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抱歉將你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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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夾裏，只有一張薄薄的A4紙。
紙上正面印著兩張黑白照片。其中一張照片裏的人，赫然是顧衿的父親顧寒山。但這張照片似乎是顧寒山年紀更輕的時候拍攝的。
另一張照片裏的人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包裹在西裝裏的身體似乎隨時可能將衣服撐開，分開放在身體兩側的手臂，因為肥胖的緣故被迫微微擡起。
顧衿在看見這兩張照片的時候，臉色很明顯地變了變。
他將紙翻過來，發現紙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工整的小字。
“經調查，周素書因食用了被投毒的午餐而最終離世。直接投毒者疑似為尤虎，於周素書離世三周後死於肝癌晚期。投毒指使者疑似為劉厚強。劉厚強是商人，與周素書丈夫顧寒山存在利益沖突，疑似因商戰失利後出於報覆心理對周素書投毒。劉厚強於周素書離世後第二年死於自駕游途中，死因認定為交通事故，但疑似為顧寒山策劃的報覆行動所致。”
短短幾行字，顧衿看了十分鐘。
桌上沒有吃完的食物，漸漸褪去餘溫。而流動在顧衿和言歡之間的空氣，也似乎變得越來越涼。
顧衿終於看完了。他將那薄薄的一片紙，重新裝回灰色文件夾中，又仔細扣上文件夾的搭扣。
他擡起眼，發現言歡正直直地看著他。
顧衿沒有從她臉上找到任何情緒的表示。痛恨、鄙夷、厭惡等等一類他本以為會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情緒，一概沒有。
言歡只是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淡淡地看著他。
顧矜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言組，你找到了證據？”
言歡答：“我沒有。”
顧矜微怔：“那……”
言歡輕輕地笑了笑：“你父親親口承認了這些事。”
顧矜的身體重新開始發抖，望著她，眼神似欲閃避，卻又沒有閃避：“怎麽……怎麽會？”
言歡神色淡淡：“你並不意外，是不是？”
顧矜的身體抖得更厲害。
“你……”
他說不出話來，也沒有否定些什麽。
————————————————
案子沒有想象中那麽覆雜。當年警方介入調查時，也一度發現疑點，追查到直接投毒者尤虎的身上。但是因為尤虎罹患絕癥，而且很快就去世了。沒有直接證據將尤虎和劉厚強聯系到一起，調查到這裏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出於報覆心理而指使旁人投毒的劉厚強，親口將這件事，告訴了顧寒山。
——自然是在沒有留證據的情況下。
而時隔二十餘年，顧寒山又親口將這些事，告訴了言歡。
——在搜出她身上攜帶的錄音筆以後。
“言組長，你想替顧矜找出真相來，我就告訴你真相。”
顧寒山的大辦公室裏，冷氣開得極低。秘書替言歡端來的黑咖啡，冒著熱氣。
顧寒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言歡，神情平和淡然，提起舊事，不動如山。
他似已完全不再介懷。
但自他口中輕輕道來的事實，卻令旁聽的人感覺到觸目驚心：“劉厚強說，素書的死，就是他做的。他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既然已經沒有父母，只好殺了我老婆。可惜的是，當時顧矜竟逃過一劫。他要我長點心，好好照顧顧矜，多防著點意外事情。”
言歡能體會顧寒山聽到這些後的心情。
但他說起來的時候，只是雲淡風輕的模樣：“那時候顧矜還那麽小。我沒有後路可退。除了冤冤相報，我想不出其他辦法。”
他點到即止。言歡卻追問了一句：“所以，是你殺了劉厚強？”
顧寒山側過頭，望向她。
他面上浮現一絲苦笑：“就算我承認了，又能怎麽樣呢？沒有證據留下來，而今天你我之間的談話，也不會留下錄音。退一萬步講……”
言歡近乎執拗地望定他：“所以，是劉厚強害死了周素書，又威脅你要傷害顧矜，所以，你先下手為強，殺了他以絕後患？”
顧寒山靜默一陣後，答：“是的。請你告訴顧矜，是的。”
——————————————————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
