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一定要帶你回家去
關燈
小
中
大
如果他不逞強去出任務。
如果他出任務的時候更小心一點。
如果他那時候早早一頭撞死靈魂出竅。
如果……
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
言歡看著他眼底翻滾的情緒，完全讀懂他心中所想。
她只覺酸楚難忍：“這不是你的錯。如果沒有你，薛虎他們也沒法及時阻止那些人在地鐵投毒，會有更多人受害。你已經救了很多人了。”
他望著她，低聲地說：“我知道。我就是太想做一點有用的事，太想……”
太想向她證明，他還是顧矜，還能夠像之前一樣做一個幫到人們的警察。
太想回到她身邊。
一個欲望太重的人，渾身都是破綻，經不起磋磨。他早就該明白，卻依舊一意孤行。
言歡只是握著他的腕，點著頭，反反覆覆地說：“我明白。我都明白。”
“雖然不是故意，但是的確有無辜的人死了。”他眨著眼睛，輕輕地搖搖頭，露出令言歡心碎的蒼白微笑，“我不能回家去見老爸，萬一忽然發了狂，連老爸都咬了，該怎麽辦？你也……也不要再來了。”
顧矜不知道自己怎麽竟連這句話都說出來了。
他明明想哭極了。
想求她不要走，求她留下來。
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那麽想念她，那麽努力地，想要重新回到她身邊。
可他苦苦捱了那麽久，受了那麽多苦，卻到底功虧一簣。
他終於見到她了，卻已經不能夠回去了。
言歡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眼前的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只想把他捧在掌心。但眼下，他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話，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顧矜把話說出口來了，便想硬撐到底。
他想要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可她掌心柔軟溫暖，令他依戀不舍。
他知道什麽是對的。他都知道。
可是為什麽到了這一刻，卻又可笑地猶豫不決？
顧矜又開了口，似乎在勸她，卻是在再次提醒自己：“我聽薛組長說了，你也抓到了一個附身的‘游魂’，他連自己的女兒都害了，是不是？發起瘋的時候，他就不是自己了。我已經失控過，害死了人，保不住還會有下一次。我不能再傷人了。老爸……老爸他我不擔心，你……你一點不像女孩，生活得太粗糙了，以後別忘了我跟你說的，按時吃飯，打扮得漂亮點，好好地，照顧自己。”
找個真心對你的人，結婚生子。
這句話，顧矜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他什麽都已想明白，卻還是覺得有太多難以消化的不舍、不甘、委屈、難堪……
他何嘗願意看見，陪在她身邊的是其他人。
可他必須要做個決斷，不能把為難的事交給她來做。
這是他深愛的人。是他要拼命守護的人。
顧矜閉了閉眼，狠下心，吸一口氣，將被言歡握住的手腕，抽了出來。
顧矜擡起那只殘缺的手臂，指向門的方向：“你走吧。”
三個字終於說出口來。
他不覺得解脫，卻覺得一顆心，像要發出聲音來一樣地痛。
她要走了。
他要看著她走了。
言歡沒動，她仍蹲在那裏，仰著頭看他，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一樣，用極輕的聲音，問：“我走了，你怎麽辦？”
顧矜心口痛至麻木，木然答她：“你就當我不在了。在西海，我就已經是個死人。怪我，我本來就不該貪心的。”
她輕輕搖頭：“顧矜，你看著我。我是言歡。如果去年去西海監獄的是我，是我變成你這樣，你會離開我嗎？”
顧矜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來。
他撐不住了。
好想哭。
於是，他真的掉下淚來了。
為什麽要這樣逼他？
趕她走，已經花光了他的力氣。可她還要說這樣的話來激他：“你舍得我走嗎？”
他身體發顫，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言歡伸出手，輕輕替他拭去面頰上的眼淚：“你應該明白的。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但是沒有離開我。”
