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上房門，回頭見高天龍仍然呆立著。回想我跟我爹媽爭吵那會兒，我能夠體會此刻他心裏一定也如刀剜一樣。所以我走過去，慢慢投身入懷，兩手向後抱住他腰。

他沒出聲，只是低下頭，將臉埋在我的頸窩。

之後的時間自然是情緒低落，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撫，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他。到晚上吃過晚飯，我跟他擠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誰也沒心思看。

“天龍，要不……你打個電話給天虎，看看你媽怎麽樣了吧？”我說。

他呼口氣，掏出手機撥號碼，我趕緊將電視聲音調小。

“天虎，媽現在……”他沒能把話說完，而是一下子坐正了身體，“媽進醫院了？要不要緊？”

我聽他這樣一說，也一下子緊張起來，兩眼巴巴地瞅著他。我看見他僵硬地坐著，好一會兒，他收起手機。

“天龍，你媽……怎麽樣？”我問。

“問題不大，只是……氣著了！”他說，輕輕抽了一下。

我好心疼，正想問問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他的手機再次響起來。

“爸！”

我看著他打開手機，放在耳邊叫了一聲，手機離我很遠，但是我卻能夠隱約聽見他爸的咆哮聲。

他一直沒吭聲，直到他爸的聲音停下來，他才開口。

“爸，如果媽能夠接受我跟樂樂，別說道歉，我馬上去給媽磕頭！可是……你們根本就接受不了，那我現在去醫院，只會讓媽更加生氣！”

我聽見他爸的聲音再次響起，高天龍仍然不吭聲地直到他爸罵完了，才平靜地再說一句：“爸，媽已經住了醫院，你不要再氣病了！我是你們的兒子，應該好好孝順你們，我也願意孝順你們！可是，我就是同性戀者，你們都是知識分子，應該知道那不是我的錯，所以，求你了爸，我求你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一下！”

他爸又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先從那邊掛上了電話。他也收起電話，我瞅瞅他臉色，小心翼翼開了口。

“天龍，你真的……不去醫院看看你媽？”

他靜靜地一陣，才回答。

“不能去！去了，只會讓她得寸進尺，到最後……說不定真就會拿命逼我！”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那就像我面對我爹媽的時候，看著我爹媽的傷心，我同樣恨不得以死謝罪！但是最終，我一步也沒退讓。可是正因為我一步沒有退讓，反而有了現在我爹媽的寬容和理解。

這很殘忍，也很不孝，可是不得不為之。

所以我就沒有再說，只是靠著他靜靜坐了一陣兒。他先起身進浴室洗澡，等他出來，我也洗了澡。此時時間還早，他卻躺到了床上。我也躺到床上，將自己的身體，放進他的懷裏。

到了第二天去公司，高天虎還是照常來上班，但是天虎媳婦卻沒來，估計是在醫院照看高媽。我私下問問高天虎，他就長籲短嘆。

“我媽也就是氣的！現在我哥……連醫院都不肯去，小樂，我是支持你們在一起的，可是……總不能把我媽氣死！要不……你勸勸我哥，叫他現在稍微退讓一步，等我媽好起來，我們再慢慢做她的工作好不好？”

我很想答應他，可是我知道這個工作沒有那麽好做。所以我只好把他哥昨天的原話說給他聽，高天虎大概也覺著有道理，就沒有再說。

我稍微想了一下，就讓寧海波開了車子帶我出去，在大街上轉了整整一天，始終沒有找到我想象中的物品。幸好在我挨家禮品店詢問的過程中，有一位老板聽說我要買一件送母親的禮物，告訴我說那個只有在母親節前幾天才會有賣，如果我真想要，他可以幫我問問廠家還有沒有存貨，不過最快要後天才能到貨，而且價錢比較貴。我趕緊告訴他貴一點沒關系，只要後天能到貨就好。他隨即拿出一本樣品單給我挑選，在我選好之後，他當著我面打了個電話給廠家，在確定有貨之後，他讓我付了款，約定後天中午來取貨。

到了那一天我如約而至，還好貨真的到了。那是一件仿水晶雕飾，一個婦人正在給一個嬰兒餵奶，婦人臉上滿含慈愛，小孩兒臉上掛滿天真。雕飾的底座是一個音樂盒，只要打開開關，就可以聽見脆生生的童聲合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另外在底座上還有一行彩色大字：媽媽，我愛你！

我很滿意！之後我又去買了一些高檔營養品，然後回去公司讓高天虎給他媽帶過去。

“你就說這些是你哥買的！”我跟高天虎交待。

“這個……”高天虎拿著那個水晶雕飾翻來覆去地看，“會不會刺激得我媽更傷心？”

“應該會！但是我覺得，如果能讓她大哭一場，說不定反而好了！”

