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同一片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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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歡歡……”

眼皮沈重無比。言歡不願睜開眼,可耳畔卻有個頑固的聲音一直在響,在喊她的名字。

“歡歡……歡歡……”

她終究還是費力地掀開了眼睫。

落目處,是一片白色。她轉動眼珠,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

言歡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然後,手背上貼上了一個溫熱的東西。言歡猜出來發生了什麽,本能地將手抽了回來。

他並不堅持,由著她抽回去手,只靜靜地站在床邊,等她重新睜開眼。

言歡深深吸了口氣。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調整好情緒,神情平靜地翻身坐起。

他站在床沿,低頭望著她微笑。

那是朱越的臉孔,可那笑容是傅麟鵬的笑。

像是十年之前,熱戀之時,他臉上最常見的那種笑。

她曾以為,那是她所有的,最溫柔的東西。

他輕聲地說:“你終於醒了。你本來在半個小時前就該醒了。歡歡,你嚇到我了。”

言歡淡淡地看著他,說:“或許我只是不想見到你而已。”

傅麟鵬靜了靜,微笑在一瞬間裏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又重新微笑起來:“你餓了嗎?我做點東西給你吃吧。”

她想了想,說:“揚州炒飯,我想吃,你能做嗎?”

傅麟鵬似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楞了楞,才點點頭:“我試試看。你……浴室裏有幹凈的洗漱用品,你可以先洗個澡。”

他離開房間後,言歡從床上下來。

她沒打算洗澡,先把房間裏裏外外看了一邊。這房間很大,內裏有一個浴室。床邊的落地大窗上覆著米色窗簾。

拉開窗簾,她看見外頭是一片花園,再往外,就是草坪,似乎一望無際沒有邊緣似的。

傅麟鵬到底找了個怎樣的地方?

手臂上有個小小的血口,被仔細包紮過。想必安置在裏頭的追蹤器已被他取出來。

在西海監獄呆了十年,他犯罪的頭腦似乎比以前更加靈活。

言歡心裏有些煩躁。她走回門邊,嘗試著扭動門把手。

門沒有上鎖,她只輕輕一擰,門就開了。

這是棟兩層的房子。言歡將二樓逛了一圈,然後走樓梯到一樓。

一下樓,她看見傅麟鵬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操作臺前站著。

他手裏拿著一把菜刀,砧板上是半只沒切完的胡蘿蔔。

傅麟鵬擡起頭望著她微笑:“等急了嗎?我很久沒有做過飯了,抱歉。”

她瞧著他,欲言又止,最終沈默著轉過身。

一樓沒有房間,只分了巨大的客廳、開放式廚房、書房。

客廳有電視。她試著用遙控把電視打開了,但電視卻沒有信號。

傅麟鵬看見了,遠遠地說:“你想看電影的話,電視機旁邊的櫃子裏有影碟。”

她並不想看電影,索性又走回來。

傅麟鵬已經切好了炒飯要用的材料,正在往鍋裏倒油。見她又走近來,他看向她。

她不說話。

他也沒開口,徑自開火將油燒熱。言歡沈默著看著他略有些笨拙地將各種食材一頓磋磨,最後盛出來一盤賣相尚可的炒飯。

他找出來一柄幹凈的勺子,插到熱騰騰的炒飯裏,然後把飯端到外頭的餐桌上。

傅麟鵬對著一直站在旁邊的言歡說:“嘗嘗看。”

她沒有拒絕,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來,舀起一勺,把米飯送進嘴裏。

傅麟鵬在她對面坐下,問:“怎麽樣?”

她點了點頭,客觀地評價道:“很好吃。”

他似乎楞了楞,很快又笑了笑。

“那就好。你先吃,我再做個湯。”

言歡未置可否。傅麟鵬就站起來,轉過身。

他還沒邁步,就聽見言歡說:“我不要湯。你坐,我們談談。”

傅麟鵬靜了靜,並沒回頭,而是仍舊朝著廚房走去:“做湯很快的。你稍等。”

湯確實做得很快。言歡的炒飯只吃了一半,他就端著湯回來了。

是簡單的紫菜蛋花湯,撒著蔥花,有淡淡的香氣。

他把湯放到她面前去。

言歡想了想,還是嘗了一口。發覺味道不錯,也不太燙嘴,她又喝了幾勺。

她吃飽喝足,才放下勺子來。

傅麟鵬坐在她對面,一直看著她吃喝,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安靜得像個木偶。

直到她放下勺子,他才伸出手,從一側的盒子裏抽出紙巾,默默遞到她手邊去。

“傅麟鵬。”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言歡比她以為的要平靜許多。

他也似乎很平靜,只是面上的笑容淡了淡:“嗯,是我。”

言歡吸一口氣,冷靜地說:“你留不住我的。”

傅麟鵬抿了抿唇,重新微笑起來。

他唇角上揚的弧度,無端令人覺得落寞。

他輕聲答:“我總得試試看。歡歡,你曾經喜歡過我的,你忘記了嗎?”

言歡點頭:“過去的事情,我不會否認,也不會忘記。但是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如果你真的還念著舊情,就別再做這些無謂的事。送我回去,也許你能過上平靜的生活,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傅麟鵬垂下眼去,輕聲地重覆:“做朋友?”

言歡不確定自己的話會否有用,卻一定要說下去:“你做過的事情雖然惡劣,但你已經死過一回了。只要你以後不要再殺人,隱姓埋名重新開始,我會幫你。”

他擡起頭來看她:“你是說,過去的事情,你肯原諒我了嗎?”

言歡說:“你已經死過一回了。傅麟鵬,我把它算成是上輩子的事情,不會再追究。”

傅麟鵬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歡歡,”他輕聲細語地說話,眉眼溫柔,神情卻略顯憂郁,“這樣不夠。僅僅是不追究,是不夠的。”

“你還有什麽要求?”

“我的要求,”他笑著,“我的要求。歡歡,我要你愛我,我要你看著我,只看我。”

他似乎是這世界上最容易激怒言歡的人。

言歡站起身,一手托起一側的湯碗,把半碗溫熱的湯水潑到了傅麟鵬的臉上。

傅麟鵬頂著一身狼狽,穩穩當當地坐在原處,神情裏溫柔的部分褪去,徒剩一臉淡漠,卻也毫無怒色。

他再度開口,平靜的聲線裏,又夾帶上某種似曾相識的淒厲感:“歡歡,如果你不肯愛我,那我就等到你肯的那一天。你只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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