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很幹凈，沒有我之前想象灰塵落滿的情形。我索性蹬掉鞋子，赤著腳跟隨高天龍走進門內。眼瞅著屋裏的擺設布置一如往昔，我心裏油然而起一種近乎“劫後餘生”的感觸。

高天龍拉我在沙發上坐下，一直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瞅著我，瞅得我不自在了，不得不用手去蒙他的眼睛。

“幹嗎這樣看人嘛！”

他笑笑，拉開我的手，仍然瞅著我。

“寧海波……是你安排去保護我的保鏢？”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我會問，是沒話找話，“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早說了，你會接受嗎？”他反問。

我想一想，應該是不會，所以我搖一搖頭。

“可是……我都走得那麽遠了，你還怕有人想害我啊？”

“我只是……讓我自己求個心安而已！”

“那你也不找個醜一點的！找個這麽帥的，你就不怕我動心？”

“找個醜的，你會讓人家老跟著你嗎？”

我再想一想，老老實實又搖頭。他笑起來，輕輕將我攬抱進懷裏。

“寶貝！”他輕喚出一聲。

霎那之間，我淚湧滿眶！

“怎麽啦？”他立刻察覺。

“我跟阿傑……我跟阿傑……徹底分手了！”

“我知道！”他馬上接口，“阿傑在回去北京以後，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他說……想讓我離婚，好一輩子跟你在一起！”

“那……你會離婚嗎？”

“會，我已經向法院遞交了離婚申請！”

我一點歡喜沒有，反而，積壓在心底深處的哀傷翻湧而上，很快將我整個淹沒！

“可是……你為什麽要離婚？你為什麽要現在才離婚？如果……你早點離婚，我就……不用愛上阿傑，我就……不用這麽難受！可是現在，我好想阿傑，我不想你，一點都不想，我就是想阿傑！”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抱著我，不停地安撫我，“是我不好，是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所有事！可是以後我不會了，以後我會好好愛你，就像阿傑那樣愛你！”

他一直不是個感情外露之人，在之前他甚至吝於說“愛”，因為他根本給不起！可是現在他在說，不停地說，他甚至說，他會像阿傑那樣愛我！

那沒有讓我感覺安慰，反而更加心酸，更加苦澀，更加哭得鋪天蓋地！因為在這一刻，起碼在這一刻，我更想要的是關世傑的愛，而不是他的。

很久很久，高天龍一直摟著我，一直抱著我，直到我終於慢慢平靜下來，身上感覺好累好累，我窩在他懷裏，連一動都不想動彈。

“天龍！”我輕喚。

“嗯？”他輕應。

“我心裏……會想著阿傑，可能很長的時間內都會想著他，你……會介意嗎？”

“不會！”他直接就回答了，“本來都是我的錯！”

“哦！”我舒口氣，支起身體看看他臉，再重新窩在他懷裏，“那……你啥時候提交的離婚申請？”

“一個月前吧！在阿傑打了電話給我以後，我就給肖雪打過電話，想讓她從歐洲回來談離婚的事，不過……”

他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我從他懷裏坐正身體，一句話脫口問出來：“你那麽早就要離婚，你就不怕……我會一直跟阿傑在一起？”

他笑笑，捏捏我臉。我明白了，他一定早就料到我絕對不可能為了我一個人的幸福，就讓其他更多的人受到傷害。也一定料到正因為我愛著關世傑，反而會放手讓他走。

那就像我從來也不願意給他壓力一個樣。

我不敢確定他就是在這個世上最愛我的那個人，但是他，一定是最懂我最信任我的那一個！反過來也一樣，我愛關世傑，我甚至感覺我對關世傑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對他！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像信任他那樣，信任過關世傑。

“我會提出離婚，其實……並不完全是為你，我是因為……”高天龍重新開口，但只說了兩句，卻忽然住口，見我雙眼瞅著他，他向我笑笑，湊過嘴親一親我，才接著往下，“我其實早就想離了，只不過……阿傑的身體沒有康覆之前，我不能不顧及到肖雪的安危！現在阿傑好了，就算你真的跟阿傑在一起，起碼，離了婚以後，可以讓她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說的是對的！那個女人跟他在一起，不單是在浪費他的生命，也同樣在浪費她自己的生命。再離一次婚，就算那女人會更加仇恨，但物極必反，她終究是有了再接受再開始的機會。

