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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地獄之火修理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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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們是離地獄之火修理廠兩個街區時出的事。

一路還算消停,選手們清點槍械,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白敬安穩定地開著車子向前,可接著他突然踩下剎車,盯著前面的死路。

作為N7區期間的建模,天頂上的燈壞了差不多一半,大片的街道籠罩在幽暗之中,他們已經有一會兒沒碰到任何怪物了,甚至連屍體也沒見著。

馮單的車也停了下來,道格說道:“怎麽了?”

“不對頭。”白敬安說。

他指著前面的建築,說道:“這裏應該是條路。”

幾人表情詭異地看了他一眼,下城的街道曲裏拐彎,光線昏暗,充滿違章建築,即使是一流的戰術規劃,在N7區這樣上城的明星區域,也很難有這樣快速的現場反應。

他想了想,突然掉轉車頭往回開,轉向朝東的一條街道。

但沒開多遠,道路便開始緩緩向西方傾斜,街邊不合邏輯地沒有任何一條朝相反方向的路。

“我們在繞圈子。”夏天說。

一群人靜默了一會兒,只有汽車引擎的聲音,上方是冰冷巨大的天頂,沒有怪物,沒有屍體,氛圍不祥。

在再一次繞回剛才停車的地方後,白敬安踩下剎車,瞪著前方。

這兒和他們離開時幾乎是一樣的,但也只是“幾乎”。幾秒鐘的寂靜後,道格說道:“肯定不是我的錯覺吧,比起剛才來的時候,這裏多了一條向西的路?”

沒錯,剛才西側幾處灰暗的店面和燈柱消失了,變成一條不太平整的路,陷在黑暗中,讓人一點也不想走上去。

“我不明白,”溫逢說道,“是賽場東邊到頭了?”

沒人說話,氣氛沈重,道格斜了他一眼,說道:“玩過殺戮秀嗎?賽場是可組合模塊,沒有‘到頭’這個說法。”

他的旁邊,馮單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是擬態螅。”

“我們碰上圍獵了。”夏天說。

周圍一片寂靜。擬態螅是N區大屠殺裏最詭異的變異類型,只在屠殺後期出現,是一種難以想象的高度變異。

這類東西總是大規模集群行動,在街道、水管或是墻壁的擬態之下,是無以計數纏繞在一起的軟體動物。

看到這種東西,你簡直難以想象人類……在什麽樣的力量下,能變異成這樣。

溫逢結結巴巴地說,他不是不知道擬態螅,這東西很有名,據說當時電視臺看到時都很驚訝,還給基因研究部門發了不少獎金。

他只是現場碰到了反應不過來。

白敬安轉頭看西邊,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已經接近了地獄之火修理廠。

那是一片典型下城的建築群,低矮灰暗,光禿禿的。7區的人把大部分用不上但又舍不得丟的零件放在這兒,希望將來能派上什麽用場。其實就是堆垃圾,但人們談論起來時,仍像談論什麽寶藏。

在那個蜜糖閣雜種的閑聊裏,這裏有一個精心策劃制作,希望能被高層註意到的情節點。想必十分地刺激和血腥。

白敬安轉動方向盤,他們朝那個方向開過去。

隨著繼續向前,擬態螅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急速圍攏過來,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眼看上去,平整的城市仿佛融化了,變成無數扭曲的軟體動物向他們靠近。

幾人不斷朝身後射擊,在閃過的火光之中,能看到這些絞纏的生物之間殘破的屍體,既有人的,也有其他怪物的。這就是這片城區為什麽死寂而幹凈了。

白敬安把油門踩到了底,向修理廠沖去,道格朝後面的生物射了幾發高頻能量槍,叫道:“它們會把我們圍死的!”

“到了修理廠不會。”白敬安說。

“修理廠有什麽?!”

