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在天龍公司待了大半年，公司裏的人都還熟悉，高天虎跟他媳婦看到我，馬上就露出笑臉。不過他們都忙著，沒有特意走過來跟我說話。寧海波在進了公司以後，沒有再對我亦步亦趨，任由我自己走向總經理辦公室。

高天龍正在打電話，一聽可知，是打給肖雪的。

“……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所以，只要你肯離婚，房子，車子，包括天龍公司，再包括我們兩人名下所有財產，你都可以拿走！”

我進去的時候，正好聽見他這樣說。不過這話他之前已經跟我提過，所以我並沒感覺驚詫。正考慮要不要退出去等他打完電話再進來，他擡起頭來看我一眼，向我招了一招手。等我走過去了，他索性將座機電話拿到跟前，按了免提鍵，讓我跟他一同聽裏邊的對話。

“你可真夠大方的！”我聽見那女人的聲音從裏邊冷冰冰地傳過來，“可是，就算你把所有財產都給我，能夠補償我浪費掉的青春嗎？”

“我承認，補償不了！”高天龍湊近電話，聲音中充滿懇切，“可是，雪，大錯已經釀成，你能讓我怎麽做？我就是一個同性戀者，這一點無法改變，你心裏也永遠無法平衡！繼續這樣耗下去，只會傷害你更多，所以雪……”

“住口！”那女人忽然在那邊一聲打斷，“我不想聽你說這個，你只要告訴我你準備把兒子怎麽辦吧！”

“兒子……如果你希望留兒子在身邊，我不會跟你爭！如果你不想留，我會將他撫養成人！”

“那行！那我告訴你，我不想留兒子在身邊，因為看見他，會讓我想起這段惡心的歷史！但是，那畢竟是我兒子，所以，你先告訴我你要怎麽把兒子撫養成人？”

“當然……是給兒子最好的教育！”高天龍沒理會她那“惡心”二字，而是斟酌著謹慎回答，“你放心，我會很努力地做事，不會讓兒子吃一點苦！”

“兒子吃不吃苦我倒無所謂，可是……最好的教育？”那女人一聲冷笑，“你是同性戀，而且……你還是心心念念想跟那個小男人在一起的對吧？那你就不怕把兒子也教育成了同性戀？”

“這個……”高天龍有點語塞，不過他很快就接著說了下去，“你應該知道，絕大多數同性戀都是天生的，跟後天的影響關系不大，所以……”

“絕大多數？”那女人再次將他打斷，“既然是絕大多數，那麽，總還有一小部分會被後天影響，你怎麽敢確定一定不會影響到兒子？我又怎麽能夠放心把兒子留給你撫養？”

“那……你說怎麽辦吧！”高天龍無可奈何。

“很簡單！”那女人在那邊一字一句，“我可以跟你離婚，但是，你得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能再跟那個小男人有任何牽連！你是同性戀，不過你還算是一個說得出做得到的男人，所以，只要你答應我這一點，我馬上回去跟你離婚！”

“那不行！”高天龍一口拒絕，“我愛樂樂，這輩子……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夠再放棄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女人的聲音徒然尖利，就好像一字一字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高天龍，那個小男人現在又回廣州了對吧？你今天突然打電話來，是這個小男人要求你打的對吧？”

“樂樂根本就不管我的事，是我自己想跟他在一起！”高天龍嘆氣，“雪……”

“住口！”那女人第三次將他打斷，“高天龍，你想趕緊跟我離了婚好跟這個小男人在一起，我告訴你，你做夢！只要有這個小男人在，我就絕無可能跟你離婚！”

“雪，我要離婚，不單是想跟樂樂在一起，我主要還是為了你好！”高天龍緊接一句，忍無可忍地終於也提高了聲音，“你在歐洲已經在跟一個男人交往對吧？別告訴我沒有，那男人在幾個月前已經打過電話給我，他希望我盡快跟你離婚，因為他想娶你！我之所以會提出離婚，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天高天龍在跟我談到他已經申請離婚的時候，曾經一連兩次欲言又止，當時我就感覺到，他會申請離婚的最根本原因，其實不完全在我身上。到今天聽他說出來，我沒有感覺心裏不舒坦，反而為他松了一口氣。因為這個“歐洲男人”的出現，必定會多少減輕一點在他心裏對肖雪的那種沈重到難以喘息的愧疚感，和負罪感。