她內心千瘡百孔，整個人猶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樣冷。
有多少人曾經試圖靠近，卻又很快敬而遠之。
她犯了無心的過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罪犯，由此墜入深淵裏，付出巨大代價。
她委屈，失落，迷茫，怨懟，但沒有放棄攀援。
她從未放棄過追逐陽光。她要爬出深淵，洗凈泥沼，療愈傷痕。要擺脫傅麟鵬強加給她的陰影，重見天日。
而顧矜是那個站在崖上的人。
他對她伸出援手，和她一起用力，拉她上來，並不畏懼會被她拽落。
他懷著少見的、巨大的勇氣，才能做到這些。
顧矜張開雙臂接納她，即便她渾身的傷疤帶刺，會刺痛柔軟又溫暖的他。
就是這樣的明知故犯，溫柔慈悲。
這就是她愛的人。
她的顧矜。
他對她的意義，她對他的感情，不止於男歡女愛、繾綣纏綿。
遠不止於此。
“顧矜，你對我那麽好，我都知道。現在你生了病，我也不會離開你。你一直讓我依靠你，現在，你也可以依靠我。那個犧牲的民警，我會和你一起好好照顧他的家人。叔叔年紀越來越大，需要有兒女關心照料，我們應該多花些時間陪他。你的手斷了，好在你一向富有得很，配幾個高級的義肢輪流用都不差錢。你的身體跟以前不太一樣，做事情要更小心仔細，但也可以發揮更大的能力。西海監獄放出來的那些家夥現在還在四處游蕩，你最了解情況，有你的幫助，我們才能更快地掌握他們的行蹤。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
她一句句慢慢地說著，都是異常務實的話，毫無動人之處。
但顧矜聽著，眼淚卻掉得更多了。
言歡默了一陣，又低聲地說：“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但是我不會離開你，我不會留你一個人。”
他哭得像個孩子，終於開口，話語裏滿滿都是脆弱無助：“可是……如果我真的完全變成了一個怪物，該怎麽辦？如果我傷害到你，怎麽辦？”
“我會陪你一起，讓你不要變成怪物。事情還沒有變得那麽糟。而且，別忘了，我是言歡，你沒那麽容易傷到我。”
他還想說什麽，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
“從知道你沒死的那天起，我就想著，有一天，我一定要帶你回家去。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如果他出任務的時候更小心一點。
如果他那時候早早一頭撞死靈魂出竅。
如果……
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
言歡看著他眼底翻滾的情緒，完全讀懂他心中所想。
她只覺酸楚難忍：“這不是你的錯。如果沒有你，薛虎他們也沒法及時阻止那些人在地鐵投毒，會有更多人受害。你已經救了很多人了。”
他望著她，低聲地說：“我知道。我就是太想做一點有用的事，太想……”
太想向她證明，他還是顧矜，還能夠像之前一樣做一個幫到人們的警察。
太想回到她身邊。
一個欲望太重的人，渾身都是破綻，經不起磋磨。他早就該明白，卻依舊一意孤行。
言歡只是握著他的腕，點著頭，反反覆覆地說：“我明白。我都明白。”
“雖然不是故意，但是的確有無辜的人死了。”他眨著眼睛，輕輕地搖搖頭，露出令言歡心碎的蒼白微笑，“我不能回家去見老爸，萬一忽然發了狂，連老爸都咬了，該怎麽辦？你也……也不要再來了。”
顧矜不知道自己怎麽竟連這句話都說出來了。
他明明想哭極了。
想求她不要走，求她留下來。
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那麽想念她，那麽努力地，想要重新回到她身邊。
可他苦苦捱了那麽久，受了那麽多苦，卻到底功虧一簣。
他終於見到她了，卻已經不能夠回去了。
言歡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眼前的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她只想把他捧在掌心。但眼下，他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話，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顧矜把話說出口來了，便想硬撐到底。
他想要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可她掌心柔軟溫暖，令他依戀不舍。
他知道什麽是對的。他都知道。
可是為什麽到了這一刻，卻又可笑地猶豫不決？
