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覆仇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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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策劃組裏再一次炸了鍋。

在一次的緊急會議後,他們決定把整個“白林”的線索掐掉。幸好不是實時播放,不然哭都沒處哭去,真可惜他們給“領袖”安排了酷帥的殉道者故事線,這下全完了。

雅克夫斯基覺得那條線索很不錯,完美反映上城人對白林的幻想——當然不是下城的,和下城沒關系。創造者只會造出自己的影子,這位娛樂圈巔峰的戰神自然也只是上世界創造了近十年的巨大倒影。

現在,策劃組有一半的精力投放在了夏天的路線上,這場突如其來的狙殺弄得整個後臺雞飛狗跳,全員加班。

策劃的即時交談軟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這事兒,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感嘆詞。

“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我不明白,那是白林啊!”

“毫無征兆!他就是瘋了吧!”

“他到底是哪裏不滿意——”

但無論怎麽說,該加班還是得加班,夏天這個級別明星的線索是整部秀的重頭戲,每一分鐘都有大堆人盯著,並涉及數目巨大的金錢,絕不容許任何錯漏。

雅克夫斯基盤踞在他堆積著屏幕、酒瓶和零食袋的王座上,看著夏天急速增加的粉絲數,他造就的明星在浮空城上方璀璨閃耀,沒人能夠無視。

三個小時前,他們在N區大屠殺裏找到了夏天。

通過暴動期間浮金電視臺偷偷拍攝的大量平民生活,再加一點想象力和完美的剪輯,他們拼出了故事的經過。

浮金電視臺放送出了這次的重頭戲。

十三歲的夏天出現在精心剪輯的視頻中,頭發和現在一樣老用根皮圈隨便紮著,笑容很燦爛,明顯地過度有活力。

他當時在一家叫“聯合家庭”的修理廠幫忙。在下城,這歲數的男孩得賺錢養家了。

修理廠老板的女兒叫小許,特別喜歡笑,還喜歡帶著夏天到處惹事。她大他一歲,也才十四。

雖然現在大家說大屠殺,一般都會說“整個N區”,但其實這並不確切。

全球防衛部鎮壓暴動失敗後,把消滅反抗軍的工作外包給了浮金電視臺,在上城,政府部門一貫孱弱而邊緣。

而浮金集團的專業策劃們連夜拿出了能想出的最血腥、有噱頭和刺激收視率的劇碼。

雅克夫斯基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況,電視臺最初研判要進行“完全封裝”的,是1區到17區。

後來購買數字直線上升,他們又悄悄多劃了兩個區進去。

整件事持續了一個月十三天,直到那裏空無一人。

夏天和聯合家庭修理廠,就在之後劃入的N19區。

N區大屠殺由一只攜帶病毒的變異老鼠開始,三天之內,把這片三百多萬人的大區化為了人間地獄。

從第十二個小時開始,事情已經開始失控,夏天和那個叫小許的女孩逃離了修理廠,他們甚至相依為命了一段時間,但在第二十七天的時候,她感染了。

她後來變成的樣子……不說也罷。

夏天殺她的時候面無表情,十分鎮定。他模樣仍很稚氣,但眼神中有種一些成年人才有的,對未來的完全絕望。

他殺了她之後,盯了屍體兩秒鐘,就轉身離開了。他受了傷,一瘸一拐的,腳步宛如一個久經沙場戰士才有的冷漠、堅定和筋疲力盡。

除此之外,策劃們還找到了一組從來沒有公放過的鏡頭,發現那也是夏天。

他坐在一間房子的角落,雙手抱膝,低著頭。他們查了一下這組鏡頭的時間……他就這麽坐了三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在黑暗中,就這樣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動,有人懷疑他是否在哭。

但後來他終於擡起頭,並沒有哭。他認真地整理了一下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好,表情嚴肅,像一個成年人決定去做一件大事,於是要打理儀表一樣。

