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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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之後先是錯愕,然後轉瞬就冷了下來。謝承猜想淩斂是氣惱那通電話,所以並未放在心上,他的座位正對著淩斂,淩斂每擡頭看到他,臉色便難看幾分,到最後竟是十分厭惡的樣子,側著腦袋避開謝承的註視。



最先察覺淩斂不對勁的是凡林,明明是春意正濃的暖風天,淩斂在辦公室穿起了三件套且毫無燥熱出汗的意思,旁人看著雖也覺得熱,可因為常年開空調也說不出哪裏怪異。而作為同居者的凡林自然比別人看得仔細些,淩斂不僅是在外面穿得厚,在家也裹得嚴實,從前寬大的T恤再沒有出現過,淩斂每天長袖長褲不說還買了睡袋回來。凡林看在眼裏卻從沒提起,每天若無其事地同淩斂相處,唯獨吃飯這件事上著實讓他傷透了腦筋。

從前三餐頓頓考究的淩斂現在成了三餐不繼的“厭食者”,不論是外賣還是凡林下廚都引不起淩斂的食欲,反倒是從超市采購了小山一樣的零食。凡林起初以為淩斂是貪嘴淘氣,後來發現淩斂連零食都難以下咽,餓得很時便不管不顧胡吃海塞,吃幾口便又十分嫌棄地推開一邊,仿佛吃下肚的都令他懊悔不已。

眼見淩斂一圈圈瘦下去,凡林終究坐不住問出了口,淩斂聽完並沒有被識破的尷尬,似乎自己也很無奈似的解釋為沒胃口。凡林也清楚淩斂絕非有意絕食,因為淩斂對此格外在意,手邊多了各式各樣的營養品來,想來也是怕自己營養不良餓垮了身體。

後來凡林觀察得出結論:淩斂只吃親眼所見親手打開的東西,任何拆封加工的都會引起他的反感。凡林把這個結論告訴淩斂,淩斂微微錯愕,喃喃道:“我覺得臟。”

什麽臟,為什麽臟……凡林沒再追問,只是在淩斂的飲食上格外費心,有時甚至強迫淩斂在旁看他做菜,只為淩斂能稍稍解開心結吃幾口熱菜熱飯。淩斂明白凡林的好意,也努力說服自己吃下色澤鮮美的飯菜,只是飯後走出衛生間的他兩眼通紅又出賣了自己的不適,凡林看在眼裏也不再勉強他吃飯。

公司安排凡林這批新人體檢,淩斂曉得凡林和其他新員工都生分,所以自己開車帶凡林去醫院。凡林粒米未進,餓得連腳步都虛浮,實在不理解淩斂是怎麽活的,好在淩斂承諾體檢後帶他直接翹班吃大餐這才撫慰了他滿腹饑腸。

凡林進去後,淩斂並未離開,發了條短信後就下車晃到了花園。他起先是站著的,可奈何日頭毒辣,不得已挪到了涼亭內倚著柱子,身上仍是一滴汗也沒出。他拿了根煙出來點燃,叼在嘴裏吞雲吐霧,迎面走來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跟他說吸煙有害健康。淩斂依舊叼著煙並未低頭,但是眼珠子轉了轉,居高臨下地瞥了眼小女孩,他最近瘦得厲害,儼然有了眼窩,眉眼更顯深邃,只是烏黑的眼珠子卻是冷的,無悲無喜毫無感情可言。小姑娘哇地嚇哭了,丟下手裏的花朵一溜煙跑了,身後傳來一聲大笑,淩斂終於顯出些不耐煩,頭也不回道:“周仲楊。”

周仲楊身著白大褂,腰身挺拔,笑容款款,站在淩斂身邊憑空就暖了一片空氣似的讓人舒坦放松。兩人自小區偶遇後就聯系起來,雖說本身是醫患關系,可相處下來更像是朋友,淩斂有些心裏話無從開口的也只有向周仲楊傾訴。他與謝承分手一事周仲楊也知道,但並不急於填補這片空白,反而開導淩斂一段感情結束就必須開始新感情並非必需,戀愛只能是生活的調劑,關鍵還是看自己的需求變化,跟著感覺走,以舒適為前提才是迎接新感情的基礎。

關於淩斂最近的變化,周仲楊剛見面就察覺了,一番追問下淩斂才不情願地避重就輕說了一些,字裏行間雖然沒有謝承出現,究其原因恐怕還是出在這位心頭大患身上。

“這些情況都是從溫曉晟回國時加重的,到現在他們重逢相聚,你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周仲楊小心引導著話題。

淩斂聞言忽地抖了下身體,咬緊牙關低聲狠狠道:“我的花被狗日了!”