“那她……肯離婚嗎？”我問。

“她不肯，我在電話裏一提離婚的事，她直接就給我掛掉了，根本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不過……”他苦笑一下，“我已經單方面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過了兩年的分居時間，她不離也得離！”

“那她不是更恨我了！”我顯出有點沒好氣，“早知道，我就等你真離了婚再回來，我可不想無緣無故被她恨！”

“怕啦？”他挑挑眉。

“你說我怕不怕？本來跟我沒相幹，莫名其妙她找殺手來殺我，你也說了這個世上殺手多得是，何況……她還有個黑道大哥的叔叔呢！”

“放心吧！她應該不會再找殺手了，畢竟第一個殺手誤傷了阿傑，讓她自己也飽受驚嚇，而且……”

他再次停住口，加上之前的那次停頓，讓我有了一種感覺，他會在一個月前就提出離婚，我當然是原因之一，但真正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她不會再找殺手”的這個“而且”！

不過我不想追問，那或許牽扯到他們夫妻間的私事，我實在是怕了那個女人，不願意更多地摻合進去。

“那她叔叔要找我麻煩怎麽辦？”我繼續前邊的話題。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我對不起她，我可沒有對不起她叔叔！這幾年我都沒閑著，到現在……濤叔已經是眾叛親離，只不過他掉進了溫柔鄉裏啥都看不見了而已，所以……如果濤叔敢動你，我會對他不客氣！”

我愕然地瞅著他，聽著他那句“不客氣”的話中隱含著的一絲“陰森”之氣，不由得感覺這個男人好可怕！

之前他跟肖雪覆婚，關世傑告訴我說他有一半的原因其實是為了我的安危。因為一旦讓濤叔知道我跟他的關系，必定不會放過我！或許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開始著手對濤叔加於鉗制，以防跟肖雪再次走到離婚邊緣，不能讓我的安全持續遭受來自濤叔的威脅。

並不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想跟肖雪二次離婚，從他覆婚以後電話都不肯打給我，好不容易見了面連嘴都不肯跟我親，已可知他仍然是全心全意想要陪著他的老婆兒子過一輩子！然而，既然有再離婚的可能性，他就要預作防備。

他做事總是這樣深謀遠慮，總是這樣未雨綢繆，誰要跟他為敵，無疑自尋死路。

“幹嗎這樣看著我？”

“我覺得……你好可怕，比那些黑道大哥更可怕！”

“你怕啦？”

“不怕！”

我笑笑，是實話，被這樣“可怕”的男人愛著護著，我只會感覺很安心。

他也笑起來，摟著我側身躺臥在沙發上，讓我後背靠著他的胸脯，頭枕在他的胳膊上。

“剛下飛機，睡一會兒吧！”他在我耳邊說，仍然很溫柔。

我輕應一聲，很困，很累，可是卻睡不著。

所以我又叫：“天龍！”

“嗯！”他再應。

“如果……肖雪不肯把兒子給你怎麽辦？”

“我已經準備好放棄兒子的撫養權了！”他回答，幾乎是輕描淡寫。

“啊？”我卻被他嚇了一跳，從他懷裏轉過頭來看著他。

“幹嗎這麽吃驚？”他用手臂摟我一下，“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所以……只要她肯離婚，兒子，財產，我一樣都可以不要！……你不會介意我變成窮光蛋吧？”

我介意嗎？

當然不！我情不自禁湊過嘴去，用我的嘴唇，來代替語言。

他回應著我的吻，慢慢地翻過身體，覆在我的身上，但是我卻忽然想起了關世傑！

“天龍！”我掙紮著叫。

“嗯？”他含混回應，從我的嘴唇，轉移到我的頸脖。

“我會……想著阿傑，你真的……一點也不介意嗎？”

他停下來，微微支起身體看著我，良久，才重新壓緊我，重新吻住我。用他的強悍與溫柔，慢慢讓我的心我的身，只能感覺到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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