然後他離開了那間屋子,跟著他的攝像蟲中間被襲擊了,沒能再轉播下去。策劃組研究了一下,發現是被他幹掉了,但不知道怎麽弄的。

夏天就這麽穿過怪物游蕩的城市,沒人知道他之後幹了什麽,只知道他最終逃離了封裝區,在近十年之後,因為連續殺人的重罪來到了上城的殺戮秀中。

雅克夫斯基看了一眼實時數據,夏天這段視頻傳播速度達到一個可怕的峰值,幾乎可以說,上世界所有人都在看,都在討論當時發生了什麽。

正值N區大屠殺紀念秀,這一話題掀出的熱度燒紅了整片天空,連喬格都打了幾次電話,後來還親自過來了一趟,現場監督,還狠狠表揚了他一番,但仍然不給他放假。

這些都在雅克夫斯基的預料之中。

夏天當然會大紅大紫,這可是一場“死而覆生”,足以把大屠殺那道輝煌的光環籠在身上。

喬格還在電話裏說如何進一步打造夏天,但雅克夫斯基覺得他站上巔峰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那可是N區大屠殺的光環啊。

大屠殺那會兒,雅克夫斯基是轉播的邊緣角色。

所有人都參與了,在那裏日覆一日地看著別人怎麽慘死,找到合適的角度。全是平民,還有那麽多小孩子——

當時他心想,他們做出這種事,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上城老是說“整件事最後只得到了娛樂”,但並非如此。他們無法擺脫大屠殺,它在上城每個人的潛意識中尖叫,讓人們相信它能回答一些重要問題,重要得足以填平這龐大的死亡人數。

所以所有的詮釋都不夠強大。

於是他們固執地不斷詢問,就好像古代人詢問祭祀的屍體,認為可以從中找到一個了不起的、神秘的、能回答最重大問題的答案。即使他們甚至不知道問題是什麽。

雅克夫斯基看著屏幕裏,慢慢從黑暗角落站起身的夏天,他認真地整理了一下頭發,才十三歲,但那是一個成年人心如死灰,前去赴死的眼神。

如果你曾經極深地愛過什麽,然後又失去過,就不會對這樣的痛苦無動於衷。

觀眾們喜歡這個,但原因卻是某些虐待狂永遠不能理解的。對他們來說,殺戮秀就是一個折磨人的游戲,夏天這種人就是上好的素材。

只是……觀眾們總是聲稱喜歡惡徒,但根本不是。

就像人們喜歡假裝自己冷酷無情一樣,那只是上城迷幻藥掩蓋的太多的事情之一罷了。

實際上,人們想要看到的始終是情感,看到人性,看到愛、抗爭和勝利,看到某種提煉出來的經驗和結論,得到一個答案,逃離現在的痛苦。

現在,無以計數張狂熱而疑惑的面孔將轉向夏天,開口詢問,並且傾聽。

而且這一次,問的對象還是活的。

主屏幕上,夏天殺死了“領袖”的視頻,槍口火光尖銳地一閃而過,照亮他的面孔,他臉上濺得全是血……

雅克夫斯基把視頻關掉,他看了好幾遍,仍覺得心臟像被一只殺氣騰騰的手攥住似的。

夏天完全不受控制。他突然想,我們一直把他當成一個明星處理,好像這麽叫他、讓他朝著鏡頭笑,代表他真的會聽話了一樣。

他是個一手鮮血、滿心憤怒的亡命之徒,現在正要站上上世界娛樂圈的巔峰,而他們根本沒有一根能拴住他的鏈子。

雅克夫斯基靠回椅子上,又拿起酒杯。

真刺激,他喜歡這款明星。

夏天轉了一圈,決定修那輛加長的越野。

他高興地跟白敬安說他特別喜歡這個車型,小時候第一輛修好的就是這種車。

白敬安把他揪過去坐好,給傷口上藥。

戰術規劃臉上也濺著血,只隨手抹了一把,頭發也亂了,看上去有點狼狽,夏天覺得這樣子和他還蠻相襯的。

他擡手順了順白敬安翹起來的頭發,那人正冷著臉處理傷口,這時突然擡眼看他。

他神情中有種陌生的東西,點亮了一貫的陰冷與灰暗,讓他乍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又是熟悉的,是在偶爾的殺戮中一閃而過的那個人。

