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我一直沈浸在一種近乎心灰意冷的狀態之中。有人說只有在失去以後才知道珍貴，現在我知道那是一個多麽切實的真理。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更愛的是高天龍，在跟關世傑最相愛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他。然而，真的完完全全失去關世傑以後，我才發現，我對關世傑的愛，不知不覺中，就算還沒有全面超越高天龍，最起碼，不會在我愛高天龍之下。

跟高天龍分過幾次手，我也傷心，我也痛心，我甚至揪心扯肺痛斷肝腸！然而，我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樣，心灰意冷到不想再愛、甚至不想再被愛。

包括高天龍！

起碼在那幾天，我確確實實有這種近乎“厭世”的心態。

關世傑一回到北京馬上就給我打來了電話，之後每一天的八點左右，他都會打個電話給我。他告訴他還是想著我，還是舍不得我，每次說這話的時候，他都有點語音哽咽。

那讓我真的恨不得馬上叫他回來，重新享受他的愛，也重新付出我的愛。而且這一次我一定會對他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包括高天龍在內任何人，都不能再分走我對他的愛！

可是，我只是想想，不能真的那麽做。因為，離開他對我絕非最好，但是對他，肯定是最好。

他是雙性戀者，他有愛他的爸媽，還有一個愛他的女孩兒，我不能要求他為了愛我一個人，就傷害、甚至是放棄那三個。而最終，他也會同樣受到傷害。

所以我就問他褚文君怎麽樣了！

“她已經從國外回來了，每天還是陪著我去醫院做康覆！”他這樣回答我，再一次地帶著點哭音，“可是老婆，我沒法不想你，而且……一想起你，我就好心疼！”

“那就別心疼！”我也在流淚，但是我硬起心腸，“阿傑，要不……你不要每天打電話了，褚文君愛你愛到這個地步，你不能夠太對不起她！”

“可是……”

“別可是！”我打斷他，“阿傑，畢竟我現在還在員工宿舍住，每天接你的電話很不方便！而且，你不會希望我一直忘不掉你，一直接受不了其他男人對我好吧？”

“我……”他停一停，才問一句，“現在有男人對你好嗎？”

“有啊！”我半真半假，故作輕松，“我們宿舍就有一個帥哥，每天粘著我，這會兒我在外邊打電話他都不放心，一會兒走出來瞅我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因為住的員工宿舍，每次接到關世傑的電話，我都不得不走到外邊來，寧海波好像生怕我丟了一樣，隔一陣兒就會跑到門口瞅我兩眼。

關世傑在那邊稍微停了一陣兒，才接出一句：“那好吧！我以後……盡量少打電話就是，如果……能夠接受，你就接受吧！有個男人照顧你，我……才能放心！”

他掛上了電話。我知道他心裏肯定會有點不舒服，就算明知道我說的不是真話，可是他仍然愛著我，而愛，總是會令人輾轉反側，疑竇叢生。

我的心也疼！可是，既然已經將他推給了褚文君，我就不該再跟他拖泥帶水。

※※※

有句話叫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是同性戀的消息在我們廠子裏早就已經傳播開來，工友們看著我的眼神已經跟從前大不一樣。幸好跟我同科室的老板娘並沒有因此對我有反感，有一天她甚至跟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小樂，別人怎麽說不要理他，你有權利做你自己，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影響到工作！”

她並沒有問過我請假那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估計她是看出了我的不開心，而她以為我之所以不開心是因為廠裏的那些流言蜚語所造成！那就讓我對她倍生感激，也讓我再一次地對同性戀的未來充滿信心。所以我心裏雖然很難受，每天還是盡量做好手邊的事情。

而在我們宿舍，有寧海波罩著我，也沒有人敢取笑我。事實上很多人現在看向寧海波的眼光都有了一點反常，可是他完全不理會，照樣每天粘著我，我走哪兒，他跟哪兒。

關世傑從那天我半真半假說到寧海波之後，果然電話少了很多。信息還是經常有，但是沒再說想我念我，只是問我現在好不好，叫我一定要保重自己。偶爾打個電話來，也開始變得客氣。

我難受，可那正是我要的結果。

進入六月，我該回學校交論文了，老板娘替我在實習報告上簽了字，給了我很高的一個評價。我當然對她愈加感激，在臨行之時，特意給她鞠了一躬，並且希望她以後去廣州的時候，能夠聯絡我。

事實上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停留在廣州，但是我想，短期內應該不會再離開。畢竟廣州是我最熟悉的城市，既然心裏已經放開了關世傑——事實上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以後，我對高天龍的感覺好像也比從前淡了很多，所以我離不離開廣州，已經不是那麽重要。

可是，讓我萬分詫異的是，當我坐上飛機的時候，我居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寧海波！

“海波？你……你怎麽也在飛機上？”我幾乎是大吃一驚。

“因為我們部門要安排人到廣州出差，正好我想陪你一起走，所以我就自告奮勇討到了這個差事！”他回答，跟念臺詞一樣。

“可是……”我滿腹疑竇，“為什麽我跟你道別的時候你沒跟我說？”

“因為我想嚇你一跳啊！”他嘿嘿笑起來，“真的被我嚇到了吧？”

我兩眼瞪著他，還是不太相信。但他的座位並沒有跟我在一起，我只好先坐下，等到了廣州再說。

結果到了廣州，沒等我找他追問，他拎著行李先又粘了上來。

“你在廣州應該有住處吧？晚上我去你那兒住行不行？”他問我，好像已經打定主意賴上我了。

“幹嗎要到我那兒住？你出差，難道不會住酒店？”我不肯輕易答應。

“住酒店不是要花錢嗎？我們出差是按照一定標準報銷的，我在你那兒住一晚，回去還是會按照標準報，這樣我不是可以賺點外快？”

“你沒有發票，怎麽能報銷？”我可是在財務室呆了小半年，不可能被他隨便糊弄。

“這個你就不用管，反正我是跟定你了，咱們這麽好的哥們兒，你不會把我拒之門外吧？”

他一手拎著行李，一手就搭住了我的肩膀。我拿他實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揚手招來出租車，跟他一起坐著車子回到市區，就在外邊吃了一個中午飯，之後才回去我從前住的那套房子。

因為那套房子高天龍直接交了四年房租，在我離開廣州的時候，還有整一年才到期，所以屋子裏的家具都沒動，鑰匙我也隨身帶著。寧海波跟著我一起上樓，我將鑰匙插入鑰匙孔，剛轉了一轉，房門忽然從裏邊打開，一個男人站在裏邊，高大沈穩，冷淡剛硬，那是高天龍！

自從五月初以後，高天龍就沒有再聯絡過我，而這次回來我也沒有事先打電話給他。今天又不是雙休日，就算他一直在這兒住，此刻也不應該在家裏，而應該在公司。

所以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他。可是看他的神情，卻是一點意外也沒有，雙眼瞅著我，問了我一聲：“回來啦？還好嗎？”

他問得很平靜，也很平常，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遠門一樣，那讓我心裏一陣酸甜苦辣，一陣悲喜交加！正不知如何回話，走在我後邊的寧海波突然來了一句：“龍哥，我把小樂完整地交給你了，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

我大吃一驚，猛一回頭，耳邊卻響起了高天龍淡淡的一句：“行，有事等明天去了公司再說吧！”

寧海波答應一聲，向著我嘿嘿一笑，轉身走向電梯方向。我重新回頭看著高天龍，他呼口氣，伸手將我拉到門內，再輕輕將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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