“彩蛋。”

車子繼續向前,夏天看著坐落在仿下城幽暗光線下的修理廠。他沒理後面的怪物,它們從不是自然狀態下的變異生物,這也不是自然狀態下的圍獵,巴不得他們進彩蛋。畢竟,一切的目的無非是殺人殺得好看。

前方的建築群十分安靜,所有窗戶都關著,偶爾有扇半開的什麽也看不到。

這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地方了,那個蜜糖閣的雜種就在裏面,這裏是他的“設計”,他的彩蛋。他聲稱在這裏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只需要保證“審美趣味”,折磨別人就好。

這些人總是以為他們是安全的。

夏天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抓起旁邊的“末日毀滅者”火箭炮,拉開保險閥,功率調到最大,朝著修理廠就是一炮。

火箭炮劃了一道明亮的弧線,擊中了幽暗的建築區。

寧靜瞬間打破了,爆炸聲宛如低沈的雷鳴,劃過低沈建築板的天空,火光燃起,熾烈的光撕開黑暗。

夏天面無表情地又發射了第二和第三枚,廠房一角炸開了,一片狼藉,再沒了之前陰沈詭異、刀槍不入的架勢。

他把能量用光的火箭炮一丟,去拿最大口徑的能量槍。

看到道格瞪著他,夏天朝他燦爛一笑,說道:“打個招呼嘛。”

白敬安踩下油門,越野車直直沖進了夏天炸毀的外墻裏,一直到加固內墻才停下來。

馮單開的吉普停在他們後面,擬態螅一路追他們追到修理廠的臺階上,才磨磨蹭蹭地不再上來,但也沒有退回去的意思。

道格回頭看了一眼啃掉了一半的後車輪,罵道:“媽的,是多饑渴。”

溫逢看看遲疑的擬態螅,說道:“它們沒跟過來,很明顯,‘因為這裏有更可怕的東西’。”

沒人搭理他,事到臨頭時,這臺詞一點也不好笑。

夏天跳下車,左右看了一下,擡手擊碎上方的一處攝像頭——幾個殺戮秀選手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四周的攝像頭,一一擊毀。

這些都是修理廠的外置攝像頭,主辦方的那些毀之不盡,也不能毀掉。不過情節賽有情節賽的玩法。

白敬安走過去看前方的內墻,高強度的能量槍沒對它造成任何傷害,只留下幾條焦痕。

下城可沒這種奢侈的玩意兒,雖然盡量做成灰撲撲的本地建築,但這裏顯然經過了特別加固,能防禦大部分襲擊,是座堡壘。

而即使經過加固,火箭彈還把周圍弄得一片狼藉,他仍從這翻版的建築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些殘破不堪但還算好用的工具,角落堆積的零件,墻上褪色的宣傳圖——大都是些地下角鬥場啊,對賭啊,鬥狗之類的東西。

白敬安朝前走去。他推開一扇燃燒的門,很確定推開後會看到什麽。雖然他的記憶只剩一片拼不起來的殘骸,但這像是身體的本能。

他吸了口氣,看到角落幾輛組裝到一半的車,屋子裏四處堆放著機動車的零件,有點亂,但其中自有規律。他曾在這裏消磨過很多時光,知道所有的東西放在什麽地方,隨手就能拿過來用。

它安靜地坐落在日光燈下,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不好的事,沒有打鬥,也沒有屠殺與死亡,還是原來那個總讓他覺得安全的地方,而他還是原來的他。

夏天走到他身後,白敬安感到他身體的熱度,聽到槍彈上膛的聲音。

與此同時,白敬安看到修車大廳樓梯角的幽暗中的那個影子。

它蹲在那兒,像個人似的……肯定曾經是個人。但它身上還掛著藍灰制服的殘餘,肢體呈死灰色,像軟體生物般黏膩,仿佛從內部開始腐敗。

它緩緩站起,四肢著地行走,動作自然,已完全是只怪物,渴望人類的血肉……當然它本來就是怪物,只是做成本來是曾在修理廠工作的人的樣子罷了。

怪物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腳邊躺著一具屍體,看不出性別或是年齡,被吸幹了,皮緊緊裹著骨頭。