那人這次終於出現在他面前,直視他的雙眼。

低調平淡的面孔下,是一個有著巨大憤怒的靈魂,盯著人看時整個車庫都變得陰冷起來。夏天後背都繃緊了,身體裏有種含糊不清的騷動,讓他下意識地想去拿槍,去摧毀什麽。

然後白敬安朝他笑了,說道:“你真是不消停啊。”

這笑容有種尖銳和危險的意味,像沾血的鋒刃,在下城的日光燈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夏天也無意識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白敬安站起來,說道:“開始吧。”

2.

幾個殺戮秀選手互相認識了一下。

溫逢的確是上城本地人,是個因為大額醫療合同陷進來的狙擊手。本來小隊還剩三人,一場戰役就死了倆,如果他不死,下輪全得重抽。他對修燃油車一竅不通。

還有個叫林東的戰士,L7區的,也死了隊友,一臉的苦大仇深。他傷得不輕,一時半會兒幫不上忙。

倒是馮單是個專家,跟道格一起冷著臉準備工具。

夏天駕輕就熟地開始修車,這東西的發動機慘不忍睹,白敬安從大廳角落的廢料堆裏拖了個引擎出來,居然是款越野者七號的加強引擎,沒啥大毛病,應該是領袖主線的光輝殘餘。

夏天拿著個扳手,朝道格說道:“先說好,我要車是去地獄之火修理廠,你們自便。”

“去那幹嘛?”道格說。

夏天朝他露出個笑容,說道:“找人。”

道格用看變態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去和馮單商量。他倆如非必要絕不說話,但這種事的確需要討論一下。

幾人憂慮地研究了一下局勢,最終決定跟夏天同路。

——如果他們真在下城,大可根據情況判斷局勢,比如對夏天這種危險人物躲著走。但這是個人工世界,你最需要考慮的不是怪物和局勢,而是策劃們的愛好。

策劃們不會喜歡他們現在跟夏天分開,這不合邏輯。而且在夏天“找人”時分道揚鑣,會讓他們看上去像群叛徒,這種人在殺戮秀的下場從來都不好。

秀上沒有偶然,這裏的每一分鐘都耗資巨大,無數的策劃嚴密監視,偶有的意外也被迅速納入故事線。

這時候,他們只能指望夏天能有點明星光環……雖然他剛殺了主辦方的生化明星。人人都知道,殺戮秀上的明星光環基本就是血腥光環,走到哪都會受到“特別照顧”,頂多不會隨便被殺掉好完成秀的死亡指標,或是碰上死局。

殺戮秀上沒有更好的路,除了冒險,沒有別的選擇。

白敬安卷起袖子修車,他臂上隱隱可見一道舊傷,延伸進衣袖之中,以前肯定很深,不知有多長。

夏天看了一眼,接著拎起扳手鉆到車下面去,這東西得好好調教一番。

暫時應該不會有怪物,策劃們估計正在重置他的情節線。

道格幾個人找了輛加長的吉普修理,他一邊把螺絲刀遞給馮單,一邊朝夏天說道:“所以,你真會做飯?”

夏天從車子底下滑出來,白敬安丟給他一把六角扳手,低頭繼續搗鼓發動機。夏天看了道格一眼,說道:“秀結束你去我家,我做給你吃啊。”

“呃,還是不用了。”道格小心地說,“我就是看到你《天空視點》的家庭采訪,逼真程度一流,說起烤面包頭頭是道,不知道以為是你發明的呢。”

“他們給了很貼心的提示屏,還帶花邊呢。”

“所以你會做嗎?”

