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媽餐廳坐下來後，言歡把菜單遞給朱越。朱越笑著擺擺手：“你點什麽我吃什麽。”

話是這樣說，但吃飯的過程中，朱越吃得很少。

他一直殷勤地用漏勺替言歡撈吃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對火鍋這種食物並不陌生似的。

言歡暗自觀察他，問：“你小時候在米國長大？”

她知道答案。雖然認識朱越的時間不長，但他提供的消息太過重要，言歡已動用所有可用資源調查過他的情況。

他的確如他本人自述的那樣，是如假包換的海外富二代，也的確有一個叫方子翰的老朋友。

朱越果然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嗯。”

“那你應該很少吃火鍋？”

朱越楞了一下，搖頭：“沒有，我很喜歡吃的。來帝都以後，經常在家裏煮。”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撈了滿滿一勺的羊肉，放入自己面前的香油味碟裏。

朱越拿著筷子，把羊肉送進口中咀嚼。

但只吃了一口，他就放下筷子，望著她的眼睛，說：“言組長，你查他們這些人的事情，會不會太危險了？”

言歡沒料到他竟說了這樣一句，怔了怔，才失笑搖頭：“這是我的工作。”

朱越聽她這樣答，也不意外，默默垂眼，將目光移到面前。

他盯著面前的味碟，沈默不語。

言歡遲疑著，還是試探地開口：“崔涵的消息，我們也查過了，跟你說的沒有出入。”

朱越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他聞弦歌即知雅意，馬上明白言歡言歡想說什麽。

朱越擡起眼看著言歡，輕輕搖頭：“言警官，我說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他並不想被人當成怪物，不會告訴我他的去向。我當然也沒問。這是人之常情，你應該明白。”

短暫的停頓後，似是為了增加說服力，朱越又補充道：“如果你現在知道顧矜在哪裏，你會把他帶到警局裏嗎？”

朱越似乎很了解她，竟能一針見血地刺痛她心裏最矛盾的所在。

言歡怔住。

她忽然也沒了胃口。

言歡放下筷子，吸一口氣，說：“顧矜沒有殺人。”

她並沒有正面回答朱越的問題，卻說了這樣一句。

朱越重新沈默下去。

言歡也不再逼問他。朱越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她默了一陣，問：“那件事以後，崔涵，見過顧衿？”

不然朱越又怎麽會知道顧衿也卷入了這件離奇的事情之中。

朱越點了點頭：“是。崔涵知道顧衿，也知道你。”

言歡說：“之前我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朱越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過多的情況。

言歡從他身上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略有些失望，但也就此收手。

她問：“你吃飽了嗎？”

朱越根本沒吃什麽，望了她一陣，不知想起了什麽，微微地一笑。

他點了點頭。

言歡叫來服務員結賬。朱越摸出錢包來，但言歡已經遞給服務員一張儲值卡。

“我請你吃。”

朱越看著她，默默把錢包收了回去。

他們一起離開餐廳，重新坐回車子裏。

言歡將朱越載回警局門口時，時間還不到一點。

朱越說：“我可以打電話給劉師傅讓他來接。你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言歡想了想，沒堅持：“好的。這一次，還是謝謝你了。”

朱越搖頭：“不客氣。”

言歡轉身走進警局的院子裏。在進大樓前，她回頭朝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朱越已經不見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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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後，言歡買了些水果，開車去商默文的新居。

自從周日參加顧寒山的生日宴，遇見了朱越，並且收到了關於“游魂”的消息後，言歡一直在忙這件事，沒能抽出時間去探望在家養傷的商默文。

中午跟朱越吃的那頓飯，令言歡身心俱疲。

她忽然很想要見商默文一面。

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商默文是從一開始就陪在她身邊全力幫助她調查“游魂”的同伴。

而且，商默文的前妻死於“游魂”之手。同言歡一樣，他亦深受其害。

商默文或許是最能理解她心情的人。

言歡開了半小時的車子，抵達商默文新搬入的公寓小區門口。

與之前他租住的老舊小區不同，這處小區戒備森嚴，如果專門的出入門卡，外來車輛和人員是沒有辦法進入小區裏的。

言歡給商默文打電話。

商默文很快就接聽電話，聲音聽上去有些意外，還有些擔心：“言組？”

言歡覺得他的聲音很親切，不自覺地笑了笑：“嗨，我在你家樓下，驚喜嗎？”

商默文怔了怔。他沈默的時間略長，長到令言歡有些不安。

她問：“你不在家嗎？”

商默文這次答得很快：“我馬上回來。你能等我五分鐘嗎？不，四分鐘就夠了。”

言歡忽然覺得尷尬起來：“額，抱歉，沒打招呼就來了。我還是改天再來，你忙你的吧。”

商默文說：“不，沒有，我馬上回來。你等我。”

他態度堅決，說完這句立即掛斷了電話。

言歡捏著手機，有些發楞。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等等他。

另一頭，商默文正坐在小區側門外的一間西餐廳中。

半小時前，姑姑商靜怡給他打電話，說在路上看見一家新開的西餐廳，裝修什麽的不錯，要商默文陪她來嘗嘗鮮。

商默文在家休養本就無聊，樂得出門走動，自然答應。

但是當護工王建推著他來到店中，商默文發現，姑姑商靜怡今天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站在商靜怡身後。她個子嬌小，生一張娃娃臉，穿一套粉紅色的毛呢套裙，臉上含著有些羞怯的笑容。

商默文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他很想立刻找個托詞離開，偏偏卻坐在輪椅上動彈不能。

商靜怡走近前，從王建手中接過輪椅的操控權，把輪椅推到桌旁去。

商靜怡無視了商默文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替兩人作介紹，措辭並不委婉：“默文，這位是阮瑤，是秘書辦公室新來的實習生，帝都經貿大學的才女。今天她在公司幫我做事弄晚了，我就邀她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個飯，正好你們年輕人也可以認識認識聊聊天。阮瑤，這就是我的侄子商默文。”

阮瑤望著商默文，有些緊張地沖著他微笑：“商警官，您好。”

少女無辜。商默文無可奈何，只得沖她點點頭：“你好。”

他雖然沒有失禮，但冷淡的態度，已傳達出足夠多的訊息。阮瑤微楞，看了一眼商靜怡，咬住下唇。

商靜怡倒是面不改色：“好了，坐吧阮瑤，坐下來慢慢吃慢慢聊。王建，你也坐。”

尷尬已經是必然的了。

只有商靜怡時不時跟阮瑤說兩句，又跟商默文說兩句，勉強讓餐桌上不至於冷場。

菜端上來後，商默文幾乎頭都不擡了，刀叉並用，專心對付面前的牛排。

他吃得很快，風掃殘雲地消滅了大部分的食物。

還剩最後兩口的時候，言歡的電話打來了。

商默文掛斷電話後看向商靜怡：“姑姑，我得走了。”

商靜怡有些意外：“是誰的電話？”

“言組長。她來看我，到樓下了，我得去給她開門。”

商靜怡楞了楞，眼底劃過一絲玩味神情，口中說：“那行，讓小王送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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