白敬安站著沒動,他身後夏天擡手,開槍,正中怪物的腦袋。血肉四散濺開,能量彈打穿了樓梯上的塑料板,屋裏一片狼藉,變得像座戰場。

白敬安露出一個微笑,沒人看見。下城仿佛永恒的日光燈下,他的笑容帶著殺氣。

這才是這兒應該是的樣子。

進入修理廠後,幾個殺戮秀選手目的明確,行為有序。

他們先是清理掉所有建築內部的攝像頭,殺死從黑暗裏爬出來的同款怪物。這裏顯然是它們巢穴。

這生物在殺戮秀裏的官方名叫“人形白蟲”,和擬態螅一樣是高度變異的怪物,同時具備不同生物的特征,只在大屠殺後期才會出現。不過主辦方想讓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體驗夠一個月的進化量。

白敬安面無表情地清理了三只撲過來的人形白蟲,然後側頭看樓梯上一處小小的黑點。

他拿起來,在手指尖撚碎,他知道這是什麽:簡易攝像頭。

不是主辦方的隱形攝像頭,而是早期粘貼式,除了不能做三次元重建,效果和正式攝像頭差別不大,還有收音效果。

另幾人忙著打怪,白敬安走到廢品堆裏,嫻熟地撿出一個壞掉的攝像頭探測儀——N區暴動期間下城到處是這玩意兒。他拆去外殼,又換了電源,敲打一番,把這玩意兒激活。

夏天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在這類事情上反應一流,能迅速在兇險的環境中發現那絲更加兇險的不對勁兒。

白敬安說道:“攝像頭太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照著標志一個個拆上城的簡易攝像頭,這麽點兒地方居然有十六個。

夏天沒說話,打量這片幽暗的修理大廳,緊緊抓著槍。

他們都知道攝像頭說明了什麽:後面有人在看。

修理廠的一角,道格罵了句臟話,接著是一聲能量槍的尖嘯。

白敬安轉過頭,正看到道格對著右腳下方又是一槍。一眼看上去,他的右腿像是消失了,地面斜了過來,把他的半邊身體吞沒。

下一刻,灰色的擬態在槍火下退去,露出數只扭曲的軟體動物,半透明的身體能看到吮入的鮮血。

道格掙紮著把腳往外拔,右腿轉眼將被吃空,擬態螅還在不斷往裏鉆。

馮單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領子往外拽。可在同一時刻,門廊上方一條長出觸手的軟體生物探過來,想卷住道格。擬態螅從不放棄嘗到了血的獵物。

馮單另一只手連朝它開了五槍,它不情願地後退,接著馮單竟就這樣把道格從一堆擬態螅裏拽了出來。

只是一會兒時間,道格的右腿的樣子已經觸目驚心。

他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頭發,站都站不住,馮單揪著他往外拖,後面留下長長的血跡條,擬態生物們轉眼便饑渴地覆了上去。

夏天連著朝地板開槍,清理撤退的道路,火光之下,能看到無數軟體動物扭動著讓開一條通道。

白敬安把探測儀往口袋裏一塞,一手拿槍,一手拔出刀子,尖銳的刀鋒劃過墻板,刀鋒之下墻壁收縮扭曲。

他朝著建築深處一路劃過去,軟體生物在他手掌後扭曲追逐,卻半點也無法碰到他的手指。五秒鐘後,刀鋒下的力量變得堅硬,墻板上的印痕深刻,擬態螅不再緊跟而來。

白敬安叫道:“這邊!”

幾人朝那方向撤退,溫逢叫道:“是外面進來的嗎?”

“另一群。”夏天說。

他又開了一槍,一邊掃過跟來的人,發現少了兩個之前路上捎帶的家夥,他掃了一眼修理區,連屍體也沒見著。

擬態螅的捕獵顯然早就開始了。

道格還反抗了一下,馮單也算動作快,弱一點的連聲音都沒有就這麽沒了,現在不知在房子哪個看似平靜的角落,正被擬態生物慢慢吃掉。

夏天看到墻角一袋粉狀的驅蟲劑,一把抓過來,在前面撒了一道。

這東西是下城四處可見的便宜貨,沒什麽味道,但對蟲類變異生物有點用處。當然擋不了多久,但好歹也是時間。

那個艾利克拿一把三用能量槍,把房間外圍清理了一番,這玩意兒簡直被他用出了火箭炮的效果,幹起活來著實是個好手。

一片混亂之中,他們能看到幾只白蟲蹲在離他們不遠的樓梯口,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等著,並不斷有更多的聚集過來。

有誰罵了一句,聲音有點崩潰。這是兩種不同的獵食動物,不可能生存在同一個區域。至少自然狀態下不可能。

只是他們的狀態絕不自然。

2.