“煮個面,煎個蛋什麽的吧。”

“那一桌子大餐哪來的?”

“劇組自己帶的。”

“看上去味道不錯。”道格說,“每次鏡頭轉向你,你盤子裏的培根就少一條。”

夏天不搭理他。

“那你也沒每天做飯給小白吃了?”道格說。

“小白是你叫的嗎?”夏天說。

道格想提醒他這又不是什麽專屬稱呼,但想想夏天剛才朝“白林”腦袋上開槍的樣子,決定還是算了。

“好吧,”他說,“你真給白敬安做過飯嗎?”

“有時候做。”夏天說,“問這個幹嘛?”

“我在努力想象你做飯的樣子。”道格說,“能讓你顯得不那麽變態。”

夏天從車子下面鉆出來,斜了道格一眼,他臉上沾了點機油,頭發也亂了,一副熟練機修工的樣子。

然後他跳到駕駛座上,白敬安比了個手勢。他試著發動引擎。

夏天和白敬安都是修燃油車的高手,很快搞定了那輛越野,沒多久,道格那邊的加長吉普也完工了。

外面白色的怪物仍在徘徊,發出沈悶鳴笛般的叫聲,一時半會兒闖不進來。

夏天發動引擎,查看儀表盤的情況,一切正常,隨時能上路。

“你該睡一會兒。”白敬安朝他說,“我們接著還有十幾個小時要忙活。”

他們從賽事宣傳開始就沒機會睡覺,白敬安還能找到空隙打個瞌睡,夏天簡直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他大概三十個小時沒睡了,這裏也沒有提神的藥物。

“我幫你盯著。”他說。

夏天點點頭,熄了引擎,抱著新找到的槍,靠在駕駛座的窗戶上,閉上眼睛。

白敬安側頭看他,夏天臉上沾了點機油,他想也沒想,伸手去擦。

他能感到夏天的身體瞬間繃緊,握槍的手指一收,但是沒動,只是張開眼睛看著他。

他就這麽安靜地靠窗坐著,讓白敬安用袖子把那點機油擦掉,然後又閉上眼睛。

一路還算順利。

白敬安開車,夏天負責開槍,居然還又捎了兩個殺戮秀選手。

在穿過一條主街道時,他們看到一個高個兒男人,穿著件“血腥格調”的做舊灰色帆布外套,一手拎著槍,另一只手捂著小腹,一步步挨著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但是很確定。

夏天轉過頭,能看到血已浸透了他的襯衫,一根一米長的鋼筋深深嵌進去,幾乎把他紮了個對穿。

他顯然知道怎麽對付重傷,沒有將兇器拔出來,夏天知道這種風格。這人不介意死掉,他需要時間。

那樣子讓夏天多看了幾眼,接著發現自己還認識。他叫艾利克,職業是戰士,和他一樣是N區的,前幾天派對上講過話,笑得很開心。

第三輪後,他小隊裏還是滿員。現在看上去就他一個了。

白敬安放慢車速,夏天朝他吹了聲口哨。

“搭便車嗎?”他說。

那人慢慢擡頭看他,好像已經失去了反應能力。

過了一會兒,他張了下唇,說道:“我去前面的……快遞站,得去殺幾個人。”

夏天朝車子擡了擡下巴,表示可以捎帶一程。

艾利克又看了他一眼,默默走過來,白敬安停下車。

他身上都是血,滑了一下才爬上車子,也沒讓溫逢扶他。狙擊手拿了幾個醫療包給他,多虧領袖組存貨豐富。

不過在下城,這類東西一貫粗糙,也就能止血鎮痛,促進一下細胞生長,傷口愈合是不要指望的。

艾利克打量了一下醫療包,做出判斷,一把把插進小腹的鋼筋拔出來。

溫逢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立刻撕開繃帶遞上去。

艾利克接過來,按在傷口上,血迅速把繃帶浸透,但緩緩止住了漫延。然後他擡頭看夏天,說道:“四個人,陰了我們一把。”