顧矜仍呆坐原處。言歡將侍應生喊到桌旁來：“你好，結賬。”
侍應生下意識地看向顧矜。
顧矜回過神來，趕緊摸出一張卡片交給侍應生劃款。
言歡笑笑：“謝謝招待。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顧矜下意識地想搖頭說不必，卻又反應過來：“我們一起走。”
言歡沒有將那個文件夾拿回去。顧矜將它拿在手上。
他們一起離開餐廳，一路沈默無話地走回車子裏。
他沒有上車，站在車邊，說：“謝謝。不麻煩你了，言組，我自己回去。”
言歡並不堅持：“那也好。那明天見？”
她想起了什麽，忽然笑了笑，“或者，明天在警局，我不會再見到你了。”
顧矜臉色微微僵了僵。
她不再多說，轉身要走，感覺到手臂被人拉住。
肢體接觸令言歡感覺有些本能的抵抗。
下一刻他靠近她。靠得很近，以至於她能嗅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香氣。
言歡腦子裏想的是，這個公子哥，還真是跟警局那幫糙老爺們兒不一樣，竟會用香水。
這好聞的味道，沖淡了異性靠近時帶給她的不適感。
言歡心裏某處陡然柔軟起來。但表面上，她依然只是不動聲色，側過頭，對上他的眼眸。
顧矜的眼睛裏像有潮氣，濕濕的。
奇異的是，那雙潮濕的眼，竟不顯得黏膩，倒顯得富於感情。
他輕聲說：“言組，謝謝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言歡靜靜看著顧衿，沒有回答。
顧矜頓了頓，又說：“我知道這案子可能的真相，但是我不敢找他……找那個人當面求證。我知道會浪費你的時間，但是……但是這件事已經過了追訴期，調查它，不會給那個人帶來麻煩，也不會給你帶來危險。我很抱歉把你卷進來，但是我……我很信任你。”
他需要將這些事，明白清楚地告訴她。即便是以近乎狼狽的措辭。
但當話語出口，顧矜忽然又非常害怕。
他害怕說這些，只會換來她的不屑一顧。
言歡沒有。
她轉過身，正面向他，笑了笑。
她說：“這件事關系到你至親的人，你有權知道真相。我很高興能夠幫到你，顧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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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正面印著兩張黑白照片。其中一張照片裏的人，赫然是顧衿的父親顧寒山。但這張照片似乎是顧寒山年紀更輕的時候拍攝的。
另一張照片裏的人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包裹在西裝裏的身體似乎隨時可能將衣服撐開，分開放在身體兩側的手臂，因為肥胖的緣故被迫微微擡起。
顧衿在看見這兩張照片的時候，臉色很明顯地變了變。
他將紙翻過來，發現紙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工整的小字。
“經調查，周素書因食用了被投毒的午餐而最終離世。直接投毒者疑似為尤虎，於周素書離世三周後死於肝癌晚期。投毒指使者疑似為劉厚強。劉厚強是商人，與周素書丈夫顧寒山存在利益沖突，疑似因商戰失利後出於報覆心理對周素書投毒。劉厚強於周素書離世後第二年死於自駕游途中，死因認定為交通事故，但疑似為顧寒山策劃的報覆行動所致。”
短短幾行字，顧衿看了十分鐘。
桌上沒有吃完的食物，漸漸褪去餘溫。而流動在顧衿和言歡之間的空氣，也似乎變得越來越涼。
顧衿終於看完了。他將那薄薄的一片紙，重新裝回灰色文件夾中，又仔細扣上文件夾的搭扣。
他擡起眼，發現言歡正直直地看著他。
顧衿沒有從她臉上找到任何情緒的表示。痛恨、鄙夷、厭惡等等一類他本以為會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情緒，一概沒有。
言歡只是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淡淡地看著他。
顧矜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言組，你找到了證據？”
言歡答：“我沒有。”
顧矜微怔：“那……”
言歡輕輕地笑了笑：“你父親親口承認了這些事。”
顧矜的身體重新開始發抖，望著她，眼神似欲閃避，卻又沒有閃避：“怎麽……怎麽會？”
言歡神色淡淡：“你並不意外，是不是？”
顧矜的身體抖得更厲害。
“你……”