周仲楊對這突如其來的粗口置若罔聞,故作輕松道:“原來謝承還是你心上一朵花,這比喻也算新鮮。”

淩斂又重覆了幾遍這句粗口,面帶薄怒看向周仲楊道:“我守了十年的花,被糟蹋了。就這一點幹凈也沒有了!”

“你喜歡謝承哪些地方?幹凈?”

淩斂冷笑道:“我喜歡的那個謝承是十年前的謝承,他身上保留下來的也就剩下幹凈了,裏裏外外的。”說到這裏,淩斂顫抖著手指戳了戳自己心口,又更顯憤怒似的提高了聲調,面容輕微扭曲起來,“現在裏裏外外都臟了,臟透了,不能要了。”

“聽起來你認為謝承是一件東西?”

淩斂面色如常,又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模樣道:“是,勞心勞力的東西,已經一文不值了。”

周仲楊不解道:“你從前那麽深情只是把他當東西來看待,那你對謝承的付出呢?”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淩斂略帶狂意地笑了起來,“已經付出了十年心血,他要是變臟了,最苦惱為難的是我,就像現在一樣讓我覺得惡心。”

“淩斂,愛一個人首先要尊重他,你從來都視他為物品,愛起來也必然難以理解,你有沒有認真和謝承交流過,聽聽他對你的看法?”

淩斂嗤笑一聲,不屑道:“他只要老實接受順從,沒必要有什麽個人意願,他的現在就是各種愚蠢意願的後果,如果他不是謝承……”淩斂輕輕嘆了口氣,從方才的張狂中解脫出來,神態透著股無奈和倦怠,下意識又擡手摸煙,這一次被周仲楊攔下了。

“既然分開了,即使心裏不能接受,面上也要先學著平靜淡然,形式有了,實質也就指日可待了。即使你們已經分開了,我也不讚成你愛人這種態度,一是占有欲過強,二是也給自己怎天負擔,兩人相愛是彼此照應的,沒有主人與物品這樣單方面的照顧,這種強迫來的好意對方也許會對你敬而遠之。起碼我就接受不了。”周仲楊笑著將話鋒轉回輕松的方向。

淩斂抽出手,不置可否,末了對周仲楊說:“如果到時候你還喜歡我,那就我來追你。”

周仲楊撫了下淩斂僵硬的後脊,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急不急,來日方長。”

周仲楊有意請淩斂吃飯,奈何淩斂承諾凡林在先只得作罷,而凡林看見淩斂同男醫生站在外面交談甚歡也不由黑了臉色,一路沈默寡言來表明自己的情緒低落,可惜淩斂只當他是餓昏了頭提不起精神,絲毫沒把凡林眼中的嫉妒和不滿放在心上。



看凡林吃飯對淩斂而言是件頗為享受的事情,美青年水嫩光鮮,做什麽都招人喜愛,對比了下腦中的謝承,淩斂不禁感慨這就是鮮花與幹花的區別了,他倒寧願謝承是朵假花,蒙塵褪色也能一洗如新。

兩人都喝了酒,凡林醉得快些,兩頰微紅,直勾勾地望著淩斂,“你怎麽不笑了?”

淩斂眨眨眼,舉杯碰了碰凡林的先幹為敬,“一把年紀給人帶孩子,有什麽好笑的。”

凡林伸手蓋住淩斂的杯口,不屈不撓道:“你告訴我,我來解決。”

淩斂轉而拿了凡林那杯來喝,笑得很是敷衍,“那你要不然回學校繼續做學問吧,我也落個清凈。”

“你趕我走?”凡林竟有些委屈起來,嘴唇氣得要嘟起來。

淩斂頭一次覺得這表情很可愛,還是忍住捉弄的想法,解釋道:“首先,你並不喜歡這裏;其次,即使你真的來也不是這個位置,工作性質完全不同;再次,無論你以後去哪,我認為你在這裏已經學到了最需要的東西。比起空降高位,隱姓埋名從基層做起才能讓你學會以平凡人的心態和視角處理問題,你要管理別人,至少要明白他們的想法。空降只會讓你被阿諛奉承蒙蔽雙眼沖昏頭腦。”

這些話是淩斂父親曾對他講過的,那時他毅然決然離家遠行,拒絕了父親的幫助。如今,他又傳給一樣叛逆的凡林,恍然有些明白了當時父親無力挽留的辛酸和希冀。他和凡林年紀相差不多,卻莫名生出了些護犢的心思,或許是因為之前譚鈞私下找他談的那番話。一場無風無浪的談話,譚鈞卻毫不避諱地道出了凡林的身世——其母和情人的孩子,淩斂最初只是詫異譚鈞對此事不怒反笑,將譚鈞的態度理解為一個互相利用互相掩護的寬容,然而譚鈞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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