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再見顧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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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虎開車，載著言歡，朝著帝都第七監獄開去。
言歡盯著道路前方，目光似聚焦在路上，卻又似渙散。
她輕聲問：“被咬的那個民警怎麽樣了？”
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總歸還是要問一問。
薛虎靜了一陣，答：“頸動脈破裂，失血速度很快。雖然顧矜很快就冷靜下來，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但人已經救不活了。”
言歡心情沈重，遲疑良久，才問：“他怎麽樣？”
薛虎明白她問的是誰，無聲地嘆了口氣：“我們暫時把他帶回到了第七監獄的地下基地觀察。他身體已經恢覆正常，但精神狀態很不好。”
言歡默然。
薛虎幹巴巴地解釋道：“本來這件事，我也覺得不該瞞著你。但金浩然的這樁案子以前是我辦的，顧矜帶著線索找到劉局，劉局知道我熟悉情況，所以交給我主理。顧矜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按理不該讓他出這樣的任務，但是那夥人裏還有沒有附身的游魂，換成別人去恐怕會漏消息。那夥人又非比尋常，顧矜是最了解他們的，所以我才……”
他不擅言辭，明明對言歡滿心愧歉之意，一番話卻又說得僵硬。
錢世民在旁，替他講話：“言組，這件事，顧矜他也是主動請纓，希望出一份力。”
言歡都懂。她心裏難受，但並沒有遷怒到旁人身上，只輕輕搖頭：“我明白，這不怪你。這任務，顧矜自己也應該是願意接受的。”
薛虎點頭：“是，他主動要求出任務，而且態度很堅決。這一次，如果不是他臨機應變，我們也不可能及時抓住金浩然，阻止這起惡性案件。顧矜他，救了不少人。”
————————————————
言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第七監獄。
通過道道森嚴關卡，她終於跟薛虎一道來到了地下新改建的秘密基地。
她曾經來這裏訊問過郭禹辰，但並不完全了解這裏的設施。
薛虎領著她走入一條長廊。
長廊頂上的白晝燈將整條長廊照得透亮。長廊兩側是一扇扇的鐵門，看起來像是監獄關押重犯的小房間。
左側第一扇鐵門的下方開著小窗，裏頭有光透出。
薛虎敲了敲門：“顧矜，是我，薛虎。”
門內毫無動靜。薛虎看了一眼言歡。
言歡低聲說：“薛組，你先開門吧。”
她說話聲音極低，但門內的人卻顯然聽見了。
言歡聽見門裏傳來一陣鎖鏈的響聲。
“別開門！”
陌生的年輕男聲，透著說不出的張皇。
薛虎遲疑。言歡沖著他微微點頭，重覆說：“開門吧。”
門開了。
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裏，靠墻擺著一張鐵床，另一側安設了馬桶。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寬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坐在床沿上，望著房門的方向。
他生得清秀，單眼皮，薄嘴唇，看起來竟有些面熟。
他一只手攥著床沿上的床單，很用力，抓起一片褶皺來。另一只手齊腕斷去，只剩一截腕，孤零零地攤放在床邊。
發生在顧矜身上的事，言歡都已從薛虎那裏聽說。可看到他那只斷臂的一瞬，她還是感覺心裏劇烈抽痛。
言歡朝他的方向邁出一步去，他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竟往床靠墻的地方向內瑟縮著退了退。
言歡極力維持的平靜，因為他這一個小動作，終於被打破。
她望著他，眨一下眼，眼圈紅起來，淚水滴落。
“顧矜，是我。是我。”
顧矜抖得更厲害，嘴唇微張，似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出來。
言歡一步步走過去，走到他身前，慢慢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小心地覆在他殘缺的那只手上。
肌膚相觸，顧矜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言歡的淚掉得更兇。她不肯就這樣放過他。他躲，她索性伸出手，牢牢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
他終於說出一個字來。聲音顫抖，似有哭腔。
她微微仰起臉來，看著他，牽動唇角，笑了笑：“是我，言歡。你可別想裝成不認識的樣子。”
“我……”
他又說了一個字，聲音依然顫抖得厲害。
她感覺到他手上漸漸失去了抵抗的力量，於是順勢將他殘缺的手腕攥著拉到自己的掌心握住。
他的腕很涼，涼得讓她心疼。
言歡輕聲說：“我見過你。是在哪裏？”
他呆望著言歡的臉龐，看著她臉上帶淚的微笑，有些癡癡地伸出沒有被她握住的那只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
她感覺到他涼涼的指腹在她頰上摩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盛：“問你話呢？”
顧矜翕動嘴唇，答：“是……是在老爸的生日宴上。”
言歡的記憶力一向極好，被他這麽一說，立即想了起來：“你是那個服務生。”
他點了點頭。
她笑著，說：“叔叔都好，但是很想你。”
他眼底閃過痛苦的神情，將手從言歡的臉上拿開了。
言歡感覺到了，卻仍只是含笑看著他：“等你休息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家去吧？雖然這件事匪夷所思，但是如果你能回家，他肯定會跟我一樣高興見到你。”
顧矜瞧著她，眼底痛苦的情緒更加濃烈。
他望著她，慢慢地喊她的名字：“歡歡。”
疊音的兩個字，他輕聲細語地念出來，竟透著說不出的小心。
這樣地卑微驚卻。
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他再不能這樣叫她。
害怕她會消失不見。
言歡聽見這久違的一聲輕喚，剛剛收了淚的眼裏，又流出溫熱的液體。
她心裏悲喜交集，只顧上應他的喚：“嗯，我在。”
他望著她，遲疑良久，終於將手指從她面上移開。