他說不出話來，也沒有否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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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沒有想象中那麽覆雜。當年警方介入調查時，也一度發現疑點，追查到直接投毒者尤虎的身上。但是因為尤虎罹患絕癥，而且很快就去世了。沒有直接證據將尤虎和劉厚強聯系到一起，調查到這裏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出於報覆心理而指使旁人投毒的劉厚強，親口將這件事，告訴了顧寒山。
——自然是在沒有留證據的情況下。
而時隔二十餘年，顧寒山又親口將這些事，告訴了言歡。
——在搜出她身上攜帶的錄音筆以後。
“言組長，你想替顧矜找出真相來，我就告訴你真相。”
顧寒山的大辦公室裏，冷氣開得極低。秘書替言歡端來的黑咖啡，冒著熱氣。
顧寒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言歡，神情平和淡然，提起舊事，不動如山。
他似已完全不再介懷。
但自他口中輕輕道來的事實，卻令旁聽的人感覺到觸目驚心：“劉厚強說，素書的死，就是他做的。他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既然已經沒有父母，只好殺了我老婆。可惜的是，當時顧矜竟逃過一劫。他要我長點心，好好照顧顧矜，多防著點意外事情。”
言歡能體會顧寒山聽到這些後的心情。
但他說起來的時候，只是雲淡風輕的模樣：“那時候顧矜還那麽小。我沒有後路可退。除了冤冤相報，我想不出其他辦法。”
他點到即止。言歡卻追問了一句：“所以，是你殺了劉厚強？”
顧寒山側過頭，望向她。
他面上浮現一絲苦笑：“就算我承認了，又能怎麽樣呢？沒有證據留下來，而今天你我之間的談話，也不會留下錄音。退一萬步講……”
言歡近乎執拗地望定他：“所以，是劉厚強害死了周素書，又威脅你要傷害顧矜，所以，你先下手為強，殺了他以絕後患？”
顧寒山靜默一陣後，答：“是的。請你告訴顧矜，是的。”
——————————————————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
顧矜仍呆坐原處。言歡將侍應生喊到桌旁來：“你好，結賬。”
侍應生下意識地看向顧矜。
顧矜回過神來，趕緊摸出一張卡片交給侍應生劃款。
言歡笑笑：“謝謝招待。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顧矜下意識地想搖頭說不必，卻又反應過來：“我們一起走。”
言歡沒有將那個文件夾拿回去。顧矜將它拿在手上。
他們一起離開餐廳，一路沈默無話地走回車子裏。
他沒有上車，站在車邊，說：“謝謝。不麻煩你了，言組，我自己回去。”
言歡並不堅持：“那也好。那明天見？”
她想起了什麽，忽然笑了笑，“或者，明天在警局，我不會再見到你了。”
顧矜臉色微微僵了僵。
她不再多說，轉身要走，感覺到手臂被人拉住。
肢體接觸令言歡感覺有些本能的抵抗。
下一刻他靠近她。靠得很近，以至於她能嗅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香氣。
言歡腦子裏想的是，這個公子哥，還真是跟警局那幫糙老爺們兒不一樣，竟會用香水。
這好聞的味道，沖淡了異性靠近時帶給她的不適感。
言歡心裏某處陡然柔軟起來。但表面上，她依然只是不動聲色，側過頭，對上他的眼眸。
顧矜的眼睛裏像有潮氣，濕濕的。
奇異的是，那雙潮濕的眼，竟不顯得黏膩，倒顯得富於感情。
他輕聲說：“言組，謝謝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言歡靜靜看著顧衿，沒有回答。
顧矜頓了頓，又說：“我知道這案子可能的真相，但是我不敢找他……找那個人當面求證。我知道會浪費你的時間，但是……但是這件事已經過了追訴期，調查它，不會給那個人帶來麻煩，也不會給你帶來危險。我很抱歉把你卷進來，但是我……我很信任你。”
他需要將這些事，明白清楚地告訴她。即便是以近乎狼狽的措辭。
但當話語出口，顧矜忽然又非常害怕。
他害怕說這些，只會換來她的不屑一顧。
言歡沒有。
她轉過身，正面向他，笑了笑。
她說：“這件事關系到你至親的人，你有權知道真相。我很高興能夠幫到你，顧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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