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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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遙一路跟著帝長歡他們,直到常州。

蓮遙想,帝長歡是人界君王,來治理水患極是正常,可又覺得似乎不太對勁。可他無暇細想,這裏的東西對他是極為重要的,三界不知多少雙眼都在盯著這裏,他一定要得到,只要得到了,他便能穩坐魔君之位。

這件事從半月前他得到消息說,此地有神脈氣息之後,就開始盤算了。

第二日洛小邪醒來發現爹爹大人不見了,著急地跑出去找他爹爹大人。

而隔壁,帝長歡睡的正歡,絲毫不知他家兒子正著急著找他。墨清不知去了哪裏,屋裏只有帝長歡。

常州瀾水暴漲的地方,水底之下,墨清靜靜立於水中,衣衫隨水流流動著,卻不沾水意,甚至淡淡地發著瑩白色的光芒,身後淡藍色帶子漂浮著,仿佛融入了水裏。

墨清對面是一個女子,準確來說是個鮫人女子。那女子生的不錯,細致眉眼間卻藏不住怨恨,白色薄紗只遮住上半身,長長的金色魚尾緩緩游動兩下,女子腰腹變化為魚尾處微微隆起。只聽那女子對著墨清道,“你真能幫我尋到他?”

“嗯。”墨清淡淡道。

“那好。”那女子說,“若你真幫我尋了他來,我便把你要的東西送給你。”

“明日吾便會帶他來。”墨清道。

找了一個早上終於在隔壁房間床上找到爹爹大人的洛小邪開心地跳上床,撲到帝長歡身上,歡快地蹭著帝長歡,“爹爹大人,小邪找到你了。”

睡的正歡的帝長歡,“……”兒子,你太厲害了,什麽時候能找不到爹爹大人,讓我好好睡一覺啊。

帝長歡被洛小邪鬧騰著起了床,洗漱完後和洛小邪一起去吃了早飯。因為在災區,早飯很簡單,兩個饅頭,葷菜素菜各兩碟,比在皇宮簡陋了不知多少倍。

吃飽喝足後,帝長歡才想到了墨清,他問坐在身邊正擦著嘴的洛小邪,“你國師叔叔呢?”

“他才不是我叔叔。”洛小邪不高興道,看見帝長歡微瞇的雙眼,又說,“不知道,沒看見。”

“奇怪,這麽早會去哪裏?”帝長歡自言自語。

話落便聽門外一聲,“吾在這裏。”

“……”帝長歡,洛小邪。

墨清是剛剛回來了,還未進房便聽到他們的談話,便順口接了一句。

“你去了哪裏?”帝長歡問道。

“瀾水。”墨清道。

“去瀾水幹嘛?”帝長歡又問道。

“見人。”墨清又道。

“見什麽人?”帝長歡狐疑地看著他,他怎麽不知道,向來獨來獨往的國師還有人可見。

“鮫人。”墨清答道。

“是鮫人啊,鮫人!?”帝長歡驚奇地睜大雙眼看著墨清,一旁不明所以的洛小邪也睜著雙眼看著墨清。

墨清想了想,說,“吾與她不熟。”

“誰管你這個,你快說說,鮫人長什麽樣子?”帝長歡閃著一雙眉目,像是很感興趣。他覺得近來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長角的兒子,會飛的尚付鳥,還有鮫人,感覺前邊十八年白活了。

“吾未細看,應是不錯的。”身為天界至尊,墨清什麽未見過,不過區區一鮫人,若不是她有神脈,他是不會去見的,更遑論仔細看看人家長什麽樣子。

“算了。”帝長歡挫敗,“你就說,鮫人哪裏和人不一樣?”

“人身魚尾。”墨清答道。

“嘖,果然有魚尾,真想見見。”帝長歡說道。

“爹爹大人,那種長的像人又像魚的怪物有什麽好見的。”洛小邪好奇道,爹爹大人為什麽想見那種臭怪物,他從前和壁月仙子一起,見到過一次,鮫人可壞了,非要壁月仙子當他新娘,還要把他吃了。

“不可以說人家是怪物,不禮貌的小孩才會這麽說。”帝長歡淳淳教導,其實更大的原因還是,若說怪物,洛小邪也是怪物。怪物不可以說怪物,可現在的洛小邪是理解不了的。

“好吧。”洛小邪乖乖地點點頭。

“你想見明日便可。”墨清道。

“真的嗎?”帝長歡道。

“嗯”墨清點頭,“吾答應她明日帶她想要之人去見她,你可隨我一起。”

“想要之人?”帝長歡重覆道。

第二日他們見到了,那鮫人所說的想要之人,在離常州幾百裏之外的澧州。

這次他們並沒有再坐尚付鳥,而是墨清騰雲帶著他們來的,彼時帝長歡還驚嘆了一番,可驚多了,倒是也沒有之前那麽激動了。

鮫人所說的想要之人,名為蘇止,是常州一家有名綢緞莊老板的兒子。聽說是個溫雅的青年公子,素好綠衣,能作的一手好詩詞。

可帝長歡見到蘇止時,卻怎麽也無法把他和描述聯想在一起。那是個極為落魄的人,蜷縮在巷子裏,全身臟極了,頭發蓬亂,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眸子,亮如白晝。

帝長歡他們要把蘇止帶到附近客棧裏去,蘇止忙搖頭說不認識他們,便不去了。帝長歡又問,他是不是蘇止。他忙搖頭否認了,直說各位認錯了人,他不是蘇止,只是一個乞丐罷了。帝長歡沒了耐心,便想直接抓了他了事,蘇止卻像害怕極了,大力掙紮起來。直到墨清淡淡地說了一個名字,他才停下,略有些失神。帝長歡又說要把他帶去客棧,他也沒再拒絕。

