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言歡從那只小小的黑色手包裏，找出一張名片。

淡金色的名片上，只簡單地印著名字和一串號碼。

她盯著名片，看了一分鐘，才拿起手機，撥打那串號碼。

鈴響第四聲的時候，電話被接起。

“您好。”

話筒裏傳來的男聲有些嘶啞，與言歡記憶中的那個聲音略有不同。

她遲疑一瞬，問：“是朱越嗎？”

對方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是……咳咳……是我，抱歉，這兩天嗓子有點不舒服。你是言警官吧？”

肯定語氣的疑問句。他很敏銳地辯出了她的聲音。

言歡不免關心了一句：“你怎麽了？嚴重嗎？”

朱越笑了一聲：“呵，我沒事，謝謝你關心。”

言歡停了停，說：“我按照你提供的線索去查了。”

朱越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怎麽樣？”

言歡說：“你提供的消息都是真的。我們已經控制了郭禹辰。”

朱越沈默了一陣，說：“那就好。你沒有受傷吧？”

言歡否認：“沒人受傷。”

朱越又說：“那就好。”

言歡說：“這次很感謝你提供的線索。我想再見見你，方便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似乎是他用手捂住了嘴巴，因此壓低了聲音。

但咳嗽聲持續了很長時間才停下。

他的病況大概有些嚴重，並不像他口裏說的那麽輕松。

言歡耐心地等到他重新開口。他的嗓子越發嘶啞，聽上去就像刀片摩擦砂紙的聲音，刺耳難聽：“抱歉讓你等。我也很想見你，不過，我今天的狀態不太好，能不能讓我稍微恢覆一下再約時間？”

言歡自然同意：“當然沒問題。”

他又向她道歉一次，才掛了電話。

朱越並沒讓她等太久。

打完電話後的第三天，言歡接到朱越打來的電話。

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沙啞，隱隱透著虛弱，但比起前一次通話的時候顯得好多了。

“言警官，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好嗎？就我們倆。”

言歡微怔，沒有立刻答應。

似乎洞悉了她內心所想，朱越在她開口前，悠悠地接上一句：“地方你選，我去找你。你可以先搜我的身。”

言歡被他戳中心事，索性捅破天窗說亮話：“今晚不行，時間也得我定。”

朱越笑了一聲。他的笑聲聽上去非常愉悅。

“我都聽你的。不過，請你穿漂亮一點來，上次那套不行，我想看你穿白裙子的模樣。”

明明是調情的話語，但朱越說得很自然，並不顯猥瑣。

言歡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或許在國外長大的男孩會更熱情開放一些？

她攥著手機，有些哭笑不得：“我找你是有正事。”

朱越又笑了一聲。

“我幫你做你的正事，你就不能哄哄我開心？”

這天很難聊下去了。言歡不想跟他瞎扯，收束談話：“我明天再聯系你。等我通知。”

“好的，長官。”

他戲謔的聲音傳來，愉悅的成分更濃了。

言歡心裏隱約有些焦躁，直接掛斷了電話。

白裙子嗎？

她想起朱越說的話，腦子裏忽然一個激靈。

白裙子。

她以前有段時間，是喜歡穿白裙子的。

那時候她情竇初開，愛上一個少年，恨不能奉上所有的一切去取悅他。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打扮成他喜歡的模樣。

媽媽曾說過，她穿白色的裙子好看。

而那一天，她穿著剛剛在商場裏買下的白裙子去見他，他眼睛都有些發直，眼底滿滿的都是驚艷。

那個少年的名字是傅麟鵬。

他是她深深愛慕過的初戀情人，是冷血殘忍的連環殺手，是在西海監獄服無期徒刑的囚犯。

自從將傅麟鵬送進監獄後，言歡將所有的白裙子都收了起來，塞進抽屜深處，再也沒有穿過。

朱越為什麽會想看她穿白裙子？

那天在顧寒山的酒宴上，他也說過，比起紅色，他認為她更適合白色。

可是，他明明只見過她一次，又怎能做出這樣武斷的判斷？

這是巧合，還是……？

言歡心中泛起淡淡的寒意。

她打開辦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在之前辦理錢珍珍案的時候，警局根據她和商默文的描述，畫出了兩人的畫像。

言歡看著文件裏那一張畫像。那人的眉眼，果然與朱越毫不相同。

不過，很顯然的是，傅麟鵬一定會改頭換面，警方的通緝一直沒有回音，也證實了這一點。面容的不同，實在無法證明什麽。

但兩個人的身高都有明顯的差異。傅麟鵬附身的那具身體，要比朱越高三至五厘米，而且也顯得更加年輕，像是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朱越的傷口無法自愈。

連性格也不像。傅麟鵬與她相戀時，溫柔包容，但也靦腆木訥，情話還沒她說的溜。

但朱越說起調情的話語卻非常熟練。

如果要說像，朱越可能還更像顧矜一點。

朱越兩次提及的白裙子，果然只是巧合嗎？還是她想的太多了？

言歡向來追求理性。

所有已知的訊息，都在向她傳達著一個答案：

朱越不是傅麟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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