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之間，傅麟鵬的眼神重歸沈寂，甚至比之前更顯枯冷。

“不可能嗎……”他低聲地喃喃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呆了許久，才訥訥地說一句，“可是，那時候你也說過的，你要看緊我，不讓我去傷害其他人。只要……只要你肯回來我身邊，我什麽都會聽你的。”

孩子氣的話，尤顯認真。

言歡心口有些刺痛。

朱越的臉孔陌生但年輕。年輕得讓她想起十年前的初戀時光。

“傅麟鵬，十年前，我只是一個白紙一樣的女孩，跟你談了人生的第一場戀愛。那個時候，戀愛好像並不是件多難的事情。在圖書館裏，你讓了一本書給我。然後，我又在熱鬧的街邊遇見了你，和你吃了一頓麻辣燙。我覺得這是妙不可言的緣分。再之後，我就一頭栽進去，愛你愛得像個傻瓜。”

他不知她為什麽忽然說起這些來。

言歡的聲音平靜，像是在敘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如果沒有後來的事，當初發生的這些，應該會成為我這輩子美好而難忘的記憶。可是，這十年裏，我每次想起這些事情，腦子裏想的都是，我曾經以為的妙不可言的緣分，說不定只是你精心設計的陰謀。我全情投入的愛情，說不定只是你冷眼旁觀的鬧劇。”

“我沒有……”他張口想要否認，被她打斷了。

言歡說：“你有還是沒有，根本不重要。你要明白的是，在那之後，我很難再進入一段親密關系。我不敢再放任一個陌生人進入我的內心，更不會被尋常的繁華聲色打動。而那些靠近我的人，也遲早會發現我內心的真實想法，然後遠遠跑開。”

她臉上浮起自嘲的笑容：“我本來想著，就這樣子，孤獨終老，也未必是件多麽糟糕的事情。可是，後來我遇見了一個人。說起來，他其實有點像你以前的樣子。對我總是很溫柔，很寬容，讓我安心。只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個，在知道所有事情後，還願意留下來的人。”

傅麟鵬知道她說的是誰。

他心裏窒悶苦澀，其實並不願意聽她講更多細節，但是卻沒有打斷她。

“愛上他，比愛上你，要困難太多了。我能夠想象出來，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有很長時間裏，是寂寞的。他知道我滿心戒備，沒有對他敞開心扉，也知道我猶豫不決，未必會最終接納他，而只是在拖著他的時間。這些，他明明都知道，卻從來都不說，反而忍耐著我的冷漠，一直陪在我身邊。開始的時候，我對他，還不足對你十分之一的好，可他對我，卻付出了全心全意。他花費了很多力氣，我也同樣花費了很多力氣，才走到現在。”

傅麟鵬終於明白她想說什麽了。

他望著她，明知她已給出回答，卻猶自不肯放棄掙紮：“他能為你做的，我都可以做。歡歡，這十年，也許你已經重新愛上了別的人，可是我沒有。現在，連我媽媽也已經去世了。我只有你。歡歡，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就當可憐我，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言歡從他近乎無理取鬧的一番話裏，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原來傅新雅竟已離世。

或許，這是傅麟鵬選擇來找她攤牌的導火索吧。

他說的也許並不是假話。

她或許真的已經是這空蕩人世裏，與他唯一有關的人了。

“傅麟鵬，你說的事，我沒辦法答應你。我們之間的事，我不覺得我曾有過對不起你。但現在，跟你結束以後，我愛上別人了。”

她終於將這句話，用最直白的方式付諸於言語。

傅麟鵬望著她，又沈默許久，才笑出聲來。

“呵，呵呵。果然是我想的那樣。你果然不會答應我。”

他的笑聲很低，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淒厲感。

“你說這些已經結束了，但我不同意。我沒有跟你結束過。如果我們都已經結束了，我為什麽要在西海監獄裏受那些罪？是你說我做錯，所以我才認錯。是你希望我服刑，所以我才服刑。我只在乎你。你不能跟我結束，你不能愛上別人。”

她深深吸一口氣，又緩慢無聲地將那口氣吐出來。

“那麽，我們看起來是沒法達成一致了。”

就像他們都已預料到的那樣。

傅麟鵬斂去了所有情緒，換上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是朱越的表情。

“我今天來，要帶你走。你還記得上次，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曾用刀子劃破我的手，對吧？”

言歡沒有表情地看著他，並不回答。

“因為那時候，我吃了一種特殊的藥物。所有附體後的‘游魂’，在吃下這種藥物後，都可以暫時變成正常人，傷口不會快速自愈。歡歡，這藥是不是很神奇？我可以用這藥騙過你，也可以用這藥殺掉礙事的人。”

言歡的呼吸微微一窒。

傅麟鵬笑了笑：“歡歡，你那麽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麽。沒錯，只要我餵顧矜吃一粒這個藥，再割斷他的脖子，那麽他就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了。”

“你……”

言歡聽見顧矜的名字，一瞬間有些失控。

她這副關心則亂的表情，令傅麟鵬心中暴戾的情緒越發高漲。

他瞧著她，露出冰涼的微笑，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鬼：“放心，我自然會向你證明我說的不是謊話。我只是很期待，你會怎麽選呢？只要你回來我身邊，我什麽都可以聽你的，不管是顧矜的命，還是秘藥的配方，我都願意交出來。當然，我也會做安分守己的優良市民，只是為了取悅你。可是如果你不回來……我說過的，我只在乎你。如果沒有你，我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