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高天龍一起安安靜靜過了一個星期，我的畢業論文交了上去，導師給的評價還不錯，現在就等著畢業答辯。

可是就在那個星期日，高媽忽然找到了我們的住所。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一個野生動物的紀錄片，高天龍在裏屋上網，門鈴忽然響起來，我走過去拿起通話器，剛問了一聲：“哪位？”

就聽見高天虎的聲音回了一句：“小樂，是我！”

我也沒考慮，直接就按了開門鍵，等了一會兒，再將房門打開。

但是我首先看到的，不是高天虎，也不是他媳婦，而是一個冷冰著臉孔的老婦人，那是高媽，高天虎則跟在他媽身後。

我心裏猛然一驚！但是我趕緊笑臉相迎。

“阿姨你好，快請進！”

我瞅著她的臉色，連拖鞋都沒敢讓她換，直接請她進屋在沙發上坐下。

“小樂我哥呢？”高天虎自己打開鞋櫃，一邊換鞋一邊問。

“在裏屋上網！”

我想張口叫，高媽冷冷一句：“我來是想跟你說幾句話，不用叫他出來！”

“哦！”我雖然有點忐忑，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所以我仍然含著笑，“那阿姨稍坐一下，我去給阿姨泡杯茶！”

我轉身進去廚房，可能高天龍聽到了動靜，從裏屋走出來，詫異地叫了一聲：“媽，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高媽氣哼哼地一聲，“你不要兒子，我還想要孫子！”

“對不起哥！”高天虎趕緊接了一句，“媽非要來，還說如果我不帶她來，她就要找到學校裏去了！”

高天龍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我走出來，將泡好的茶放到高媽面前。

“阿姨，喝茶！”

高媽沒理我，而是直截了當地瞪著他的兩個兒子。

“你們兩個要麽出去，要麽進裏屋，我要跟小樂說幾句話！”

“媽！”高天龍皺著眉，“你有事跟我說行不行？為什麽你要跟他說？”

“怎麽？你還怕你媽會吃人？”高媽的聲音一下子響亮起來。

說真話，我並不願意跟高媽私下對陣，首先她是長輩，只有她罵我的份；其次，高天龍要離婚並不是我的主意，我實在沒必要接受教訓。

可是，我愛高天龍，也想跟他一輩子，而既然要跟他一輩子，他的父母家人，我就得想辦法去溝通交往。就算他們始終不能接納我，我也不能跟他們關系鬧到太僵，否則高天龍夾在中間，會更難受。

所以我還是開口表態。

“天龍，沒事的，就讓我跟阿姨說幾句話吧！”

高天龍瞅瞅我，又瞅瞅他媽，終於點了一點頭：“行，那你們先談吧！”

他轉身走進裏屋，高天虎跟著他進去，高媽等他們關上房門，這才回臉瞅著我。我被她瞅得不自在，只能勉強保持著僵硬的笑意。

“小樂，你知不知道……天龍要離婚？”好一會兒，高媽終於開了口。

“知道！”我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他跟他老婆說，只要肯離婚，他可以不要兒子，並且放棄所有財產？”

“這個……我也知道，不過……”

我沒能說出“不過”什麽，因為高媽一口截斷了我。

“他可以放棄財產，因為這是他自己掙的錢，我管不了！可是他怎麽可以不要兒子？那不單是他的兒子，那也是我的孫子！”

她的聲音越說越響，我只能靜靜聽著，無法跟她進行爭辯。

“小樂，你也是為人子的！”高媽呼口氣，讓情緒稍微平緩一點，“如果失去你，你爹媽會有什麽樣的感受？可是我，老了老了，卻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孫子保不住，你想想，我該有多傷心？我現在……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她確實很傷心，因為說著說著，她就開始用紙巾抹眼淚。我能夠理解她作為老人家的心情，也很想為她做點什麽，可是我能為她做什麽？

