離我遠點，上上下下瞅我，“就算懷上了，你生得出來嗎？”

我想起以前曾經跟他提到過一次“夢見懷孕”的笑話，先忍不住“哧哧”笑出來。

“生不出來，大不了破腹產！”一邊笑，一邊往更好笑的地方說，“只要能懷上，讓我咋都行，要不然，可太浪費了！”

“浪費？”他也開始臉泛笑意，“啥意思？”

“你看哦！你都搞過我多少回了，人家說一滴精十滴血，這不是浪費是什麽？”

他終於也按捺不住“哈哈”樂出聲來。

“你真是越來越厚臉皮了！”

“我也是男人啊！厚臉皮本來就是男人的專利！何況我厚臉皮咋啦？難道你不喜歡我厚臉皮？”

“喜歡，能不喜歡嗎？”他不笑了，雙眼瞅著我，良久良久，才嘆了一聲出來，“寶貝！”

他湊過嘴來，吻上我的嘴。

我是他的寶貝，這一點毫無疑問。雖然此“寶貝”非彼“寶貝”，無論他對我的感情有多麽深，都無法替代兒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但正如他所言，只要我們倆在一起，再多的苦，都不是最苦！我相信這是他的肺腑之言，要不然當初肖雪以兒子為籌碼逼他跟我分手，他不會拒絕得那麽堅決！

所以我，這一生一世，只能是盡我的心，盡我的愛，用更多的繾綣溫柔，來沖淡必將伴他一生的思兒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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