在附近隨便找了家客棧,帝長歡付了錢,一眾人便去了房間。領著他們的店小二好奇地看著這一行人,兩位錦衣華服的公子,一位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還有一位,穿的破爛不堪渾身又臟又臭的乞丐。

等了好一會兒,蘇止才把自己收拾趕緊,從屏風後出來。

果真是個極為溫雅地青年,渾身透著一股書卷氣,看著讓人很是舒服,只是那青年眼裏卻仿佛有傷痛,不願別人碰觸。

蘇止走到了桌前,坐了下來,他對面便是帝長歡,左右各坐著墨清和洛小邪。他先是看向了墨清,想出口說些什麽,雙唇長了又合,最終,澀聲道,“她可還好?”

“她想見你。”墨清回道。

蘇止聽了,苦笑一聲,“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見她。”

帝長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知他們在說誰,可又聽不懂再說什麽,心下煩躁,“我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墨清擡手揉了揉帝長歡的頭頂,帝長歡一下便乖了,倒是洛小邪狠狠地揮開了墨清的手。

那邊蘇止低著頭,道,“是她讓你們來的吧。”

“算是。”墨清答道。

帝長歡好奇地看著蘇止,說,“她想見你,你為什麽不想去見她?”

蘇止擡頭看向帝長歡,說,“若公子是蘇止,會想去見讓自己全家被殺的元兇嗎?”

……

一年前他從外地求學歸來,繼承綢緞莊。他父親已經老了,他要趕快熟悉綢緞莊的大小事宜,接手綢緞莊。也是那個時候,他才有了這麽段孽緣,害他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被人追殺……

綢緞莊若想長久發展,東西得好。他們蘇家綢緞莊有祖先留下的織布方法,還有極好品種的桑蠶,東西質量自是不必說。可唯獨在顏色上,稍遜他家一籌。

蘇家綢緞莊老板有一子一女,大子蘇止,小女蘇靈。蘇止從小在外求學,見多識廣,又是個心思玲瓏的。聽說瀾水河岸有一處開有眾多不知名的花,不知是誰種的,地方很難被人找到。那花一年四季都開,花開時甚是好看,有人曾看到過,可去過一次,下次再去時怎麽也找不到去時的路。蘇止曾在書上看到過以花汁染布之法,便想著去瀾水河岸找找,看是否能行。

第二日蘇止起了個大早,跟家裏人說了一聲,提著籃子便去了瀾水。不知是不是緣分,很難被人找到的地方,他一路直走便到了。他一見到現在他所身處之地,便肯定,這定是他人口中所說的那個開滿花的地方。

不大不小的一片地,林子和瀾水圍著,這麽看確實不太好找,想來他也是運氣好。這花確實漂亮,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嘗與焉,可他倒覺得今日有了能與牡丹一比風華的花朵。那花個頭不大,只有嬰孩手掌大小,重瓣的,就一根莖,也不生葉子,顏色鮮亮,且不止一種顏色。這正是他想要的,明亮的顏色,還不止一種。蘇止想,真是上天眷顧。

蘇止在哪裏待了很久,直到確定把每一種顏色的花都摘了一朵以後,方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不是他不想摘多,而是摘多了用不完就幹枯了,平白浪費。蘇止想著,明日再來,以後每天都來采摘。

他走後不久,瀾水裏突然沖出一個女子,趴在岸邊石塊上,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女子笑了許久,才勉強停了下來,說道,“還有如此好玩的凡人,明明一個大男人,還學人家小姑娘提個籃子采花……哈哈哈……不行了,他采花的樣子…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女子抹去了眼角笑出的淚花,托著腮自言自語道,“不知他明日還來不來,很久都不見這麽好玩的人了。”說完,她又往後一仰,一截金色魚尾露出水面,一閃而過。

蘇止回到家中後,就開始琢磨著怎麽用花的汁液給布染上顏色。他命人拿來許多不用的還未染色的邊角料,又仔細地把花研磨成汁,開始搗弄著。

蘇靈對她的哥哥其實是不大熟悉的,因為哥哥從小便不在家,也只在很小的時候,她和蘇止待在一起過,只是那時她不大記事,早忘了。

蘇靈在後院見到搗弄著什麽的蘇止,本想打個招呼便走。倒是蘇止看見了她,沖他溫柔一笑,“妹妹,哥哥尋了好東西,你可要看。”

女孩子家總是有點好奇心的,又見她這個哥哥極為溫柔,便不自覺走了過去,“什麽好東西。”

蘇止獻寶似的把剩下還未研磨的兩支花拿了出來,問道,“妹妹,好看嗎?”

“好看。”蘇靈是第一次見這種花,真的很好看。

蘇止見她喜歡便笑了,說,“那哥哥把它們送給你。”

“真的嗎?”蘇靈十分開心,她想,這個剛回家的哥哥真好,人生的好又溫柔,最重要的是對她好。她想,若蘇止不是她哥哥,她肯定會喜歡上的。

“哥哥明日再采給你。”蘇止笑道。

“謝謝……哥…哥。”蘇靈不好意思地低了頭,紅了臉。

一聽蘇靈叫他哥哥,蘇止便開心地笑了起來,他很喜歡這個妹妹,小時候妹妹還小,他就喜歡抱她,還說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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