“我媽肯定會猜到是你買的！”高天虎仍然有顧慮，“因為我哥……不太可能想到買這個！”

“那也沒關系！我只是想讓你媽知道，天龍不可能忘記她的養育之恩！”

“那好吧！不管怎麽說小樂，謝謝你有這份心！”

第二天高天虎來上班的時候並沒有告訴我他媽拿到水晶雕飾後是什麽態度。一直到了第三天，那天我沒有去學校，而是直接跟高天龍到了公司。高天虎已經先來了，一眼看到我們，他馬上迎了上來。

“哥，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媽吧！”見面他就說。

高天龍沒接聲，而是先開了總經理室的門進去。我稍微躊躇了一下，高天虎跟在我後邊，並沒有想避開我跟他哥私下談的意思，所以我也走進去。

“媽怎麽樣了？”等坐下來，高天龍才問。

“今天好了一些，也肯吃飯了！”高天虎回臉向我望了一眼，“多虧了小樂！本來他買的那些東西，媽一聽說是你買的，就讓扔出去！後來我媳婦把那個水晶雕飾悄悄放到病床跟前，她看見了問是誰買的，我媳婦說是你買的，她拿起來就要扔，我媳婦趕緊接在手裏勸了她幾句！等她稍微平靜一點，我媳婦重新把水晶雕飾放在床頭櫃上，並且打開了裏邊的音樂給她聽。她只聽了幾聲兒，忽然就哭了起來，哭了整整一下午，而且一邊哭一邊罵你怎麽怎麽不孝！可是等哭完罵完了，好像真跟小樂說的那樣，反而好了一些。”

我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給高天龍知道，所以高天龍聽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只是轉頭看了我一眼，沒有馬上開口問我，而是稍微考慮了一下，就點了一點頭。

“行，我中午去看看吧！”

“這樣最好，我估計……媽現在不會硬逼你了，這次真的要感謝小樂！”

我當然不會以為我的那點小把戲會起到這麽大的作用，那是因為高天龍近乎絕情的堅持，已經讓他媽對逼他收回離婚申請的事不抱希望。可是母子連心，任憑她心裏再怎麽有怨有恨，也割舍不了疼兒之情！

而我，不過是在他們母子倆揪心扯肺僵持不下的時候，用這個雕飾碰觸到了他媽最柔軟、也最溫馨的記憶而已。

中午高天龍就跟高天虎一起去了醫院，我當然不可能跟著去。一直到晚上回家，高天龍摟我在懷裏，就不停地親我。

“你媽是不是真的好些了？”我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親我，所以我問他。

“是好了些！我去了，她雖然還是攆我走，但……應該不會要死要活的了！”他回答，雙眼專註地看著我，“寶貝，謝謝你替我做的這些事！”

“這又不是什麽麻煩事，而且這主要是你自己堅持的結果！”我馬上接口，“更何況……你已經準備要跟我過一輩子的是不是？所以我應該為你做一些事情！”

“是，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他嘆息，“所以，等我媽接受以後，我們再去把你爹媽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啊？”我又驚又喜！

“這麽吃驚幹嗎？”他再親我一下，“雖然……我有可能會變成窮光蛋，不過……可以先租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只要我們好好做事，讓你爹媽跟我們一起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是沒什麽問題！”

“嗯！”我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賀永亮的那個公司不是有我百分之六十五的投資嗎？現在全是人家在經營，咱也不好意思重新插手。要不然這樣，我們也不用他給我分紅，只讓他慢慢把那筆錢抽出來還我，這樣我們就可以供一套房子了！雖然那是你跟阿傑的錢，可是阿傑現在又不肯把那筆錢抽走，與其白送給賀永亮，不如我們先用著，等以後阿傑需要用錢的時候再還給他，這樣你說好不好？”

他忍不住地笑起來，伸手捏捏我臉。

“你打的如意算盤！”

“那你說行不行嘛！”

“行，以後我只管外邊的事，家裏的事你愛怎麽樣都聽你的！”

“真的？”

“我騙過你嗎？”

他沒騙過！從跟他相識到現在已經十幾年，能做到的，他才會承諾。做不到的，他都會事先聲明。這也是我跟他在一起會感覺分外踏實的原因。

“我們洗澡去吧！”我瞟他一眼，站起身來。

“時間還早呢！”他似笑非笑。

“你來不來？”我略帶威脅。

他挑一挑眉，終於站起身。我拖住他手，正要走向浴室。他反手一拖，卻將我抱在了懷裏。

“幹嗎？”我幾乎是媚眼飄飛了。

“你不是要洗澡嗎？難道穿著衣服洗？”

他雙手往上幫我脫掉T恤。我嘿嘿一笑，自動自發地，也伸手解開了他的褲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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