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顧矜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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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默文沒有放。

他向來不擅言辭,只怕再多說幾句,會惹來她更大的怒火,索性沈默下去。

但是,話說到這裏,輕易放棄卻又不甘。

商默文只默默看著她。

他目光灼熱,令言歡產生被燒傷的錯覺。

她與他對視片刻,主動移開目光。

“放開我。”

言歡又說了一遍,聲音裏的怒氣略淡,夾帶上一些無奈。

商默文終於松開手。

松開手的同時,他開口說:“言歡,前幾天我半夜摔傷了腿,我第一個想要找的不是姑姑,而是你。結果,你真的來了。”

言歡張了張口:“那只是……”

商默文能猜到她要講什麽,並無心去聽,打斷了她,繼續說道:“你覺得朱越是傅麟鵬,這件事,你沒有對其他人說過,只是對我說過吧?你思念顧矜,為了他借酒澆愁,這些事,別的人不知道吧?”

言歡剛剛平息的怒火又湧了上來。

她不想再聽他說話,走到玄關,蹲下身默不吭聲地換鞋。

“你說的話我會聽。你想做的事我會支持。言歡,我……”

商默文從沒像這一刻這樣憎惡自己詞不達意的嘴巴。

言歡恍如未聞,換好鞋,拉開門走出去。

關門前,她說:“你好好休息。再見。”

商默文坐在輪椅上,擡著眼看她,灼熱的眼神中,還透著倔強和哀求。

言歡心口刺痛,擡手將門關上了。

商默文消失在門後。

言歡坐電梯下樓,走出樓棟。

迎面吹來的冰冷夜風,也無法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

商默文的話很少,更多時候都在耐心地聽她講。辦案時也始終貫徹她的指示,在可能面臨危險的時候,總會擋在她前面。

言歡沒有想太多。她總以為,失去梁鈺的商默文和失去顧矜的自己,有著共同的目標。他是她的名正言順的部下,也對她懷著歉疚,所以格外尊重她,乃至縱容她。

為什麽商默文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她竟對他心境的變化毫無覺察,所以在面對那灼熱眼光和失措話語時,才猝不及防,只能落荒而逃。

世間事向來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對商默文的依賴,是否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越界?

她明明已獨自撐過非常多難熬的時刻。

傅麟鵬的欺騙與背叛、母親的離世、乃至後來顧矜的離開,都曾令她的身心受到重創。

有那麽多痛到發不出聲音的時刻,她都一個人撐了過來。

所以,為什麽這一次,她要跟商默文說那麽多呢?

而商默文深夜向她求助的時候,她的確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

是她沒有把握好距離,所以才令商默文生出那樣的想法嗎?

或者,如商默文暗示的那樣,她其實也已經對商默文產生超出正常朋友範圍的依賴?

言歡坐在自己的車子裏,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內心有一個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拷問。

言歡,言歡。顧矜還沒有死。

所以,你到底在做什麽?

顧矜多麽無辜。變成那樣,他比誰都要受傷,也比誰都更加無助。

如果說,他真的已經死掉,那麽你自然不該為了一個死人枯守,而是應該連同他的那份一起,認真地活下去,過好剩餘的每一天。

可是,顧矜並沒有離開。

他還在。在你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孤單一人,不知所措。

顧矜最怕寂寞。

他是那麽溫柔,又那麽軟弱的一個小傻瓜。

如果連你都離開他,他會哭的。

你的顧矜,他會哭的。

————————————————

萬勝酒店。

人力資源處辦公室。

人事專員薛梅把一個棕色的信封遞給面前的人,說著挽留的話:“鄒南,你真的不考慮長期在我們酒店做事嗎?”

“鄒南”接過信封,笑著搖搖頭:“梅姐,謝謝您的照顧。但是我已經報了IT培訓班要去上課,沒辦法繼續上班。”

萬勝酒店承辦了顧寒山的生日宴,前陣子人手緊缺。

“鄒南”前來應聘,因為能說些基礎的英語,被薛梅看中。他勤勞肯幹,雖然只幹了一個星期,卻已深得薛梅賞識。

薛梅惋惜地說:“那好吧。你好好學習,培訓結束以後,如果還想來我們酒店,隨時歡迎。”

“鄒南”點點頭:“謝謝您。謝謝!”

信封裏裝著八百塊,是他這一周臨時工的薪酬。

“鄒南”將錢收好,扔掉信封,上了一輛人很多的公交車。

坐了二十站路後,他下了車。

下車以後,“鄒南”又走了大概五分鐘,來到一處住宅小區的門口。

他拿出手機來,撥出一個號碼。

通話只進行了五秒鐘。

“鄒南”等了一會兒,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從小區裏走出來,把他接進去。

中年男人的面相看上去並不和善,甚至有種滿面橫肉的感覺,但他臉上卻掛著溫和的笑容:“久等了吧?”

“鄒南”搖搖頭:“沒有。”

“快上樓吧。”

“鄒南”跟著中年男人一路走,最終抵達一間九層的公寓裏。

公寓並不大,約莫只有三十平,但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個小型的開放式廚房。

這房子是時下流行的單身公寓的設計。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中年男人開了門後,把鑰匙遞給了“鄒南”,說:“你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鄒南”去衛生間裏洗了個手。而中年男人則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只皮箱。

等“鄒南”從衛生間裏出來,中年男人已經將皮箱攤開在茶幾上。

皮箱內部設計精巧,二十個密封的棕色玻璃瓶放在固定的格子裏。

中年男人將其中一個玻璃瓶拿出來,遞給“鄒南”。

“鄒南”眼底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恢覆平靜。

他把瓶子接過,輕聲說了聲“謝謝”,而後當著中年男人的面把瓶子打開,將裏頭的液體盡數倒進了嘴裏。

中年男人看著他的動作,眼底浮起些許覆雜神情,問道:“你見到你父親和言組了嗎?”

“鄒南”點了點頭:“嗯。”

他以服務生的身份參加了顧寒山的生日宴,也算是替父親慶生了。

而言歡和重案一組其他幾人的出席,對於他而言,是個意外驚喜。

“鄒南”將她和那個叫朱越的年輕男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我有男朋友”的時候,顧衿的心都要碎了。

真是煎熬。

中年男人望著“鄒南”,沈默一陣,又問:“你真的不打算跟他們說?”

“鄒南”眸底透著黯然,臉上卻掛著沒心沒肺的笑:“等辦完這件案子再說吧。”

中年男人看著他,良久,嘆一口氣:“我明白你的心情。”

“鄒南”擺擺手,苦笑:“別這樣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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