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言歡在住處附近的一家化妝店裏化了淡妝，將短發梳齊定型，而後回家換上顧矜送給她的那身行頭。

紅色禮服裙，黑色高跟鞋，黑色手袋。

顧矜還是有先見之明的。這套衣飾，終究在走近他的世界時派上用場。

可惜，他人不在。

再次附身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再次附身也不知道會不會進入一具理想的皮囊。

或許，他現在正漂浮在她身側，看著她這副模樣偷笑。

言歡思緒紛亂，不禁嘆了口氣。

衣服換好沒一會兒，陳瀟誠電話來了。

他載著章嘉淳和寇皓到了樓下，來接上言歡，一起去生日會。

言歡下樓。她不太習慣穿高跟鞋，亦步亦趨，走到小區門口竟花了平時的兩倍時間。

遠遠地，她就看見陳瀟誠那輛騷包的紅色車子。

坐在駕駛座上的陳瀟誠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沖著言歡吹了個口哨。

他的眼神在言歡身上不客氣地掃了一圈，口裏誇張地打招呼：“嗨，美女！”

言歡懶得理他，提著裙子走到車門旁。寇皓先開了車門，把她讓進去。

寇皓的眼神也是亮亮的，但嘴巴規矩得多：“言組，你今天真漂亮。”

言歡笑了笑：“謝謝，你也很帥。”

三個男人今天也都自覺地穿了筆挺的西裝和鋥亮的皮鞋。糙漢界的戰鬥機章嘉淳難得地剃凈胡須梳齊頭發，顯得幹凈不少。而愛出風頭的陳瀟誠甚至穿了西裝馬甲，梳了油頭，十分人模狗樣。

商默文腳傷未愈，也跟顧矜沒有交集，所以並沒有來。

元平和周瀚則走另一條路線結伴而行。

十一點鐘，他們在顧寒山預訂的酒店門口集合了。

酒店自然是頂級的，氣派豪華。一身深藍西裝、系著領結的顧寒山站在酒店三層的宴會廳門口接待來賓。

見到言歡他們，顧寒山臉上的笑意微濃。

“顧叔叔，生日快樂！”

言歡將手裏的禮物盒送上。

顧寒山接了，交給身側的助手，打量著言歡，微笑：“小言，你好像瘦了一些。”

言歡聽他這樣講，鼻頭不禁有些發酸。

她笑了笑，點點頭：“是，最近有些忙。”

顧寒山含著笑，溫和地說：“那今天就多吃一點。玩得開心。”

重案一組的幾個人逐一送了禮物或紅包，然後走進宴會廳裏去。

有侍者帶著他們來到一張圓桌前，桌上擺著名牌。

這張桌子旁擺著八張椅子。而重案一組只來了六個人。

多出來的兩張椅子上已經有人坐著。

見到侍者帶著六人過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都站了起來，沖著六人客氣地點頭微笑。

那兩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來歲風華正茂的年紀。女的穿一條黑色抹胸裙，身材極佳，五官亦相當美艷，外貌近乎無可挑剔。而男的則穿著整套白色的西裝，瘦削但挺拔，眉清目秀。

言歡註意到兩人座位前的名牌，因而知道這兩個人男的叫朱越，女的叫溫楊楊。

顧寒山和顧矜的朋友圈子，與他們這群刑偵警察幾乎沒有交集。這一點，顧寒山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眼前的朱越和溫楊楊，為什麽會被安排與他們坐同一桌？

言歡心有疑惑，面上不過微微笑著。

朱越望著她，漆黑的眼眸裏透出溫柔的視線。

他的笑容真摯親切，讓人覺得很舒服。

他說：“各位好。”

言歡和其他幾個人也就點頭示意。

她的名牌左側是元平，右側是朱越。言歡朝著那年輕男子的方向走，他伸手將椅子拉出，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言歡說：“謝謝。”

幾個人坐定下來之後，身側的男子遞過來一張名片。

但印制精美的名片上，除了名字之外，只印有一個手機號碼，並無更多其他信息。

言歡將名片收起來，說：“您好，朱先生。我是言歡，是……”

她猶豫了一下。重案組警察的身份，有時候會引起旁人的誤會。

朱越似看出她的遲疑，微笑著接上她的話：“我聽顧叔叔提過。言警官，對吧？”

顧寒山已向對方提過了自己。而朱越對顧寒山也以“顧叔叔”相稱。

他是誰？

言歡心中疑惑更甚，點了點頭，將疑問問出口：“您是……？”

朱越說：“我父親跟顧叔叔是朋友。他在國外抽不開身，所以這次派我來給顧叔叔祝壽。”

顧矜葬禮的時候，因著顧寒山的身份，前來吊唁的人數目可觀。

但是言歡並不記得其中有姓朱的。不管是年長的還是年輕的，都沒有。

所以，朱越的父親，是顧寒山一位新的生意夥伴？

出於禮貌，言歡沒有再深問下去，而是看向朱越身旁的年輕女子：“這位溫小姐是……？”

她容貌出眾，桌上幾個男人的眼光早就落到她身上去。但女子始終未曾開口，見言歡發問，也只是含著笑，看了看朱越。

這顯然是他的女伴，以他馬首是瞻。

朱越開口證實了這一點：“楊楊是我們在帝都分公司的銷售助理。”

他又側頭對溫楊楊溫言道：“楊楊，你不是一直都很崇拜警察叔叔嗎？今天可是跟偶像近距離接觸的好機會，你可得抓緊了。”

這句話說出來，眾人都笑了。坐在溫楊楊身旁的正是陳瀟誠這個自詡風流倜儻的家夥，此時終於忍不住對美女發動攻勢：“溫小姐，幸會幸會，我是陳瀟誠，重案組警察。”

溫楊楊不開口則已，開口以後則妙語連珠，很快將氣氛調動得非常活躍。陳瀟誠自不必說，就連一貫嚴肅寡言的周瀚也放松下來，笑意盈盈地聽著她講笑話，一副很愉快的模樣。

將溫楊楊推出來後，朱越便不多說話了，只含著笑聽。

這陣子大家心裏壓著事，許久沒有開懷。言歡樂得見到大家開心，不免也舒展了眼眉，跟著眾人一起笑著。

笑著笑著，她發覺，朱越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過長了。

言歡心有所感，擡眼朝著朱越看過去，視線與他投註來的目光交匯。

他不避不閃，靜默瞧她，面上笑意微濃。

言歡聽見他用低沈而溫柔的聲線說一句：“言小姐，我可以與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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