顧矜又開了口，似乎在勸她，卻是在再次提醒自己：“我聽薛組長說了，你也抓到了一個附身的‘游魂’，他連自己的女兒都害了，是不是？發起瘋的時候，他就不是自己了。我已經失控過，害死了人，保不住還會有下一次。我不能再傷人了。老爸……老爸他我不擔心，你……你一點不像女孩，生活得太粗糙了，以後別忘了我跟你說的，按時吃飯，打扮得漂亮點，好好地，照顧自己。”
找個真心對你的人，結婚生子。
這句話，顧矜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他什麽都已想明白，卻還是覺得有太多難以消化的不舍、不甘、委屈、難堪……
他何嘗願意看見，陪在她身邊的是其他人。
可他必須要做個決斷，不能把為難的事交給她來做。
這是他深愛的人。是他要拼命守護的人。
顧矜閉了閉眼，狠下心，吸一口氣，將被言歡握住的手腕，抽了出來。
顧矜擡起那只殘缺的手臂，指向門的方向：“你走吧。”
三個字終於說出口來。
他不覺得解脫，卻覺得一顆心，像要發出聲音來一樣地痛。
她要走了。
他要看著她走了。
言歡沒動，她仍蹲在那裏，仰著頭看他，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一樣，用極輕的聲音，問：“我走了，你怎麽辦？”
顧矜心口痛至麻木，木然答她：“你就當我不在了。在西海，我就已經是個死人。怪我，我本來就不該貪心的。”
她輕輕搖頭：“顧矜，你看著我。我是言歡。如果去年去西海監獄的是我，是我變成你這樣，你會離開我嗎？”
顧矜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來。
他撐不住了。
好想哭。
於是，他真的掉下淚來了。
為什麽要這樣逼他？
趕她走，已經花光了他的力氣。可她還要說這樣的話來激他：“你舍得我走嗎？”
他身體發顫，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言歡伸出手，輕輕替他拭去面頰上的眼淚：“你應該明白的。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但是沒有離開我。”
她內心千瘡百孔，整個人猶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樣冷。
有多少人曾經試圖靠近，卻又很快敬而遠之。
她犯了無心的過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罪犯，由此墜入深淵裏，付出巨大代價。
她委屈，失落，迷茫，怨懟，但沒有放棄攀援。
她從未放棄過追逐陽光。她要爬出深淵，洗凈泥沼，療愈傷痕。要擺脫傅麟鵬強加給她的陰影，重見天日。
而顧矜是那個站在崖上的人。
他對她伸出援手，和她一起用力，拉她上來，並不畏懼會被她拽落。
他懷著少見的、巨大的勇氣，才能做到這些。
顧矜張開雙臂接納她，即便她渾身的傷疤帶刺，會刺痛柔軟又溫暖的他。
就是這樣的明知故犯，溫柔慈悲。
這就是她愛的人。
她的顧矜。
他對她的意義，她對他的感情，不止於男歡女愛、繾綣纏綿。
遠不止於此。
“顧矜，你對我那麽好，我都知道。現在你生了病，我也不會離開你。你一直讓我依靠你，現在，你也可以依靠我。那個犧牲的民警，我會和你一起好好照顧他的家人。叔叔年紀越來越大，需要有兒女關心照料，我們應該多花些時間陪他。你的手斷了，好在你一向富有得很，配幾個高級的義肢輪流用都不差錢。你的身體跟以前不太一樣，做事情要更小心仔細，但也可以發揮更大的能力。西海監獄放出來的那些家夥現在還在四處游蕩，你最了解情況，有你的幫助，我們才能更快地掌握他們的行蹤。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
她一句句慢慢地說著，都是異常務實的話，毫無動人之處。
但顧矜聽著，眼淚卻掉得更多了。
言歡默了一陣，又低聲地說：“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但是我不會離開你，我不會留你一個人。”
他哭得像個孩子，終於開口，話語裏滿滿都是脆弱無助：“可是……如果我真的完全變成了一個怪物，該怎麽辦？如果我傷害到你，怎麽辦？”
“我會陪你一起，讓你不要變成怪物。事情還沒有變得那麽糟。而且，別忘了，我是言歡，你沒那麽容易傷到我。”
他還想說什麽，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
“從知道你沒死的那天起，我就想著，有一天，我一定要帶你回家去。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