他眼神冰冷,吐字清晰,不準備詳細解釋。

夏天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彎腰拿起座椅上繳獲的武器,說道:“這個時候,你就需要‘末日毀滅者’紀念版的火箭炮了。”

艾利克擡起手,默不作聲地接過來,又在後座搜羅了一把同款的能量槍,還有兩枚球形炸彈。

快遞站遠遠立在前方,只有兩層,外墻有誰畫了個巨大噴火怪物的塗鴉。這裏是以前地表時代房子改的,大部分建築在地下。

白敬安踩下剎車,艾利克帶著一堆武器下了車,傷口已經止血,大概也不疼了,但傷勢仍然嚴重,離可以大開殺戒很有段距離。

艾利克朝夏天伸出手,說道:“二十分鐘。”

夏天伸手和他握了握,那人轉身走進那棟灰暗的建築中,帶著不多的武器,在這鬼影幢幢的街景下,有種一去不覆返的壯烈。

道格的車子在後面碰上幾只變異鼠,炮轟了一陣,這會兒才跟上來,沖夏天兩人說道:“怎麽了?”

夏天對他做了個手勢。溫逢好奇看著,夏天做的像個殺人的動作,但又不全是。

不過幾個下城人看了以後就不再問了,一副已經足夠明白的樣子。

“那是什麽?”溫逢說。

“什麽?”夏天說,一邊拉開儲物櫃,翻出之前在車庫裏找到的零食開始吃。

白敬安看了快遞站的樓房一陣子,把車子往後挪了一點點,找了個安全的位置,從夏天手裏拿東西吃。

“那個手勢。”溫逢說,“是什麽意思?”

夏天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溫逢把那手勢又做了一遍。

“那就是個動作,大概就是說……”夏天說,想了一會兒。

“下城的法律靠不住,覆仇行為很常見。”他說,解決掉手裏的巧克力蛋糕。

與此同時,一旁的樓房中傳來巨大的爆炸,玻璃碎得四處都是,接著響起了激烈的交火聲。

“如果誰得罪了你,你得自己搞定。”夏天接著說,“你自己決定付出什麽代價,做到什麽程度,因為只有你自己知道失去了什麽,有多痛苦。別人可能會勸勸你,但決定還是你來做。

“在下城,我們要是認可這場覆仇,就會無償給予幫助。你可以提供槍支和情報,也能自己跟著上。對方解決問題後,能把武器還了就還,如果回不來,那也認了。”

“就像當年的白林?”溫逢說。

“啊……是的。”夏天說,“你知道他們對你幹了什麽,那就自己去討回來。”

“這像是個下城的民間契約,覆仇原則。”

“你要這樣說也行。”

夏天又吃掉一塊棉花糖,溫逢看了他一眼,暗戳戳地懷疑策劃組是按他口味放零食的。

這人進來也是因為同樣的事,一場毫不留情、睚眥必報的覆仇。這些人把他們的覆仇帶到了上世界,沒有絲毫的收斂。

這也能理解,畢竟,上城同樣是個沒有法律可以憑倚的地方。

五分鐘後,艾利克從燃燒的樓房走了回來。

一瘸一拐,半邊身子全是血,但帶著夏天給的武器,還繳獲了三把能量槍,一個醫療包。

他把東西往車上一丟,慢吞吞地爬進來,蜷到了角落裏。溫逢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那身傷,不確定他會不會蜷縮著就這麽死掉了。

白敬安踩下油門,離開這片因為覆仇熊熊燃燒的樓房。

後座上,艾利克開始慢慢處理傷口,樣子疲憊而悲傷,滿員的小隊現在只剩下了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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