而以他的品性，無論他是因為什麽而離婚，只要決定跟我在一起了，他就絕對絕對不會再負我。

寧負自己，不負他人，他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我聽見那女人在那邊抽了一口氣，很明顯高天龍的這番話，也擊中了她的軟肋。

“雪！”高天龍再次充滿懇切，“既然你也有了心儀的對象，為什麽不選擇放手，讓我們倆都能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雪……”

“別說了！”那女人在那邊一聲尖叫，“高天龍，我就是不能容忍你跟那個小男人在一起，就是不能容忍我兒子有一個同性戀的老爸！所以，除非我死，否則這一輩子，我絕對不會跟你離婚！”

她把電話從那邊掛上了，高天龍皺著眉，良久良久，才解除免提鍵。

“沒事兒的，她不肯離就不離吧！”我說，很自然地靠到他身上去，“反正……就算離了，咱倆也不可能拿結婚證！”

他回過身，將老板椅往後挪一下，讓我坐到他腿上。

“你不怕她再找殺手殺我，是因為……她也有了另外喜歡的男人？”我問，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男人啥時候打的電話？”

“在阿傑第一次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就接到了這個男人的電話！”高天龍如實回答，“他並不知道我跟肖雪之間的糾葛，還以為是我不肯離婚，他甚至說……只要我肯離婚，條件隨便我開！所以……她喜不喜歡這個男人我不知道，但是這個男人……肯定是已經愛慘她了，只可惜……”

他略現黯然，我立刻伸手，調皮地捏捏他臉。

“可惜啥啊？反正離不離我們都能夠在一起，反而不離婚她就不能夠再結婚，所以損失更大的是她，那就等到以後她主動要求跟你離的時候再說吧！”

他舒口氣，兩眼看著我，湊過嘴來輕啄著我嘴。

稍微溫存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起來，他拿起來看，皺一皺眉放到耳邊。

“媽！”他叫，我嚇一跳，想從他腿上下來，他摟住我不讓我動，“……她可真夠快的，剛掛掉我這邊的電話，馬上就打給你了！”我聽見他這樣說，估計是肖雪剛又打電話到高媽那邊訴說冤屈了，“……媽，現在只是剛剛提離婚，到底兒子歸誰還不知道，你暫時不要在中間攪合了好不好？……可是媽，我就是一個同性戀，當初娶她就是一個錯誤，我不想一錯到底！……媽你要真這麽認為我也沒辦法！是，我是愛樂樂，也確實想跟他過一輩子，我已經錯了一次，我不能把我的一生都搭進去！”

他掛上了電話，皺著眉不吭聲。

“你媽也到廣州來了對吧？”我問，覷著他的臉色。

“是，現在跟天虎他們一起住！”他回答。

“她肯定……又把你想離婚的事算到我頭上了！”我忍不住地嘆氣，我們倆只是相愛而已，可是卻要牽扯出這麽多人橫加幹涉。

“是，是我不好！”他輕撫著我臉，“又要讓你受委屈了！”

“算了，誰讓我想跟你在一起呢！”我呼口氣，轉過一副討債鬼的樣子瞪著他，“你先老實交代，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找過其他男孩子？”

“交代？”他雙眉一掀，“什麽時候起，我要向你交代了？”

“我為你都受了這麽多的委屈了，難道還沒有資格讓你交代？”我大言不慚，“反正我不管，你要是找過，我一個星期不讓你搞我！你要是沒找過，那以後也不準再找！”

他忍不住地笑起來！

“行了！就你這貪得無厭的樣子，我還有精力再找其他人嗎？”

“我貪得無厭嗎？”我瞪著他。

他反瞅著我不作答。我自己想想，好像是有點貪得無厭，不過誰讓他現在到處說愛我呢？換個人也會跟我一樣！因為人類的本性就是貪得無厭，得到很多，只會想要更多。

當然，他的“貪得無厭”另有所指，不過我只當他是在誇我，因為跟自己愛的人“貪得無厭”，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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