顧矜低聲地說：“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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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盯著道路前方，目光似聚焦在路上，卻又似渙散。
她輕聲問：“被咬的那個民警怎麽樣了？”
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總歸還是要問一問。
薛虎靜了一陣，答：“頸動脈破裂，失血速度很快。雖然顧矜很快就冷靜下來，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但人已經救不活了。”
言歡心情沈重，遲疑良久，才問：“他怎麽樣？”
薛虎明白她問的是誰，無聲地嘆了口氣：“我們暫時把他帶回到了第七監獄的地下基地觀察。他身體已經恢覆正常，但精神狀態很不好。”
言歡默然。
薛虎幹巴巴地解釋道：“本來這件事，我也覺得不該瞞著你。但金浩然的這樁案子以前是我辦的，顧矜帶著線索找到劉局，劉局知道我熟悉情況，所以交給我主理。顧矜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按理不該讓他出這樣的任務，但是那夥人裏還有沒有附身的游魂，換成別人去恐怕會漏消息。那夥人又非比尋常，顧矜是最了解他們的，所以我才……”
他不擅言辭，明明對言歡滿心愧歉之意，一番話卻又說得僵硬。
錢世民在旁，替他講話：“言組，這件事，顧矜他也是主動請纓，希望出一份力。”
言歡都懂。她心裏難受，但並沒有遷怒到旁人身上，只輕輕搖頭：“我明白，這不怪你。這任務，顧矜自己也應該是願意接受的。”
薛虎點頭：“是，他主動要求出任務，而且態度很堅決。這一次，如果不是他臨機應變，我們也不可能及時抓住金浩然，阻止這起惡性案件。顧矜他，救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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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第七監獄。
通過道道森嚴關卡，她終於跟薛虎一道來到了地下新改建的秘密基地。
她曾經來這裏訊問過郭禹辰，但並不完全了解這裏的設施。
薛虎領著她走入一條長廊。
長廊頂上的白晝燈將整條長廊照得透亮。長廊兩側是一扇扇的鐵門，看起來像是監獄關押重犯的小房間。
左側第一扇鐵門的下方開著小窗，裏頭有光透出。
薛虎敲了敲門：“顧矜，是我，薛虎。”
門內毫無動靜。薛虎看了一眼言歡。
言歡低聲說：“薛組，你先開門吧。”
她說話聲音極低，但門內的人卻顯然聽見了。
言歡聽見門裏傳來一陣鎖鏈的響聲。
“別開門！”
陌生的年輕男聲，透著說不出的張皇。
薛虎遲疑。言歡沖著他微微點頭，重覆說：“開門吧。”
門開了。
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裏，靠墻擺著一張鐵床，另一側安設了馬桶。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寬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坐在床沿上，望著房門的方向。
他生得清秀，單眼皮，薄嘴唇，看起來竟有些面熟。
他一只手攥著床沿上的床單，很用力，抓起一片褶皺來。另一只手齊腕斷去，只剩一截腕，孤零零地攤放在床邊。
發生在顧矜身上的事，言歡都已從薛虎那裏聽說。可看到他那只斷臂的一瞬，她還是感覺心裏劇烈抽痛。
言歡朝他的方向邁出一步去，他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竟往床靠墻的地方向內瑟縮著退了退。
言歡極力維持的平靜，因為他這一個小動作，終於被打破。
她望著他，眨一下眼，眼圈紅起來，淚水滴落。
“顧矜，是我。是我。”
顧矜抖得更厲害，嘴唇微張，似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出來。
言歡一步步走過去，走到他身前，慢慢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小心地覆在他殘缺的那只手上。
肌膚相觸，顧矜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言歡的淚掉得更兇。她不肯就這樣放過他。他躲，她索性伸出手，牢牢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
他終於說出一個字來。聲音顫抖，似有哭腔。
她微微仰起臉來，看著他，牽動唇角，笑了笑：“是我，言歡。你可別想裝成不認識的樣子。”
“我……”
他又說了一個字，聲音依然顫抖得厲害。
她感覺到他手上漸漸失去了抵抗的力量，於是順勢將他殘缺的手腕攥著拉到自己的掌心握住。
他的腕很涼，涼得讓她心疼。
言歡輕聲說：“我見過你。是在哪裏？”
他呆望著言歡的臉龐，看著她臉上帶淚的微笑，有些癡癡地伸出沒有被她握住的那只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
她感覺到他涼涼的指腹在她頰上摩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盛：“問你話呢？”
顧矜翕動嘴唇，答：“是……是在老爸的生日宴上。”
言歡的記憶力一向極好，被他這麽一說，立即想了起來：“你是那個服務生。”
他點了點頭。
她笑著，說：“叔叔都好，但是很想你。”
他眼底閃過痛苦的神情，將手從言歡的臉上拿開了。
言歡感覺到了，卻仍只是含笑看著他：“等你休息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家去吧？雖然這件事匪夷所思，但是如果你能回家，他肯定會跟我一樣高興見到你。”
顧矜瞧著她，眼底痛苦的情緒更加濃烈。
他望著她，慢慢地喊她的名字：“歡歡。”
疊音的兩個字，他輕聲細語地念出來，竟透著說不出的小心。
這樣地卑微驚卻。
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他再不能這樣叫她。
害怕她會消失不見。
言歡聽見這久違的一聲輕喚，剛剛收了淚的眼裏，又流出溫熱的液體。
她心裏悲喜交集，只顧上應他的喚：“嗯，我在。”
他望著她，遲疑良久，終於將手指從她面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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