一群人繼續向修理廠內部撤退,這時一個聲音說道:“這是什麽?”

夏天轉過頭,剛才馮單的射擊威力強大,把大廳弄得亂七八糟,能量波擊穿了一片塑料板,露出後面的部分。

墻壁後亮著青白色的燈光,隱隱能看到幾塊上城風格的懸浮屏停在那裏,不斷閃動,像個實驗室。

一群人連個眼色都沒做,立刻往那方向退過去。

道格走不了路,馮單架著他跟在最後面。

他們沖進墻上殘損的大洞,後面是怪物窸窸窣窣的聲音,但跟到門口,便不再進來。

這間隱藏的房屋光線明亮,曾是一間兩百多平的修理大廳,中間用塑料布隨便隔開,四處可見以前散放的舊式零件,但邊邊角角浮了些數據屏。

空氣裏有股肉體腐敗的味道,角落放著幾張固定好的醫院用輪床,上面空空如也,能看到解開的鎖鏈,床單沾著血、膿和不知道是什麽的汙物,旁邊的金屬盤裏放著老式的手術刀,像一個高科技的刑場。

一群人默默在心裏估量了一番接下來劇情的風格,這地方改造得很講究,有種恐怖片式的變態氛圍。

旁邊,道格用牙齒撕開包裝袋,拿出一枚止痛針,在自己腿上紮了一下,總算緩過點勁兒來。

夏天算了一下武器,剩得不多了,炸藥全用光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能量槍加起來不到七把,有一半碰上變異生物跟牙簽似的。火槍有三把,不過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上幫不上多大忙。刀子倒是管夠,但這當口什麽用也沒有。

正在這時,塑料布後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仿佛有人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之中。

夏天想也沒想,拎著槍走過去

有時你很難想象殺戮秀選手會在秀裏遇到什麽。

在下城,他們看不到殺戮秀的收費情節,只偶爾可見視頻集錦,或是一些舊日剪輯的放送。

在那裏,上城的秀渲染出的是一派血腥華麗的景象,在那裏連死亡時流的血都像是金色的。

但在實際經歷的時候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這裏流出的血比在下城更骯臟、更惡心。

夏天跟前並排放著十幾張醫院用的大號醫療床,每張上面都鎖著人。

離他最近的那個乍看上去已經死了。他生前肯定是帥氣的年輕人,現在雙膝以下已經沒有了,傷口沒經過任何治療,簡直難以想象是怎麽造成的,像是……一點一點被啃食掉的。

他赤身裸體著,雙手被銹蝕的鐵鏈綁在床邊,他激烈地掙紮過,鏈子已深深嵌進了皮膚。

但夏天剛才聽到的呻吟不是他的,而是來自周圍高高堆起的籠子,裏面裝著一只只處於變異狀態的人類。

其中一個在他腳邊不遠處,裏面的人形像狗一樣趴著啃一根骨頭,是腿骨……夏天突然意識到,就是床上這年輕人的骨頭。

他就是躺在這裏,看著自己的下肢被怪物活生生咬掉的。

到了這會兒,夏天才意識到他還活著,兩眼放空地看著天花板,這扭曲的暴力撕碎了他,讓他只能頭腦空白躺在那裏,無法對任何事做出反應。

夏天走過去,開槍把他腕上的鐵鏈打碎,順便一槍射死了籠子裏的變異生物。那人眼珠微微一動,轉向他。

夏天粗暴地扯掉幾個外接在他頭上的探測儀,發現一些深入頭骨,連在儀器上。

他小心地拿下來,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其他幾人走進來,瞪著眼前的場面幾秒鐘,夏天聽到了抽氣聲,還有小聲的咒罵,溫逢悄悄吐了。