“阿姨，天龍要離婚，跟我……沒有多大關系！”老半天，我才謹慎地說出來，“你應該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並沒有在廣州，我是前幾天回來廣州以後，才聽他告訴我這件事，所以……”

我面現難色，她馬上緊跟一句！

“是，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你沒在廣州，可是，你敢說他做這個決定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如果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怎麽可能還沒有正式離婚，就巴巴地趕緊跟你在一起了？”

“這個……”我不知道跟她咋解釋，身處在我的這個位置上，只能越描越黑，“好吧阿姨，那你說，我該怎麽做？”

“離開他，馬上就離開！只要讓他對你死了心，自然……他也不會再想跟他老婆離婚了！”

“阿姨，我回來廣州，是因為……我要回來拿畢業證，所以……就算要離開，起碼也得我拿到畢業證再說！更何況，我並沒有纏著天龍，離不離開他，我說了不算，這個……還得問問天龍的意思！”

我已經盡量委婉了，她的臉色還是一下子顯出很誇張，聲音也在瞬間變得尖利。

“你沒纏著他，你敢說你沒纏著他？這套房子，是我兒子掏錢租的吧？你上大學的費用，也是我兒子掏錢供應的吧？我是他媽，我生他養他，我有沒有資格不問他的意思，直接請你從這兒搬出去？”

我無話可說了。她一陣脾氣發過，再緩一緩。

“小樂，我不想跟你說話這麽難聽，可是，我畢竟是他媽，真要把我逼急了，我就不信他還能讓我一頭碰死！”

我很想告訴她，你是他媽，不是我媽，所以你只能逼他，不該逼我。可是我只能這樣想一想，不能真的說出口。

幸好不用我說，高天龍從裏屋走出來。

“媽，你逼他有什麽用？真要他搬出去了，我會跟他一起搬的！”他說，我估計方才他並沒有把房門關嚴，所以聽到了我跟他媽的對話，“媽，我就是一個同性戀，我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人！當初我會結婚，正是因為不想讓你們傷心失望，可是結果……你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苦嗎？你知道肖雪被我害得有多苦嗎？媽，我愛樂樂，已經愛了好些年了，可是我一錯再錯，白白浪費了這麽多年，你不要讓我一生都留著遺憾好不好？”

他幾乎是哀求了，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哀求！但是他媽絲毫不為所動，反而一下子爆發出來！

“你給我住嘴！你是同性戀，那你一開始就不要結婚，既然結了婚，你就應該好好對待你的妻子，好好教養你的兒子！我再次告訴你，那不單是你的兒子，那也是我的孫子，我寧願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能不要我的孫子！”

“媽，真要我一開始不結婚，你們能不逼我嗎？是，那是你的孫子，可是，那更是我的兒子！你以為放棄他我不心疼嗎？媽，你總說我想逼死你，可是，你難道不是在逼死我？”

“我逼死你，那也是你該死！你連親生的兒子都不要了，怎麽好意思反過來說我逼你？”

“行！”高天龍抽了一口氣，盡量顯出平靜地點一點頭，“媽你既然這樣說，那我索性跟你交個底！我愛樂樂，這一次就算你真的以死相逼，我大不了給你披麻戴孝！但是，讓我離開樂樂，絕無可能！”

“你這個……畜生！”高媽霎那間氣喘籲籲，漲紅滿臉，“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就為了……這麽一個小男人，你要給我……披麻戴孝？行，我就讓你給我……披麻戴孝！”

她站起身來，搖搖晃晃，高天龍硬起心腸不理會，高天虎趕緊伸手扶住。

“媽！”

“別叫我！”高媽一口打斷，“我沒福，沒養一個好兒子，你趕緊……送我回去，我要死，也死得遠遠地，讓這不孝的畜生……看看怎麽給我披麻戴孝！”

高天虎無奈地嘆口氣，回頭向他哥看了一眼，扶著他媽踉踉蹌蹌走向門口。

高天龍仍然站在那兒不動，我趕緊走過去，替高天虎拿出鞋子，再幫他們打開房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