然後明星們轉過身,默不作聲地去解開另外幾人身上的鎖具,有人爆掉了攝像頭。

大屋子裏放置著兩排輪床,上頭全是類似的場景。所有人頭上都連著儀器,這東西不只是鉆到了頭蓋骨,似乎深入到腦子裏。

大部分人死了,還有些神志不清,難以想象生前受到了什麽樣的折磨。一些人的手腳全都沒了。

溫逢還在幹嘔,夏天倒不想吐,他覺得像有股火焰在身體裏湧動,讓他指尖都在發抖。他死死抓著槍柄,動作仍然很鎮定,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掃視屋子。

上城的明星們清理了籠子裏的變異生物,夏天感到一個輕微的力量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低頭看輪床上的人,那人眼中聚集起了一點點神采,用無助渴求的表情看著他,說道:“什麽……時候結束?”

“三到四個小時吧……”夏天說。

他還沒說完,那人突然無聲地哭了起來。那是一種安靜的抽噎,他淚水不停地掉下來,努力控制不哭出聲。他一只手死死揪著身上的外套,仿佛能抵擋什麽。

夏天看著他,沒有說話,這時候沒什麽可說的。

能在殺戮秀裏活到現在的,都不是脆弱和不明情況的人,但這裏經受的一切就是為了撕碎他們,讓他們在鏡頭前崩潰。

馮單用低啞的聲音問道:“怎麽回事?”

那人抽泣了好一會兒,像個神志不清的孩子,但接著還是開口了,活到現在的殺戮秀選手都知道不能崩潰太久。

“這裏是……一個彩蛋。”他說,“他說他是……一個上城來的技術人員,來這裏收集數據,說這裏的人都是垃圾,他會好好告訴我們這些膽敢反抗的人……什麽叫作痛苦,有一個真正的暴君主人是什麽感覺……”

其他人查看完屋子裏的情況,走到他旁邊,夏天轉頭去看,白敬安陰沈地朝他搖搖頭,比了個手勢。

只有一個人還活著。

“他說……”這唯一的幸存者說,嘴唇顫抖得厲害,沒法說下去,“他說要看極端狀態下的大腦數據。”

溫逢幹巴巴地說道:“如果能活著出去,醫療部門還是可以……”

對方沒說話,周圍一片不抱指望的安靜,他自己聲音也慢慢低下去。

白敬安轉身去查看懸浮屏,上面全是監控數據,夏天走過去,拖過來一個研究。看代碼,這裏的東西應該在向一個數據中心匯集。

白敬安嫻熟地操作虛擬鍵盤,輸入指令,面孔在屏幕的微光下森冷如冰,數據的光線在他眼中流轉,他說道:“他能控制變異生物?”

“是的,有個控制中心。”幸存者說,神經質地笑起來,“就像統治一個他媽的怪物帝國!”

夏天查看程序,說道:“很精密,應該不會太遠。”

“但這樣定位不了。”白敬安說。

“得更近。”

這對在殺戮秀中以默契著稱的戰友突然不再說話,互相比劃了幾個手勢,動作很快,表情專註,還夾雜了些沒人知道的私人暗語。

這也正常,雖然是單人秀,但主賽裏的隊友都喜歡往一起湊,別人根本插不進去。

道格看了他倆一眼,夏天和白敬安比劃得很認真,一個手勢沒完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並迅速給予回應,效率高得驚人。

床上的幸存者繼續說道:“你們……幫不上忙的,這個‘刑室’彩蛋,折磨人給人看的地方……他可真有想象力,我敢說他在這幹的事,讓外頭那些變態滿足得不得了。”

而在這一會兒時間,白敬安和夏天結束了交流,戰術規劃轉頭繼續去研究代碼,夏天又繞著屋子轉了一圈。這裏全是悲慘的實驗品,各方面精工細作,看來策劃組費了不少腦子。

“我們出不去,但他隨時能讓那些怪物進來。”道格在後面分析情況,“這是個‘刑室’彩蛋,我們只能拖時間——”

夏天看到一處隱蔽在角落,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攝像頭,他走過去,擡起頭,朝它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接著他張開雙手,做出一副“我就在這裏,你來啊”的架勢。

他沒穿外套,黑色的短袖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身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道格轉頭時正看到這一幕,他迅速擡手,一槍爆掉那個攝像頭,一邊朝白敬安叫道:“你能不能讓他至少一分鐘不要去招蜂引蝶?!”

“他就這樣。”白敬安說。

正在這時,塑料布後傳來一陣低沈的吼叫聲,聽上去像有白蟲進入了屋內。

道格轉頭去看,說道:“變態立刻被他撩來了!”

剛才不敢進入實驗室的變異生物,現在毫不猶豫地爬了過來。

夏天一把抓住一張空著的輪床,擋在前面。林東想要開槍,他伸手擋了一下,等那東西靠近。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白敬安找了根數據線,把攝像頭探測儀和上城的主機連在一起。這裏是下城建模,什麽亂七八糟的科技連接設備都有,而且他對此格外熟悉。

接著白敬安俯下身,快速操作彈出的界面。

他的身後,夏天開槍幹掉一只沖到眼前的怪物,槍火的光芒一閃,隱隱照亮地面扭曲的軟體生物。只是十幾秒鐘,場面已經危險至極。

“勾搭怪物的本事一流啊!”道格說。

白敬安死死盯著眼前的懸浮屏,同時熟練地敲擊虛擬鍵盤。接著他拿起探測儀,調節上面的旋鈕,兩種不同時代的科技在下城混亂而有效地結合在一起。

他就這麽盯了一會兒,然後擡起手,指向右上方。

道格沒看到他的動作,但夏天看到了。他一直在註意白敬安。

“盯著點。”他朝道格說。

接著夏天把槍一丟,轉頭去拿袋子裏的一把蘇醒者七年懷舊紀念款。這是把暗殺用的槍,打到現在,這款秀無視史實,硬是把貧窮的N區暴動搞成了廣告商盛宴。

道格在後面大叫:“都是你招來的你要去哪?!”

夏天把蘇醒者七年紀念款的能量功率調到最大,抓起桌上的抗熱膠帶,在槍柄上纏了兩道。儲能條很快開始閃動,發出警告,表示槍管過熱,但“紀念版”的合金質材遠超槍械功能需要,溫度高點不要緊。

在自己手上,他會讓它發揮出十二萬分本事的。

畢竟,搞殺戮秀的幹的事就是研究不同的怪物和武器,知道那些從危險到日常東西所有稀奇古怪的用法。

夏天的手放在扳機上,槍管越來越熱,儲能條的警告燈尖銳地明滅,他面無表情,右手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他在心裏數到五,接著擡手朝白敬安指的方向轟了過去。

合金彈包裹著超過最高數據近十倍的能量朝墻上沖去,摩擦空氣,帶起一股火焰的長尾。

這簡直是火箭炮的一擊,墻壁發出巨大的爆炸聲,硬生生把加固的墻體轟出了一個缺口,隱隱可見裏面的合金墻面。

夏天把報廢的槍一丟,又拿起另一把。

這是把疾鷹20H-3型,一樣是主打暗殺和近戰的槍械,槍柄還鑲了圈鉆石,槍械合金一樣貴得犯不著。

夏天再次纏了兩圈膠帶,然後把增幅鍵卡死,看著槍管不斷跳出過熱和即將爆炸的警告,這年頭的槍可不流行強制安全功能。

這次他數到七,在它爆炸的前一秒鐘,朝著剛才轟擊過的地方,朝那片灼熱還沒退去的金屬,再次一槍轟了過去。

整片墻壁和天花板都洞穿了,邊角的合金過熱,亮著赤紅的金邊,強化塑料板燒著小火,像一個通往地獄的洞。

第二把槍再次報廢,夏天丟開它,拿起第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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